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秘心理学

十、上帝之富

 

  在印度哲学中,终极真理的本性被描述的真—satyam、美—sundram和善—shivam这些是上帝的特性吗?

  这些不是上帝的品质。相反,它们是我们对上帝的体现。它们并不像我们想象的那样属于上帝;它们是我们的认知,上帝本身是不可知的。它要么具有每一种品质,要么什么品质也没有。但是按照人类头脑的构成,它能够通过三个窗户来体验上帝;你可以通过真或者善或者美瞥见上帝。这三个向度都属于人的头脑。它们是我们的眼睛。这个框架是我们赋予的;上帝本身并没有框架。这就好比,我们可以通过窗户看见天空。窗户看上去就像天空的框架一样,而天空本身并没有框架。它是无限的。只不过窗户给了它一个框架。而且同样真、善和美也就是我们能够瞥见上帝的窗户

  人的人格分为三个层面。如果理智占主导地位,那么上帝就会呈现出真理的形象。理智的接近产生真的窗户、真的框架。如果头脑是感情的,如果一个人不是通过头脑、而是通过心灵来感受实在——那么上帝就会变成美。你赋予它诗的品质。那只是框架而且。理智位于它真的框架;感情位于它美的框架。如果你的人格既不是感情的、也不是理智的——如果行动占主导地位——那么框架就会变成善。

  所以这里,在印度,我们用这三个词来描述上帝。虔敬瑜珈(Bhaktiyoga)指的是奉献之道,它适合于感情型的人。上帝被视为美。知识瑜珈(Jnanayoga)是知识之道。上帝被视为真。行动瑜珈(darmayoga)是行动之道。上帝就是善。

  上帝ttioo这个词来源于好,ttioo这个词。这个词所产生的影响很大,因为绝大多数人都是以行动为主导的,而不是以理智或者感情为主导的。这并不是说他们没有理智或者感情,而是理智或者感情不是他们的主导因素。理智的成分很少,感情的成分也很少。绝大多数人都是以行动为主导的。通过行动,上帝就变成了「好的」。

  但是相反的一极也必须存在,所以,如果上帝被认为是好的,那么魔鬼就会被认为是坏的。行动的头脑认为魔鬼是坏的;感情的头脑认为魔鬼是丑的;理智的头脑认为魔鬼是不真实的、错觉的、虚假的。

  这三个特性,真、善和美,都是人的范畴,它们把上帝界定下来,而上帝本身没有框架。它们并不如我们所想的那样是上帝的品质。如果人的头脑能够通过任何第四个向度认识上帝的话,那么,这第四个向度也会变成上帝的品质。我并不是说上帝不是好的。我只是说这种善是我们所选择的、我们所看见的品质。如果世界上没有人,那么上帝就不会是好的,上帝就不会是美的,上帝就不会是真的。神始终如一,但是我们所选择的这些品质不会在那里。这些只是人的感觉。我们也可以认为上帝具有其它品质。

  我们不知道动物是否也意识到上帝的存在,我们根本不知道它们怎样看待事物,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它们不会用人的术语来看待上帝。就是它们意识到上帝的存在,它们感觉它。看待它的方式也跟我们完全不同。它们所感觉的品质不会跟我们所感觉的一样。当一个人的理智占主导地位的时候,他无法想象你怎么可能说上帝是美的。这个概念对他的头脑来说是完全陌生的。而一个诗人则无法想象除了美,真还能意味着什么。它对于祂不可能意味着任问别的东西。其就是美;其它一切都是理智的。对于一个诗人,对于一个画家,对于一个以心灵来解释世界的人,真是一个没有美的光秃秃的东西。它只是一个理智的范畴。

  所以,如果有一个头脑以理智为主导,它就无法理解感情的头脑,反之亦然。所以会有这么多的误解和这么多的定义,没有一个定义能够为全人类所接受。你必然以你自己的术语想到上帝。在你定义上帝的时候,你将是那个定义的一部分。定义来自于你;上帝是无法定义的。所以,那些通过这三个窗户看上帝的人,在某种意义上,是把他们自己、把他们自己的定义硬塞给了上帝。

  也有可能通过第四条途径,把上帝着成是一个人格已经超越了前三个向度的人。在印度,我们没有表示第四条途径的词。我们只把它叫做tUriy——第四个。有一种类型的觉知,你在其中既不是理智的,也不是感情的,也不是行动的,你只是觉知的。这样你就不是通过窗户看天空了。你已经走出房间,你已经认识了没有窗户的天空。没有形式,没有框架。

  只有实现了第四种类型的觉知才能理解另外三种的局限。它能够理解另外三种在理解上的困难,也能够理解真。善、美在根本上的相似。只有第四种类型才能理解和尊重另外三种类型始终都在吵架。

  所有的宗教都属于这三个范畴之一。它们一直不停地吵架。佛陀不可能参与这场纠纷。他处于第四种类型。他说:「这全是胡说。你们不是在争论上帝的品质;你们是在争论你们自己的窗户。天空始终如一,它跟任何窗户都不相干。 」

  所以,这些并不是上帝的品质。这些是我们所认为的上帝的品质,如果我们能够打破我们的窗户,我们就能够认识到上帝是没有品质的——nirguna。然后我们就会超越品质。只有这样,人的投射才不会介入进来。

  可是这样一来,就变得很难说话了。任何能够说出的关于上帝的话都只能通过窗户来说,因为任何能够说出的话实际上都在说窗户,而不是说天空本身。当我们跳出窗户来看的时候,天空是如此广大、如此无限、它不可能被弄定。所有的语言都用不上;所有的理论都不充分。

  所以一个处于第四种类型的人对此总是保持沉默,定义都出自前三种类型。即使一个处于第四种类型的人说话了,他的话听起来也似乎是荒唐的、不合逻辑的、没有道理的。他前后矛盾。通过矛盾,他试着显示些什么。不是说出些什么;而是显示些什么。

  维特根斯坦(Wlttgenstei)对此不过一个定义。他说有些真理能够说,而有些真理只能显示,不能说。一样东西之所以能够定义,是因为它存在于别的事物中间。它可以用其它事物发生关系、进行比较。例如,我们什么时候都可以说一张桌子不是一把椅子。我们能够参照别的事物来定义它。它的延伸有一条边界,超出这条边界,别的事物就开始了。实际上,我们所定义的只是这条边界而已,一个定义就意味着一条边界,从这条边界起,别的事物就开始了。

  但是关于上帝,我们什么也不能说。上帝就是全体,所以它没有边界;没有别的事物开始的边界。没有别的事物。上帝没有边界,所以它不能被定义。

  第四种类型只能显示;它只能指示。所以第四种类型依然是神秘的。而第四种类型也是最真实的,因为它没有受到人投射的影响。一切伟大的圣人都在指示;他们对么也没有说过。不管他是耶稣、佛陀、马哈维亚还是克里虚那,这没有关系。他们什么也没有说;他们仅仅在指示——仅仅是一个指着月亮的手指。

  但是困难在于:你老是被手指迷住。手指没有意义;它指着别的东西。你的眼睛不能盯着它看。如果你想看见月亮,你就必须彻底忘记手指。

  就上帝而言,这一直是最大的困难。你看见指示,然后你感觉这个指示,它本身,就是真理。于是整个目的却被破坏了。那个手指并不是月亮;它们完全不同。手指能够指示月亮,但是一个人不能执着于手指。如果一个基督教徒忘不了圣经,如果一个印度教徒忘不了吉它经(Gita),那么他们的目的就被破坏了。整个事情变得没有目的、没有意义,在某种程度上,也变成了非宗教的、反宗教的。

  每当一个人接近上帝的时候,他就必须觉知自己的头脑。如果一个人通过头脑接近上帝,上帝就会被它染上颜色。如果你不以头脑、不以你、不以人的介入接近上帝;如果你以空、以无接近上帝,没有任何投射,没有任何以特殊方式看待事物的倾向——那么你就会了解上帝的无品质性(quality-lessness),否则不行。否则我们赋予上帝的一切品质都属于我们人的窗户。我们把它们硬塞给了上帝。

 

  你是不是说我们不需要通过窗户看天空?

  是的。从窗户看天空比根本不看要好,但是通过窗户看天空和没有窗户的天空是无法相提并论的。

 

  但是一个在房间里的人没有窗户怎么看得到天空呢?

  你可以通过窗户看到天空,但是你不能停在窗户边上。否则窗户永远都在那里。窗户必须被留在后面。你必需穿过它、超越它。

  人一旦站在天空下面就没有语言了——直到他重新回到房间为止。然后故事就开始了......

  是的,人可以回来。不过到了那个时候,他就不可能再像从前一样了。他已经认识了没有形式的、无边无际的天空。这样,哪怕从窗户看,他也知道天空没有形式、没有窗户。哪怕从窗户后面,他也不会上当受骗。即使窗户关上,房间暗下来,他也知道无边无际的天空在那里。现在他不可能再像从前一样了。

  一旦你认识了无限的,你就变成了无限的。我们就是我们所认识的、我们所感觉的。一旦你认识了无限的、无边的,在某种意义上,你就变成了无限的。认识什么就是什么。认识爱就是爱;认识祈祷就是祈祷;认识上帝就是上帝。认识就是实现;认识就是「是」。

 

  三个窗户会合而为一吗?

  不。每一种窗户都跟从前一样。窗户没有改变;你改变了。如果这个人是感情的,他就会从这扇窗户出去和进来,但是现在他不会否定其它窗户;他不会反对它们。现在他得使用其它窗户。他知道其它窗户一样把人领到相同的天空下。

  一但你站在天空下,你就会知道其它窗户也是这个房间的一部分。现在你或许会走到其它窗户旁边,或许不会。这都取决于你。你不需要这么做;一个窗户足够了。如果一个人像罗摩克里虚那(Ramakrishna)那样,他就会跑到别的窗户旁边,着着这里看到的是不是相同的天空。这取决于个人。一个人或许会从别的窗户看,或许不会。

  而实际上没有必要。认识天空就足够了。但是一个人或许会打探一下,很好奇。于是他就从其它窗户往外看。有看的人,也有不看的人。但是人一旦认识了开阔的天空,他就不会否定别的窗户;他不会否定其它途径。他将确认他们的窗户开向同一个天空。所以,一个已经认识天空的人会变得虔诚,而不是偏执。偏执的头脑停在窗户后面;虔诚的头脑则超越于它。

  一个看见天空的人或许会到处走走;他或许也会到别的窗户那里去。房间里有无数个窗户。这些是主要类型,但它们不是仅有的窗户。各种组合的可能太多了。每一个意识、每一个人都有一扇窗户吗?是的。在某种程度上,每一个人都是从自己的窗户来到上帝身边的。而且每一个窗户在根本上都跟别的窗户不同。有无数个窗户也有无数个派别、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派别。两个基督教徒不一样。基督教徒彼此之间的差别就像基督教和印度教的差别一样。

  一旦你们来到天空下面,你们就会知道所有的差别都属于房子。它们从来不属于你们。它们属于你们所住的房子,你们通过它们看,你们通过它们感觉,但是它们并不属于你们。

  当你来到天空下面的时候,你知道你也是天空的一部分——只是生活在围墙里面。房间里面的天空和房间外面的天空设有什么两样。一旦我们出来了,我们就会知道那些屏障并不是真的。甚至窗户也不是天空的障碍;它丝毫没有分割过天空。它使天空看起来好像被分割了一样——这是我的房间,那是你的房间;在我的房间里面的天空属于我,在你的房间里面的天空属于你——然而一旦你认识了天空本身你就会发现它并没有差别。因此,不存在我们所认为的个体、于是波浪消失而只剩下下海洋。你将重新回来,但是现在你跟天空没有什么两样。

 

  似乎很少有基督徒认识过天空,然后又带回这个概念回来?

  有几个——圣弗朗西斯、埃克哈特(Eckhart)、伯表(Bohme)......

 

  他们并没有告诉我们那是同一个天空,是吗?

  他们不可能这么说。虽然天空永远是相同的,但是他们不可能以相同的方式来表述天空。对天空的表述肯定是不一样的,但被表述的东西是一样的。对那些不了解波浪里面事物本身的人来说,表述就是一切。因此,各种差异就变得十分鲜明。而所有被表述的方面都只是一种选择、一种挑选。整体是无法表述的;只能表述整体的一个部分。当它被表述的时候,它就死了。

  圣弗朗西斯只能按照圣弗朗西斯所能表述的表述。他不可能像穆罕默德那样表述,因为这个表述不是来自天空的。这个表述来自于模式、个性。它来自于头脑:记忆、教育、体验;来自于文字、语言、宗派;来自于生活方式。这个表述来自于所有这一切。这种交流不可能只来自于圣弗朗西斯,因为表述从来不会是个体的。它必须是共享的,否则它就会彻底失败。

  如果我用自己个体的语言来表述,没有人会理解我。当我体验天空的时候,我的体验没有共享。在知的那一刻,我是完全单独的。没有语言;没有文字。但是当我表述的时候,我是向那些没有体验的人表述、我必须用他们的语言说话。我不得不尽量使用过去熟悉的语言,而不是我的知。

  圣弗朗西斯使用基督教的语言。就我来说,各种宗教只是不同的语言而已。依我看,基督教就是从耶稣基督那里得来的一种特殊的语言。印度教则是另外一种语章;佛教又是另外一种语言。差别向来是语言的。但是,如果一个人只知道语言而不知道体验本身的话,那么差别必然会很大。

  耶稣之所以说上帝的王国,是因为他在使用听众能够理用的措辞。有些人听懂了王国这个词,有些人则误会了。然后是十字架——然后是耶稣被打死在十字架上。那些理解耶稣的人知道上帝的王国是什么意思,而那些听不懂的人还以为他在说地球上的王国呢。

  但是耶稣不可能使用佛陀的语言。佛陀从来不会用王国这一个词。形成这种差别的原因太多了。耶稣诞生在一个贫穷的家庭里;他的语言是穷人的语言。对一个穷人来儿王国」这个词非常昂贵,但是对佛陀来说,这个词毫无意义,因为佛陀自己就曾经是一个王子。这个词对佛陀没有意义,对耶稣却很有意义。

  后来,佛陀变成了一个乞丐而耶稣变成了一个国王。那是必然的。另外一极总是变得很有意义。未知的一极变成了未知的表现。对佛陀来说,乞讨是他最不了解的事情,所以他采取了未知的形式、乞丐的形式。对他来说,比丘——乞土——是最有意义的词。

  印度从来不用「比丘」这个词,因为这里的乞丐太多了。作为代替,我们用「斯瓦米」——「师傅」这个词。如果有人出家,如果他放弃世俗生活,他就成为一个斯瓦米、一个师傅。但是,当佛陀放弃世俗生活的时候,他却成为一个比丘、一个乞丐。对佛陀来说,这个词具有某种意义,而对耶稣来说,它不可能具有这种意义。

  耶稣只能借用犹太教文化的词汇。他可能随处改变一些东西,但是他不可能把整个语言都改变了,否则没有人能够听得懂他的话。所以,在某种程度上,他并不是一个基督教徒。到了圣弗朗西斯出现的时候,一种基督教的文化才随着自己的语言发展起来。所以跟基督本人相比,圣弗朗西斯更是一个基督教徒。基督仍然是一个犹太教徒;他的整个一生都是信犹太教的。不可能不是这样。

  如果你生来就是一个基督教徒,那么基督教对于你或许没有什么意义。它或许没有触动你。你越了解它,它就变得越没有意义。神秘感丧失了。对一个基督教徒来说,印度教的态度可能更有意义。因为它是未知的,它能够表现未知。

  依我看,一个人最好不要一直信仰他生来就属于的宗教。他必须在什么时候抛弃他生来就得到的那些态度和信仰,否则冒险永远不会开始。一个人不应该停留在出生的地方。一个人应该到本知的角落去,感受它所带来的振奋和鼓舞。

  有时候我们无法了解我们自以为最了解的东西。一个基督教徒以为他了解基督教。那种想法就变成了他的障碍。一个佛教徒以为他了解佛教,因为他熟悉它。然而正是这种熟悉的感觉变成了一种障碍。只有未知的才能成为有吸力的、深奥的、秘密的。

  一个人必须超越他的出生环境。一个人生来就是基督教徒是偶然的;一个人生来就是印度教徒也是偶然的。就宗教而言,一个人必须再生。一个人必须进入未知的角落。然后,惊喜在那里,探索开始了。

  从某种意义上说,宗教是相互补的。它们必须为其它宗教服务它们必须接受其它宗教。一个基督教徒或者一个印度教徒或者一个犹太教徒必须知道转变的惊喜。转变的惊喜产生转化的基础。每当有人从西方来到东方,他都会遇上新的东西。东方的态度是那么不同,你无法把它归入任何熟悉的范畴。它的整个态度跟你所熟悉的截然相反,因此,如果你想要了解它,你自己就必须改变。

  从东方到西方去的人也是这样。应这是这样。一个人应该打开,然后它才能发生。它是未知的、陌生的,它将引起一次变化。

  在印度,我们不可能创造一种类似于基督教的宗教。我们不可能创造神学。我们不可能创造梵蒂冈、教会。这里有寺院,但是没有教会。东方的头脑在根本上是不合逻辑的,所以它必然会有一种乱糟糟的感觉。它必然是个别的,它不可能能是有组织的。

  一个基督教的神父就完全不同了。他被训练成组织的一部分。他属于宗教等级组织的某一个阶层。这个组织在工作。一个机构、一个等级组织是逻辑的,所以基督教能够传遍全世界。

  印度教从来不试图转变任何人。即使有人自己转变了,印度教也不会赞赏他。它是非转变、非组织的宗教。它没有基督教那样的神职组织。印度教的僧侣只是一个到处云游的人——没有任何等级组织,不属于任何机构。就外在的世界而言他完全无利,这种方式注定要失败,但是就个体而言,就内在的深度而言,它必然会成功。

  推韦长南达(Vivekanda)很受基督教的吸引。他所创建的罗摩克里虚那教会制度就基于基督教的神体系。对东方人来说,这是非常陌生、非常异己的。它纳粹是西方人的东西。推韦长南达的头脑根本不是东方人的头脑。就像我说维韦卡南达是西方人一样,我也说埃克哈持和圣弗朗西斯是东方人。从根本上看,他们属于东方。

  耶稣本人是属于东方的。但是基督教不属于东方;它属于西方。耶稣基本上是东方人;他反对教会、反对组织。这就是当时的冲突。

  西方的头脑习惯以逻用、道理系统、论证来思考问既它不可能走得很深;它会停留在表面上。它会很全面,但是永远不会很深入。

 

  这么说,有组织的宗教对于我们就是一道窗帘。我们必须去掉这些窗帘才能看见天空。

  是的。它们把窗户堵住了。它们是障碍。

 

  西方人的头脑必须像东方人的头脑那样展开吗?

  就科学而言,西方人的头脑可以成功,但是它无法在宗教的觉醒上成功。每当有一个宗教的头脑诞生了,即使它诞生在西方,它也是东方的。埃克哈特、伯表,他们的头脑品质都是东方的。每当东方诞生了一个科学的头脑,它一定是西方的。东方和西方不是地理上的。西方意味着逻辑,而东方意味着非逻辑。西方意味着均衡,而东方意味着非均衡。西方意味着理性,而东方意味着非理性。

  德尔图良是西方最东方的之一。他说:「我相信上帝。因为它是难以置信的。我相信上帝。因为它是荒唐的。」这是基本的东方态度。因为它是荒唐的。在西方,没有人说得出这样的话。在西方,他们说你应该只相信合理的东西。要不然它就只是一种信仰、一种迷信。

  埃克哈特也是一个东方人。他说:「如果你相信可能。它就不是信仰。如果你相信论证,它就不是宗教。这些都是科学的组成部分。你只有相信荒唐的,你才能获得超越头脑的。」这种观念不是西方的。它属于东方。

  从另一方面来说,孔夫子是一个东方人。西方人能够理解孔夫子,但是他们永远无法理解老子。老子说:「你是一个傻瓜,因为你只是合理的。仅仅合理、公道还不够。不合理必须有它自己的存在位置。一个人只有既是合理的、又是不合理的,他才是公道的。 」

  一个完全合理的人永远不能是公道的。道理有它自己的不合理的黑暗角落。孩子诞生于黑暗的子宫。花诞生于黑暗、诞生于地下的根。黑暗不能被抛弃;它是基础。它是最有意义的、最能赋予生命的东西。

  西方的头脑可以向世界奉献某些东西。那就是科学,而不是宗教。东方的头脑只能奉献宗教,而不能奉献技术或者科学。科学和宗教是互补的。如果我们能够同时了解它们的差异和它们的互补性,那么就会产生一种更好的世界文明。

  如果一个人需要科学,他就应该到西方去。但是,如果西方创造任何宗教,那么它永远也无法超出神学的范围。在西方,你总是给自己提供论据以证实上帝的存在。竟然有证实上帝存在的论据!这在东方是不可想象的。你无法证实上帝的存在。这种努力本身就是没有意义的。那个能被证实的永远都不会是上帝,它是一个科学的推论。在东方,我们说神是不可证实的。当你对自己的依据感到厌倦了。你就会投入体验本身;投入神本身。

  东方的头脑只能是拟科学的,西方的头脑只能是拟宗教的一样。你们在西方创造了庞大的神学,而不是宗教传统。同样,在东方,每当我们企图发展科学的时候,我们只创造技术员,而不是科学家,只创造那些知道怎么操作的人,而不是创始着、创建者。

  所以不要带着一个西方的头脑来东方,否则你只能产生误解。然后你会把你的误解当做理解。东方的态度是完全对立的。只有对立才能互补——就像男性和女性一样。

  东方的头脑是女性的;西方的头脑是男性的。西方的头头是主动的。逻辑必然是主动的、暴力的。宗教是接受性的。就像一个女人一样。上帝只能被接收;他永远不可能被发现或者发明。一个人必须变得像一个女人全然接受的,只是打开并且等待。这正是静心的意思:打开并且等待。

 

  罗摩克里虚那说虔敬的方法是适合当今的时代。是这样的吗?

  不是,罗摩克里虚那之所以说虔敬瑜珈是最适合的方法。是因为这种方法最适合于他。那是一扇基本的窗户,他通过它来到天空下面。这并不是一种方法是否适合某一特定时代的问题。我们不能根据时代来思考这件事情。

  各个世纪同时存在。我们看上去是同时代的人;我们可能并不是。我活在二十个世纪以前。没有什么是绝对的未来。对有些人来说,它就是过去,而对另一些人来说,它就是未来。所以,不能对时代下任何这样的断言。

  罗摩克里虚那是一个奉爱者。他通过祈祷和爱、通过感情达到上帝。他靠这种方法觉悟,所以在他看来,这种方法对每一个人确有帮助,但他搞不懂他的方法对别人来说可能是困难的。不管我们如何体谅别人我们总是以自己的体验看待别人。所以对罗摩 克里虚那来说,那种方法似乎就是虔敬瑜珈:奉爱之道。如果我们根据时代来思考这件事情,我们就可以说这个时代是最理智的、最科学的、最讲技术的,是最缺乏奉献的、最缺乏感情的。罗摩 克里虚那所说的话适合于他,或许也适合当时跟他在一起的人,但是罗摩克里虚那从来没有影响过巨大的世界。他基本上就同于他的乡村,属于没有技术、没有科学的头脑。他是一个村民——没有受过教育,不了解更大的世界——所以,他的话应该按照他的乡下生活来理解。他无法想象现在的日子。他原本就是农民世界的一分子,在那里理智不算什么而感情就是一切。他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他的话完全适合他所进入的世界,但是不适合现在的世界。

  这三种类型始终存在;理智的、行动的、感情的。它们之间始终都有一种平衡,就像男人和女人之间始终都有一种平衡一样。失去平衡的时间不会很长。如果失去平衡了,它很快就会恢复。

  在西方,你们已经失去这种平衡了。理智成了主导因素。你或许很喜欢罗摩克里虚那说奉爱是这个时代的途径,因为你已经失去平衡了。但是维韦卡市达说的正好相反。因为当时东方也已经失去平衡了,所以他是一个理智占主导地位的人。这只是为了平衡存在的极端。在某种意义上,它是补充。

  罗摩克里希纳是感情型的,而他的首席门徒则是理智型的。必然如此。那就是平衡:男性和女性。罗摩克里希纳纯粹是女性的;不主动的,接受的。不仅生物界有性;到处都有性。在每一片领域里,只要有极就有性,而两性相吸。

  维韦卡南达永远不可能吸引任何理智型的人。他无法吸引他们;他不是跟他们相反的一方当时的孟加拉国有一些理智型的伟人。他会去拜访他们,然后再两手空空地离开。他不会被他们吸引住。罗摩 克里虚那可能是最少理智的人了。他是带走维韦卡南达所没有的一切,也是他所寻求的一切。

  维韦卡南达是罗摩克里虚那的反面,所以,他以罗摩克里虚那的名义所教导的东西跟罗摩 克里虚那的教导本身不属于同一个灵魂。所以,任何通过维韦长南达而达到罗摩克里虚那的人根本达不到罗摩 克里虚那。任何理解维韦卡南达所阐释的罗摩克里虚那的人永远无法理解罗摩 克里虚那本人。这种阐释来自相反的一极。

  如果有人说:「没有维韦卡南达,我们永远也不会知道罗摩克里虚那。」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对的。没有维韦卡南达,整个世界永远也不会听说罗摩 克里虚那这个名字。但是有了维韦卡南达,不管我们对罗摩克里虚那了解多少,从本质上看,都是虚假的,那是一种误解。因为他的类型跟罗摩 克里虚那的类型完全相反。罗摩克里虚那从来不争论;维韦卡南达则善于争论、罗摩 克里虚那没有知识。维韦卡南达则是一个渊博的人。维韦卡南达谈论罗摩克里虚那都是借着维韦卡南达的镜子来谈论的。那从来都不是真实的。那不可能是真实的。

  这种事情一起都在发生。它将继续发生下去。佛陀吸引了跟他完全相反的人。马哈维亚、耶稣吸引了精神异性的人。后来这些异性创造了组织、制度。他们将阐释他们。这些门徒将成为篡改者。不过这是已然如此。没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