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道德經第三卷

第二章 什麼事都不必做!

第一個問題:

  找尋成道不是一種自私的找尋嗎?

  是的,它是,而且是最自私的,沒有什麼事像它一樣,它是無與倫比地自私。

  一個人必須自私,沒有其他方式可以存在,所有一直叫你不自私的教導都沒有幫助,相反地,它們分散了你的本性,它們使你變得不自然。

  「自己」是你的中心,成為自私的是唯一存在的方式。你越是試圖去成為不自私的,你就變得越古怪,古怪(eccentric)這個字很美,它只是意味著「離開中心」(off-center)。

  那麼你就不再根入你自己,那麼你就不再奠基于你的本性,一個沒有奠基於他自己的本性的人過著一種虛假的生活,過著一種人工化的生活,他的整個生活比較像是一個夢,而不像是一個真實的存在。

  在內在深處,你是沒有辦法的,在內在深處,你仍然保持是自私的,最多你只能夠變成為君子。

  你試著去成為不自私的,但那是不可能的,即使在你努力去成為不自私的當中,你也會保持是自私的。所以你會創造出一個二分性、一個衝突,任何你在表面上所說的,在內在深處你都會繼續去否定它,你知道得很清楚,因為你怎麼能夠欺騙你自己?表面上說一件事,但是深處卻繼續在鼓吹跟它相反的。

  有一次,在法院堶惘酗@個對木拉那斯魯丁不利的案子在審理,法官問說:那斯魯丁,你有跟這個女人睡覺嗎?那斯魯丁說:沒有,閣下,根本就沒有,閣下,甚至連送秋波都沒有!

  情形就是如此。你說了某些事情,然後你內在的深處就立刻反駁它,你變成一個矛盾,你變得很緊張,因此你的生命變成一個很深的痛苦,變成一個受苦。

  我教你要完全自私,因為我教給你那個自然的,但是如果你很清楚地瞭解我——那是困難的,你可能會誤解我——如果你真的很自私,那麼就有很多東西會從你的生命流出來,那是絕對不自私的,因為當一個人奠基在他自己的本性上,他就會有很多東西可以分享,有很多東西可以給予,不需要成為利他的。

  如果你歸於中心,那麼你是利他的,因為你會有洋溢的愛和洋溢的本質,你必須去分享。你就好像是一朵花,那麼地充滿芬芳,它一直跟風分享它。你就好像是一個有蘊涵的存在,你在你堶採漹a著很多東西,所以你必須去給予,你必須去分享,籍著分享,它會更加成長,但你是從你的中心來分享它的。

  所以我並不是在說當你變成自私的,你就不是不自私的,不,剛好相反。當你試著去成為不自私的,在你的內在深處,你仍然保持是自私的,當你變得完全自私,有一種很美的不自私會發生在你的生命中,但是你甚至不會去意識到它,因為如果你有意識到它,那麼它是假的。

  自然而且健康的事不需要意識。你有意識到你的呼吸嗎?是的,有時候,當有什麼不對勁的時候,當有病的時候,當呼吸不順暢的時候,你就會警覺到,你就會收到警訊,你就會變得有意識,否則呼吸一天二十四個小時日以繼夜地在繼續著,不論你是在睡覺或醒著,不論你是處於愛之中或是處於恨之中,不論你是在動或者是坐著,不論你做什麼,那個呼吸還是繼續著,它並不依靠你要對它有意識,而它不必依靠你的意識是幸運的,否則你一定老早就已經死掉了。

  如果你必須對它小心,如果你必須去做它,它一定在很久以前就停止了。

  不自私必須就像呼吸一樣,你必須歸於中心,然後它就會發生。不自私並不是自私的相反,不自私是完全自私的副產物,這就是我所要教給你們的。所有的教會、所有的宗教、以及所有的教士和佈道家,他們所教給你的剛好相反,他們腐化了人類,他們毒化了你的頭腦。

  你無法歸於中心,而你試圖要去幫助別人,要去服務他們。唯一你所能夠給予的幫助,第一件而且是最基本的事就是歸於中心以及根入在你自己堶情C

  是的,成道是一種自私的找尋。

  這是我所要給你的一半答案,再來我要給你另一半。因為成道是一種自私的找尋,是最自私的,是無比地自私,所以你無法透過找尋而達到成道。那個找尋將會使你成為一個很美的人,它可以使你變得更有智慧、更慈悲、以及其他很多很多,但不是成道。

  所以對我來講有三種類型的人存在,其中一種就是所謂的宗教人士——有道德的、清教徒、或是所謂的好人,他們繼續試著去成為不自私的,但是仍然保持是自私的。第二種人就是那些知道除了自私以外沒有其他方式可以存在的人,他們已經變得歸於中心,他們已經變得不自私,他們透過自私而達到不自私,那種不自私是一個副產物,他並沒有作任何努力去達到它。第三種人是既不自私,也不是不自私的人,他是成道的人,他已經超越了二分性,他甚至超越了他自己。

  隱藏在你自己堶悸漪O「無我」,隱藏在你背後的是空、是無物,也就是佛陀所說的「尚雅塔」——絕對的空無。

  所以,第二部份的答案是:你無法透過找尋而達到成道。所有的找尋在那堻ㄔ2恁A因為直到那個追尋者喪失之前,成道是不可能的。如果有找尋,那個追尋者怎麼可能喪失?如果有自己,那個追尋者怎麼可能喪失?

  那是不可能的,所以到底是怎麼樣?一個人是如何成道的?他找尋又找尋,然後會有一個片刻到來,然後他會瞭解到找尋的完全荒謬,因為你無法去找那個已經存在你堶悸滿A你可以去找尋某種在未來的東西,但是你怎麼可能去找尋那個已經是這樣的東西?透過找尋,你將會錯過它。

  你怎麼能夠找尋那個追尋者本身?那個追尋者能夠找尋除了他自己之外的每一樣東西。試圖去找尋他自己是荒謬的,那個追尋者怎麼能夠找尋他自己?要找尋的話,需要在找尋者和那個被找尋的之間有一個距離。

  當那個距離不存在——那個距離事實上是不存在的——那個找尋者就是那個被找尋的。當這個被達成……這是經過很多找尋之後才能夠被達成的,這一點要記住。我並不是說不要放棄找尋,這是在經過很多失敗,當所有的希望都喪失之後才達成的。唯有當你找遍了所有可能的路,當你做盡一切你所能夠做的,這個才能夠被達成。唯有當每一顆石頭都被翻過,沒有一個角落沒有被找過,這個才能夠被達成。你已經做盡了一切你所能夠做的,沒有留下任何東西,然後你只是坐著,那個找尋自動從你身上離去,完全沒有希望,也完全不可能達到這個目標,在那個完全絕望的片刻當中,你拋棄了找尋,它就是以這樣的方式發生在佛陀身上,它也是以這樣的方式發生在我身上,它一直都是這樣在發生。

  你作了很大的努力,那是需要的,我並不是說你現在就可以放棄找尋,如果你還沒有得到它,你怎麼能夠放棄它?

  奮力找尋,做盡一切你所能夠做的努力,將你所有的能量都投放進去,但我並不是說透過它你就可以達成,沒有它,你將永遠無法達成,但是透過它也沒有一個人曾經達成,你必須經歷過它。

  進入它,然後有一個片刻會到來,到時候你就可以出來,從所有的找尋和追尋當中解脫出來。突然間你會轉向內在,因為找尋總是向外的,當你在找尋的時候,你總是看著其他地方,當你在找尋的時候,你會到處跑,當你在找尋的時候,你會去到所有的方向,但是在你堶惘閉Y種東西是超出所有方向的,你或許可以稱之為第十一個方向。

  在你堶惘閉Y種東西不需要被找尋,只需要被瞭解,它可以發生在一個單一的片刻之中,甚至連一個單一的片刻都不需要,甚至連一瞬間都不需要,甚至連那個都不需要,因為它並不是發生在時間堙C

  找尋停止了,追尋者走掉了,突然間它就在那堙A它一直都在那堙C

第二個問題:

  知識、智慧、和瞭解之間有什麼不同?

  有很大的差別,那個差別並不是數量的,而是品質的差別。知識是一種相信,知識是別人的經驗,而不是你自己的經驗。他們說有神,而你相信它,那就是知識。

  一個年輕人可以變得非常博學多聞,沒有問題,你需要很好的記憶力,你需要作一些努力。某一天,這樣的事情可以由電腦來做,你可以將一部電腦放在口袋堙A不需要在圖書館堶惇d資料查得半死,電腦就可以攜帶所有的知識。

  記住:不久電腦就可以取代你所有的知識,博學家將會從世界上消失,而電腦將會取代它們的位子。我故意說「它們的」位子,因為博學家是一個機械裝置,他不是一個人。

  你們都是這樣在對待頭腦——繼續將資訊餵給它。

  知識是借來的,別人知道它,而你相信他們一定是對的。智慧來自你自己的經驗。知識是一種累積,智慧也是一種累積,但知識是別人經驗的累積,而智慧是你自己經驗的累積。一個年輕人永遠不可能有智慧,他可以是博學多聞的,但是要有智慧的話需要時間。老年人是有智慧的,因為你必須經歷過很多經驗。

  你可以讀很多談論愛的書,你可以知道很多關於愛的事情,以及別人對它怎麼說,但是要知道愛本身的話,你必須有親身的體驗,那是需要花時間的。等到你知道關於愛的某些事情,你的青春已經走掉了,你將會變老,但是是有智慧的。

  老年是有智慧的,年輕只能夠是博學多聞的。智慧是一個人自己經驗的累積,而知識是由你來累積別人的經驗。

  那麼瞭解是什麼?瞭解是非累積性的,不管它是別人的經驗,而你相信,或者它是你自己的經驗,然後你相信,那又有什麼差別呢?那個經驗屬於過去,它已經不復存在,你已經有了很多的改變——每一個人每一個片刻都在改變——一個說「在我年輕的時候我經驗到這個」的老年人是在談論別人,因為他們已經不再一樣了。

  智慧比知識更接近一些,但並不是非常接近。瞭解是非累積性的,你既不累積你自己的經驗,你也不累積別人的經驗。你不需要累積,你成長。瞭解總是新鮮的,智慧比較有一些灰塵,而且稍嫌老舊了一些,智慧總是屬於過去——你自己的過去。知識也是屬於過去——別人的過去。但是它最終有什麼差別呢?因為你自己的過去和別人的過去同樣地都非常遠離你,你已經跟以前不再一樣了。河流每一個片刻都在流動,年老的赫拉克賴脫說:你無法踏進同一條河流兩次。

  你無法踏進你自己的青春兩次。你從你自己的經驗當中學習到了一些東西,然後你攜帶著它。知識可以被洗掉,智慧也是如此。它們可以被洗腦,完全從你的頭腦中抹去。瞭解從來沒有辦法被洗腦,它並不是頭腦的一部份,它是非累積性的。一切累積的東西都是累積在頭腦堙C瞭解是你的本性,它無法被洗掉,你無法對一個佛洗腦。事實上,他自己已經將他自己完全洗腦了,他已經完全洗清了他自己,你怎麼能夠再清潔他。他是不累積的,他一個片刻接著一個片刻去生活。他的存在透過生活而成長。如果你的知識透過生活而成長,它是智慧,如果你的存在透過生活而成長,它是瞭解,如果不透過生活,而你的累積增加,它是知識。

  瞭解是本性真正的開花。一個具有瞭解的人就好像鏡子一樣。鏡子並沒有攜帶任何東西,鏡子一直都生活在立即的現在,不論什麼東西來到它的前面,它就反映。

  你問我一個問題,那個問題可以透過知識來回答——透過別人的經驗來回答,那個問題可以透過智慧來回答——透過我自己的經驗,那個問題也可以透過瞭解來回答,那麼我就只是一面鏡子,我就只是反應。你問問題,你來到我鏡子的前面,我就只是反應,那就是為什麼一個具有瞭解的人會一直被覺得是矛盾的、前後不一致的,因為他能怎麼樣呢?他並沒有攜帶著過去,他的回答並不是來自他的過去,他的回答是在當下這個片刻來自他的本質。世界每一個片刻都在改變,它是一個經常的變動,所以怎麼能夠再給舊有的答案?即使那些話語看起來是舊的,但那個回答也不可能是舊的。

  瞭解是不重複而且不累積的。智慧是累積的、重複的,知識也是累積的、重複的。知識是純粹的相信,智慧則有一點經驗在堶情A但瞭解是完全不同的,它是你的「在」,你那鏡子般的「在」,它是一種自然反應。

  老年人可以是有智慧的,年輕人可以是博學多聞的,只有小孩可以是具有瞭解的,那就是當耶穌說「只有那些像小孩的人才能夠進入我神的王國」的意思。

  當你再度變成像小孩子一樣,很新鮮,不攜帶任何過去,在你堶惜攜帶任何已經準備好的答案,不攜帶任何答案,只是一個很深的空,那麼就會有某種東西在你堶惘^音。有人問了一個問題,沒有答案來自記憶,沒有答案來自經驗,但那個答案是一個當下自然的反應。

  瞭解永遠都屬於此時此地。

  瞭解是能夠發生在一個人身上最美的事。拋棄知識,然後也拋棄智慧,不要相信別人的經驗,也不要相信你自己的經驗,因為它們都屬於過去,你已經從那婺g過了,它們已經不再是存在的一部份,事情已經又繼續流動了,河流已經在一千零一座橋底下流過,它已經不再是同一條河流,即使你看到它在流動,它也已經不是同一條河流了,它經常在變動。

  除了變是不變的之外,其他每一件事都在變。在存在堶情A「變」是唯一永恆的因素,所以你怎麼能夠依賴過去?如果你依賴過去,你將永遠都會錯過現在。

  聰明的老年人,他們總是準備要給任何人偉大的忠告,他們充滿忠告,但是沒有人聽他們的話,而那是好的,永遠都不要去聽,因為你將永遠無法跟他們經歷同樣的經驗,那個河流將永遠都不會再一樣。如果你跟隨他們,你將會變成虛假的、不真實的,你將會成為一個謊言。

  也永遠不要聽你自己的經驗,因為你也是每天都在變老,昨天永遠都會給予忠告。一個新的情況產生,然後昨天就在那媟Ёあn,昨天說——那個在你堶悸漲悀H說:這是忠告,做這個,因為我們昨天這樣做,效果很好,很成功。

  不要聽你內在的老人,要很警覺!要覺知到全部的情況,不要作固定式的反應,要自然反應。如果每一件事物都是新的,那麼就讓你的答案也是新的,只有新的能夠跟新的會合,只有新的能夠解決新的,只有跟那個經常都很新、很新鮮的在一起,你才會對生命來講保持是活生生而且是真實的。

第三個問題:

  當沒有設定時間限制去靜心的時候,我會覺知到我對時間有很大的焦慮。你說時間意識是挫折,能否請你談論這個對時間的恐懼?

  對時間的恐懼是唯一存在的恐懼。對死亡的恐懼也是對時間的恐懼,因為死亡停止了所有的時間。

  沒有人害怕死亡,你怎麼能夠害怕那個你不曾知道過的事情?你怎麼能夠害怕那個你完全不知道的、完全不熟悉的、陌生的?恐懼只能夠存在於對已知的東西。不,當你說「我害怕死亡」,你並不是在害怕死亡——你根本就不知道!誰知道呢?死亡或許比生命來得更好。

  那個恐懼並不是對死亡的恐懼,那個恐懼是對時間的恐懼。

  在印度,我們對這兩者使用同樣的名詞,我們稱時間為「卡拉」(kala),我們也稱死亡為「卡拉」,對死亡和時間,我們使用同一個名詞,它是有意義的,「卡拉」這個字是有意義的,非常有意義,因為時間就是死亡,而死亡只不過是時間。

  時間在經過意味著生命在經過,因此會有恐懼產生。在西方,那個恐懼更劇烈,它幾乎已經變成一種長期的病。在東方。那個恐懼並沒有那麼多,那個原因是東方相信說生命會永遠永遠持續下去,死亡並不是終點,這一世並不是唯一的一世,在過去有千千萬萬世,在未來也將會有千千萬萬世,不需要急急忙忙,那就是為什麼東方很懶惰:不需要急急忙忙!那就是為什麼在東方沒有時間意識。有人說:「我在剛好五點鐘的時候會來。」然後他一直沒有露面,他並不覺得對時間有任何責任,而你在那堣@直等,他在四、五個小時之後才來,他還說:這有什麼不對?,這又怎麼樣?

  在西方,時間非常短,因為基督教和猶太教都相信只有一世,那種信念會產生出焦慮。只有一世,最多七十年,其中有三分之一花費在睡覺堙X—如果你活六十年,其中有二十年要花費在睡覺堙A剩下來的有二十年要花費在教育和這個那個,再剩下來的二十年——工作、職業、家庭、結婚和離婚,如果你仔細計算,你將會發現根本就沒有時間生活!

  我什麼時候才能夠生活?恐懼會抓住心,生命一直在經過,時間繼續從你的手中流出去,死亡每一個片刻都以琠w的腳步在逼近,它隨時都可能來敲你的門,而時間是一去不復返的,你無法恢復它,一旦它走掉,它就永遠走掉了。

  恐懼、焦慮、一種擔心時間的神經症——它變成一種慢性病,它幾乎已經變成西方人的第二本性,他們一直警覺到時間在流失,因而變得害怕。

  那個恐懼基本上是:我還沒有能夠去生活,而時間一直在經過,它沒有辦法被恢復,我無法使時光倒流,一旦它走掉,它就永遠走掉了,生命每一天都在縮水,變得越來越少,越來越少,越來越少……

  那個恐懼並不是對死亡的恐懼,而是對時間的恐懼,如果你深入去看它,你將會發現那個恐懼是對沒有活過的生命的恐懼——你沒有能夠好好去生活。如果你有好好生活,那麼就不再有恐懼。如果生命達到一種滿足,那麼就不會有恐懼。如果你有好好地享受生命,如果你已經達到生命所能夠給予的高峰,如果你的生命是一個性高潮般的經驗,是一首很深的詩,在你堶掛_動著,是一支歌,是一個慶典,是一個慶祝,你每一個片刻都很盡致地去生活,那麼就不會有對時間的恐懼,那麼那個恐懼就消失了。

  即使死亡今天就來,你也已經準備好。你已經知道了生命,事實上,你將會歡迎死亡,因為有一個新的機會打開了,那是一扇新的門,有一個新的奧秘被顯露出來。我已經活過生命,現在死亡正在敲門,我會跳下去開門,對它說:進來吧!因為我已經知道了生命,現在我也想要知道你。

  當蘇格拉底即將要死的時候,發生在他身上的情形就是如此。他的弟子們開始哭泣,那是很自然的,蘇格拉底睜開他的眼睛說:停!你們在幹什麼?你們為什麼要又哭又泣的?我已經活過了我的生命,而且我是很盡致地活過了它,現在死亡正在來臨,我對它非常非常有興趣,我帶著很大的愛心和渴望在等待它的來臨,我滿懷希望,有一扇新的門打開了,生命顯露出一個新的奧秘。

  有人問就:你不害怕嗎?蘇格拉底銳:我看不出為什麼一個人要害怕死亡?因為,第一,我不知道它將會怎麼樣,第二,只有兩個可能性,要不然就是我會繼續存活下去,那麼就沒有恐懼的問題,要不然就是我不會繼續存活下去,那也沒有問題。如果我不存在,那麼就不可能有任何問題,如果我就像我在這堣@樣繼續存活下去,如果我的意識還繼續存活,那麼也沒有問題,因為我還在。

  在生命當中也有一些問題,我都解決了它們,所以如果死後我還在,而同時有一些問題,我也會去解決它們,解決問題一直都能夠給人一種喜悅,它能夠給予一種挑戰,你接受了那個挑戰,然後進入它,而當你將它解決的時候,就會有很大的快樂產生。

  對死亡的恐懼就是對時間的恐懼,而對時間的恐懼在內在深處其實是對沒有活過的片刻或沒有活過的生命的恐懼。

  所以要怎麼辦呢?活得盡致一點,活得強烈一點,活得危險一點,那是你的生命,不要因為別人所教給你的任何愚蠢的觀念而將它犧牲掉。那是你的生命,你要全然地去生活,不要為了文字、理論、國家、或政治而犧牲掉它,不要為任何人而犧牲掉它。

  有很多人就像屠夫一樣準備得好好的,他們可以抓住你,他們將某些制約灌輸到你堶情G你的國家瀕臨危險——為它死!這是絕對的愚蠢。你的宗教瀕臨危險——為它死!荒謬。那是你的生命,你要去過它!不要為任何其他的事而死,只為生命而死。

  那就是我的訊息,那麼就不會有恐懼。

  但是有一些人隨時都準備要剝削你,他們繼續在說,為這個死,或是為那個死。他們只為一件事準備好——你必須變成一個烈士,那麼就會有恐懼。

  盡情地去生活!不要認為去死是一種勇氣,唯一的勇氣就是很全然地去過活,沒有其他的勇氣。死非常簡單、非常容易,你可以去到懸崖那婺鶪U去,或是你可以上吊,它是一件很簡單的事,你可以成為一個國家、一個神、一個宗教、或一個教會的烈士,這些全部都是屠夫!全部都是謀殺者!

  不要犧牲你自己,你在這堿O為了你自己,而不是為其他任何人。

  生活,在完全自由的情況下生活,生活得非常強烈,使得每一個片刻都被蛻變成永恆。如果你很強烈地去過一個片刻,它就被蛻變成永恆。如果你很強烈地去過一個片刻,你就進入了那個垂直的,你就離開了那個平面的。

  有兩種方法可以跟時間關連:其中一種就只是在海洋的表面游泳,另外一種就是潛得很深,去到海洋的深處。如果你只是在時間的海洋表面游泳,你將永遠都會害怕,因為表面並不是真實的存在,表面並不是真正的海洋,它只是疆界,它只是週邊。去到深處,走向深處。當你很深地去生活一個片刻,你就不再是時間的一部份。

  如果你處於愛之中,深深地處於愛之中,時間就消失了。當你跟你的愛人或你的朋友在一起,突然間就沒有時間,你走在深度上。如果你喜愛音樂,如果你有一顆音樂的心,你會知道時間的停止。如果你有美感,如果你有美學的感受力和敏感度,那麼當你看著一朵玫瑰花的時候,時間就消失了,當你看著月亮的時候,時間在哪裡?時間會立刻停止,秒針繼續在動,但是時間停止了。

  如果你深深地喜愛任何一樣東西,你就會知道你超越了時間。那個秘密有很多次都顯露給你,生命本身將它顯露給你。

  生命喜歡你去享受,生命喜歡你去慶祝,生命喜歡你深深地加入,使得你不會懊悔過去,使得你不會記住過去,因為每一個片刻你都會進入得越來越深,每一個片刻生命都會變得越來越美、越高潮、越是一個高峰經驗,然後漸漸地,當你變得融入那個高峰,它就變成你所住的地方。

  一個成道的人就是這樣在生活,他一個片刻接著一個片刻很全然地去生活。

  有人問一個禪師:自從成道之後,你一直都在做些什麼?他說:我從井奡ㄓ禲A我在森林堿摰耤A當我餓的時候,我就吃,當我覺得想睡的時候,我就睡,就這樣而已。

  但是你要記清楚:當一個已經深入瞭解他自己本性的人在砍柴,他就只是在砍柴,其他沒有人在那堙A事實上那個砍柴的人並不在那堙A只有砍柴,那個砍者並不在那堙A因為那個砍者是過去。當他吃東西,他就只是吃。

  有一個偉大的禪師曾經說過:當坐著的時候,就只是坐,當走路的時候,就只是走路,最重要的是:不要搖擺不定。

  時間是一個難題,因為你並沒有正確地生活,它是一個徵兆,它好像一個症狀。如果你活得很正確,時間的問題就會消失,對時間的恐懼就會消失。

  所以,要怎麼做?每一個片刻,不論你做什麼,都要很全然地去做它甚至很簡單的事情,比方說洗澡,你也要很全然地去做它,將整個世界都忘掉?當你坐著的時候,你就只是坐著,當你走路的時候,你就只是走路,最重要的是不要搖擺不定。站在浴室的蓮蓬頭底下,讓整個存在都掉落到你身上,要跟那些掉落在你身上的很美的水滴融合在一起。一些很小的事情,比方說清理房間,準備食物,洗衣服,或者是去作晨間散步,你都要很全然地去做它們,那麼就不要任何靜心。

  靜心只不過是在學習很全然地去做一件事,一旦你學會了,那麼就使你的整個生活都變成一個靜心。忘掉所有的靜心,讓生活成為唯一的法則,讓生活成為唯一的靜心,然後時間就消失了。

  記住,當時間消失,死亡就消失了,然後你就不會害怕死亡,事實上,你反而會去等待。只要想想那個現象,當你在等待死亡,死亡怎麼能夠存在?

  這個等待並不是自殺式的,這個等待並不是病態的。你充分去經歷你的生活,如果你充分去經歷了你的生活,死亡就變成了全部生活的最高蜂,死亡是生命的最高點、頂點、高潮。

  你經歷了所有的小波浪——吃、喝、睡、走路、作愛,小波浪和大波浪都經歷過,然後來了一個最大的波浪,你死,你也必須很全然地去經歷它,那麼一個人就會準備好去死,那個準備好就是死亡本身的死。

  人們就是這樣在知道說沒有什麼東西會死。如果你準備好要去經歷它,死亡是無能的,但是如果你害怕,死亡就會變得非常強而有力。沒有經歷的生活會給死亡力量,而一個全然經歷過的生活會從死亡帶走一切的力量,死亡是不存在的。

第四個問題:

  你同意「歷史一直在重複它自己」這個觀點嗎?

  除了愚蠢之外,沒有什麼東西會重複它自己,而歷史是愚蠢,它一直在重複。

第五個問題:

  一個人怎麼能夠知道他和別人都不會死?

  除了自己去死以外,沒有其他的方式可以知道。

  有人問一個禪師,一個偉大的國王來問他。他害怕死亡,就好像每一個人一樣,當然,一個國王比一個乞丐有更多東西可以失去,所以國王一定比乞丐更怕死,死亡將會從國王身上帶走比從乞丐身上所帶走的更多的東西,所以很明顯地,他當然會更害怕。他已經老了,他來到禪師那堸搎﹛G師父,請你告訴我一些關於死亡的事。師父說:我怎麼會知道它?國王說:但你是一位成道的師父。他說:是的,但是是一個活的,而不是一個死的,我怎麼會知道它呢?

  這個片刻生命就在那堙X—去經歷它!那就是為死亡而做的訓練,否則當你死的時候,你將會問:生命是什麼?當你在問:「死亡是什麼?同樣的事是否會繼續到死亡之後?」這個時候你就要知道說:你現在活著,但是你卻錯過了那個可能性和那個機會去知道生命是什麼。

  我要告訴你一個秘密,不要將它告訴別人,如果你一定要講,那麼也要請你吩咐他們說不要告訴其他任何人。那些還活著的人來到我這堸搷睇﹛G死亡是什麼?鬼魂也來到我這堸搷睇﹛G生命是什麼?

  當你還活著的時候,請你要好好地去生活,好讓當你變成一個鬼魂的時候,你不需要去找一個師父問說:生命是什麼?如果你能夠知道生命,你就能夠知道死亡,因為那個「知道」就是重點之所在。如果你有那個能力去知道生命,你就會有能力知道死亡。

  那個「知道」的能力必須被發展出來,那就是老子一直在說的,不是知識,而是真知。記住:如果你問我,而如果我說是的,你將能夠在死亡之後還活著,那麼它對你來講將會是知識,而不是真知。

  我在此並不是要幫助你的知識變得更淵博,那樣做是一種罪惡,我一定會因此而受苦。我在此是要幫助你變得更知道,不是要給你資訊,而是要給你一個情況,使得你在它堶悼i以成長、可以開花。

  不要去管死亡,現在你是活的,那麼你就是活的,充分地去經歷生活,好讓你能夠知道它。如果你能夠知道生命,那麼你就已經知道了死亡,因為死亡是生命最內在的核心。

  一個小孩被生下來,你認為他在七十年之後才會死嗎?那麼你就錯了。一個小孩被生下來,他在他堶採漹a著他的死亡,在他本質最內在的核心攜帶著死亡。他必須花七十年的時間來發現那個核心,然後有一天,突然間他就消失了。

  死亡是在你堶悸漯霾L,不是其他的東西,只是在你堶悸漯霾L。它是一個很美的現象!生命很美,但是它跟死亡比起來並不算什麼。死亡是那麼地美,在它面前,千千萬萬的生命都不算什麼,因為死亡就是那個最高潮,它是空無。

  在很深的靜心當中,你將會瞭解到空無是什麼,你將會碰到死亡,去跟它碰頭就是去知道它的唯一方式。

  所以,如果當你在深入靜心的時候,有一天你突然覺得好像你快要死掉,不必害怕,讓它死!放開來,讓它發生。死亡一定會發生,而你一定會保持是一個觀照。死亡將會在你的四周圍,你會在它的上面盤旋,然後知道它,但是,要讓它成為一個真知,而不是一個知識。

第六個問題:

  為什麼即使一個人常常對他的障礙、問題、和作夢般的存在有了很深的覺知和瞭解之後,從這個狀態爆發而進入三摩地的現象仍然沒有發生?難道覺知不足以使它發生嗎?

  覺知足以使它發生,但是那個覺知在你堶掄暀ㄟ驉C覺知足以使它發生,但是如果它沒有發生,那意味著那個在你堶悸瘧悸墾暀ㄟ驉C那個你稱之為覺知的或許只不過是你的思想,否則那個爆發將會發生。

  你一直在想事情,當你去想的時候,你會認為它是真實的事。

  有一些人想說他們在愛,有一些人想說他們是有覺知的,有一些人想說他們處於靜心之中,但這些都只不過是思想,而不是體驗,那麼那個爆發將不會發生,否則它一定會發生!

  如果它沒有發生,那麼你就可以知道得很清楚,你並沒有覺知,你只是在想說你是有覺知的。

  為什麼要那麼擔心那個爆發?你已經進入了未來,只有思想會進入未來,覺知從來不會進入未來,覺知一直都是在「此時此地」(here-now)。我把「此時此地」當成一個字來用,它們是一體的,覺知是「此時此地」,當你開始去想未來,開始去擔心未來,或是煩惱結果,你是沒有覺知的。只有思想會擔心結果,生命完全不會擔心結果,結果根本就不是重點。

  你愛一個人,然後你開始去想結果,這件事將會有什麼後續的發展。如果你去思考,你就是沒有在愛,如果你真的愛,你就不會去想結果,它本身就足夠了,不需要去到任何地方。

  如果你靜心,靜心是那麼地美,誰會去管結果?如果你去煩惱結果,靜心就變得不可能。「結果導向」的頭腦是唯一的障礙,是唯一的阻礙。並沒有很多障礙,唯一的障礙就是「結果導向」的頭腦,它從來不在此時此地,它一直都在某一個其他的地方想著結果。當作愛的時候,還一面想著結果。

  在西方,他們甚至摧毀了那個很美的愛的現象,因為現在有一些書在給你一些關於結果的線索和觀念。在作愛的時候,人們還在想說性高潮會不會發生。你阻止了它,它不可能現在發生,因為帶著這樣的頭腦,性高潮是不可能的。性高潮是一種沒有頭腦的狀態,當頭腦不在的時候,它才會發生,當你全然處於當下那個片刻,它才會發生。

  因為在西方有很多人在想性高潮,所以有越來越多要如何達到它的書被出版。有越多的書被出版,要達到它的可能性就越少,然後就需要更多的書,供給和需求就是以這樣的惡性循環在繼續著。

  似乎在二十五年之內,直到這個世紀末了,我們都將會看到,西方人將會變得完全沒有性高潮的能力,因為當你用思想的時候,那個思考就會成為一個障礙,然後你會開始去操縱。

  我曾經看過一本書叫作「如何做愛」,你能夠想像有比這個更愚蠢的東西嗎?愛被轉變成一種技巧,那麼愛也變成一種技術。

  愛或神並不是技巧,它們也不是你要去做的事,它們是存在的方式,而不是作為的方式。存在的方式堅持只有一個條件要被滿足,那就是:你要全然在那堙C為什麼要去想結果?在現在這個片刻有什麼不對?現在有缺少什麼嗎?我在這堙A你在那堙A樹木很高興,天空很美,還缺少什麼呢?還有什麼能夠比當下這個片刻更完美的呢?每一樣東西按照它現在的樣子都是完美的,但是你的頭腦說不,你的頭腦說要做很多事之後,你才會變完美。這是一種病,這是頭腦在過度強調結果,強調要改善、要把事情做得更好。每一樣東西都已經很完美了,你不需要成為完美主義者,你這樣做只會把事情弄得更混亂,你無法改善它們。只要試著停留在當下這個片刻,放鬆而進入現在,讓未來按照它自己的路線去走。

  不要成為「目的導向」的,讓手段成為目的,讓道路成為目標。

第七個問題:

  在籬笆的這一邊,它看起來好像不是一個笑話,而是一個骯髒的詭計……

  那是因為你的緣故,否則它是一個很美的笑話。這個骯髒和這個詭計是你的解釋,拋棄你的解釋,然後再看看,用新鮮的眼光來看它,它是一個笑話,而且很美,神是一個愛說笑的人。

  有一則很美的猶太寓言:在一個村子堙A每當他們碰到一些困難,那個牧師就會去到森林堙A在那媔i行一項魔術般的儀式,對神祈禱,然後那個村子就會得到幫助。

  然後那個牧師過世,有另外一個牧師來接他的位子。該村碰到了一些困難,所以這個新來的牧師就去到森林堙A但是他不知道上一任牧師祈禱的地點,所以他就告訴神就:我不知道以前他老人家耍把戲的正確地點,所以我就隨便選了一個地點,因為你到處都在,所以那並不是要點,你從每一個地方都可以聽。然後他就進行了那個儀式,整個村子也都受到了幫助。

  然後他過世了,由另外一個年輕人繼任,那個村子再度碰到一些困難,那個人去到了森林,他告訴神說:我不知道那個地方,我也不知道那個儀式,但是你知道一切,所以再去做它有什麼意思?我只要告訴你說:拯救這個村子,使免於困難。之後那個村子也得到了幫助。

  然後那個人又過世了,又來了另外一個年輕的牧師,那個村子再度陷入困難,那個年輕人連森林都沒有去,他就坐在椅子上,然後說:聽著!我不知道以前他們老人家都去了哪裡,我不知道那個儀式!我也不知道他們以前所說的祈禱文,但是我要講一個故事給你聽,我知道你喜歡故事,請你幫助我們的村子,然後他講了一個故事,那個村子就得到了幫助。

  我喜歡這個寓言,神是一個說故事的人,他喜歡笑話,但是如果它看起來好像是一個骯髒的詭計,那是你的解釋。拋棄你的解釋,用新鮮的眼光再看看,不要有解釋,不要帶著過去所留下來的東西,那麼你就會開始咯咯地笑,這個世界是那麼地美,那個笑話是那麼地完美。

第八個問題:

  需要有多少耐心?我們真的什麼事都不必做嗎?

  當你問需要有多少,你就錯過了那個要點,你不能夠問需要多少耐心,你問那個問題就表示你的耐心是不存在的,你是缺乏耐心的。耐心從來不會去問需要多少,耐心一直都知道,不論你做什麼,它永遠都比所需要的來得更少。

  那就是為什麼那些達成的人一直都說:當我們達成,它並不是因為我們的努力,它是因為她的恩典。

  不要問說需要多少耐心,那個問題來自缺乏耐心。

  我們真的什麼事都不必做嗎?是的,我們真的不能做什麼。那個「做者」就是障礙,你就是障礙,拋棄這個「你」和「做者」。生命是一個發生,它不是一項作為,一切偉大和美的事物都是一個發生,你不能夠去做它,你只能讓它發生,請你讓它發生,一切你需要去做的就是讓它發生。

  有一次,一個人來找村子堛漯狙v,他覺得非常困擾、非常困惑、非常擔心。他說:牧師,你一定要幫助我,我陷入了很大的困難,我的第十二個小孩今天出生,我是一個窮人,我養不活我自己、我太太、和十二個小孩,你可以瞭解我的困境,請你幫助我,我要怎麼「做」?

  那個牧師跳了起來,他說:做?你聽取我的忠告,什麼事都不要做!

  你們也要聽取我的忠告:什麼事都不要做。

  讓事情發生,它一直都在你的周遭,但是你卻把自己封閉起來!它隨時都準備發生,但是你不讓它發生,你繼續在推河流。隨著它漂浮,隨著它流動。

第九個問題:

  所有的眾生到了最後都會找到他們到達成道的路嗎?

  我不知道,或許會,或許不會,我只知道一件事,每一個人都已經成道了,到了最後你是否會知道它,那要依你而定,我怎麼能夠替你回答呢?

  如果你繼續做你一直在做的事,你可能會永遠就這樣繼續做下去。

  我只知道這麼多:每一個人都已經成道了。到了最後他是否會知道它,那要看情況而定,那要依他而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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