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心观照

第四部分:静心的障碍

1.两大困难

 

  在通向静心的道路上存在两大困难:一个是自我。你的生命一直是由社会、由家庭、由学校、由教堂、由你周围的每一个人来安排的,所以是自我主义的。甚至现代心理学也是以强调自我为基础的。

 

自我

  现代心理学、现代教育学总的观点是,除非一个人有很强的自我,否则他将很难在竞争激烈的生活中奋斗,如果你是一个很谦卑的人,任何人都将会把你推在一边;你将永远落在后面。在这个充满竞争的世界上,你需要一个非常坚毅、非常强烈的自我去拼搏;只有那样你才能成功。在任何一个领域——可以是商业,可以是政界,可以是任何一种职业——你需要有非常果断的个性,而整个社会亦提倡在孩提时代就要培养这种果断的个性。从一开始我们就会告诫他, 「要成为全班第一」;当孩子真的成了全班第一名,每个人都会表扬他。你这是在干什么呢?你正在从头开始培养他的自我。你正在灌疏给他某种野心:「你可以成为国家总统,你可以成为国家的首相。 」他带着这些观念开始了他的人生旅程,并伴随着他的每一次成功,他的自我不断地膨胀,膨胀。

  无论如何自我总是人类所患的最大的疾病。如果你成功了,你的自我会膨胀——那是危险的,因为到那时你必须除去挡在你道路上的大石。而如果自我很小,你就不会成功,你就会被认定是一种失败,那样你的自我就会变成一个伤心。那样它就会受 「伤害,它就会产生一种自卑情绪——然后它就会带来问题。你总「是害怕进入任何事物,甚至静心,因为你知道你是一种失败,你知道你将会失败——那已经成了你的心态。你在每一处都失败,而静心又是一件如此重大的事……你无法成功。

  如果你带着这个念头静心——认为失败是注定的,认为失败是你的命运,你的天数——那么你自然无法成功。因此,如果自我很大的话,它会妨碍你。而如果自我很小的话,它会受伤害,这亦会妨碍你。在任何一种情况中自我总是一个问题。

  在母亲的子宫里,每个孩子都是极其幸福的。当然他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并没有领会到这一点。他与他的幸福是一体的,不存在知与不知的问题。幸福是他的生命,在知与被知之间并不存在差别。所以孩子自然不会意识到他的幸福。只有当你失落某些东西以后,你才会觉知到它。

  确实如此。在某样东西失落以前,你很难去了解它,因为在你没有失去它的时候你与它完全是一体的。你们之间没有距离:观者与被观者是一体的;知与被知是一体的。

  每个孩子都处在一种深深的幸福中,心理学家们也这样认为,他们认为一切宗教所探寻的,只是为了找回母亲的子宫,他们用它来批评宗教,但我认为,这完全不是批评。事实确实如此。是的,宗教所追寻的其实就是要找回子宫,宗教所追寻的其实就是要使整个存在变为子宫。

  孩子与母亲是绝对和谐的。孩子从不会走调。孩子并不知道他与母亲是分离的。若是母亲健康,孩子也会健康;着母亲病了,孩子也会病。若是母亲悲伤,孩子也会悲伤;若母亲快乐,孩子也会快乐。若是母亲跳舞,孩子也会跳舞;若母亲静坐,孩子也会保持宁静。孩子还没有成形。这是最纯粹的幸福,但它不得已会失落。

  孩子降生了,他一下子被抛离了中心。他一下子从土壤、从他母亲那里被根掘了出来。他失落了他的依靠,他不知道他是谁。当他与母亲在一起时,他没有必要去知道这些。没必要知道——他就是一切,无需知道,两者之间并没有区别。不存在 「你」,所以也就不会有「我」的问题。现实并没有被分割。这是阿德维塔——纯粹的阿德维塔,纯粹的非二象性。

  但一旦孩子降生了,脐带就会被切断,他开始自己呼吸;突然他的整个生命开始想知道他是谁。这是自然的。现在他开始觉知到他的界限——他的身体,他的需要。他有时候快乐,有时候不快乐;他有时候满足,有时候不满足;有时候他会饿会哭,却找不到他母亲的踪影;有时候他会吸着母亲的乳液,再一次享受与母亲合为一体的感觉。但现在有了许多的心境和心情,他会逐步开始感觉到分离。离异发生了;结合破灭了。

  在此之前他是完全与母亲连结在一起的;而现在他将永远独立。他必须去查明自己是谁。一个人的整整一生都在努力去证明他是谁。这是一个最最基本的问题。

  孩子最初意识到的是「我的」(Mine),接着是被动的 「我」(Me),然后是「你」(You),再然后才是主动的 「我」(I)。这就是他的过程。确切地说是程序,一切都完全按这个顺序进行。首先他开始意识到「我的」。观照它,因为这是你的骨架,你的自我的结构。孩子首先开始意识到「我的 」——这个玩具是我的,这个母亲是我的。他开始去占有。占有者首先进入;占有欲是极为基本的。因此所有的宗教都强调:不要有占有欲,因为有了占有物,痛苦便会开始。

  观照那些幼儿:他们极其妒忌,总想去占有,总想设法夺走他人的一切,总想设法保住自己的玩具。你会看到孩子们非常凶狠,几乎完全不顾他人的需要。如果一个孩子在摆弄他的玩具,另一个孩子走了过来,你会看到一个阿道夫·希特勒(Adol fHitler),一个成吉思汗(Genghis Khan),一个奈迪沙(Nadirshah)。他会坚守他的玩具;他随时准备出击,他随时准备搏斗。这是一个领地问题,一个统治权的问题。

  占有欲首先进入;那是基本的毒害。孩子开始学会说:「这是我的。」

  一旦「我的」进入了,你便成了每个人的竞争者。一旦「我的」进入了,你的生活,便会充满竞争、奋斗、冲突、暴力和挑衅。

  「我的」下一步是被动的「我」。当你声明某种东西是你的时,你会通过这种声明突然产生一个念头,即此刻你是你的占有物的中心。占有物成了你的领地,你会通过这些占有物引伸出一个新的观念:被动的 「我」。

  一旦你被这被动的「我」定位,你便可以清楚地看到一个界线,那些在界线以外的人便是「你」。对方变得清晰起来,现在事物开始分裂瓦解。

  宇宙是一体的,它是一个联合体。没有什么东西被分割开来。每一个事物都是与一切其它的事物相联系的。这是一个巨大的联系。

  你与大地相联系,你与树木相联系,你与繁星相联系;繁星与你相联系,繁星与树木、与河流、与山脉相联系。一切都是相互联系的。没有一样东西是孤立的;没有一样东西可以被隔离。隔离是绝不可能的。

  你每次呼吸的时候——吸入、呼出——与存在之间始终有一个桥梁。你吃东西,存在便会进入你;你排泄,它就变成了粪便——树上的苹果也许明天会变成你身体的一部分,而你身上的一些部分则会失去,变成粪便。变成树木的肥料……这是一个持续的给和取的过程,它绝不会有一刻的停顿。当它停止的时候,你便死亡了。

  什么是死亡?——分离即为死亡。处于整体之中就是活着,处于整体之外就是死亡。所以你越想「我是孤立的」,你就越不敏感,越趋向死亡,越呆滞,越迟钝。你越感觉你是相连的,整个存在就越会是你的一部分,而你也越会成为整个存在的一部分。一旦你领悟到我们彼此间是成员关系,你的视野就会突然改变。于是,这些树不再是陌生的,它们一直在为你提供食物。当你吸气的时候,你吸入氧气;当你呼气的时候,你呼出二氧化碳,树木吸入二氧化碳而呼出氧气——始终进行着一种交流。我们和睦相处。真实是一个整体,有了 「我」、「你」这些观念,我们便脱离了真实。而一旦有一个错误的概念进入你头脑,你的整个视野就会颠倒过来……

  被动的「我」,接着是「你」,然后与之对应出现了「我」。「我」是最微妙的,是占有欲最具体的表现。每当你发 「我」这个字时,你已经犯了渎圣罪。每当你说「我」的时候,你已经完全脱离了存在——不是真正脱离,否则你会死去;但在你的思想上,你完全脱离了真实。现在你将始终处在与真实的斗争中。你将与你自己的根基抗争。你将与你自己抗争。

  所以佛陀说:「要做浮木。」只有当你摒弃了「我」这个概念,你才能够成为一段浮木——否则你是无法成为浮木的;争斗会来阻止。所以你进入静心会如此困难。如果我说就这样静坐,你是无法做到的——如此简单的一件事。有人会认为这是最简单的事;没有必要去教它。你只要坐在那里就是了。但是,你无法坐下来,因为 「我」不允许你有一刻的松懈。一旦允许你有一刻的松懈,你就能够看到真实。而一旦你看到了真实,「我」就会被丢弃。那样它就无法再阻止。所以「我」从不让你放松。即使你去山间,去避暑胜地, 「我」也绝不会让你有一丝放松。你带着你的收音机,带着你的电视机;你带着你所有的问题,你让自己的时间排得满满的。你到那里是去放松的,但你的行为方式依然没变。你并没有放松。

  「我」是不能放松的。它是借助于紧张而存在的。它会产生新的忧虑;它会不断制造新的问题,它不允许你有任何休息。即使只有一分钟的休息, 「我」的整座大厦亦会开始倒塌——因为真实是如此美丽,而「我」又是如此丑陋。

  人们一直在徒劳地与命运抗争。你是在为那些终究要发生的事抗争。你是在做不必要的抗争。你是在渴望那些即使你不去想,它也终将会属于你的事物,事实上,渴望反而会使你失去它们。

  所以佛陀说:「随波逐流。让它带你汇入海洋。」

  「我的」、被动「我」、「你」、「我」——这是陷阱。这个陷阱会产生苦难,产生精神病,产生疯狂。

  现在的问题是:小孩子不得不去经过它,因为他不知道他是谁,他需要某种身份——也许是一种假的身份,但总比没有身份好。他需要某种身份。他需要确切知道他是谁,从而就形成了一个虚假的中心。 「我」并不是你真正的中心。那是一个虚假的中心——充满功利心的、虚伪的、被你自己制造出来的。这与你真正的中心毫无关系。

  你真正的中心是一切的中心。你真正的自我是一切的自我。在中心处,整个存在是一个整体——就如光源,如太阳,所有的光线是一个整体。它们照射得越远,彼此之间就越分散。’

  你真正的中心并不仅仅是你的中心,它是一切的中心。但我们创造了我们自己的小中心,人为的,由我们自己制造出来的。有必要……因为孩子出生的时候是没有界的,根本不存在他是谁这个念头。这是生存的需要。他怎么才能生存下去呢?他必须有一个名字;他必须知道他是谁。当然这个念头来自于外界:有人说你美丽,有人说你聪明,有人说你活泼。你把人们所说的一切收集在一起。

  总结人们对你的评论,你得出某种形象。你从没有深入看透你自己,看出你是谁。这个形象只是一种假像——因为没有人会知道你是谁,没有人能够告诉你是谁。你内在的真实不会向任何人公开,除了你自己。你内在的真实不会让任何人渗入,除了你自己。只有你才能够在那里。

  有那么一天你会认识到你的身份只是一种想象,是你收集了他人的意见之后的一种汇总……某个时候你只需去冥想;只需安静地坐着想想你是谁。许多想法会出现。只要继续观照它们来自何处,你便能够寻到源头。有些东西来自于你母亲——极大部分,约占百分之八十到九十。有些东酉来自于你父亲,有些来自于你的学校老师,有的来自于你的朋友,有的来自于社会。只需去观照:你便能够指出它源自何处。没有任何东西来自于你自己、甚至没有百分之一的东西是你自己的。这算哪种身份呢?你根本就没有为这种身份尽过力。而事实上,你才是那个应该尽百分之一百力的人。

  一旦你领悟到这一点,宗教就会变得很重要。一旦你认识到这一点,你就会开始去寻求某种方法、某种途径来帮助你进入你的存在,帮助你如何正确地、真实地、存在地去了解你是谁。不再收集外界对你的评价,不再需要别人对你的实在的反映——而只需去直面它,直视它;只需进入你的存在,去感觉它。有什么必要去问他人呢?而又可以向谁去询问呢?他们对于他们自己的无知就如你对你自己的不了解。他们对自己都不了解;他们怎么会了解你呢?

  只要去看看事物是怎么进行的,事物将如何继续进行,事物将如何继续发生:一个假像会导致另一个假像。你几乎是在被欺骗、被愚弄。你是在被哄骗,而那些骗你的人也许并不是故意要那么做。也许他们也被别人欺骗了。你的父亲,你的母亲,你的老师,也许都被别人蒙骗了——被他们的父亲,他们的母亲,他们的老师骗了。而现在轮到他们来骗你了。那么你是不是也会对你的孩子们做同样的事呢?

  在一个较为文明的社会里,人们比较明智,比较觉知,他们会教育孩子关于身份的观念是虚假的: 「这是需要的,所以我们把它教给你,但那只是暂时的,只在你发现你自己是谁以前有用。」

  那不是你的存在。你越早发现自己是谁就越好。你越早能够抛弃这个观念就越好——因为从那一刻起,你才真正降生,你才真正是真实的和本真的。你才成为一个独立的个体。

  我们从他人那里搜集的观点给予我们一种个性(Personali-ty),而我们从自己内在获得的认知则赋予了我们每个人一个独立的个体(Indivduality)。个性是虚假的,个体是真实的。个性是借来的,而存在,个体,你的真实性是永远无法去借的。没有人能够说出你是谁。

  至少有一件事别人是永远没法做的——那就是,告诉你你究竟是谁。不,你只有自己去走,你只有自己去挖掘你的灵魂深处。一层又一层,虚假的身份将会层层剥落。当一个人进入他自己的时候会产生恐惧,因为混饨会随之而来。在某种程度上你已经惯于你的这种虚假的身份,你已经安于这样一种身份。你知道你叫这个或那个名字;你有某些证件、证明、学位、大学、院校、声望、钱财和遗产,你用某种方式给自己定位。你具有某种定位——尽管如此它还是可行的,它还是在起作用。进入你自己意味着要抛弃这种可行的定位……于是便会出现混沌。

  在你能够到达你内在中心之前,你必将经历一段非常混沌的状态,所以会产生恐惧。没有人愿意进入。人们不断地教导我们: 「要认识你自己」;我们听着,但我们从未听进去过。我们从未为此操心过。在我们的心底有一个非常确定的理念,那就是混沌将会放任自由,而你将会迷失于其中,你将会淹没于其中。正是由于对那种混沌的恐惧,我们才会倾向于任何外在的东西。但这是在浪费你的生命。

 

喋喋不休的头脑

  在通向静心之路上的第二大障碍是总是在喋喋不休的你的头脑。你甚至无法仅仅坐上一分钟,你的头脑始终在唠叨:相关的或无关的,有意义的或无意义的想法不断地来来去去。这是一条繁忙的交通线,这里始终处于高峰时间。

  你看见一朵鲜花,就会用语言将它表达出来;你看见一个人横穿马路,就会用语言将它描述出来。你的头脑可以将每一个存在的事物转换成一个词语,一切都是可以转换的。这些词语形成了一道障碍,这些词语成了一种束缚。这种将事物转换成词语,将存在转换成词语的恒流,便是障碍。这是静心的一大阻碍。

  所以要达到静心的第一个要求是要觉知到经常性的语言描述,并有能力去制止它。只是看见事物;不要用语言去描述它。要觉知到它们的出现,但不要将它们转换成文字。

  让事物没有语言;让人们没有语言;让情境没有语言。这并不是不可能的,这是自然的,可能的。这就如现存的人为的情境,那是一种创造出来的情境,但我们已经如此习惯于它,而它已变得如此的呆板,所以我们并没有意识到这种转换,这种将经验变为语言的转换。

  那里有日出。你从未意识到在看见它和用语言表述它之间存在着的空隙。你看见太阳,你感觉它,然后你会立即用语言描述它。看与描述之间的空隙被忽略了;你从未感觉到它。在那个间距中,在那个空隙里,人必须变得很觉知。人必须意识到这样一个事实,那就是日出不是一个词语,那是一种事实、一种现象、一种情境。头脑会自动将经历转变成语言。这些语言堆积在一起,然后在存在与觉知之间出现。

  静心意味着没有文字地生活,没有语言地生活。这样那些堆积的记忆,那些语言的记忆,就成了静心成长的障碍。静心意味着要没有文字地生活,要在一个没有语言的情境中生活。有时候这会自然发生。当你爱某个人的时候它会发生。如果你是真正在爱,那么你就可以感觉到这种现象——没有语言。当两个相爱的人彼此间非常亲密的时候,他们总会变得很沉默。这并不是说没有东西要表达;相反,他们有太多的东西要表达。但从不存在语言,它们是不可能存在的,只有当爱逝去的时候它们才会出现。

  如果两个相爱的人从来不曾安静过,如果他们总是在谈论,那就表明爱已经枯萎了。现在他们在用语言填补空隙。当爱充满生命力的时候,那是没有语言的,因为爱的存在是如此势不可挡,如此具有渗透力,以至于压倒了语言文字的阻碍。一般来说, 只有在爱当中,这种阻碍才会被压倒。

  静心是爱的极点:不是爱某一个人,而是爱整个存在。对我来说,静心是与周围整个存在的一种生存关系。如果你能与任何一种情境相爱,那么你便达到了静心……

  社会教给你语言,没有语言它无法存在,它需要语言。但存在不需要语言。我并不是说你必须没有语言地生活。你会不得不去使用它,但用语言描述的方法必须是一种可以自由开关的方法。当你作为一个社会性的人存在时,语言技巧是必需的;没有它你将无法在社会中存在。而当你与存在独处时,就该将这种技巧切断;你必须能够将它切断。如果你切不断,这种技巧就会走火入魔。如果你切不断——如果它不断地继续下去,而你又无法将它切断,那么这种技巧就会主宰你。你就成了它的奴隶。头脑应该是一种工具,而不是主人。但它却成了主人。

  当头脑成为主人的时候,存在着一种非静心状态。当你成了主人,你的意识成了主人的时候,便存在着一种静心状态。所以静心意味着要主宰技巧,成为技巧的主人。

  头脑及其语言功能,并不是终极。你超越它,存在超越它。意识是超越语言的;存在是超越语言的。当意识与存在合为一体的时候,他们处于融汇中。这种状态称之为静心。存在与意识之间的这种融汇便是静心。

  语言必须要丢弃。我并不是说你必须将它抛在一边,压抑它或消灭它。我的意思是社会中所需的某些东西已经成了你一天二十四小时的习惯,而事实上你并非那么需要它。

  走路的时候,你要移动双腿,但当你坐着的时候,它们就不应该走。如果你坐着的时候双腿仍在走动,那么你一定是疯了,你的双腿一定是疯了。你必须能够制止它们。同样地,当你没有在和任何人谈话时,就不应该有语言。它只是一种谈话的工具,一种交流的方法;当你有某种事物交流的时候,就需要用语言;但当你并没有与任何人在交流的时候,就不应有语言。

  如果你能够做到这一点——要是你能领悟的话,这是可能做到的——那么你就能够达成静心。我说「你能够达成 」,因为生命的过程从来就不是一种呆滞的累积,它始终是一个不断成长的过程。所以静心是一个成长的过程,不是一种技巧。技巧总是死的,它可以强加于你,而过程则是活的。它会成长,它会扩展。

  语言是必要的,是必需的,但你不该总在它里面。总该有些时刻你存在着,但没有语言的描述。当你只是存在着的时候,并不是要你过一种死气沉沉的呆板生活一一要有意识,它更敏锐,更具生气,因为语言会使意识变得迟钝。语言注定是一种重复,但存在从不重复。所以语言会产生枯燥。语言对你越重要,你的头脑越注重语言——你就会越厌烦。语言是一种重复,而存在不是。

  当你看见一朵玫瑰,这不是一种重复。这是一朵新的玫瑰,一朵全新的玫瑰。它从没有存在过,也将不会重现。这是它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存在。

  但当我们说这是一朵玫瑰,这「玫瑰」一词便是一种重复:它一直是存在的;它将永远存在。你已经用这个陈旧的字眼扼杀了新生事物。

  存在永远是年轻的,而语言则总是陈旧的。通过语言,你错失了存在,通过语言,你错失了生命,因为语言是死的。你语言运用得越多,你就越会被其搞得死气沉沉。一个梵学家完全是死的,因为他是语言,是文字,除此之外他什么也不是。萨特曾写过自传。他把它称之为:文字。静心意味着活着,完全地活着,而只有当你宁静的时候,你才能完全地活着。我所说的宁静并不是指没有意识。你可以宁静,没有意识,但那不是有生命的宁静——也许你会再一次地错过。

  因此该怎么做呢?这个问题很重要。要观照——不要试图制止,没有必要做任何与头脑相抵触的事。首先由谁来做?那将是头脑与它自己的对抗。你将把头脑一分为二:其中一部分想要统治一切,想要居于支配地位,想要扼杀自己的另一部分——这是荒谬的,这是一种愚蠢的游戏。这会使你发疯。不要试图去阻止你的头脑或你的思想——只需去观照它,放任它。允许它有充分的自由。让它想跑多快就跑多快。你不要用任何办法去控制它。你只需做一个观照者。这是极其美好的!

  头脑是最美丽的构造之一。科学至今还未能创造出一种能与之相媲美的东西。头脑仍是一大杰作——如此复杂,如此强有力、有那么大的潜力。观照它!欣赏它!

  不要带着敌意去观照,因为如果你带着敌意去看你的头脑,你便什么也观照不到。你早已有了偏见;你早已有了抵触。你早已认定头脑有什么不对号已有了结论。每当你把一个人当作敌人的时候,你是从不会去深入看清他的。你从不会凝视他的双眼;你会竭力避开它们。

  观照头脑是指:怀着深爱注视它,带着深深的敬意和尊重——这是神明赐予你的礼物!头脑本身没有什么不对。思想本身没有什么不对。这和其它过程一样美丽。白云飘浮在蓝天是美丽的——那么思想飘浮在内在的天空怎么会不美丽呢?鲜花在树丛中盛开是美丽的——那么思想在你的生命中怒放怎么会不美丽呢?河川流入大海是美丽的——那么这种思潮奔向某个未知的前程怎么会不美丽呢?这难道会不美丽吗?

  带着深深的敬意去看。不要做一名斗士,要做一个爱人,要观照头脑的细微差别;观照突然的转变,美丽的转变;观照突然的跳跃;观照头脑一直在玩的游戏;观照它编织的梦想——想象,记忆;观照它提出的无数设想。观照它!远远地,站在那里,保持一定的距离,不要参与进去,慢慢地你会开始感觉到……

  随着你的注意力的深入,你的觉知会越加深入,空隙开始出现,间距开始出现。一个意念走了,另一个意念还没到来,其间便有一个空隙。一片白云飘走了,另一片白云即将飘来,其间便有一个空隙。

  在那些空隙中,你会生平第一次出现无念状态,第一次体味无念状态。你可以称之为禅意,也可以把它叫做道之境界或瑜珈境界。在那些小小的空隙里,天空突然变得晴朗了,阳光普照大地。世界突然之间充满了神秘的色彩,因为所有的障碍都已经扫清。你的眼帘不再存在。你可以看得非常清晰,你可以透视一切;整个存在变得透明了。

  开始的时候,只有很少的几个片刻,间隔的时间很长,出现的次数很少。但它们会让你对三摩地(Samadhi)有所体会。宁静的小池——它们会出现,它们会消失。但现在你已经知道你走上了正轨——你又开始观照。

  当一个意念闪过的时候,你要观照它;当一个空隙出现的时候,你要观照它。云彩是美丽的;阳光也同样美丽。现在你没有选择。现在你不具有一成不变的头脑;你不能说; 「我只喜欢空隙。」那是愚蠢的——因为一旦你变得只喜欢空隙,你便已经又决意要抵制思想了。这样的话,那些空隙就会消失。只有当你相距遥远的时候,它们才会发生。它们会发生,但你不能带入它们。它们会自动发生,你无法去强迫它们发生。它们是自然发生的事。

  继续观照。让思想自由来去——无论它们想去哪里——都没错!不要尝试去操纵它们,不要尝试去指引它们;让思想完全自由地转动。于是较大的空隙便会出现。你会得到小的三多Satoris)的祝福,有时候几分钟过去了都没有意念出现,没有交流出现——一种全然的宁静,没有任何打扰。

  当较大的空隙出现时,你不仅可以清晰地看透世界——有了较大的空隙,你可以具有一种新的明察力;你能够看清你的内一在世界。先前的空隙使你能够看清这个世界:树木看起来更加葱郁。你被绵绵无尽的音乐萦绕着——一种来自天际的音乐。你会突然站在神明的面前——不可言喻、不可思议,你可以感觉到它,却抓不住它二它在你伸手可及的地方,却又超越你之外。有了较大的空隙,这也同样会在你的内在发生。神明不仅仅只是在外面的世界,突然之间你会惊奇地发现——他亦在你的内在世界。他不仅是一个观照的对象,他亦是一个观者——内在与外在。但你同样不要执着于他。

  执着是头脑延续的食物。没有执着的观照是一种不费吹灰之力便能使思想停止的方法。而当你开始去欣赏那些幸福的时光时,你又能够留住它们,将它们延长。

  到最后,终于有那么一天,你成了大师、到那时你想思考的时候,就可以思考;如果需要意念,你就可以启用它;如果不需要,你就可以让它休息。这并不是说头脑不存在了——头脑仍然存在,但你可以启用它,也可以不去启用它。现在可以由你来决定。就如你的双腿:如果你想跑,你就得启动它们;如果你不想跑,你就可以让它们休息——腿总是存在的。同样头脑也总是存在的。

  无念并不是反对头脑;无念是要超越头脑。无念不是要去扼杀和摧毁头脑;无念是在你完全领悟了自己的头脑从而不再需要思考的时候才会出现。你的悟性替代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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