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雲之道

第十一個早晨1974年5月20日

你就是那個會合點

  鍾愛的師父,當我們坐在你的前面,聽你講道,感覺你的「在」,每一件事都覺得可能,但是當我們回到我們日常生活的情況,事情似乎就沒有那麼清楚,我們覺得好像跟你失去了聯繫。

  你告訴我們說,我們不應該拋棄世界,而要很靜心地處於它堶情A你也告訴過我們,說我們應該成為自發性的,應該很瘋,我們要如何將這兩者整合起來,而不要疏遠周遭的家人、朋友和社會?

  一旦你以兩個矛盾,以及如何使它們和諧來思考,你將永遠都會有困難,那麼每一件事都將會是一個妥協。用妥協的話,沒有一個人會覺得滿足,一直都會覺得缺乏某些東西或欠缺某些東西。如果你做這個,那麼在另外一端有某些東西必須失去;如果你做那個,那麼在這一端有某些東西必須失去,而那些你失去的東西會繼續在你的腦海中盤旋,它將永遠都不會讓你成為喜樂的。

  所以第一件事是:永遠都不要以妥協來思考,但是如果你以矛盾以及如何使它們和諧來思考,你就一定會以妥協來思考,所以,我要給你什麼建議呢?

  第一件事就是:永遠都要在內在整合,不要去想任何外在的整合,因為你就是那個會合點。當你單獨一個人的時候,你靜靜地坐著,在生命堶情A你必須很活躍,你必須涉入。寧靜和涉入是矛盾的兩極,但是它們在你堶捧|合。你是寧靜的,你也是涉入的。

  如果你是整合的,你的寧靜和你的涉入都將會是整合的。你的單獨和你跟你的太太,或你先生,或朋友,這是矛盾的兩件事,但是你在兩者堶情C如果你是整合的,單獨一個人你會很快樂;如果你是整合的,跟別人在一起你也會很快樂,快樂就是你的品質,快樂並不必依靠要成為單獨的,或者是要跟別人在一起,如果它必須依靠,那麼就會有問題。

  如果你覺得當你單獨的時候,你是快樂的,而你的快樂必須依靠你的單獨,那麼就會有困難,那麼單獨就是一定要的,那麼當你跟別人在一起,你就會覺得不快樂,那麼你就會開始想說要如何使這兩個相反的極端和諧地會合在一起。問題的產生是因為你的快樂必須依靠你的單獨。不要成為依靠的。

  當你單獨的時候要快樂,讓快樂成為你的品質,當你從單獨轉變到涉入,轉變到溝遁和關係,那麼你還是需要帶著那個你單獨時的快樂品質,要攜帶著那個品質。

  在剛開始的時候,它將會很困難,因為你幾乎總是會忘記,它的困難是因為你會忘記,因為你沒有經常覺知,但是漸漸地,你就能夠帶看那個品質,當你跟別人生活在一起,你仍然可以和你一個人的時候同樣地單獨,你保持是一個整合的靈魂。當你什麼事都不做的時候,你覺得很快樂,很安逸,這個安逸必須變成你的一個品質,而不是不活動的一個品質。

  將這個品質帶入活動之中,那麼就不會有問題。剛開始的時候將會有困難,但是那個要點就是要記住你的快樂、你的喜樂和你的狂喜不應該依靠任何外在的條件。如果它是如此,那麼就會有矛盾。因為,以你現在的生活,它一直都是依靠的,人們覺得當他們跟朋友在一起時,他們是快樂的,然後當他們單獨一個人,他們是無聊的、痛苦的,他們需要別人。

  這些是外向的人,這是一種類型,另外一種類型是內向的人,每當他是單獨的,他就覺得快樂,每當他跟別人在一起,不快樂就進入了,這兩種人都處於他們那個類型的枷鎖堙A類型就是枷鎖,你必須免於類型,你心須既不是外向的,也不是內向的,或者兩各都是,如果你兩者都是,那麼你就下受類型的拘束。

  所以,要怎麼做?永遠不要固定在一種情況,永遠都要走到相反的極端,而帶著那個品質,盡可能從一個極端走到另一個極端,而帶著那個品質,不久你就會知道,那個品質可以被帶到任何地方。

  那麼你就不可能被送入地獄,因為即使你被送入地獄,你也會帶著你的快樂到那堙A那麼你就永遠不會害怕。

  宗教人士害怕地獄,他們一直在渴望和找尋天堂,這些人根本就不具有宗教性,因為天堂和地獄兩者是外在的條件,它們並不是你的品質。這些是世俗的人,那就是世俗的人在做的,他們說:如果這個條件被滿足,那麼我就會快樂。所以快樂必須依靠外在條件;如果皇宮在那堙A那麼我才會快樂;有很多錢在銀行堙A那麼我才會快樂;有一個很美的太太,那麼我才會快樂;或者有一個這麼好、這麼有愛心的丈夫,那麼我才會快樂。唯有當某種外在的東西被滿足,你才會快樂;你說:如果這個沒有被滿足,那麼我就不快樂。

  這就是所謂非宗教性的人的情況,而所謂的宗教人士也一直在追求天堂,避免地獄,他們所做的事是一樣的!

  對你而言,那個規範必須是,盡可能進入相反的極端,試著保持你內在的整合。

  靜靜地坐著,感覺看看內在的品質是什麼,然後帶著那個保存在內在的品質進入行動,它會常常失去,但是不必擔心,即使只有一次,你能夠將它帶入相反的那一極,你也就變成了它的主人,那麼你已經知道了它的訣竅。

  那麼有時候你到山上去,它們很美,然後你回到世界,它也很美。如果山嶽很美,那麼人為什麼不美呢?他們也是以他們自己的方式呈現出來的「山」。有時候要單獨,有時候要跟別人在一起,如果你是警覺的,那麼不僅不會有矛盾,還會有來自相反極端的幫助。

  如果你能夠帶著來自單獨的快樂品質到社會,突然間你就會覺知到有一個新的現象、新的發生在你堶情A那就是:社會幫助你成為單獨的,而那個單獨幫助你深深地跟人們關連。

  一個從來沒有生活在單獨之中的人無法知道關係之美,我說他無法知道,因為他從來沒有單獨過。他從來不是一個人,所以他怎麼能夠知道關係之美?

  而一個從來不曾住在社會堛漱H無法知道單獨的狂喜。一個出生在寂寞地方的人,一外在寂寞的地方被帶大的人,你認為他會狂喜嗎?你認為他會享受單獨嗎?他只會變得很沒有生趣,很呆板。

  去到山上,去到喜馬拉雅山上,人們生活在那堙A他們已經生活在那埵n幾千年,他們在那堨X生,但是他們並不能夠感受到你對喜馬拉雅山所感受到的那麼多的美,他們並不能享受你在那堜狳禸到的那麼好的寧靜,他們甚至沒有覺知到那個寧靜的存在。當他們到到城市,他們會感覺到一種興奮,就好像你去到山堙A你也會覺得興奮一樣,住在孟買、倫敦和紐約的人,當他們去到喜馬拉雅山上,他們會覺得興奮,而住在喜馬拉雅山上的人,當他們來到孟買、倫敦或紐約,他們會覺得這個世界多麼美。

  要去感覺需要相反情況的存在,因為它可以變成一個對照。白天很美,因為有夜晚;生命有那麼多的喜悅,因為有死亡;愛變成一個內在的歡舞,因為有恨。

  愛引導你到一個意識的高峰,因為愛可能會失去!它並不是你可以依靠的東西。這早片刻它存在,下一個片刻它或許就不存在了,它不在的可能性給予它的「在」一個深度。

  當背景有噪音的時候,那個寧靜會變得更寧靜。就在幾個片刻之前,有一架飛機經過,你可以以兩種方式來看它:如果你是一個內在受打擾的人,你將會覺得它擾亂了寧靜;如果你的內在是整合的,那個飛機的噪音將會加深此地的寧靜,那個噪音變成一個背景,它給寧靜一個形狀或形式,它使寧靜更能夠突顯出來,當飛機經過之後,那個寧靜顯得比以前更寧靜,它依你而定。

  永遠都要記住:不要依賴東西、情況或條件,那麼你就可以移動,不要避免移動,否則你會被固定。每一個人都害怕移動,因為你是依賴的。你無法走出你的山或你的孤寂而來到市場,因為你知道你會被打擾。

  這種能夠被市場打擾的寧靜算什麼寧靜?它有什麼價值?如果市場能夠摧毀它,如果世界能夠摧毀它,如果平凡的世界能夠摧毀它,那麼你的寧靜是非常無能的,如果你的寧靜真的是強而有力,如果你已經達成它那麼就沒有什麼東西能夠摧毀它。

  有了寧靜就不難瞭解我所說的,那是我對生命每一個領域的態度。如果你是一個真正的禁慾者,那麼你可以進入性,而它將不會摧毀你的禁慾,這很難去遵循。如果性會擾亂你的禁慾,那麼它並沒有什麼價值,你堶惜斯M帶有那個品質!

  如果你真的活生生,充滿能量,你可以快快樂樂地死,只有弱者會不快樂地死,因為他們從來沒有生活過,他們從來沒有嚐過生命的酸甜苦辣,他們一直都在希望,希望,又希望,但是生命從來沒有發生在他們身上,那就是為什麼他們害怕死亡。

  一個充分生活過的人總是準備去死,一個真正生活過的人每一個片刻都準備接受死亡。「接受」這個詞用得並不好,最好是說「歡迎死亡」——很高興、很快樂地去接受它,那麼死亡就是一種冒險。如果你真正去生活,它應該是如此,那麼死亡就不是一個敵人,而是一個朋友。較深的生活會允許死亡,膚淺的生活會避開它,在生命的每一個領域堻ㄛO如此。

  如果你知道友誼是什麼,你將不會害怕敵人,你一定不會!那麼敵人有它本身的美,它也是一種友誼——只是在相反的那一端,它是相反那一端的愛的事件,它是一種涉入,一種託付。如果你知道友誼,你將會喜愛敵人。

  那就是當那穌說「愛你的敵人」時的意思。這句話的意思並不是基督徒好幾個世紀以來所解釋的那樣。你無法愛你的敵人!你怎麼能夠愛你的敵人,但是我要告訴你:如果你真的愛你的朋友,你將會愛你的敵人,因為一旦你知道了友誼之美,你也會知道敵意之美,它是反過來的友誼,這兩者都能夠給你一些東西,這兩者都能夠豐富你的人生。

  相反之物並非真的是相反之物,在深處,它們有一個很大的和諧,它們是同一個整體的兩個部份,這就是中國人所說的「陰和陽」,它們是同一個活動的一部份,它們是同一個輪子的一部份,它們並不是不相關的兩者。它們看起來好像是「二」,因為我們沒有深入地看。由於我們膚淺的眼光和不具穿透力的頭腦,只有表面的意識,因此它們看起來好像是相反之物,否則它們並不是。

  生命和死亡是朋友,它們互相透過對方而存在,它們各自對對方都有貢獻,如果沒有對方,它們就根本不會存在。生命能夠不要有死亡而存在嗎?人類一直在夢想要如何摧毀死亡,這是頭腦的態度,這是直線狀的頭腦,是邏輯的頭腦——如何摧毀死亡。因為邏輯的頭腦說:如果沒有死亡,生命將會很豐富,這是很簡單的邏輯,即使小孩也能夠瞭解那個算術:如果沒有死亡,就會有更多的生命。

  但是我要告訴你:如果沒有死亡,將不會有生命。

  那就是為什麼簡單的邏輯總是錯的。表面上它看起來好像很對:如果沒有敵人,整個世界都將會變成你的朋友;你錯了。如果沒有敵人,就不可能有友誼。邏輯說:如果沒有恨,如果一直都只有愛,那麼就會有更多的愛存在,所以邏輯家一直試著在摧毀相反的那一極,他們無法摧毀它,因為生命比任何邏輯都來得更大。他們不能夠摧毀相反的那一極,這是很幸運的——他們不知道他們在幹什麼。如果相反的那一極不存在,那麼不要繼續相信說生命將會更多,愛將會更多,友誼將會更多,快樂將會更多,不,那是不可能的,因為它的基礎已經被摧毀了。

  正反兩極交互運作的觀點提出了完全相反的論調,這個正反兩極交互運作的觀點對生命來講是更真實的。正反兩極交互運作的觀點說:如果你想要更多的生命,那麼就必須為死亡作更多的準備。

  你或許沒有覺知到,但是這樣的事會發生。當你開著一輛車,車子的速度越來越快,你更專注在速度,有一個片刻會來臨,死亡隨時都可能發生,那麼你就變得活生生,那麼生命的火焰就會燃燒得很快、很烈,那就是為什麼速度有那麼多的吸引力和磁力,因為速度把你帶到更接近死亡,當你更接近死亡,生命就會變得更多,它是依同樣的比例在成長的。那就是為什麼戰爭有那麼多的吸引力,因為在戰爭當中,死亡總是離你很近。

  你或許會認為在戰場上打仗的士兵一定很痛苦,你錯了,如果是這樣的話,沒有人會願意去打仗,他們並不痛苦,真正的情況剛好相反:當他們回到平凡的世界,他們才會痛苦。當他們在戰場上,在前線作戰,他們並不痛苦,所有的痛苦都消失了。他們非常接近死亡,以致於他們首度感到他們是活生生的。當他們越接近死亡,他們的活生生就變得越明顯。當四周都在爆炸,彈殼飛來飛去,任何片刻他們都可能就這樣死掉,在那個片刻,他們會感到一種狂喜,他們深深地碰觸到了生命。

  當死亡吻著你,它也是一個生命之吻,那就是為什麼冒險和勇氣有那麼多的吸引力。

  如果你害怕,你就沒有辦法得到生命。我要告訴你,靜心就是最大的勇氣和最大的冒險,因為即使在戰場上,你都沒有那麼接近死亡。即使你覺得你接近死亡,它也只是身體的死亡,身體的死亡意味著表面的死亡,是外殼或身體的死亡,是你的房子在靠近死亡,而不是你在靠近死亡,是你的庇護所要被摧毀,而不是你要被摧毀,但是在靜心當中是你要被摧毀,不只是那個庇護所要被摧毀,而是主人要被摧毀,不只是那個房子要被摧毀,而是主人要被摧毀,是自我要被摧毀,所以最偉大的戰士總是對靜心有興趣。

  我要告訴你一個現象,它發生在印度,也發生在日本,將來還會發生在任何有戰士誕生的國家。

  在印度,所有偉大的靜心者都是戰士,而不是婆羅門,這看起來很奇怪,婆羅門應該是偉大的靜心者,他們一直都寫文章在評論優婆尼沙經、吉踏經和吠陀經,他們甚至創造出玄學,他們是世界上最偉大的玄學家,就語言的表達而言,就邏輯而言,世界上沒有其他任何地方有任何人能夠跟婆羅門相比,他們非常精微,但他們並不是偉大的靜心者。

  佛陀是一個偉大的靜心者,他是一個戰士;馬哈維亞是一個偉大的靜心者,他是一個戰士,不是一個婆羅門,所有24位耆那教的大師都是戰士,這似乎很奇怪,為什麼?

  在日本有武士存在,他們是戰士,他們是世界上曾經存在過的最偉大的戰士。日本武士是戰士的最高峰,是戰士的最終可能性。每一個片刻,武士都準備去死,為了很瑣碎的小事,他也準備去死,那是你所無法想像的。

  我聽過一個歷史的事實,它發生在300年前。有一個日本武士,一個偉大的戰士,他喝酒喝得爛醉,突然間國王要召見他,所以他就去了,他試著保持警覺,但是他太醉了,因此他忘了一些小的禮節——向國王鞠躬時,身體要彎下來多少度——當然,他也鞠了躬,但是那個角度並不很準確。

  隔天早上,當他清醒過來,他立刻自殺。你一定聽過「切腹」這個字,切腹自殺是日本武士專有的,他們一感覺到事情有什麼不對……只不過是一個普通的禮節,國王也沒有說什麼。戰士太偉大了,國王根本不必提它,他就自殺了。隔天,當國王知道那個武士自殺了,他流下了眼淚。

  那個武士有300個門徒,他們也立刻自殺,因為如果師父犯了一個錯誤,門徒就應該跟進。

  你一定會感到驚訝,它似乎是無法相信的,持續100年的時間,這件事還在繼續,這件小小的事——有更多的門徒,門徒的門徒,因為一旦師父……武士喝醉酒去到國王那堸翕蠿くo種事以後從來沒有被聽到過。為了這麼瑣碎的事情!死亡似乎非常容易,隨時可以做!

  這些武士創造出禪,它是世界上最偉大的禪的傳統,這些武士非常深入靜心。

  這是我的感覺,除非你準備去死,否則你並沒有準備好去靜心。在一個很深的層面上來講,戰爭和靜心是同義詞,每當有一個你要被摧毀的可能性,在那個片刻當中,你生命的火焰就會完全燃燒,那個全然的強度就會發生在你身上。

  相反的兩極已經在會合,你不需要再去試著使它們會合,你不需要試著去綜合它們,它們已經在會合,它們已經處於一種深深的和諧之中,但是「你」並沒有處於和諧之中,那才是問題之所在。

  所以當你很健康,你會有一種幸福感,將那種幸福感帶到你生病或不健康的情況堙C我要告訴你,那個幸福感不需要依靠健康,那個幸福感是一種內在的感覺,它不需要依靠身體,即使當你在生病的時候,你也可以攜帶著它。

  拉曼馬赫西正在垂死,他得了癌症——喉癌,他幾乎不可能講話,也幾乎不可能吃東西,但是那些在最後一天圍繞著他的人都感到很驚訝,他是那麼地快樂,他的眼睛充滿著一種微妙的幸福,身體的情況已經很糟糕,整個身體就好像一個廢墟,但是拉曼本身可不然,他跟以前一樣地健康。

  有一次一個師父在垂死,他已經很老了,幾乎有100歲,門徒們在那堙A他們不能哭,因為他在笑,他們不能哭,因為它看起來很荒謬,這個人是那麼地快樂,洋溢著快樂,就好像一個小孩子,在享受著他的最後一口氣,唯有在他死後,他們才能夠哭。

  有人問道:當他活著的時候,你們為什麼不哭?他們說:它似乎非常荒謬,看著他的臉,看著他的眼睛,看起來好像他即將要進入一個存在更高的領域,好像死亡只是到達神性的門,好像他並不是即將要死,而是要被再生。他並不是一個老年人,如果你洞察他的眼睛,他是一個小孩,只有他的身體是老的。

  那個幸福感是可以被攜帶的,即使當你病得很嚴重,你也能夠維持在內在的幸福感;另一個情況是你所知道的:即使當你完全健康,你也會感到不幸福,這是你所知道的!所以這個也是可能的:當你完全健康,但是你卻覺得很痛苦,當你很年輕而且活生生的,但是你的內在好像快要死掉。整個人生的事情對你來講好像是一個重擔,它是壓在你身上一個死的重量。

  你活著,因為你不能夠不活著,你可以怎麼樣呢?你是活的,你發覺你是活的,所以你就繼續活著,但生命對你來講並不是一個狂喜的現象,你並沒有在它堶捧P到喜樂,你並沒有在慶祝它。

  這麼偉大的一個祝福!——居然能夠活著。即使只有一個片刻能夠活著,而且又能夠覺知,這也已經太棒了,有那麼長的生命,有那麼多世……但是你卻不感謝,因為除非你慶祝,否則你怎麼會感覺到任何感激或任何感謝?

  你是完全地年輕,完全地活。但是內在卻帶著痛苦,在垂死的時候,一個知道的人會帶著幸福感,笑聲將會來自他的內在,來自他存在的最核心。

  不要試著去綜合生命相反的極端,只要在內在整合。當我說「只要在內在整合」,我的意見是說任何你在單獨的情況下所感覺到的,要將它帶到市場,任何你在靜心當中所感覺到的,要將它帶進愛堶情A因為在愛當中,別人會在,而在靜心當中,你是單獨的。

  遲早那些事情將會自己安定下來,你不需要去安頓它們,你只要安頓你自己。把你自己安頓下來,事情就會自己安排得好好的,它們一直都會安排得好好的,它們一直都會跟隨著你。一旦你定下來,整個世界都會定下來;一旦你處於和諧之中,整個世界都會處於和諧之中;一旦內在的調和達成了,外在世界就不會有不調和。

  我所要強調的,我絕對要強調的,就是:你要定下來,不要試著在相反的極端塈銧M任何和諧,你永遠無法找到它。如果你嘗試得太過份,你將會越來越被打擾,因為那是不可能的!

  另外一件你所問到的事是:當你跟我在一起的時候,你感覺到一種幸福感,你感覺到一種寧靜,你覺得每一件事都可能。那也可能變成一種依賴,那麼當你沒有跟我在一起的時候,事情似乎變得更不可能,事情似乎沒有那麼調和,你會覺得很混亂。

  當你跟我在一起,你感覺到寧靜,因為你比較少,當你跟我在一起,跟我坐在一起,有一些片刻,你變得無我,有一些時候,你不在那堙A你只是跟我在一起,那個障礙被打破了,那個牆消失了,在那個片刻,我流進你堶情A每一件事似乎都變得可能。

  當你回到家堙A當你離開我,你的牆就再度築起來,你就在那堙A那麼事情就沒有那麼美,所以,試著去瞭解正在發生什麼,當你離開我的時候,要帶著它。

  到底發生了什麼?當每一件事似乎都可能,即使最終的成道似乎也可能,到底發生了什麼?——你不在那堙A如果沒有你,每一件事都可能,如果有你,每一件事都不可能,你就是難題。

  聽我在講,你會忘掉,如果你忘掉,你就不在那堙A因為你的在或是你的自我只是一個心理現象,你必須每一個片刻都去創造它,就好像你在騎腳踏車,你必須繼續踩,如果你停一下子,輪子就會停止。有一個動量,一個小小的動量,腳踏車在走了幾碼之後就會停止,如果你想要輪子繼續轉動,你就必須繼續踩,它是一個持續的過程,輪子的轉動並不是永遠的,它必須每一個片刻都被創造出來,自我必須每一個片刻都被踩——你在踩它。

  當你在這堙A那個踩停止了,你更顧慮到我,你的整個焦點和注意力都轉移了。

  它就好像一個小孩在騎腳踏車,他對每一樣東西都很好奇,他看到一棵樹,有好幾百隻鸚鵡在那堻蒬膉ㄔ臐A他就從腳踏車上摔下來,因為他的注意力轉移了,他停止踩腳踏車,他忘了他騎在腳踏車上,而必須繼續踩。

  小孩子在剛學騎腳踏車的時候感到很困難,就是為了一個原因——因為他對每一樣東西都很好奇。沒有一個國家會發駕駛執照給小孩子,因為他們太好奇了,他們會忘記,他們隨時都可能將注意力轉移到別的地方,他們會忘記他們在開車,他們會忘記他們有一個危險的工具在他們的手中,它可能會危及別人的生命。他們的注意力不集中,他們的意識到處流動。

  當你在這堙A你非常顧慮到我,你非常涉入我,因此你忘了繼續踩,有一些片刻,當你完全忘掉你自己,寧靜就降臨到你身上,有一種喜樂會升起,每一件事似乎都可能,只有對神來講才會每一件事都可能,對神來講,沒有一件事是不可能的,在那個片刻,你變成好像神一樣。

  當你離開我,你就退回來了,你的頭腦開始思考,你開始踩腳踏車,你會踩得更多,因為你必須補償,有一些片刻你沒有踩你的腳踏車,所以為了補償,你就踩得更多,強烈的自我再度恢復,你就失去了跟你自己的聯繫。

  跟我在一起,真正發生的情況是,你跟你自己的接觸更多,自我不存在,你跟你自己深深地接觸,你內在的泉源在流動,隨時可取用,能量沒有阻礙,但是當你離開我,所有的阻礙就又回來了,舊有的習慣就又回來了,然後事情就似乎沒有那麼好,然後整個跟我在一起的現象似乎就好像是一個夢,你簡直無法相信,它看起來好像是一個奇跡,你認為或許我在做些什麼,但是其實我什麼事都沒有做,沒有人能夠對你做任何事,它之所以發生是因為你讓它發生。

  當你離開我,要帶著這種感覺,任何你在這堜珝P覺到的,你都要帶著它,那麼你對我的需要就會變得越來越少,否則我可能會亦成一種藥物,你每天早上醒來都會開始對我渴望,然後你又會準備來找我,有一個很深的衝動,那麼我可能會變成一種藥物!然後你會變得越來越依靠我,那不是到達三托曆、三摩地或成道的方式,那不是正確的方式。

  如果你變得依靠我,我就變成藥物,這樣的話,我是有害的,但那是你把我變成藥物的。

  當你跟我在一起,靠近我,或是處於我的「在」之中,不論你感覺到什麼,都要攜帶著它,你必須來到一個點,不管你是不是跟我在一起,你都要保持一樣,那麼我就是一個幫助,而不是一個枷鎖,那麼對你來講,我就是一個自由,我必須對你成為一個自由,當我說我必須對你成為一個自由,它意味著你必須來到一個點,一個你可以不需要我的點。

  如果它是一個經常的依賴,你並沒有自由,它並不是一種幫助,它只是在延緩事情。一個真正的師父永遠都會使他的門徒不需要他,這就是目標!

  來到我這堙A離開我這堙A但是要帶著那個感覺在你堶情A你要保持一樣,進入相反的兩極,但是你永遠都保持一樣,那麼每一件事就都可能,因為你是所有能量的泉源。

  你堶惆膃釧狾野糽R的泉源,一切發生在生命堶悸滿A都是從同樣的來源所發生的,你的發生也來自那個泉源,你跟它深深關連,你跟它合而為一,如果小鳥能夠快樂地歌唱,你也可以,因為提供他們快樂和歌唱的是同樣的泉源,那個泉源對你來講也是隨時可以取用的,但是不知道怎麼樣,你卻創造出一些障礙。如果樹木是那麼地翠綠,那麼地自在,那麼地沒有煩惱,你也可以和它們一樣,因為那個來到樹木的樹汁也會來到你身上,你或許忘了它,但是存在的。

  一切在生命中所發生的,一切在你周遭所發生的,以及所有的奧秘,都是你的傳統,你要將它拿回來。它就在你旁邊,它就荒廢在那堙A而你繼續在乞討。整個帝國就在那堙A整個帝國就荒廢在那堙A而你卻在一直在乞討,將它要回來!

  這就是它可以被要回來的方式:當你進入相反的極端時,要保持一樣,這就是克里虛納在吉踏經堶惟畛羲滿G在痛苦或快樂當中,要保持一樣;在成功或失敗當中,要保持一樣,不論發生什麼,要讓它發生,但是你保持一樣,這個一樣將能夠給你完整。

  你還問了一件事:你提到說,我叫你們要生活在世界堙A而不要拋棄它,但是要全然地瘋狂和狂喜,這似乎很困難,因為這樣的話,你怎麼能夠很正常地生活在世界堙A生活在跟人們的關係堙H是的,我是這樣告訴你們的。

  有一樣事:對我來講,拋棄世界是醜陋的,因為那似乎是在拋棄神所給予的禮物。生命並不是由你創造的,你的存在並不是由於你的選擇,它是一項禮物!拋棄它是在反對神,所有的棄俗都是在反對神,它是在對神說不。

  那就是為什麼那些棄俗的人變得更自我主義。當你棄俗的那個片刻,你是在說:我比生命更聰明,我比一切事物所從出的神性泉源更聰明;當你棄俗,你是在說:由我來選擇;當你棄俗,你是在使用你的意志——意志創造出自我。

  當我說不要棄俗,我是在說:不要成為一個意志,不要成為一個作選擇的人,任何所發生的事情並不是因為你而發生的,所以你是何許人,而可以選擇這個或那個?讓它發生,你能夠怎麼樣呢?讓它發生,不要被它所打擾。

  棄俗只是一種逃避,因為你受傷,因為你受打擾,所以你棄俗,你拋棄那個情況,你並沒有拋棄那個會受傷的態度,你並沒有拋棄那顆帶著很多創傷的心,你並沒有拋棄那個任何人都可以傷害它的心,你並沒有拋棄那個生病的頭腦、那個一直都準備受打擾的頭腦。你拋棄世界,那是比較容易的,你逃到喜馬拉雅山上,但是一切在你堶悸漱斯M會跟著你,它將不會有任何差別,這是一種欺騙。

  保持整合,保持寧靜,保持快樂,讓世界發生!你是何許人而可以決定棄俗或不棄俗?不管你在哪裡找到你自己,要停留在哪裡,要整合,要寧靜,要快樂,不要去到喜馬拉雅山上,要在你堶掖迣y出一個喜馬拉雅山,那就是我所說的「不要棄俗」的意思。不要去到山上,要在內在創造出那個寧靜,所以不管你去到哪裡,那座山都會跟著你走。

  關係是很美的,因為它是一面鏡子,但是有一些人很愚蠢,當他們在鏡子堶惇搢鴠L們的臉很醜,他們就將鏡子打破,那個邏輯很明顯:這個鏡子使你變醜,所以你就摧毀鏡子,那麼你就是美的。

  關係是一面鏡子,不管你在哪裡跟一個人關連——一個太太、一個先生、一個朋友、一個愛人或一個敵人——就有一面鏡子在那堙C太太反映出先生,你可以在那堿搢鴔A自己,如果你在那堿搢鴗@個醜的先生,不要試著去離開你太太,那個醜是在你堶情A拋棄那個醜!這個鏡子是美的,要感謝這個鏡子。

  但是愚蠢和怯懦的人總是逃避和拋棄,而勇敢和聰明的人總是生活在關係之中,他們使用它來作為一面鏡子。跟一個人生活在一起是一個經常的反映,每一個片刻,對方都會將你顯露出來,暴露出來,那個關係越密切,那個反映就越清楚,那個關係越疏遠,那個反映就沒有那麼清楚。

  那就是為什麼所有的拋棄事實上都變成在拋棄愛。太太和先生變成破壞關係的基礎,因為一天24個小時都跟一個人住在同一個屋子堙A一天24個小時都關連在一起……

  即使當太太沒有在講話,不對他先生說任何事,他也是在反映;即使當先生在看報紙,他也是在反映。他放報紙的方式,太太就知道報紙只是在創造一道牆,他隱藏在它後面,他或許假裝說他在閱讀,他或許在讀同樣的新聞兩次、三次,或許他根本就沒有在讀,只是很機械式地看過那些文字,但是他將他自己隱藏在報紙後面的方式也變成一面鏡子,他在逃避他太太,他已經受夠了他的太太,他不想要她在這堙A他不想看她,她的「在」使他覺得很重,他想要用什麼方法逃開。

  當你處於愛之中,語言是不需要的,姿勢,甚至寧靜都變成很好的口才。

  一個經常的反映在繼續著,而每一個人都是醜的,因為美只是某種當你內在的本質被顯露出來時漸漸發生的東西。自我永遠都是醜的,所以,唯有當自我不存在,一個人才會變得很美,是你的自我被反映出來。

  那些一直提醒你說你很醜的人就變成了敵人,你會想要拋棄,但拋棄鏡子是聰明的嗎?它是愚蠢的。即使沒有人反映你,你還是保持一樣,當沒有人提醒你,你或許甚至會在同樣的方向有更多的發展。

  鏡子很美,而且很好,它能夠幫助你,如果你很警覺,漸漸地你就能夠拋棄自我,然後在別人的鏡子堶情A你漂亮的自己就會被顯露出來。

  一旦你變成一個「空無」,或是變成一朵白雲,那麼世界上所有的湖都會反映出你的純白,都會反映出你飄浮的放開來。

  所以我說只有一樣東西必須被拋棄,那就是拋棄那個拋棄本身,其他沒有。

  生活在神所在的地方,如果你不喜歡神這個字,那麼你可以使用「整體」這個字,那是沒有問題的,它只是一個字而已。所以,不管是「神」或「整體」,當整體把你放在什麼地方,你就在那堙A整體從來沒有把任何人放在拋棄當中——從來沒有。整體總是把你丟進關係之中,因為沒有人生下來是單獨的,沒有人能夠如此,至少需要母親和父親,一個社會跟一個家庭是需要的,整體總是把你丟進關係之中,那就是為什麼我說拋棄是違反神的。

  葛吉夫有很多洞見,他的洞見之一就是:所有的宗教人士都在反對神。這是很奇怪的,但事實是如此,我完全同意他,他是對的,所有的宗教人士都反對神,因為他們把他們自己看成判官:這是錯的,這是對的;這個應該做,這個不應該做;一個人必須離開世界。神把你丟進世界,而所謂的宗教傳道者卻教你要拋棄它。

  我不是那種宗教人士,我贊成神,我贊成整體,不管他引導你到哪裡,你要像一朵雲一樣地移動,要跟著他移動,將你自己全部交在整體的手中,唯一要記住的事是:要處於兩極之中——那個寧靜,那個平衡,那個完整。

  但是你說:那將會很困難!是的,它將會很困難,如果你很喜樂,那麼你很難生活在一個病態的家庭堙A而每一個家庭都是病態的,它就好像你被迫生活在一個瘋人院堙A那將會很困難,因為在那堥C一個人都是瘋的,所以你能夠怎麼樣呢?

  如果你被丟進一個瘋人院,每一個人都發瘋,但是你並沒有發瘋,那麼你怎麼辦?如果你真的沒有發瘋,你將會扮成好像發瘋一樣,那是在那堸艉@聰明的方式,沒有人會知道你是健全的,因為如果他們知道,他們一定會製造麻煩。在瘋人院堙A一個真正聰明的人一定會裝得更瘋,那是在那堸艉@安全的狀態。

  所以,在這個每一個人都發瘋的生活堙A你能夠怎麼樣呢?這整個星球是一個瘋人院,一個大的瘋人院,每一個人都是病態的、生病的、有病的、不正常的,你能夠怎麼樣呢?演戲!當你覺得很想跟人在一起,你就跟人在一起,不要製造不必要的麻煩,只要演戲,而且享受那個演戲。

  當你跟人們在一起的時候,你就演戲,但是對你自己,要非常狂喜,我這樣說是什麼意思呢?我的意思是說:如果附近有人死了,你要怎麼做呢?你要在那堳D常狂喜嗎?那麼你將會被打。你應該又哭又泣,演得美一點,因為那就是在那整個病態的情況下,在那個死亡沒有被接受,在那個死亡被認為是罪惡的情況下所需要的。不要為任何人製造任何麻煩,如果你很聰明,你就演戲,演得很美,沒有人能夠在那堶得像你那樣,享受它!——那是你內在的東西。使它成為一個狂喜!但是對外在來講,對你周遭的人來講,要演得很美。

  在世界堙A要成為一個演員,當你是一個演員,你就不會受打擾,因為這樣的話,你知道這只是在演戲。整個人生是一個大的心理劇,要在堶惘足陘@個演員,而在內在,停留在你無我的喜樂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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