問題:

  在西方以及其他地方,有很多人覺得,愛的頂點只能夠在一個「我」和一個「你」之間達到。如果「我」和「你」兩者都沒有了,愛還能夠存在嗎?
  愛能夠不要有關係而存在嗎?

奧修回答:

  愛、生命和光,這三者是最神秘的。它的神秘在於你無法用邏輯來瞭解它們。如果你是不合邏輯的,那麼你就可以穿透它們;如果你只是邏輯的,那麼你就無法瞭解,因為整個現象都依靠一個似非而是的矛盾,試著去瞭解。

  當你愛一個人,兩個人是需要的:「我」和「你」。沒有兩個人,愛怎麼可能?如果你是單獨一個人,你怎麼能夠關連?你怎麼能夠愛?如果你是單獨一個人,就不可能有愛。唯有當兩個人的時候,愛才可能,這是基礎。但如果他們保持是兩個人,那麼愛還是不可能。愛要存在的話需要兩個人,然後有第二個需要,兩個人必須融合而成為一個。這是似非而是的矛盾。

  「我」和「你」是愛存在的基本要求,但這只是基礎。唯有當兩者融而為一,才能夠達到「殿堂」,而那個奧秘就是:多多少少你們還保持是兩個人,而多多少少你們已經變成一個人,這是不合邏輯的。兩個愛人是兩個,而仍然是一個。他們在某一個地方已經找到一座橋樑,在那堙A「我」和「你」消失了,結合形成了,有一個和諧進入存在。要創造出那個和諧需要兩個人,但兩個人必須融入它。

  它就好像一條河要流動的話需要兩岸,一條河無法只有一個岸而流動,那是不可能的,這樣的話,河流無法存在。河流要流動需要兩個岸,但是如果你看得深一點,那兩個岸就在河流底下連在一起。如果它們不連在一起,那麼河流也無法存在,它將會掉進深淵。表面上是兩個岸,但是在深處是一體的。

  愛的存在就好像河流一樣,表面上它們仍然保持是兩個,但是在深處它們變成只有一個。那就是為什麼我說它是似非而是的。需要兩個人來溶成一個。所以愛是一個很深的煉金術,它非常微妙。如果你真的變成一個,愛將會消失,河流將無法流動,如果你真的保持是兩個,愛將會消失,因為如果兩個河岸真的分開,那麼深淵堶惜ㄔi能有河流。所以,愛人創造出一個遊戲,在那堶情A他們表面上保持是兩者,但是在深處,他們變成一體。

  有時候他們也會吵架,有時候他們也會生氣,有時候他們會以各種方式分開,但這只是在表面上,他們的分開只是為了要再度結合,他們的吵架只是為了要再度創造愛,他們互相分開一些,只是為了要再度會合,分開之後的會合是很美的。他們吵架是為了要再愛,他們是親密的敵人,他們的敵意是一種遊戲,他們在享受它。

  如果有真正的愛,你就能夠享受吵架,唯有當沒有愛,吵架才會變成一個問題。否則你能夠享受它,它是一種遊戲,它創造出饑渴。如果你曾經愛過,你一定知道在你們吵架之後,那個愛會達到高峰。吵架,你們就產生了分離,隨著分離的產生,饑渴就升起了,你就會感到很饑渴,因而更需要對方,然後你就再度陷入愛,然後就有一個更強烈的會合。要創造出那個強度,兩個人必須保持是兩個人,而同時他們必須成為一體。

  在印度,我們把濕婆(Shiva)畫成一半男人、一半女人。那是全世界唯一有這種型式的象徵。濕婆——一半男人、一半女人;一半濕婆、一半巴瓦提——他的配偶;身體的一半是男人,一半是女人。那是它的象徵。愛人結合在一起,但是在表面上,他們仍然保持是兩個人。濕婆是一個,但身體是兩個,一半來自巴瓦提,一半由他自己提供。身體是兩個,在表面上,河岸是兩個,在深處,靈魂已經混合而變成一個。

  或者,以這樣的方式來看它。房間是暗的,你將兩個燈拿進來,你將兩根蠟燭拿進來,那兩根蠟燭仍然保持是兩根,但是它們的光已經混合而變成一個。你無法將那個光分開,你不能夠說:「這些光屬於這根蠟燭,那些光屬於那根蠟燭。」光已經混合在一起而變成一個。靈魂就好像光,而身體就是蠟燭。

  兩個愛人只是兩個身體,而不是兩個靈魂,這很難去達成,那就是為什麼愛是最難達成的事情之一,如果你能夠達成一些片刻,那也就值得了。如果在你的一生當中只有幾個片刻,如果即使只有幾個片刻,你能夠達到跟某人的合一,這個合一將會變成通往神性的門。愛被達成之後就變成通往神性的門,因為這樣你就能夠感覺到這個宇宙如何以「多」存在,而仍然保持是「一」。

  但是這只能夠透過經驗而來——如果你愛一個人,你會覺得你們是兩者,但仍然是一體的。這不應該只是一個思想,而必須是一種經驗。你可以想,但是光想是沒有用的。這必須成為一種經驗:身體如何保持是兩者,而內在的存在互相融入對方——那個光已經成為一體。

  一旦這樣的情況被經驗到,那麼整個優婆尼沙經的哲學就變得非常清楚、完全清楚。這些「多」只是在表面上。在每一個個人的背後隱藏著那非個人的;在每一個部份之後隱藏著整體。如果兩個能夠在表面上以兩個存在,那麼為什麼不能以多個存在?如果兩個能夠保持是兩個,而仍然是一體的,那麼為什麼多個不能保持仍然是多個,而仍然是一體的?「多」堶悸滿u一」是優婆尼沙經的訊息。如果你從來沒有愛過,這將保持只是理論而已。

  但是人們繼續混淆愛和性。性或許是愛的一部份,但性不是愛,性只是身體上的、生物學上的吸引。在性當中,你們仍然保持是兩者,在性當中,你並沒有顧慮到對方,你只是顧慮到你自己,你只是在剝削對方,你只是為了你自己生物學上的滿足而使用對方,而對方也在使用你,那就是為什性的伴侶從來不感覺任何深刻的親密。他們在使用對方,對方並不是一個人,對方並不是一個「你」,對方只是一個「它」,只是一樣你可以使用的東西,而對方也在使用你,在深處,它是一個相互的自慰,其他沒有。對方以一個設計來被使用,它不是愛,因為你不關心對方。

  愛是完全不同的,它並不是在使用對方,它是在關心對方,它是在對方堶捧P到快樂,而不是你從對方那堭o到快樂。如果對方快樂,你就快樂,對方的快樂變成你的快樂;如果對方是健康的,你就覺得健康;如果對方在跳舞,你就覺得你堶惜]在跳舞;如果對方在微笑,那個微笑就穿透你而變成你的微笑。

  愛是對方的快樂,性是你自己的快樂,而對方必須被使用;在愛堶情A對方的快樂已經變成甚至比你自己的快樂來得更重要。愛人是相互的僕人,性的伴侶則是相互的剝削者。

  性可以存在於愛的氣氛當中,但這樣一來,它就具有一種不同的品質,它就變成根本不是性的,它只是互相溶入對方很多方式其中的一種。它是很多方式其中的一種,但並不是唯一的一種,並不是僅有的一種,也並不是至高無上的一種。有很多方式可以互相溶入對方,兩個愛人可以靜靜地坐在一起,那個寧靜可以變成融合,事實上,只有愛人能夠靜靜地坐在一起。

  太太和先生無法靜靜地坐在一起,因為那個寧靜會變成無聊,所以他們必須繼續談東談西,即使是一些無聊的話題、一些垃圾、一些胡說八道的東西,他們也會繼續談論,為的只是要避開對方。他們的談話只是為了要避開對方,因為如果不講話,對方的「在」就會被感覺到,而對方的「在」是無聊。他們已經互相覺得無聊,所以他們繼續講話?他們繼續給予對方鄰居的消息、報紙的消息、收音機的消息、電視的消息和電影的消息。他們繼續喋喋不休地談話,為的只是要創造出一個煙幕,好讓對方不被感覺到。愛人從來不喜歡閒聊。每當愛人在一起,他們就會保持寧靜,因為在寧靜當中,那個融合才可能。

  愛人可以以很多方式融合在一起,他們兩個可以一起享受某一件事,而那個享受會變成一個融合。兩個愛人可以一起靜心冥想一朵花,然後享受那朵花,那麼那朵花就變成那個融合。當他們兩個人都在享受同一件事,當他們兩個人都對同一件事感到狂喜,他們就融合在一起了。性只是很多方式其中的一種。兩個愛人可以一起享受詩歌或短詩,兩個愛人可以一起享受繪畫,兩個愛人可以只是去散步,而享受那個一起散步。唯一需要的就是在一起,不管那個行為是什麼,只要他們能夠在一起,他們就能夠融合。

  性只是很多在一起的方式其中的一種,它是身體的在一起,而我說它不是至高無上的那一種,因為它依情形而定。如果你是一個很粗鄙的人,那麼性似乎是至高無上的;如果你是一個精微的人,如果你有很高的聰明才智,那麼在任何事堶情A你都能夠融合。如果你知道更高領域的快樂,只是聽音樂,你就能夠進入一個心性更深的狂喜,或者只是坐在靠近瀑布的地方,聽著瀑布的聲音,在那個聲音當中,你們兩個就能夠融合。你們已經不再在那堙A只有水落下來和它的聲音,那個可以變成你曾經能夠透過性而達到的更高的性高潮,那只是愛人能夠融合以及忘掉他們的「我」和「你」而成為一體很多方式其中的一種。

  除非你超越性而找出其他方式,否則遲早你將會對你的愛人感到膩,因為性會變成重複的,它會變成機械式的,然後你就開始找尋另外的伴侶,因為新的比較有吸引力,除非你的伴侶經常換新,否則你將會感到膩,然而如果你們只有一個享受互相在一起的方式,它一定會變成例行公事。唯有當你們有很多在一起的方式,那麼你們的在一起才能夠保持新鮮、保持活生生、保持年輕、保持永遠都是新的。

  愛人永遠不變老,而先生和太太總是變得很老,他們或許才剛結婚一天,但他們就變老了一天。因為那個神秘已經消失了,那個新鮮已經消失了。然而愛人永遠保持年輕,他們或許已經在一起七十年,但是他們仍然保持年輕,那個新鮮還在,這種事唯有當性只是很多在一起的方式之一,而不是唯一的方式時才可能。那麼你們可以找出無數個在一起的方式,而享受那個在一起,那個在一起被感覺成「一」。

  如果「兩個」能夠以「一個」存在,那麼「多個」也能夠以「一個」存在,那麼愛就變成了通往信心和祈禱的門,那就是耶穌一直堅持說「愛就是神」的意義,因為愛變成了朝向神的門和入口。

  所以,讓我們來作一個結論:愛是一種關係,但也不是一種關係。愛存在於兩者之間,因此你可以稱它為關係,而如果愛存在的話,那麼它也不是一種關係,因為兩個都必須消失而變成一個,所以我才說它是邏輯所無法顯示出來的基本矛盾之一、基本奧秘之一。

  如果你問邏輯和數學,它們會說如果有兩個,那麼他們仍然會保持是兩個,他們不可能變成一個。如果他們變成一個,那麼他們就不可能保持是兩個。這是簡單的亞奡策h德邏輯:一個是一個,兩個是兩個,如果你說兩個已經變成一個,那麼他們不可能仍然保持是兩個,然而,這就是問題之所在。愛是兩個,但同時也是一個。如果你過份執著於邏輯,那麼愛不適合你,也即使亞奡策h德也會掉進愛堶情A因為邏輯歸邏輯,沒有人準備要為邏輯而失去愛。即使亞奡策h德也會掉進愛堶情A即使亞奡策h德也知道有一些超越數字的點——兩個變成一個,但仍然保持是兩個。

  這是全世界神學家的問題之一,而他們已經討論它有好幾世紀了,他們還沒有達到結論,因為沒有結論能夠透過邏輯而達到。不僅對愛人是如此,對神也是有同樣的困難,那個獻身於崇拜的人到底是跟神變成一體,還是保持分開——同樣的問題。一個獻身於崇拜的人,他跟他的神在最終的時候到底是保持分開的,還是變成一體——同樣的問題。

  穆罕默德堅持他必須保持分開,因為如果他變成一體,那麼愛就無法存在。當你變成一體,那麼誰要去愛?要愛誰?所以穆罕默德祈禱說:「讓我分開,好讓我能夠愛你。讓空隙存在,好讓獻身於崇拜的人能夠處於祈禱和愛當中。」印度人說獻身於崇拜的人跟神性成為一體。但是這樣就會有一個問題,如果獻身於崇拜的人跟神性成為一體,那麼那個獻身者在哪裡呢?那個獻身者能夠在哪裡存在呢?而如果那個獻身者變成了神性,他們就變成相等的,那麼神就不比獻身者更高了。

  我的看法是:就好像它發生在愛堶惜@樣,它也發生在跟神性的關係之中。你們保持分開,但是你們變成一體。在表面上,你們保持分開,但是在深處,你們已經成為一體。獻身者變成了神,而仍然保持是獻身者。但是這樣的話,它是不合邏輯的,你可以很容易反駁我,你可以很容易提出反對的論調。但是如果你曾經愛過,你就會瞭解。

  如果你尚未愛過,那麼一個片刻都不要浪費,立刻進入愛!因為生命無法給你比愛更高的高峰。如果你無法達到生命所提供給你的自然高峰,你就沒有能力去達成一般不容易取得的任何其他高峰。靜心是一個比愛更高的高峰,如果你無法愛,如果你沒有能力去愛,那麼靜心並不適合你。

  有一次,一個人去找拉瑪奴加(Ramanuja),拉瑪奴加是一個神秘家、一個獻身於崇拜的神秘家、一個非常獨特的人、一個哲學家,同時也是一個愛人、一個獻身於崇拜的人。它很少發生——一個非常敏銳的頭腦,一個非常具有穿透力的頭腦,但是同時帶著一顆熱情洋溢的心。有一個人來問拉瑪奴加:「顯示給我朝向神性的道路,我要怎樣才能夠達到神?」

  所以拉瑪奴加就問:「先讓我問你一個問題,你是否曾經愛過任何人?」

  那個獻身者一定是一個十足的宗教之人,他說:「你在講什麼?愛?我是一個禁慾主義者。我避開女人就好像一個人在避開疾病一樣,我不看她們,我閉起我的眼睛。」

  拉瑪奴加說:「你還是想一下,回想一下過去,將它找出來,在你內心的某個地方是否曾經有過任何愛的火花,任何一個,即使只是很小的一個?」

  那個人說:「我來這堿O要學習祈禱,而不是要學習愛。教我祈禱。而你卻在談論一些俗事,我聽說你是一個偉大的神秘聖人,我來此的目的是要讓你引導進入神性,而不是要談論俗事!」

  據說拉瑪奴加回答……他變得很傷心,他告訴那個人說:「那麼我無法幫助你,如果你沒有愛的經驗,那麼就不可能有任何祈禱的經驗。所以,首先要進入世界和愛。當你愛過,而且透過愛而變得更豐富之後,再來找我。因為只有一個愛人能夠瞭解祈禱是什麼。如果你沒有透過經驗而瞭解任何非邏輯的東西,那麼你就無法瞭解。愛是自然所輕易給予的祈禱,你甚至無法達到那個。祈禱是不那麼輕易給予的愛,它唯有在你達到全然性更高的頂峰時才能夠被達成。要達成它需要很多努力。對愛而言,不需要努力,它就在那堙A它是流動的,但是你卻在抗拒它。」

  問題是一樣的,而那個問題的產生是由於我們邏輯的頭腦。亞奡策h德說:「A就是A,B就是B,A不可能是B。」這是一個簡單的邏輯過程。但是如果你問神秘家,他們會說:「A就是A,B就是B,但A也可以是B,而B也可以是A。」生命並不是被劃分成堅硬的方塊,生命是一個流,它超越方塊。它從一端移到另一端。愛是一種關係,但也不是一種關係。

摘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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