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道德經

第七章 無的功用

譯文:

  30根輪輻結合在輪毅的周圍;從它們的無(個體的喪失)產生輪子的功用。把黏土塑成一個容器;從它的空(容器的中空)產生容器的功用。在房子(牆壁)堳鶗X門窗,從它們的無(空間)產生房子的功用。

  因此,藉著事物的有,我們得到利益。藉著事物的無,我們被服務。

《道德經》原文:

  三十輻共一轂,當其無,有車之用,涎殖以為器,當其無,有器之用,鑿戶牖以為室,當其無,有室之用,有之以為利,無之以為用。

  存在最深的核心是無。存在的基礎是無。當我說無的時候,我的意思不是「無物」(nothingness),我的意思只是「無物性」(no-thingness)。

  形式存在於無形的基礎上。形式來自於無形,就像波浪來自於大海一樣,然後形式減弱,再次化入無形。名字出自於無名,然後退回、歸於本源,再次變成無名。生命產生於死亡,然後再次移向死亡。必須記住的最基本的事情是;這些對立面並不是對立面,它們是互補的。死亡並不反對生命,不存在並不反對存在,無並不反對有。它們是超越所有理解的同一個現象的兩極。

  達到無,然而兩者所表達的是一樣的。這一點必須盡可能深刻地理解,因為你的整個sadhana,整個朝向終極了悟的努力都要依靠它。除非你準備變成一個無,否則你永遠不會變成一個真正的真實的有。這看起來像一個矛盾。

  耶穌對他的門徒說:除非你失去自己,否則你不會得到自己。如果你執著於自己,你將被毀滅,如果你不執著,你將被解救。他是在說:只有當你進入無的時候,才能保全你的存在。

  在作印度的《奧義書》埵酗@個非常古老、非常美麗的寓言。

  一個偉大的聖人,尤多羅可(Uddalaka),他的兒子斯維特凱圖(Sverketu)問他:「爸爸,我是誰?那個在我堶悸漪O什麼?我試了又試,我靜心又靜心,但我還是找不到它。」

  斯維特凱圖是一個小孩,但是他提了一個非常非常困難的問題。如果是別人問這個問題,尤多羅可很容易就能回答,但是怎麼才能幫助一個孩子理解呢?他在問一個最大的難題。

  尤多羅可不得不設計一個方法。他說:「你到那邊去,從那棵樹上摘一個果子來。」

  孩子跑過去,他從那棵樹上摘下一個小果子。

  父親說:「現存你把它切開。你看它堶惇O什麼?」

  孩子說:「很多很多小種子。」

  父親說:「現在你選一粒種子,把它切開。現在你看它堶惇O什麼?」

  孩子說:「什麼也沒有。」

  父親說:「這棵大樹就是從那個沒有堶悸囓X來的。在種子的中心有——沒有。你切開它——堶惜偵礞]沒有,而從那個沒有堶悸囓X這棵大樹。你也一樣,斯維特凱圖說了人類所說出的最偉大的格言之一誕生了:「Tat-twam-asi,Svetketu」——那個就是你,你就是那個。」斯維特凱圖。

  你們也是種子心堛漕滬茧L。除非你在你的堶惕鋮麭o個無,否則你不會達到真正的真實。你可以進入理論,你可以思考哲理,但是你不會明白。

  那個男孩開始靜心冥想他的無,他變得非常寧靜。他沉思,他享受這個無,他深深地感覺它,但是後來又出現一個問題。幾天以後,他又來找父親,他說:「我能感覺到了,但是事情仍然不很清楚,它們很模糊,好像每樣東西都包著一層霧似的。我可以看到每樣東西都是從無堶掃洏耵滿A但是無怎麼和有混在一起呢?有怎麼和無混在一起呢?存在怎麼和不存在混在一起呢?它們是矛盾的。」

  父親再次陷入困境——每當孩子提問題的時候,總是很難回答他們。成人給孩子的答案幾乎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假的,完全是挽回面子的詭計。你在騙他們,但是尤多羅可不想騙這個孩子。而且他的好奇並不只是一種好奇,它是深深的詢問,他確實關心。他的身體或許是孩子的,但他的靈魂是古老的。他在前世肯定奮鬥過,肯定努力想穿透那個奧秘。他並不只是好奇——他真的關心。它並不只是頭腦堣@個飄忽不定的問題,它有很深的根源。

  父親說:「你去拿一杯水來。」

  男孩拿來一杯水。

  然後父親說:「現在你去拿一點糖來。」

  他拿來糖,然後父親說:「把它們倒在一起。」

  糖往水媟誘々F,父親說:「現在,你能把糖和水分開嗎?」

  男孩說:「不可能。我甚至看不出糖跑到哪兒去了。」

  父親說:「你試試看。」

  男孩往水堿搳A但是他看不到任何糖;它已經溶化了,它已經變成水了。

  然後父親說:「你嚐一嚐。」男孩嚐了一口,它是甜的。父親說:「看,就像這樣。你也許不能決定什麼是有、什麼是無;它們彼此交融,就像水和糖一樣。你可以嚐一嚐,然後你就能知道水堶惘鹵}。你也許不能馬上區分它們——事實上,從來沒有人能夠區分它們,因為它們不是分離的。」

  水和糖可以分開——那只是幫助小孩理解的手段——但是有和無是分不開的,生命和死亡是分不開的。不可能。它們不是分離的,你怎麼可能分開它們呢?它們永遠在一起。事實上,說它們在一起也不對,因為「一起」這個詞就包含「二」的概念。它們不是兩個,它們是一個。它們只是看上去是兩個。

  你從哪裡來?你曾經思考過這個非常基本的問題嗎?你從哪裡來?無。你到哪裡去?無。從無到無……就在兩個無之間出現有。存在之流淌在無的兩岸之間。有是美麗的,而無也是美麗的。生命是好的,而死亡也是好的——因為沒有死亡,生命就無法存在。一般情況下,你認為死亡是反對生命的,因為它毀滅生命。不,你錯了。沒有死亡,生命連一刻也不能存在。它支持它。它是它的基礎。因為你可以死,所以你可以生。

  生命和死亡不是兩個東西,而是兩個翅膀——同一現象的兩個翅膀。科學總是認為宗教說話自相矛盾,是不合理的、不合邏輯的,但是就在過去幾年堙A在科學上,尤其在物理學上,產生一個現象,它很能幫助理解這個有和無的相會。這個現象被叫做黑洞。科學不知怎麼地已經感覺到,在外層空間堶惘酗@些洞、黑洞——無。剛開始的時候很難想像它,但是現在,漸漸地,它的概念變得越來越清晰了——因為科學也感覺到每樣東西都和它的對立面一起存在。沒有不存在,存在怎麼可能存在呢?生命和死亡一起存在,愛和恨一起存在,慈悲和憤怒一起存在——沒有不存在在那堙A沒有不存在介入它,存在怎麼可能單單存在呢?

  它必須在那堙C他們經過探索,現在有一個人因為發現黑洞而獲得諾貝爾獎。黑洞是宇宙中的「不存在之洞」(non-existential holes),那堶惜偵礞]沒有,連空間也沒有。它們是非常危險的現象,因為如果有什麼東西進入黑洞,它就消失了,因為黑洞把每一樣東西都轉成無。

  黑洞的發現解決了很多奧秘。

  前幾年在美國,有一架軍用飛機在天上飛。地面和這架飛機有聯絡,然後聯絡突然中斷了。他們派另一架飛機去找第一架飛機:發生什麼事情了?剛好隔了同樣的時間以後,半個小時以後,第二架飛機也失去聯絡了。

  現在很危險。所以他們一下派出3架飛機往同一個方向去找前面2架。剛好在半個小時以後,那3架飛機也失蹤了,聯絡中斷了。以後再也沒有關於那5架飛機的消息,它們到底怎麼了。它們沒有留下一點痕跡。如果它們墜毀了,那麼你也可以找到它們。它們不可能一直永遠永遠飛下去……發生什麼了?現在有人懷疑,它們是突然碰到了一個黑洞;它們只是進入黑洞消失了。

  黑洞意味著無的力量、不存在的力量。如果你陷進去,每樣東西都會消失,不留一點痕跡,因為物質變成了非物質(un-mat-ter)——你非物化(un-materialize)了。——你聽過「物化」(materialization)這個詞;你聽過一些奇蹟,說有人可以從無堶掬雈X東西來,但是你沒有聽過「非物化」這個詞,東西可以變成非物質,就這麼消失了。

  這種事情發生過很多次。有一次,一條載了700個人的船消失了——那麼大的一條船!當它經過最後一個港口的時候,一切都很好;它再也沒有到達下一個港口。而且兩個港口之間的距離並不很遠,距離很近。如果船沉了,船上700個人肯定有人活下來。如果沒有人活下來,那麼船的殘骸也會找到,但是一直沒有找到任何東西,它就這麼消失了,它肯定碰到了一個漂流的黑洞。

  這種事情每天都在發生,但是當事情每天發生的時候,你就不注意它們了。突然有一個人死了。發生什麼了?他進入黑洞了。1分鐘以前他還活著——呼吸,說話,活躍,清醒——1秒鐘以後就什麼也不剩,只有一具正在腐爛的屍體。發生什麼了?有一些東西進入不存在了。死亡就是那個黑洞。

  科學家說星星也有生和死。它們可以活上幾萬年,但是問題並不在那堙C它們有生——它們從哪裡來?現在就有很多在堶掃洏矷C就像有很多孩子從產房婼洏秅@樣,有很多星星在誕生。它們來自於無之沒有物質;它是一個廣闊的空間,然後突然出現一朵星雲——煙霧從無堶捲ㄔ矷C煙霧開始聚集、濃縮,開始變得越來越堅固。這需要幾百萬年的時間。就像孩子誕生需要9個月一樣,無從開始濃縮到變成一顆星星需要好幾百萬年的時間。然後星星活上個百萬年,然後它再死掉。然後它又漸漸消散,變得越來越不堅固,變成蒸汽、煙霧。它在它的臨床上停留幾百萬年,然後有一天,這顆星星就消失了。這顆星星原來待的地方現在將變成一個黑洞;它已經變成不存在的了。現在,如果你碰上這個黑洞,你就會被它吸收。當這個黑洞吸收整個星星的時候……那是一個多麼宏偉的奇觀!

  我們的太陽是一顆中等大小的星星。它比地球大6萬倍。如果我們的太陽——比地球大6萬倍——死了……它總歸要死。科學家說它大概還能活4000多年。因為它已經老了,生病了,必須進醫院——但是沒有星星的醫院。它就要死了。再過4000年的時間,然後有一天它就不在了。首先光會消失,然後物質會消失,然後它將變成一個黑洞。那個太陽一度待過而現在不在的空間將變成一個巨大的無的漩渦。如果地球陷進去——它就完了。它會一下子把你壓碎——壓成無再壓成無。

  還有一些更大的星星,我們的太陽是中等大小的一顆。存在埵酗d百萬顆大太陽,其中有很多已經死了。在太空堙A旅行到月亮上算不得什麼——然而一旦我們離開太陽系,就有麻煩了,因為那時候你的飛船可能碰上任何黑洞,而你無法事先知道。你的飛船可能就這麼被吸收了,以後再也聽不到它的消息。這些黑洞是存在的另一部分:它們是不存在。必須這樣,因為存在必須由不存在來平衡。

  老子非常相信不存在。他是第一個把不存在的功用帶到它最高的榮耀的人。當然,他不知道黑洞,否則他就會談論它們了。他是一個簡單的人,生活在一個村莊堶情A過著一個農夫的簡單的生活——原始的,簡單的,不很高雅和文明的。他反對文明,他推崇自然。他只有簡單的明喻:輪子。他說輪子的轂、輪子的軸是空的,但是整個輪子都要依靠它。

  它叫做輪子的毅(臍)——為什麼?因為它就像人身上的肚臍一樣。在你的肚臍附近,日本人說有一個叫做哈拉(hara)的點。哈拉是你身體堶悸熄竅}。按照老子的觀念,日本人已經發現在身體的什麼地方肯定有一個死亡的發源地。死亡不是從外面來的,它並不是人們所想的一個偶然事件。人們說死亡正在來臨。不,死亡不是正在來臨,死亡是正在你的堶惘赤齱F並不是在生命歷程的某個地方,你突然遇到了死亡。如果是這樣,那麼就可以設計出一些方法來避免死亡,來欺騙它,或者不走到死亡等待你的那一點上,繞過它,或者讓別人代你去。如果死亡是一個外在的現象,是從外面臨到你的身上的,就會有這樣一種可能性,但是死亡包含在你的堶情A就像一粒種子一樣。當你進入存在的時候,它也進入存在,實際上,它甚至在你之前就已經存在了。你來自於它。

  死亡在你的身體堶悸眯w有一個基點。所以日本人一直在身體上尋找那個黑洞的所在。它正好在肚臍的下面。肚臍下面兩寸就是死亡的基點。它是一個非常微妙的點。你肯定聽說過「切腹」(harakiri)這個詞;這個詞就來源於哈拉。哈拉的意思是身體堶悸熄竅},「切腹」意思是自殺使用那個黑洞。日本人在自殺上變得非常有效率;沒有人能夠像日本人那麼容易地自殺,因為他們已經準確地找到了死亡的點。他們用一把小刀穿透哈拉,連一滴血也不流。他們的自殺是不流血的,根本不覺得疼,沒有痛苦生命就這麼消失了。他們直接觸到身體堶悸熄竅},那個死亡之點。如果你切斷喉嚨,你也會死,但那會有很大的痛苦因為從喉嚨到哈拉有很長的距離;死亡必須走過這段距離。所以,如果有什麼人的頭被切掉了,他的身體還要再活幾分鐘;它繼續震顫抖動,因為你沒有直接穿透哈拉。

  日本人能夠自殺得這麼容易、這麼安靜,以至於當你看到一個切腹者、自殺者的時候,你在他的臉上看不到任何死亡的跡象;他的臉看上去跟平時一樣生動。他只是毫無掙扎地消失到黑洞堨h了。身體堛澈◣圇O「無」。它是「不在」,它是「無物」。整個道家的訓練就是去覺知哈拉。他們為此創造了一種不同的呼吸;他們稱之為腹式呼吸。對一個長期做腹式呼吸而且已經習慣於腹式呼吸的人來說,你不可能找到比他更安靜的人了。你是從胸部呼吸的。全世界都是胸式呼吸的,一種淺的呼吸。也許是因為害怕死亡,所以你才不從腹部呼吸,因為當你從腹部呼吸的時候,呼吸會深入到哈拉。這樣你就會接觸到死亡。因為害怕死亡,所以你才練習淺的呼吸。記住,每當你害怕的時候,呼吸都會變淺。每當害怕佔據你的時候,你都無法深入地呼吸,呼吸會馬上變淺。每一種害怕基本上都是死亡的害怕;也許你沒有清醒地覺知到它,但是你的身體知道死亡在哪堙G不要走那條路。你的身體是智慧的,比你的頭腦智慧,必須這樣,因為頭腦是新來的。身體比頭腦存在的時間長,它已經經過生生世世了沒有頭腦的生生世世,它已經積累很多智慧。每當你害怕的時候,你就停止呼吸,或者呼吸得非常淺,生怕靠近死亡。

  深呼吸把死亡吸收到生命堙A深呼吸在死亡和生命之間架起一座橋樑;恐懼消失了。如果你的呼吸能夠經過腹部,那麼恐懼就會完全消失。所以日本人能夠比世界上任何人都自殺得容易。它看起來就像一場遊戲。他們可以為那麼簡單的事情自殺,以至於沒有人理解得了他們自殺的需要是什麼,因為他們知道生命與死亡是分不開的,它們是一體的。死亡也是生命是同一枚硬幣的反面,它是休息。

  如果你深呼吸,你就會感到休息流遍你的身體——種放鬆,一種不緊張的狀態。你曾經觀察過小孩的呼吸嗎?他從腹部呼吸。你可以去觀察一下,然後你就會瞭解。老子希望每一個人都這樣呼吸。那就是道家的瑜珈:像小孩一樣,腹部上下起伏,而胸部絕對不受影響,仿佛胸部和呼吸無關似的,它確實和呼吸無關。

  但是有很多問題:死亡的恐懼令你不能深呼吸,哈拉在那堙A而且哈拉的邊上就是生命的基點,你們稱之為性中心,那也是一個恐懼。如果你深呼吸,那麼性就會升起。所以害怕性的人不能深呼吸。如果你深呼吸,你馬上就會感到被擠壓的性又變得活躍了,它開始流進你的靜脈、流進你的血液。當然,它應該是這樣的:生命的中心應該在死亡中心的邊上。哈拉死亡的中心,和性——生命的中心,靠得這麼近,這麼密,它們幾乎要碰到一起了——同一枚硬幣的兩面。所以人們也害怕性,因為死亡隨著性開始震顫。一次真正的性的體驗也是一次死亡的體驗:你死了。所以人們才這麼害怕性,這麼害怕女人;我沒有碰到過多少不害怕女人的人。害怕……女人既然給了你生命,她肯定也帶著你的死亡。

  你看印度人對卡莉聖母的概念。她既是生命又是死亡,既是給予者又是索取者。她是一個美麗的女人,但是是黑色的,黑得像死亡一樣;她是一個美麗的女人,但是非常危險——危險到在自己的丈夫身上跳舞,幾乎要殺了他。濕婆躺在那堙A她在他的身上跳舞,幾乎要壓碎他了。她帶著頭蓋骨的花環,一隻手拿著一顆砍下來的頭,剛剛砍下來,上面還滴著血。在西方,他們無法理解,為什麼一個母親要這麼危險,為什麼一個美麗的女人要被描繪得這麼危險、這麼恐怖、這麼可怕。

  印度人知道得更清楚。他們比任何人都洞察生命的奧秘。他們知道性和死亡十分密切,密切得幾乎要成為一體。當性中心開始震顫,它的震波傳遍身體的時候,死亡的中心也開始震顫。所以性高潮已經變得只是一個名詞了。你不會在性堶措F到性高潮——你不可能。除非你接受死亡,否則你無法達到性高潮,因為性高潮意味著失去所有的控制,性高潮意味著失去所有的頭腦,性高潮意味著整個身體都在狂喜中震顫,每一根纖維、每一個細胞都在狂喜中震顫。整個身體都在未知的喜樂中震顫,頭腦不再是控制者和操縱者。

  男人只能達到局部的性高潮——那不過是射精,根本不是性高潮。因為如果性高潮佔有你,那麼你就不復存在了——你被生命和死亡兩者佔有了,但是通常你被恐懼所佔有。幾千年來,女人沒有達到過性高潮。即使在現在的印度,我也看不到超過百個分之一的女人達到性高潮。只在過去的幾年堙A男人才發覺女人也能達到性高潮——它一直是被壓制的事情,因為如果女人達到性高潮了,她就會變得非常瘋狂,她就會變成卡莉。她將欣喜若狂,她可能開始在你的胸上跳舞,她將不再在自己的堶情C她將變成別的東西——一股自然力,一道旋風,一個風暴。她將又哭又笑,沒有人知道會發生什麼;所有的鄰居都會知道:有一個女人達到性高潮了。

  性是那麼一件私人的事情——我們已經把它變成了一件在黑暗中那麼隱藏、那麼秘密的事情。伴侶甚至不看對方,女人被訓練成保持絕對的被動,不移動,因為害怕。因為一旦她知道完全發瘋的美,那麼她就會無法控制。任何男人都不可能滿足任何女人,因為女人可以達到多重的性高潮,而男人只能達到一次。

  女人可以在幾分鐘之內至少達到6次性高潮——6次到60次。任何男人都不可能滿足女人,她會變得那麼瘋狂,因為她是那麼自然——還是壓制她的好。

  性一直被當做死亡的一部分而受到壓制。世界上只有兩件事情受到壓制,性和死亡。我的觀察是這樣的,每當一種文化壓制性的時候,它就不那麼壓制死亡,因為不需要了——單單性的壓制就可以了。每當一種文化壓制死亡的時候,它就不費心壓制性,不需要了——單單死亡的壓制就可以了。如果你壓制一個,兩者就都被壓制了,因為兩者是一起的——而兩者都必須被解放。這樣你就可以活得淋漓盡致,但是你總是活在死亡的邊緣。

  你變成一個有,但是你總是往無堶惇搳C那就是它的美,也是它的恐怖。事實上,所有自然的、美麗的東西也都是恐怖的。

  上帝不僅是美麗的,上帝也是恐怖的。他不僅是一個奧秘,他也是一個恐怖;他不僅是生命,他也是死亡。一旦你壓制自己的有或者自己的無,你就放棄了它們的橋樑;那麼你就無法達到存在。要像存在一樣,只有這樣,才會有那座橋樑;這樣你才和它連接在一起。

  在西方,在佛洛伊德之後,他們允許性有一點自由,但是現在他們變得更加壓制死亡了。在西方,沒有人談論死亡——好像它不會發生似的。甚至有替死人化妝的職業,以便它顯得像活人一樣——畫過的,彩色的。一個女人死了;她的臉被人化妝,塗上口紅,漂亮的衣服,漂亮的棺材,她被弄得好像睡著了一樣,而不是死了。這就是死亡的恐懼:你不想看清死亡的臉。

  墳墓建造在城市的外面,墳墓上面鋪上漂亮的大理石;你裝飾它們。你裝飾死亡,好讓你能夠避免它,好讓你不需要遭受它——而死亡正是生命的源泉。

  使用生命,也使用死亡:那就是我的啟示。使用有,也使用無。不要害怕任何東西,因為屬於你的不可能被拿走;你所擁有的不可能被拿走。你沒有的,你還是沒有;它早就被拿走了,你無法長期帶著它——如果你帶著它,那麼你只是帶著一副重擔。

  試著理解老子的話。關於無的功用,他說:

  30根輪輻結合在輪轂的周圍;從它們的無(個體的喪失)產生輪子的功用。

  輪子之所以轉動,是因為在輪轂堶情B在中心堶情A有空。如果在中心堶惆S有空,輪子就不能轉動。它依靠空來轉動。

  把黏土塑成一個容器;從它的空(容器的中空)產生容器的功用,在房子(牆壁)堳鶗X門窗,從它們的無(空間)產生房子的功用。

  因此,藉著事物的有,我們得到利益。藉著事物的無,我們被服務。

  一個人就是要這樣才能變得全然和整體,而對於老子來說,全然就是神聖的。沒有其它的神聖。它不是一種宗教儀式的培養,它甚至不是一種道德的培養。它和性格沒有關係。神聖意味著一個整體的生命,一個沒有拒絕過任何東西的生命,一個不知道拒絕的生命,一個沒有對任何東西說過「不」的生命,一個接受的生命,接受所有的對立面,一個不選擇的生命。一個沒有選擇的生命是神聖的。神聖(holy)和整體(whole)來自相同的詞根。

  如果你是整體的,你就是神聖的,而如果你是整體的,那意味著你同時是生命和死亡。你不隱藏死亡的事實,你不試圖隱藏你內在的空。你不試圖用垃圾去填滿它。你也享受空的純粹。沒有什麼像空那樣純粹,沒有什麼能夠像空那樣純粹——因為只要有東西,不純就進來了。只有空才能絕對地純粹。

  但是我們非常害怕空。人們到我這堥蚖﹛G一個人獨處太難了,因為一個人開始感覺到他的空。然後你去尋找朋友,然後你去尋找愛人,整個努力從一開始就註定要失敗,因為一個害怕他的空的人是無法真正去愛的。他害怕,他的內心深處有恐懼,他怎麼可能愛呢?當他行動,當他假裝愛上某個人的時候,他只是在設法逃避自己、逃避自己的空。他在設法忘記內在的什麼地方有空和無。他在設法用別人的存在來填補這個空——而另一個人也在做同樣的事情。

  所以,在這個地球上,百分之九十九的愛情事件都是假。你遲早會明白,它們一直是騙人的。愛人會明白他們一直被欺騙、被愚弄,但是他們認為那是別人愚弄了他們,他們從來不認為他們對別人也做了同樣的事情。他們不瞭解人類的悲慘和他們的愚蠢;如果他們瞭解自己的愚蠢,瞭解他們在做什麼,他們就能夠同情所有的人。當你無法單獨、安靜的時候,那表明你害怕你的孤獨,你想用別人來填補它。你假裝,另一個人也對你做同樣的事情,他也無法單獨。兩個無法單獨的人試圖在一起;那將是一個悲慘的現象,一個地獄。

  如果你不能在你的孤獨堶捧R你自己,別人怎麼可能愛你呢?如果你不能愛你自己,你怎麼可能期望任何人愛你呢?如果你如此厭倦你的孤獨,那麼別人也遲早會厭倦你的孤獨。你無法填補它,它是無法填補的東西。它作為你存在的一部分而存在——你無法填補它,它必須保持空虛。它將保持空虛。所有填補它的努力都會失敗。

  所以,第一件事情就是要跟這個空協調,允許它,經驗它。不要壓制,不要逃避。感覺它,享受它——漸漸地,你就會理解它的美。一旦你理解了你的孤獨的美,它就變成了單獨。那麼它就不再是空的,那麼它就不再是無。那麼它就是一種純粹——它是那麼地純粹,以至於它是無形的。

  要永遠記住單獨和孤獨之間的差別。孤獨像一個傷口。孤獨意味著你惦念著別人。孤獨意味著你老是想著別人、你老是渴望別人。別人在你的想像堙A在你的頭腦堙A在你的睡夢堙C別人不是真的,是想像的,但是別人在那堙A因為它不是真的,所以你感到孤獨。當你開始感覺到你的單獨的時候,別人已經在你的腦海媢底消失了。它不再籠罩你的睡夢,它不再碰觸你的純粹。你自己感到快樂,你自己感到狂喜,你過得很愉快。你第一次跟你的有和你的無協調。你是整體的。

  現在你可以愛了。現在愛能夠流動了,但現在的愛將是一種分享,而不是一種逃避。現在你能夠去分享你的有和你的無。

  現在你可以分享你的整體。現在你能夠讓任何敞開的人加入你的敞開,現在你們可以變成永恆之旅上的夥伴。這種愛不是佔有的,因為你隨時隨地都可以單獨。實際上,你在單獨的時候是快樂的,你跟別人在一起的時候也是快樂的——你不選擇。兩者都是好的。無論如何你都感到快樂。現在你的快樂是不可摧毀的;別人可以享受它、分享它,但是無法摧毀它。

  你可以分享,你可以把它分出去,你可以把它送給全世界;你有那麼多的快樂,以至於你可以用它祝福全世界。而它還在繼續成長;你給得越多,你就會發現它變得越多。現在你不是一個吝嗇鬼了;現在你的有不是阻塞的,你不是封閉的,你不會害怕。

  你能夠給予,你能夠分享,因為你也瞭解你的無。現在你不害怕做一個無了。現在你知道它是你存在的一部分和你存在的美;它是你內在的空間,你可以移到那堨h,它是內在的神殿,它是真正的寺廟。這個寺廟在你的堶情C

  如果你在身體上尋找,那麼它在肚臍的附近。所以印度人才會變成凝視肚臍的人。西方人笑話他們;每當有人冥想的時候,他們就說:「你變成一個凝視肚臍的人了嗎?印度人知道在身體堶情K…日本人稱之為哈拉的死亡基點,印度人稱之為身體的寺廟。他們閉上眼睛,把覺知放在身體的寺廟堙C你的身體是一座寺廟,因為它支撐著你。你從那個寺廟進一步深入,然後你將發現你的無——那是一座更大的有的寺廟。身體變成一扇門,當你抵達內在的神殿時,你被無圍繞著,在寶座之上的就是神。那是無的中心。

  就在幾天前,有一個人在問:內在的空怎麼可能有一個中心呢。是的,它只有中心,沒有周界——每個地方都是中心,任何地方都不是周界。這是不合邏輯的……因為邏輯本身就是不合邏輯的,它和生命無關。生命有它自己的邏輯,生命邏輯的基礎就是:對立面不是對立面,它們是互補的。

  空有一個中心。你看輪子——它的中心有空——輪轂。輪子是物質,輪轂是無物質,但是當你移進去的時候,情況正好相反:輪轂堶惇O有,而輪子屬於無。無正是你存在的氣息、你存在的光、你存在的空間、你存在的領域。它是美麗的,因為它完全是空的;它是純粹的,因為它完全是空的——不要害怕它。在剛開始的時候,它看起來像死亡一樣;如果你允許它,它就會變成複活。在每一次內在的死亡之後,都有復活。

  那就是耶穌復活的故事的意義——並非他的肉體復活了,而是他經過了死亡、經過了那個十字架,他達到了最內在的生命。你必須經過空——那就是十字架。每一個人都必須經過它。

  沒有人能夠替你背那個十字架,你必須背你自己的十字架。除非那個最內在的中心上,你不再是一個個體,你已經變成上帝本身,你這麼做,除非你經過空,否則堶捧|達到最內在的中心不在那了。

  印度人說:Ahani.Brahmasmi;印度人說:我就是上帝本身。這種說法啟源於那些已經達到最內在的點的人,那些已經經過無的部分、已經來到上帝在而你不在的神殿的人,但是你在設法逃避它,你不知道怎麼使用它。如果你空了,你無事可做,你就開始做一些事情……任何事情。你打開收音機或者電視機,你讀報紙,你讀小說,你到飯店去或者到俱樂部去——你做很多事情。

  你可以做任何事情,但是你無法什麼事情都不做。人們有一種觀念,認為如果你不能做重大的事情,那麼就做無關緊要的事情,但是不要閑坐著。

  空坐著。只要空坐著,一個人就會碰到和生命最偉大的邂逅——一個人就會碰到自己的死亡。如果你能夠通過它,如果你能夠跳著舞、快樂地、享受地通過它,如果你甚至能夠被空滋養,那麼就沒有什麼可以摧毀你了——你已經達到了那永恆的、不可摧毀的、不死的。

  所以我一直強調舞蹈的靜心。它不只是一種外在的舞蹈。外在無非是內在的訓練。你在外在舞蹈,你不斷地在外在舞蹈漸漸地,一種內在的舞蹈就會出現,然後你就能在內在舞蹈,而移動到最內在的中心——存在的核心。記住——死亡只能用舞蹈通過,死亡只能被深深的歡笑戰勝。一個人只能快樂地、喜悅地、狂喜地背著他的十字架——憂傷地,嚴肅地,它就會變成一副極其沉重的擔子。你自己的空將變成一副那麼沉重的擔子,以至於你想要逃避它,你會出來、進入塵世。

  學習怎麼在外在跳舞,這只是一種訓練、一種鍛練,好讓內在的舞蹈變得可能。它是一種心境、一種氛圍——舞蹈是一種氛圍,它跟任何舞蹈動作都沒有關係。它是一種氛圍,一種內在喜樂的洋溢,一種內在喜樂的震顫。只有在那條船上,你才能渡過非常非常難以渡過的部分。否則一個人就會逃跑。你一面對內在的空,你就逃跑,你變得怕死。所以會有那麼多人從來不思考自己。他們思考整個世界,他們擔心整個世界,但是他們從來不思考自己,因為那個點似乎在碰觸內在的傷口,他們害怕。

  不要害怕。東西的存在是好的,你可以藉著它得到利益,但是這還不夠。除非你也學會怎麼被空服務,否則你還沒有學到那個藝術、全然的藝術。如果你只知道怎麼活,那麼你只知道藝術的一半;如果你也知道怎麼死,那麼你就知道完整的藝術——完整的藝術將使你完整。

  記住,不到你死了,你是無法新生的。像你現在這樣,你必須穿過死亡。而你太執著生命了,那沒有用——死亡還是要來,但是死亡的來臨有兩種方式。一種方式、它通常來的方式是;你執著於生命,它來得像一個敵人;你反抗它,你拒絕它,你盡可能地避免它,但是你怎麼可能避免它呢?在你出生的那一天,死亡已經確定無疑了;每一次生都帶著死的種子。事實上,在生命中,只有死亡是確定的。每一件事情最多只是可能而已,然而死亡是確定的。它必然要發生。你可以去避免它,你可以把它推遲一點,但是那改變不了這種局面。它肯定要發生。面對死亡的一種方式就是像敵人一樣,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用這種方式來面對它——和錯過它。就因為他們的敵對,所以他們無法使用它,他們無法藉著它得到利益,他們無法被死亡服務。

  還有另一種方式;把死亡當做朋友來接受,把死亡當做你存在的最深的一部分來接受,享受它,歡迎它,為它準備好,當它來的時候,擁抱它。突然,死亡的品質改變了。它不再是死亡,它變成一扇門。它不再毀滅你;相反,你被它服務。它引領你走向不死。

  死——你必須死,但是要死得優美。我不是說要死得像一個堅忍克己的人,我不是說要死得像一個非常控制的人。不,我是說要死得優美、美麗,就像一個朋友來了,敲你的門,你很快樂,你擁抱這個朋友,然後請他進來,你一直在等他,已經等得很久了。

  如果你能夠愛死亡,你就會變成不死的;如果你能夠理解無,那麼你的存在就會變成整個有的基礎、上帝的基礎。如果你能夠熱愛無,那麼就沒有東西可以摧毀你了,你已經超越了時間和空間。那麼你已經變成了一個和整體在一起的人,這就是神聖——變得整體就是變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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