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雲之道

第十五個早晨1974年5月24日

透過你的存在來分享

  鍾愛的師父,這個禮拜,你告訴過我們說,我們不要去顧慮別人,但是大多數我們來自西方的人都有朋友或親戚,我們想要跟他們分享我們所發現的。

  我們要怎樣告訴他們關於門徒這一件事?我們要怎樣告訴他們關於你?我們要如何才能夠解釋那個不能夠被解釋的?

  有一些事情是不能夠講的,你無法在口頭上跟他們分享,但是有一個方式可以來分享,那就是透過你的存在。成為一個門徒,那就是告訴別人門徒是什麼的唯一方式。

  如果你是一個門徒,你的整個存在將會說出那個不能夠被說的,你的整個生活方式將會說出那個不能夠被觀念化的故事。

  語言是無能的,它無法說出那個活動,它只能夠說出死的東西。你可以說出關於門徒的事,但那將不是真實的,你怎麼能夠說任何關於門徒的事呢?它是一種內在的開花,它是一種內在的自由,它是一種內在的狂喜、一種祝福。

  當然,你可以分享它,但是那個分享將會是透過你的存在——你走路的方式,你坐的方式、你看的方式、你的眼睛、你的身體和你的呼吸。那個圍繞看你的寧靜,那個你所散發出來的喜樂,以及你的震動,他們將會看得出來,只有他們能夠看得出來。

  成為一個門徒——那是唯一的方式。門徒是什麼?它是免於頭腦。如果你不知道頭腦是什麼,那麼將會很難去瞭解門徒。

  頭腦是累積的過去。一切你所經驗過的,一切你所知道的,一切你所生活過的,都累積在你的記憶堙C那個累積的過去就是頭腦,所以頭腦永遠都是死的,因為它屬於過去,頭腦一直都是死的,從來不是活的,每當一樣東西變成死的,它就變成頭腦的一部份,它就好像一個旅行者所累積的灰塵。

  你就在此時此地,而頭腦總是在過去,頭腦是跟隨著你的影子。

  門徒是免於過去而生活在當下這個片刻,不要將過去攜帶在頭腦堙A不要被過去所重負。一個片刻接著一個片刻,拋開過去的一切,好像它從來就不存在一樣,好像你重新被生出來,每一個片刻都是新鮮的、年輕的,將過去擺在一旁,不要累積灰塵。

  如果你累積灰塵,你將會變得一天比一天更沒有生趣,你的意識將會被覆蓋,你那如明鏡般的本質就無法再映出任何東西。你跟過去生活在一起越久,那個鏡子就越會被覆蓋,它將會變得無法反映,你將會變得越來越不敏感,這就是事實上所發生的。

  門徒意味著一個突破。看到過去,瞭解它是沒有用的,因為它已經不復存在了,瞭解它是沒有用的,它是一個負擔,因此你將它擺在一旁,那麼你就在此時此地,就在現在這個片刻,就在現在這個非常充份的片刻。

  門徒意味著不要有時間來生活,不要被過去所影響,也不要被未來拉著走,沒有過去的重擔,也沒有未來的慾望,門徒是一種沒有目標、沒有目的的生活。

  如果有人說門徒是達到神性的一個手段,他是在胡說。門徒並不是要去達成什麼,門徒是以好像你已經達成每一件事的方式來生活,它並不是一個慾望,因為不管你是在欲求財富、權力、聲望,或是在欲求神或莫克夏(解放),都沒有差別。都沒有差別!那個基本的運作過程仍然保持一樣,你還是在欲求,每當你在欲求,未來就進入了,每當有未來存在,它就只不過是過去的投射;每當有未來存在,它就只不過是經過修飾的已知的東西,它從來不是未知的東西,你怎麼能夠欲求那未知的呢?那個你不知道的,你怎麼能夠欲求它呢?

  神是不能夠被欲求的,如果你欲求,它就是其他的東西,因為神是未知的東西,你怎麼能夠欲求它呢?神是那個未被經驗過的,你怎麼能夠欲求它呢?

  你可以欲求性,你可以欲求權力,你可以欲求自我——因為你已經知道它們,你已經知道它們有很多很多世了,但是你怎麼能夠欲求神呢?你怎麼能夠欲求愛呢?你怎麼能夠欲求狂喜呢?你從來不曾知道它們,所以不可能欲求。

  那就是為什麼所有的經典和所有的佛都說:當你沒有慾望的時候,神就發生在你身上。是莫克夏(解放)來到你身上,而不是你去到莫克夏,你不能夠去,因為你不知道。當你沒有慾望的時候,涅槃才會發生在你身上。

  門徒是沒有慾望的,沒有慾望意味著生活在現在。

  記住,現在並不是時間的一部份,現在是超越時間的,唯有當你以過去或未來來思考,時間才會介入。當下這個片刻並不是時間的一部份,當下這個片刻並不記錄在你的手錶上,因為時間總是在移向未來,它一直都在移向未來,從來不在此時此地,它來自過去,而移向未來。

  手錶是你頭腦的代表,它從來不在這堙I當你說它在這堙A它就已經移開了,你一看到它在那堙A它就已經變成了過去,它一直從過去跳到未來。如果你仔細看你的表,你會發現它並不是在移動,它是在跳動,分針看起來好似是在移動,因為那個跳動非常緩慢,但是你可以看到秒針在跳動,它從過去跳到未來,它從來不在此時此地,這就是頭腦的方式。

  「現在」是超越時間的,它是沒有時間的,或者你可以稱之為永恆,你從來沒有離開過它,它一直都在那堙A你從來沒有進入它,你也從來沒有走出它,它就在那堙C

  如果你的整個生活都被「現在」所包圍,如果你能夠以這樣的方式來生活,那麼你就是一個門徒,你是沒有慾望的,你甚至不欲求神。

  你一欲求神,你就使神變成一種商品,那麼你就會被教士所剝削,因為他們就是在賣那種商品;那麼你就會被廟字、教會或回教寺院所剝削,因為他們就是在賣那個商品的商店。門徒跟廟字和教堂無關,因為神並不是一項商品。

  當你不欲求的時候會怎麼樣?它並不意味著你會扼殺你自己或壓抑你自己,它並不意味著你扼殺你的慾望,這一點必須被深入瞭解,因為這種事情發生過。

  經典上說,那些知道的人說:當你沒有慾望,神性就會發生在你身上,然後頭腦就會跳進去,就好像一隻貓跳到老鼠身上,而抓住這個沒有慾望說:好,如果神能夠透過沒有慾望而達成,那麼我將要欲求沒有慾望,如此一來,這個就變成了慾望,那麼你就再度錯過了。然後門徒就試著要去成為沒有慾望的,那麼這個沒有慾望的狀態就變成未來要達成的一件事。

  所以你要怎麼辦呢?你可以扼殺慾望,而認為說你已經變得沒有慾望,沒有慾望並不是慾望之死,因為當慾望死掉,你也死掉了,這看起來很微妙,而且很困難,如果沒有慾望,如果你扼殺了所有的慾望,你也會變成死的,這並不是沒有慾望要發生的方式。它並不是慾望之死,而是慾望的蛻變。

  慾望進入未來是慾望的一個方式,慾望停留在此時此地,享受當下這個片到,這是慾望的另外一個方式,這個方式就是沒有慾望,因為它並沒有移入未來。

  一個沒有慾望的人並不是死的,他比你更活,因為他的慾望集中在此時此地。如果他在吃東西,你無法想像他有多快樂,只是吃普通的食物,只是麵包和奶油,因為他的整個存在都在這堙A他並非只是將食物往嘴巴堶捷諢C

  一個生活在未來的人從來沒有辦法吃得很好,他只是將食物往堶捷諢A他並不關心吃,因為他的頭腦在關心未來,他生活在野心堙A他無法吃得很好,他可以去想明天他要吃什麼,但是他這個片刻無法真正地吃,他可以想像有什麼樣的食物,或者他明天要吃什麼,但今天是空白的,是空的,但是很不幸,每一個明天都會變成今天——他將會錯過他的整個生命。

  當他在做愛的時候,他不會感覺到任何東西,他會感到挫拆,但是他會去想未來要抓住的其他女人,然後同樣的事情又會發生在每一個女人,或每一個男人,因為那個會合總是在此時此地,而頭腦總是在移動。

  他不能夠做愛,他不能夠吃得很好,他無法亨受自然所給予的喜樂、自然一直灑落在你周圍的喜樂。就好像在秋天,樹葉從樹上靜靜地掉落下來一樣,喜樂也是每一個片刻靜靜地灑落下來,沒有在你的周圍發出任何噪音。每一件事都很美,每一件事都是一個祝福,但是你並不「在」。

  所以門徒並不是意味著一個已經扼殺他的慾望的人,門徒是一個將他所有欲求的力量都帶到此時此地的人,他很全然地生活,不論他做什麼,他都全然投入,毫無保留,他是不分裂的。當在吃東西的時候,他就變成那個吃;當在做愛的時候,他就變成愛;當在移動的時候,他就成為那個移動。

  佛陀曾經說過,但是很少人瞭解他的意思,他說:當你移動的時候,只有那個移動存在,那個移動者並不存在;當你在講話,只有那個講存在,沒有講者;當你在聽,只有聽存在,沒有聽者;當你在觀察,只有觀察存在,沒有觀察者。

  一個門徒就是如此,那個活動變得很全然,所以那個活動者就喪失在活動堙A沒有人站在後面,沒有分裂,你很全然地在動,不管那個活動是什麼,你都完全融入那個活動,那麼那個享受就變得很完美。

  所以一個門徒或是一個沒有慾望的人並不是一個慾望已經死掉的人,他是一個將所有欲求的力量、將所有能夠欲求的能量都帶到現在這個片刻的人,他們並不跑到未來,他們完全轉入現在,他的慾望集中在此時此地,他變成一個世界,每一樣東西都退回到他身上,沒有什麼東西跑到未來,因為未來是虛假的,它是不存在的。

  如果你的慾望移入未來,它就好像一條河流進入沙漠,它將會迷失,它將永遠無法到達大海,它將永遠無法享受河流會見大海時的狂喜。當一條河流到達大海,整條河流都能夠感覺到那個性高潮、那個歡舞、那個狂喜和那個祝福,但是如果一條河流進入沙漠而迷失在那堙A那個狂喜將不會出現,它將會蒸發,它將會死掉,將不會有跟存在的交融。

  當慾望進入未來,慾望的河流就進入了沙漠,未來並不存在於任何地方,它一直都是現在,未來是頭腦所創造出來的,它是虛假的,它是一個夢,門徒生活在真實的存在堙A而不是生活在夢中,他享受真實的存在!

  所以這一點要記住:我一再一再地堅持,門徒並不是一個反對生命的人,事實上,他是一個肯定生命的人。門徒並不是一個扼殺他整個真實的存在和慾望,而變成一個死東西的人,他是豐富的生命,他是一個活生主的偉大泉源。

  到底是怎麼樣?因為這個很微妙,所以到底是怎麼樣?差別在哪裡?

  當你覺得餓,你就開始去想食物,你從來沒有很全然地去感覺那個饑餓,否則它具有它本身的美,一個無法感覺饑餓的人已經死了。當饑餓存在,那個饑餓是在現在,但是你卻開始去想食物,而當食物存在,你又開始去想你明天要吃的其他食物。

  當饑餓存在,一個門徒或是一個生活在現在的人會會享受那個饑餓,他完全饑餓,他變成了那個饑餓,他身體的每一個細胞都在等待食物,就好像已經很久沒有下雨,整個大地都在等著下雨,每一個細胞都在祈禱、等待和邀請;整個身體都在等待、邀請和享受那個饑餓,然後有食物,他就享受那個食物,那個滿足來自整個人的存在,它散佈到整個身體、整個頭腦和整個靈魂,他會去享受那個滿足。

  有人問一個禪師:靜心是什麼?他說:當我覺得餓,我就覺得餓;當我覺得想睡,我就睡。

  那個發問者不瞭解,他說:我是在問靜心,而不是在問你。

  那個禪師說:我們所知道的靜心就是如此。當我覺得餓,我就覺得餓,沒有分裂;當我吃,我就吃;當我覺得想睡,我就睡。

  跟生命沒有抗爭,也沒有抗拒——臣服、飄浮,變成一朵白雲。門徒是一朵在藍色的天空中飄浮的白雲,享受著神所給予的每一個片刻,享受著來到他身上的每一個恩典。

  如果這是可能的……這的確是可能的,這個已經發生在很多人身上,這個也能夠發生在你身上,只需要一個很深的瞭解,那麼就不會有「業」的累積,那麼你就不會累積任何東西。你吃,你愛,你做每一件事,但是你很全然地去做它,所以沒有自我會從它累積任何記憶。你從來不說:我做了這個。你怎麼能夠這樣說呢?當那個做存在,你並不在那堙A所以誰能夠說:我做了這個?

  如果你問一個門徒:你在饑餓,所以你吃了東西?他會說:我沒有饑餓,我沒有吃東西,是那個饑餓存在,是那個饑餓在吃東西;在我的部份沒有行動,我並不在那堙A如果你不在那堙A如果那個行動者不在那堙A要由誰來累積」業」呢?

  那就是克媯穄ロi訴阿朱納的:做任何發生在你身上的,不論那個情形需要什麼,你就去做它,忘掉那個做者,不要認為:我在做;而要認為:是神透過我在做。這是說出同樣事情的另外一種方式:神透過我在做。我只是一個工具,一個通道,我只是一根笛子,中間是空的,沒有什麼實質的東西,神繼續在歌唱,帶來新的曲子,創造出新的歌——只是一個通道,一個中空的竹子做成的笛子。

  門徒是一個中空的竹子做成的笛子,一個通道,他不存在。有很多事發生在他的周圍,有很多事透過他而發生,但是他不存在。

  成為一個門徒,因為……因為這是很美的!

  這個必須來到你的頭腦:你必須分享。你在這堙A而你的母親,你的太太、你的先生和你的小孩在家媯尼A。愛一直都在分享。

  你將會回去,你將不會帶著任何看得見的東西回去,不是一個要給你母親或給你太太的禮物,不是一些裝飾品,或本地產的什麼東西——你將會帶一些看不見的東西回去。

  這個看不見的東西是不能夠被談論的,因為你並不是帶著一種哲學,我不是在給你一種哲學,我不是在給你任何意識形態,我是在給你一種不同的生活模式,一種存在的方式。

  要告訴他們是很困難的,如果他們直接問,那將會很困難,不要試著去說什麼,因為那將不會有任何幫助,那或許會創造出更多的問題,寧可對他們敞開,好讓他們也能夠來跟你分享,寧可變得更具有接受性。跟他們在一起——歡笑、享受、吃、靜心,請他們來分享你的存在,分享發生在你身上的新的生活方式。你的「在」,你那歡笑和享受的整個存在將會變得具有傳染性——它會變成這樣!他們將會感覺到它。

  這需要花一些時間,它將不會很容易,它將會很困難,所以,在你離開之前,要準備好,準備去分享。

  他們並不一定會瞭解,剛開始的時候將會有誤解,誤解的可能性較大,因為他們從來沒有去想過它。這是某種未知的東西。每當那未知的敲上門來,頭腦就會覺得害伯,因為頭腦無法將它歸類,頭腦無法應付它,它是令人粉碎和令人震驚的。如果頭腦能夠將某一件事分類,將它放在某一個角落,然後說:這個就是這個,將它貼上標簽……就這樣,它就會覺得很高興;如果頭腦能夠分析一件事——劃分它,切開它,洞察它,瞭解它,它就會覺得很高興。

  但門徒是不能夠被歸類的,它並不是一個類別,它是一種完全不同的存在品質,所以沒有適合它的類別存在,它無法被分析,它無法被打碎成為片斷,它不是一個機械裝置,你無法將它拆開,將零件拿開,然後再將它們裝回去,不,它是一個有機的統一體,如果你去分析它,它就不復存在了,這樣的話,你將永遠無法再恢復它原來的樣子,那是不可能的。

  門徒是一個活的力量,它是有機的,就好像一朵花。如果你去分析一朵花,將每一朵花瓣拿開,剖開它,往堶惇搳A滿意於你的探詢,然後試著去恢復它原來的樣子,到了那個時候,那朵花已經消失了,花瓣已經死掉了,它們永遠無法以同樣的方式被恢復原狀,因為它是一個有機的統一體,它不是一個機械裝置。

  門徒是一種開花,是人類意識的開花,就好像花朵來到樹木,那表示樹木已經達到一個完成,遲早將會有果實出現。花朵只是在指示著說,樹木準備要結果,樹木已經準備好,它已經達成了,花朵是樹木要開始結果之前的狂喜,因為果實意味著達成。樹木已經來到了它的頂峰,來到了它的最高點,它已經達到了它存在的最高潮。它覺得很快樂,它在享受它,它的存在並不是徒然的,現在果實即將出現,樹木感到很狂喜而綻放出花朵。

  門徒是一種開花,而莫克夏(解放)就是它的果實,門徒意味著現在你內在的存在、內在的樹木已經來到一個即將要跳或即將要爆發的點,在它發生之前,你的整個存在都在享受它,你已經達成了,它並不是一個浪費,你已經等了很多很多世,現在它已經來臨了,那麼長的一個等待,那麼多的耐心……但它是有意義的,現在你已經達成了,你已經到達了,你的整個存在開花了。

  印度人選擇了紅色、橘紅色和暗紅色作為門徒的顏色,這些顏色來自花朵。綠色和紅色是大自然堶掠禰貌疑C色,綠色是樹,紅色是花。

  你的存在已經開花,不久就會結果,不久就會有種子產生,將這個開花帶在你身上。

  你想跟愛人、跟朋友、跟太太、跟先生或跟家人分享,這樣是好的,要如何分享?它是很美的,它是很好的,想分享這麼美的東西是一種美德,但是唯有當它已經發生在你身上,你才能夠分享。如果你只是聽我講,你只是在想關於花朵的事,但是你並沒有開花,那麼你就不能夠分享。

  如果你只是帶走我的話語,它們將不是真正的花朵,因為話語不可能是真實的,它們是塑膠花。你可以攜帶著它們,你可以將它們給你的朋友,但是將不會有芬芳在它們堶情A那些話語將不會說出我所告訴你們的,它們將無法傳達出任何東西,透過它們將不會有真正的溝通。

  所以如果你想要分享門徒和靜心,你必須先成為靜心的,要越來越深地涉入這種生活方式。變得沒有慾望,但是當每一個慾望來臨的時候,你仍然去享受它。當它發生的時候,以一個禮物或一個恩典來享受它,但是永遠不要去要求它,永遠不要去強求它,永遠不要為它計劃,永遠不要去想它,全然地去生活,但是不要透過思想。

  思想是腐化的力量,它腐化每一樣東西,而且徹底地腐化,因為思想是狡猾的,它是人的狡猾,你想得越多,你就變得越狡猾,你會認為那是聰明,你會認為那是才智,它不是……因為如果有聰明才智,思想是不需要的。聰明才智就足夠了,思想是不需要的。你需要思想,因為聰明才智不存在,如果聰明才智存在,那麼你就一個片刻接著一個片刻去反應,你不需要去想說下一步應該怎麼做,因為當下一個片到來臨,那個聰明才智將會存在,你將會自然反應。

  鏡子從來不會去想:當另外一個人來到我面前,我要怎麼辦?沒有這個需要!有鏡子存在,它就會反映。如果有聰明才智存在,你從來不會去想下一個問題,因為當那個問題來臨的時候,你有聰明才智,那個聰明才智會反映,你可以依賴它。

  因為我們沒有聰明才智,所以我們才會去想它,思想是一個代替品。聰明才智越高,思想就越少,當聰明才智很完美,就沒有思想。一個佛從來不思想,沒有那個需要!任何生命帶到他面前的,他就自然反應。

  你會思考,因為你無法依賴你的聰明才智,所以你必須預先計劃。當那個片刻來臨,你就可以遵循你以前所準備的那個藍圖,這算是什麼生活?你從過去來生活!那就是為什麼你會犯下那麼多沒有必要的錯誤,每一件事都變得很陳腐,而且死氣沉沉,因為你總是由過去來行動。生命在繼續著,每一個片刻都是新的,就像河流一樣,一直都在改變,那個改變從來沒有停止過,但是你卻停留在過去。

  你攜帶著一個藍圖,每當生命給你一個難題,你就往你的記憶堶探M找,找那個藍圖、那個計劃,然後由它來行動,這樣你就錯過了。生命一直都是新的,但藍圖一直都是舊的。

  生命就好像鳥兒在空中飛翔,它們從來不留下任何痕跡,也沒有固定的路線,當它們飛過去,天空就跟以前一樣地空,它並不像人們所走的地面,當人們走過,留下腳印,路線就形成了,生命就好像天空,不會留下任何路線。

  門徒就好像小鳥在空中飛翔,不遵循任何腳印,不遵循任何路線,因為沒有路線存在。他行動,一個片刻接著一個片刻,透過他當下的聰明才智,而不是透過他過去的記憶。

  看!我們所做的剛好相反,我們使每一件事都變成一個計劃,甚至連一個先生從辦公室回家都要去想如何跟太太會面,要先在內心計劃,要告訴他自己,他將要做這個,他將要以這樣的方式來碰他的手,他將會給她一個長吻或什麼東西,為什麼需要去計劃它呢?難道你沒有任何愛嗎?

  如果愛不存在,那麼計劃是需要的,因為你沒有辦法依靠你自己,你或許會完全忘掉。如果你沒有預先計劃,你或許會到了家,而完全忘掉你太太整天都在等待,都在為你準備食物,都在洗你的衣服,都被你的事情所包圍,都被你的愛所包圍。她一直在等待,等待,又等待,已經變得有點失去耐心,現在你終於回家了,你甚至連看她一眼都沒有,就坐在你的椅子上,開始看你的報紙,或者你打開收音機或電視,好像太太並不存在。

  你害怕這樣,因為你可能會這樣做,所以你會計劃,你會試著去記住,你必須提醒你自己,看看要如何在你太太或你的愛人面前舉止,這種不能夠沒有計劃地自然反應的愛要算是什麼愛?

  如果有愛,就不需要去想它,對於聰明才智,那個情形也是一樣,如果聰明才智存在,就不需要去想它,思想是一種代替品。

  思想非常聰明而狡猾,它可以創造出一個幻象,那就是它的聰明和狡猾。你可以笑一個不真實的笑,有一個微笑來到你的嘴唇,那只是一個裝出來的微笑,它根本沒有跟你連結在一起,你跟它之間沒有連通的橋樑,它不是由你本質的中心所湧現出來的,它不是來自你,你只是將它戴上去,它是一個面具,思想可以做那件事,然後,漸漸地你就一直變得越來越虛假,狡猾意味著在你的周圍創造出一個虛假的生活。

  門徒是真實的,如果他微笑,他的微笑是來自他的本質;如果他生氣,那個生氣是來自他的本質:如果他愛,他是從他的本質來愛。他並不是虛假的,他並不是一個膺品,他是真實的,你可以信任它。如果他愛,他就真的愛,如果他是一個朋友,他就真的是一個朋友,如果他不是,那麼你可以信任他,他真的不是,但是他不會欺騙。

  這就是我所說的一個具有真正美德的人很真實,很可靠,任何存在的,就真的存在,他不戴面具,他不使用虛假的力量,他跟那真實的生活在一起,記住:唯有當你是真實的,你才能夠來到那真實的,如果你是虛假的,你永遠無法來到那真實的;如果你是不真實的,那麼你所看到的世界也將會是不真實的,因為不真實的只能夠跟不真實的連結在一起。你是不真實的,所以世界就變成幻象的——「馬亞」,如果你是真實的,幻象的世界就消失了,它就變成神性的,它就變成真實的。

  「馬亞」(maya)這個字很美,它意味著那個可以被測量的。頭腦就是那個測量的現象,頭腦繼續在測量一些東西,將它詳細標示,將它分析,頭腦試著去測量每一樣東西,那就是為什麼印度人稱世界為「馬亞」——那個可以被頭腦所測量的。

  你們的科學是什麼呢?你們的科學只不過是測量,印度人不稱科學為知識,而稱它為反知識。它不是真知,因為那個真實的是不能夠被測量的,它是不能夠被測量的,它是無限的,它是無始無終的。那真實的是不可測量的,那不真實的才可以測量,如果是可以測量的,那麼就會有理智和邏輯,如果是不能測量的,那麼邏輯和理智就消失了。

  頭腦很聰明而且很狡猾,它刨造出幻象的世界。

  那麼門徒是什麼?他並不是一個頭腦,相反地,他是天真,他是天真的,就好像一個小孩子,剛被生下來,沒有過去,也沒有未來的概念。一個門徒每一個片刻都是剛出生的小孩,那個過程是:每一個片刻,他的過去都死掉,不論什麼東西經過,他都將它丟掉,他都拋棄它,因為它已經是死的東西,它是灰塵,不需要去攜帶它,他清理他自己,他的鏡子再度變得新鮮,他繼續清理那個鏡子,這個清理,我稱之為靜心。

  人們問我:我們什麼時候才能夠拋開靜心?你無法拋開它,當你不在,有一天它就會消失,但是你無法拋棄它,因為你需要清理,你會一直變髒,每一個片刻都會有髒東西聚集起來,生命本來就是如此,每一個片刻你都需要洗澡,需要清理,當你不在,那麼就沒有什麼東面……那麼就沒有問題,因為已經沒有一個人可以被弄髒,但是當你存在,靜心就必須繼續,它是保持天真的一種努力。

  看……如果你是天真的,你並不缺任何東西,如果你能夠用天真的眼睛來看天空,你就變成了天空。如果有頭腦,你會開始去衡量,你會說:這個很美或不美,或者,今天的天空是有雲的,或者,明天的天空將會更好,或者,昨天的天空更美,你會開始衡量。

  但如果你是天真的,如果你不是一個頭腦,只是一個真實的存在,在看著天空,沒有什麼可以說的,也沒有什麼可以想的,天空就在那堙A你也是像一個天空——內在和外在會合,兩個空間合而為一,沒有界線,觀察者變成那個被觀察的,那就是克利虛納姆提一直在說的:觀察者變成那個被觀察的。外在和內在都失去了它們的界線而成為一體。

  如果你帶著天真來看一棵樹,不用頭腦來衡量,那麼會發生什麼?並沒有兩個,並沒有樹木和你,不知道怎麼樣,樹木進入了你,而你進入了樹木,唯有如此,你才會知道樹木是什麼。你看著星星,你看著河流,你看著一排小鳥在天上飛……那些界線一直在融合,所有的分化都消失了,所有的差別都消失了,那麼就會有統一。

  它並不是由思想而來的統一,它並不是哲學家的統一,它是完全不同的統一,你不會去想說它是「一」,你會突然知道它是「一」,你不會在頭腦堶掩﹛G這是「一」,因為優婆尼沙經是這樣說的,因為吠陀經是這樣說的。它就是「一」。

  如果有吠陀經或優婆尼沙經在你的頭腦堙A你並不是天真的,你是狡猾的,那個衡量一直在繼續,你還是一直用頭腦或思想在衡量,在比較。你很機靈而且很狡猾,但是你並沒有真正的聰明才智,不管你有多機靈,一個機靈的頭腦是平庸的,真正的聰明才智才是我們所需要的。

  一個小孩被生下來,他具有真正的聰明才智,但是他的頭腦並不機靈,他用清澈的眼光來看這個世界,他的知覺非常清晰,沒有被雲遮住。

  當我說天真就是門徒,我的意思是說那個知覺必須非常清晰,沒有思想的障礙。你要看,你要變成一個看,你要觀察,但是必須沒有觀察者在你的背後操縱。

  這個天真是可能的,只有這個天真能夠超越時間和空間,只有這個天真能夠到達那最終的、到達「莫克夏」——絕對的自由。

  變成一個門徒——一個天真的、再生的、潔淨的、每一個片刻都進入那未知的,那麼你就能夠分享。

  我要說:整個人類的教育過程、整個文化和所有的制約,都跟這個相反,它教你要如何變得狡猾和機靈,它教你頭腦,它從來不教你天真,它教你變成自動化,這個字必須記住,它使你變得越來越自動,因為如果你變得越來越自動,你就會變得更有效率。

  比方說你在學開車,剛開始的時候,它是困難的,那個困難並不是在於開車:也不是在於車子或任何其他東西,那個困難是在於你,因為你必須很警覺。剛開始的時候,你必須很警覺,因為有危險存在,你必須繼續意識到你正在做的,你必須小心交通,小心行人,小心那些機械裝置,你必須注意離合器、齒輪和輪胎,以及其他每一樣東西,你必須注意很多東西,因此你的頭腦無法再繼續它平常內在的喋喋不休,它必須保持警覺,這種情形會產生困難。

  稍後,幾天之後,你就變得很自動,你的手可以很靈活地操作,你的腳也可以很靈活地操作,車子和你已經成為一體,那麼你的頭腦就可以繼續它內在的喋喋不休,沒有問題,你的頭腦是不需要的。

  這就是我所說的自動化。如此一來,你的身體已經變成一個機械裝置,它會自動產生作用,你只有在少數情況下才需要,在危急的情況下,你才需要,在危急的情況下,你的思想過程必須停止,突然間將會有一個震撼,你的整個身體將會顫抖,那麼你的心神就必須在那堙A你就必須警覺,但是這種情形很少,除了特殊情況之外,你都可以繼續,你可以抽煙、唱歌甚至跟別人講話,你可以聽收音機,或者你可以繼續你內在的講話,或內在的對話,不需要你的「在」。

  你已經變得自動化,但是這樣比較有效率,如果你必須經常保持覺知,你就不能夠很有效率,你就不能夠進行很快,因為太快你無法覺知,就是因為有這個因素,就是因為人們並不覺知。所以他們過著無意識的生活。社會已經學到了一種詭計,使每一個人都變得越來越自動化,整個學校的教育只不過是要使你變得越來越自動化。語言、數學——每一樣東西部變成自動化,你不必擔心什麼就可以做它,它變成機械式的。

  當我說要變得天真,它意味著要解除自動化,它意味著:不論你做什麼,你都要完全有意識地去做它。如果你在開車,那麼你就只要開車,變成那個開車,其他什麼事都不要做,不要繼續內在的談話,要深深地涉入,而且保持警覺。沒有開車的人,只有那個開車,而且是完全有意識的。

  它將會很困難,那就是為什麼社會不想那麼麻煩去這樣做,只有個人能夠經歷這麼費力的途徑,做每一件事都保持有意識。漸漸地,你身體的自動化將會消失,你就會被解除自動化,那麼你的天真就能夠開花。

  小孩子是天真的,因為對他來講還沒有什麼事是自動化的,他尚未學習任何東西,他還沒有被制約,但是不久我們就會制約他,他將會學習一些事情,然後就有越來越多頭腦存在,而他本身就變得越來越少。本質越來越少,而頭腦越來越多,那麼他將會變成只是一部自動化機器,只是一個機械裝置——很有效率、運作得很好、服務社會,但是他變成死的。

  服務、幫助社會工作,但是不要變成自動化的,然而你已經變成自動化了,所以要使你自己解除自動化,漸漸地,帶進更多的意識,不論你在做什麼,你都要帶進更多的意識,因為不論你在做什麼,如果你的意識較少,它就變成自動化的。這就是自動化的方式:變得越來越沒有意識,像機械一樣地做事。

  要變得越來越有意識,不要像機械一樣地做,而是隨時都要保持心神「在」,那麼天真就會在你身上開花,那個天真是一件能夠發生在一個人身上最偉大的事。

  保持天真,那麼你就是神性的;保持天真,那麼你就變成神。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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