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的智慧

第二章 信任阿拉,但是要先繫好你的駱駝

1978年2月22日於印度普那


第一個問題:

  你為什麼反對苦行?它們不也是宗教的嗎?苦行不也是進入神的一個途徑嗎?

  剛好相反,它是進入瘋人院的一個途徑,它是病態的,它是病態頭腦的一種表達,它是暴力頭腦的一種表達。通常暴力是指向別人,但是暴力也能夠指向自己。當暴力指向自己,那就更危險,因為沒有人可以來保衛你。

  當你對別人使用暴力,別人可以防衛、可以保護他自己,可以跟你抗爭。然而,當那個暴力轉向你自己,那是不受限制的,沒有人可以來保衛你。

  所以對我而言,希特勒比甘地更不危險,希特勒比甘地更不暴烈;這或許很難讓你瞭解,但是多少年代以來,這種事一直在發生:那些自虐狂的人宣稱他們是宗教的。宗教是成為自虐狂的一個藉口,如果你將這個藉口拿開,那個自虐狂就暴露出來了。

  如果你繼續認為那個在折磨他自己的人是一個靈修的人,那麼你也是在滋養他的自虐狂。他只是在享受折磨他自己。有一種喜悅來自折磨自己本身,因為它讓你有一種權力的感覺。當你折磨別人,它也能夠給你一種權力的感覺,那就是為什麼會有暴力存在。人們一直在互相施暴,那是他們唯一能夠感覺強而有力的方式。他們能夠摧毀別人,那是他們的權力,但是其中有一種暴力是你在摧毀你自己,這樣你也能夠感覺強而有力。

  比方說,有一個故事談到一個印度聖人,我不敢信以為真,但它可能是真的。有一個印度有神秘家,他的名字叫做舍達士,他在過街的時候看到一個漂亮的女人,就在那個時候他忘記他己經棄俗了,他忘記他是一個聖人,他忘記所有的宗教、修行和喻枷等等。在那個片刻,他的心只是帶著很大的熱情和愛移向那個女人。一下子之後,他立刻有了警覺,他抓到了他自己,他回到他的茅屋,毀了他自己的眼睛而變成瞎子,因為經典上說,如果眼睛引導你走入歧途,那麼就將它毀掉。當他在摧毀他自己眼睛的時候,他一定覺得非常強而有力,我甚至能夠這樣做,自我一定覺得非常微妙地被滋潤,自我一定變得比以前更強。事實上,問題不在他的眼睛,問題是他有變成無意識的傾向,眼睛並沒有引導他走入歧途。眼睛怎麼能夠引導你走入歧途呢?晴睛只是進入世界的窗戶。站在你自己的房間堙A往窗外一看,你看到一個漂亮的女人,你不必打破窗戶,即使你將窗戶打破,你也不會得到什麼東西,你也不會變得有靈性,你也不會變得更沒有性欲,你的熱情也不會消失,你將會只是關在你自已的房間堙A而熱情繼續在你堶悸m騰。眼睛就是窗戶。

  就在幾天之前……我想剛好是七天之前,在美國有一個女人切斷她自己的一隻手,因為《聖經》上說:「如果你的手觸犯了你,最好把它切斷,將它丟掉,這比進入地獄永遠受苦來得好。」

  這些人--舍達士和這個女人,以及千千萬萬這一類型的人,你稱他們為宗教的嗎?你稱他們為靈性的嗎?他們是病態的。

  一個宗教的人是一個健康的、完整的人,他按照生命本然的樣子來接受它,他接受生命所帶來的喜悅,他隨興起舞,他唱一千零一首歌,他的方式不是敵對的,他的方式不是反對生命的。

  苦行的方式是反對生命的,它是自殺式的,或許你只是慢慢地、部分地自殺,但那也一樣是自殺。有人從懸崖跳下來而摧毀他自己,有人慢慢地、慢慢地,以分期付款的方式繼續摧毀他自己,花好幾年的時間來摧毀他自己,這是慢性自殺,但也一樣是自殺。事實上那個從懸崖跳下來的人比那個一直在慢性自殺的人來得更勇敢。

  但是長久以來我們都稱讚這些瘋狂的人,我們祟拜他們,由於這個崇拜,人類仍然保持不成熟,人類仍然保持不正常。一般我們認為正常的人事實上並不正常,他們只是被稱為正常。有很多這樣的人,但他們不是典範,他們也不健康,他們以某種方式過著他們自己的生活。對自己的存在造成傷害的人是瘋狂的,而將這種瘋狂的人崇拜成聖人的人也是瘋狂的。

  我完全反對苦行,因為苦行是反對生命的。我完全贊成生命,我完全贊成神,而神就是慶祝。環顧四周……整個存在都繼續處於一種慶祝當中,處於一種「哈利路亞?」它繼續唱歌、跳舞、愛和享受。如果你注意看存在,你將會瞭解成為宗教的是什麼樣子。成為這個慶祝的一部分就是成為宗教的。

  我聽說……

  有一個宗教的領袖--阿卡三世,他偏好桌上的歡樂。有一個訪客問他說,他如何將他對世俗的享樂跟他作為一個宗教領袖的地位妥協,阿卡回答說:「我不認為上帝的意思是要把世界上美好的東西只給那些罪人享受。」

  我完全同意阿卡的說法。那是愚蠢的!……「只有罪人能夠享樂,而聖人必須生活在被稱之為修道院的監獄堙C他們不能夠吃東西,或者即使他們吃東西,他們也不能夠品嘗滋味;他們不能夠聽優美的音樂,因為那是感官的快樂;他們不能夠跳舞,因為跳舞的源頭在於性,當孔雀想要做愛的時候,他就跳舞;他們不能夠唱歌,因為那個歌只不過是性的表達。小鳥歌唱,他們並沒有在背誦《可蘭經》、《吠陀經》或《吉踏經》,他們的歌是愛的呼喚!百花開放,她們並不是為了你要將它們摘下來放在廟宇的祭壇上才開花的。花是植物「性」的表現。如果你仔細觀察,每一樣東西都是感官快樂的,生命是感官快樂的。每一樣東西都植根於性,因為生命本身是由性生出來的。

  所謂靈性的人,他們開始削減他們的生命,一個一個削減,直到所有的東西都消失,剩下來的他幾乎是死的,只是像植物般地過活。我不贊成那種存在。我的門徒必須是說「是」的人,而不是說「不」的人。我的門徒必須完全肯定生命,肯定它的多層面,肯定。它的各種可能性、它的豐富,以及它的多樣化。我的門徒必須根入存在;我的門徒必須去經歷生命的各個層面--從性到三摩地。如果某樣東西自動消失,那是另外一回事,但那不是苦行。我知道有一個片刻會來臨,當你的能量開始移入存在更高的層面,性會自動消失,因為它已經不需要了。它不需要,因為你已經在更高的層面上享受同樣的能量,並不是因為它是錯的,也不是因為它是醜陋的。它不需要,因為那個同樣的能量已經有了更高的性高潮。三摩地是最終的性高潮,性只是瞥見它而已。性是一個短暫的三摩地,而三摩地是永恆的性。

  很自然地,當你達到三摩地的時候,性將會消失,而不是你必須去拋棄它。如果你主動拋棄它,那麼你這樣做是不對的。你只要繼續進入更深、更高,那麼任何需我聽說。……消失的都將會消失,到了最後,一切都會消失,只有神被留下來,但這並非你的主動拋棄,如果你主動拋棄,將永遠達不到那個狀態。

  有一個年輕人在找尋更大、更大的苦行,因為他相信沒有一樣具有真實價值的東西能夠很容易就得到。

  最後他在喜馬拉雅山上找到一個古老的僧院,那堛漫M尚都立下了最嚴肅的誓言要過貧窮和苦行的日子。這個僧院著落在一座雄偉的高山頂峰,和尚們上山下山必須拉著釘在山上的鐵鏈。僧院堶惜ㄜ膃頃鬗禲A和尚們必須睡在冰冷的石頭地板上。為了維持生存,他們每天拉著鐵鏈下山,撬開冰凍的地面找尋一些生長在那堛澈C苔。剩下來的時間他們就靜心、頌經,以及做一些供奉神的事。這些實踐很合乎這個年輕人的胃口,因此他要求加入,他被允許跟他們生活在一起。

  那些和尚靜心的方式是去沉思各種謎。在那個年輕人到達之後不久,那個僧院的住持就提出這個問題:「上面有多高?」然後他指示那個年輕人去靜心冥想一個月再回來報告答案。因為他經常在顫抖,所以很難去想任何事情,但是嚴肅對那個年輕人來講是一種挑戰,經過一個月之後,他對他的答案充滿信心。

  那個住持再度問道:「上面有多高?」那個年輕人回答:「就像人的頭腦所能夠想像的那麼高。」但是那個住持很不屑地望著他說:「再去靜心冥想一個月。」那個年輕人就遵照命令去做。

  當那個月過了之後,他碰到住持,而他的回答是:「上面就像神所想要的那麼高。」他再度被拒絕而回到他的靜心。再過一個月,當他被問及同樣的問題,他一句話都不說,只是舉起一隻冰冷而僵硬的手指向上指,但是他再度被送走。一個月又一個月,他變得越來越相信沒有答案能夠滿足住持,那個年輕人的挫折感加重了。下一次他看到住持,住持又問了同樣的問題,那個時候他帶著壓抑的憤怒;他的聲音緊張,他說:「這簡直是愚蠢!根本沒有答案!」他再度被送走,這次住持比平常給予更多的蔑視,因為住持知道這個年輕人已經接近真理。當他離開了住持,那個年輕人發誓要作最後一次嘗試去我出那個答案,他甚至連那少量的青苔都不吃了,坐在屋頂上徹夜不眠。當那漫長的一個月終於結束,其他和尚將他從屋頂上搬下來,他們試著給他一點溫暖,使他稍微融解,好讓他能夠跟住持講話,然後他再度被問及同樣的問題:「上面有多高?」

  有一下子的時間,那個年輕人看起來目光無神,然後突然間,他大聲尖叫,很暴烈地跳上跳下幾次,在其他人還來不及阻止他之前,他跳過了房間,重重地踢了住持,將他踢倒在地上,和尚們趕快沖過去把住持扶起來,他一被扶起就笑著對那個年輕人說:「你已經得到了。」

  然後那個年輕人就很快地收拾行李,離開那個僧院。他回到家的時候內心充滿喜樂,因為他已經找到了真理,他已經達到了成道。

  他覺得很好的原因或許是因為他現在已經比較溫暖,沒有像他在山上的時候那麼冷。

  苦行給你一種病態的喜樂,你越是進入它們,你就越感覺你是一個征服者,你在征服某種東西。身體越是說:「不要摧毀我!」你就變得越堅定。你在你堶掖迣y一個裂縫,你在你自己和你的身體之間創造出一個裂縫,然後一項大的戰爭就開始了。

  然而身體是自然的,身體只是要求那健康的、自然的,只是要求那神所允許的,要求那神想要發生的。身體沒有不自然的慾望,所有它的需要都是自然的需要、健康的需要。你越是使身體饑餓,身體就越會乞求、要求,而且索繞著你。但是你可以把它看成一種挑戰,你可以把它想成說身體在試圖引誘你,你可以把它想成說身體落在敵人的手中、落在魔鬼的手中,你可以抗爭得越來越多,用更多的力量、更多的暴力、更積極地來抗爭。你繼續跟身體抗爭,到頭來你會鈍化了身體。

  如果你斷食一段較長的時間,身體會漸漸鬆弛下來而變遲鈍。它會開始接受,它會調整它自己,因為沒有什麼用,沒有人關心,所以,身體繼續?喊有什麼用?因此身體就變麻木,你就喪失了敏感性,你就變得比較粗厚。你會在你身體表層長出粗厚的皮膚,然後冷熱都不會擾亂你,饑餓也不會擾亂你,相反地,你的內在深處因而會覺得非常好,你會覺得你在征服,但是你並沒有在征服,你是在失去你的土地,你每一個片刻都在失去你的土地,因為真理只能夠透過身體而被知道,真理藉著有意識而得知,但是是透過身體而得知的。一個人必須保持根入身體。

  神本身根入在世界堶情C將一棵樹拔離土壤,它將會死。樹的生命跟土壤的生命糾纏在一起,它需要水、需要肥料、需要糧食、需要陽光、需要空氣、需要風。這些是自然的需要,樹木透過它們而存在。將樹木拔離土壤,或許有幾天的時間你不會注意到樹木正在垂死,或許它本身所貯存的水還可以使它暫時不枯,甚至還會開幾朵花,但是要不了多久,樹木本身所貯存的水就會被用光,然後樹木就會死。

  將你自己抽離你的身體,你將會死。你的身體是你的土壤,你的身體屬於大地,它來自大地,它是你周圍的一小塊土壤,它滋養你,它不是你的敵人,它不是掌握在魔鬼的手中。世界上根本沒有魔鬼,魔鬼是病態頭腦的創造物,魔鬼是妄想頭腦的創造物。由於有恐懼存在,魔鬼才會迸入這個世界,但是你所謂的神也是來自你的恐懼,所以你的神和你的魔鬼兩者都是來自你的恐懼。你不知道真正的神,真正的神並不是來自恐懼,真正的神是來自愛、來自喜悅,真正的神只能夠藉著變得越來越敏感、越來越敞開,才能夠經驗到。

  要存在你的身體堙A走出你的頭腦,進入你的感官,那是唯一成為具有宗教性的方式。這種說法聽起來好像似是而非,但是讓我來解釋,成為具有宗教性的唯一方式就是存在於世界堙B深深地存在於世界堙A因為神就隱藏在世界堙C沒有另一個世界(彼岸),另一個世界是這個世界最深的核心,它並不是跟這個世界分開的。

  我反對所有的苦行。未來苦行主義者將會在瘋人院或精神病院堭筐治療。在你一百個所謂的聖人當中,有九十九個都是神經病的,但是因為你相信,所以你無法看出真正在發生什麼。一旦你相信某事,那個相信就會創造出那個現象。

  如果你放棄各種信念而開始用清晰明亮的眼光來看事情,你將會感到驚訝,人並不是透過那些非宗教的人在受苦,而是在那些所謂的宗教之人的手中在受苦的。人最大的不幸來自身體和靈魂的分裂。由於你們的聖人、你們的教會、你們的經典,人才變得精神分裂。我並不是在說從來沒有真正的聖人。真正的聖人是有的,比方說耶穌、戴奧真尼斯、佛陀、克里虛納、查拉圖斯特和老子,這些人都喜愛生命,但是那些倡導其他理念的傳統是由病態的人所創造出來的。

  基督徒說耶穌從來沒有笑過,這簡直是荒謬,這種荒謬的事居然被基督徒強加在耶穌身上。他們把耶穌畫成悲傷的、拉著長臉的。在教會堶悸滬C穌是假的耶穌,教會創造出他們自己的「人造耶穌」,然而真正的耶穌、真實的耶穌是一個歡笑的人,是一個生活在慶祝心情之下的人,事實上,他不可能不是如此。

  我要傳達給你們的訊息是:盡可能充分地享受你們的人生,這樣你們才會越來越接近神性,越來越接近家。

第二個問題:

  今天你說要具有一個透明的頭腦,好讓一個人能夠看得更清楚,這一點是必要的,這樣才能夠消除選擇。

  來自自我的慾望不是使頭腦混濁的唯一原因嗎?所以,如果沒有慾望,就不需要選擇,事情只是發生。

  那麼問題就回到要如何消除自我和慾望,這似乎是一個惡性循環,要打破它的方式有:一、透過一個漸進的消磨自我和慾望的過程,這兩樣東西己經跟著我們有很多世了,或者,二、透過直接跳進或是好像在下賭注一樣地進入未知的領域。第二種方法似乎比較好,但是要打破這個惡性循環的動機來自那堙H行動通常是由某種動機所激發的。

  一個人可以讓事情發生,或者他可以行動。這不也是意味著選擇嗎?

  首先,並沒有兩種走出慾望的方式,走出慾望的方式只有一種。如果有兩種,那麼就一定會有選擇,然而走出慾望的方式只有一種。

  第一,你說:「透過一個漸進的消磨自我和慾望的過程,這兩樣東西己經跟著我們有很多世了……」

  這是來自你混亂的頭腦。第一種方式是由你的頭腦所創造出來的,因為頭腦總是想要延緩。它總是說「明天」或「下一輩子」,它創造出時間。時間是頭腦的創造物,因為頭腦沒有時間不能存在。頭腦不能夠存在於此時此地,頭腦只能夠存在於過去或未來。頭腦會投射,所以它會說:「那是一個很複雜的問題,你只能夠慢慢解決,先解決一個慾望,再解決下一個慾望。你必須改變,你必須練習,你必須做一千零一種方法,你必須遵循某些途徑、技巧或方法。最後,在某個遙遠的未來,有一天你將能夠成道,你將能夠脫離所有的慾望。」

  所以,你將來的修行都會由動機所激發,由成道的動機所激發。你所有的方法、所有的練習基本上都根植於成道的動機。所以將來你會繼續增強你成道的動機,它會變得越來越強,你將無法脫離它,你會幫助它變得更強,明天它將會變得更強,後天又更強,以此類推,因為每天你都會將那個動機放在你的頭腦堙A你會給它能量,你會將你生命的汁液倒進它堶情C

  如果你無法馬上成道,明天它將會更困難些,後天又更困難,後天之後,那就不知道了……它或許會發生,或許根本就不發生。不是現在就永遠不會!(NoworNeverl)所以第一種選擇並沒有真正存在,它是頭腦的一個策略。

  而第二個:透過直接跳進或是好像在下賭注一樣地進入未知的領域,第二種方法似乎比較好。

  沒有其他方法;那不是較好,那是唯一的,那不是要不要選擇的問題。生命沒有選擇,生命只是無選擇地在那堙F生命堣s沒有兩個門,它只有一個門。那就是為什麼耶穌說,「那個道路很直,但是很窄。」它非常窄,根本就不可能讓你選擇,它真的是那樣。

  問題是,要如何去做那僅有的第二種?要怎麼去做?因為問題會再度升起,要從哪裡取用動機?

  你曾經看過有任何行動不必有任何動機就從你堶惜仱_嗎?稍後或許你可以找出動機,當你重新再考慮整個情況的時候,你或許會認為有一個動機,但是在實際行動當中是沒有動機的。

  比方說,你走在一條小路上,你看到一條蛇在動,你並沒有足夠的時間去思考。動機需要時間,你必須進入一個三段論法:你必須去瞭解那一條蛇,看看它是不是有毒,危險不危險,你必須去思考其他對於蛇的經驗,以及其他人對於蛇的意見。你必須去思索,然後你將會害怕,那麼就會有一個動機產生,要如何保護你自己、要怎麼跳開、要怎麼做?但所有這些事情都只是假想的。當你碰到一條蛇,你只是跳開,那個跳開的動作先產生,那是沒有動機的,那個行動是全然的,你就是那個行動!並不是說有一個行動者和行動,並不是說在行動者和行動之間有一個頭腦在思考說要怎麼做,你不會這樣,你只是行動。

  又比方說,你家房子失火,你會衝出去,你不會再去思考它。沒有思想會發生。在一個沒有思考的狀態下,那個行動就發生了,那個行動是不被動機所激發的,雖然你回想起來,你可以找到一個動機,但那個動機是由頭腦所產生出來的。沒有動機的話,頭腦無法瞭解任何東西,頭腦就是那個動機。即使沒有動機存在,頭腦也會自己加上一個動機。稍後,坐在一棵樹下,放鬆下來,你會想:「我是由恐懼的動機來行動的,我怕死,所以我才跳開。」但這是錯的,這完全錯。根本就沒有死、也沒有恐懼,你只是行動,那個行動來自直覺,而不是來自思想或理智。房子失火了,你就馬上衝出去,那是一個自然的現象,那是一個發生。

  人們一再一再地來找佛陀,他們說,是的,任何你所說的都對,它們似乎都對,似乎都很合乎理性、很合乎邏輯。我們也想跳出這個生死的輪迴,但是你使事情變得不可能,你說:不要有任何動機,只要跳開,因為如果你有任何動機,那麼你將會停留在生和死的惡性循環堙A因為所有的動機都是輪子的輪輻(輻射狀支撐物)所以你將會繼續停留在生死的輪迴堙C如果你有任何動機、任何慾望、任何目標、任何未來,你將會一再一再地創造出同樣的模式。只須不帶有任何概念地走出它。

  人們會說:「我們瞭解,它聽起來很合乎邏輯,世界只不過是我們慾望的投射,所以,如果我們有任何慾望,即使是想要離開世界的慾望,那也將會創造出另外一個世界,那麼事情就會一個接一個,無限制地延伸下去。你可以一直繼續下去。那麼要如何跳開它呢?」

  佛陀會說:「你只要瞭解生命無意義那個要點,你只要弄清楚說生命是幻象的,只有不幸和痛苦,其他沒有,只有身心的極度痛苦,其他沒有。」

  看到房子失火了,那麼就沒有所謂的如何。一個房子失火的人不會去參考教科書說《當房子失火的時候要怎麼跳開它》。他只會趕快找出一條路,他會從窗戶跳出去、從後門跳出去,他不會去管說那是門或是窗戶,他不會去管禮節和禮貌,在那個片刻當中,他不可能那麼奢侈到會去想到這些。唯有當你的房子不失火,而你在家堨薿均A在那堳鉿狻M計畫,你才能夠有餘慾那麼奢侈,你才能夠有時間去想:「如果房子失火,我要從哪裡逃出去?」那個「如果」必須存在,你才能夠去思考它、去沉思它。

  當我說「清晰的頭腦」,我只是意味著按照事情本然的樣子來看它。如果它是虛假的,那麼它自動會從你的存在被拋開,你不需要有任何動機去拋開它。沒有人曾經拋棄過任何東西,也沒有人能夠拋棄任何東西,因為那個拋棄就是執著。你無法拋棄任何東西,因為在那個拋棄當中就有執著。

  你認為,我生活在家堙A跟太太和小孩在一起是一種執著,它不允許我靜心,它使我沒有足夠的時間和空間去尋找神。我應該去到喜馬拉雅山上,我應該離開這個家。你可以離開、你可以拋棄家庭、你可以選喜馬拉雅山上,但是坐在一個喜馬拉雅山的山洞堙A你將會思念你的太太和小孩,而神將會跟以前一樣,離你離得很遠,事實上會離得更遠。當你跟你的太太和小孩在一起,你不需要太想他們,他們就在那堙A所以有什麼好想的呢?如果他們不在那堙A你將會一直去想,那些所有你跟太太和小孩在一起所享受的歡樂……你小孩的格格笑聲,在花園堶捷]來跑去……你坐在你太太的旁邊,所有那些思鄉情懷將會以幹幹萬萬種方式出現、以更漂亮的形式出現、以更清楚的形式出現、以更耀眼的形式出現。

  坐在山洞堙A你要做什麼?你將會想家--家的溫暖、家的舒適。山洞只會一再一再地將你擲回家中。山瀾的冰涼將會提醒你太太的溫暖,將會使你想到你太太溫暖的身體。沒有人照顧你,沒有人關心你,你將會一再一再地被提醒,「你到底在搞什麼?」你把你的小孩放成孤兒,你怎麼能夠原諒你自己?那種想法會折磨你,你會受到傷害,它會變成一個創傷,你會忘不了,你也將不能夠原諒你自己。

  這是一種愚蠢的方式。沒有人可以棄俗,沒有人可以離開任何東西,沒有人可以放棄任何東西。一個瞭解的人會發現有一些事消失了,因為在那個瞭解當中就是消失。我知道,生活在家堙A跟你的太太和小孩生活在一起,有一個片刻會來臨,當你不再是一個先生,而她不再是一個太太,事實上,當你不再是一個先生,而她不再是一個太太,到了那個時候,愛才能夠展現出它最偉大的絢爛。

  成為一個先生是醜陋的,成為一個太太是醜陋的,它是制度化的,它是法律的,它是一種合約。婚姻是醜陋的。有一個瞭解的片刻會到來,到了那個時候,婚姻就會消失。你知道,你怎麼能夠成為一個女人的主人?那個概念是暴力的,那個概念是自我主義的。你怎麼能夠佔有女人?你怎麼能夠將一個漂亮的女人貶成一個醜陋的太太?當你有了真正的瞭解,她會再度變成一個自由,她就不再處於一個稱之為「太太」的籠子堙F你也再度變成自由,你也不再是一個先生,你們兩個人都開始自由自在地飛向天空,你們兩個都不再生活在籠子堙C婚姻消失了,愛的天空打開了。

  這就是脫離執著的方式,它並不是藉著拋棄你所愛的人,它是藉著拋棄聚集在你所愛的人周圍那些醜陋的東西而達到的。那個拋棄來自一個透明的清晰。

  你怎麼能夠說「這是我的小孩<」所有的小孩都是神的小孩。如果你神智清醒,你怎麼夠宣稱說:這個小孩是我的,他透過你而來,這一點沒有錯,你曾經當這個小孩的通道,但是你不能夠擁有他,你不能夠佔有他。你可以愛他,你可以慶祝他來到你這堙A但是你不能夠以任何方式變成一種淩駕在小孩之上的權力。瞭解將能夠改變那個情況。

  試著去瞭解你怎麼生活,你的生命是什麼,深入去洞察它,深入去注意它,不需要急急忙忙改變什麼,只要讓你的洞見變得很深。看到一件事的虛假,你就解脫了。把虛假的看成虛假就是等於知道真實的;把虛假的看成虛假,你的眼睛就開始移向那真實的。

  那就是我說成道來自無選擇的意思,它是不被動機所激發的,看到各種動機都沒有用,它就發生了。

第三個問題:

  到底是什麼阻礙了我對生命說「是」,阻礙我完全臣服。說「是」永遠都是對的嗎?

  對生命說「是」是很困難的,因為你一直都被教導去說「不」。那個制約已經非常久了,不僅有那個制約存在不允許你說「是」,還有某種內在的運作機構也不允許你說「是」。

  當一個小孩生下來,他是一個說「是」的人,漸漸地、漸漸地,當他開始感覺他自已是一個個人,那個「不」就升起了。當小孩開始說「不」,你就可以確定說他的自我誕生了。沒有說「不」,自我無法存在,所以每一個小孩都必須說「不」,它是變成一個個人的內在需要。

  如果小孩一直對每一件事都說「是」,他將永遠無法變成一個個人,他將無法對他的存在有任何定義。他怎麼能夠定義呢?「是」沒有給你定義,「不」才能夠給你定義。當你說「不」,你知道那是「我」在說「不」。當你說「是」,並沒有「我」在堶情A當你說「是」的時候,生命與你保持合一;當你說不的時候,你劃了一條界限,你有所主張,那就是《聖經》堶惆當不服從神、對神說「不」的意思。它是一定要的,否則亞當將永遠無法跟神分離,他將永遠不能夠有任何個體性,他將會保持模糊,就好像雲一般,雲霧狀的。他必須說「不」、他必須不服從、他必須反叛。記住,這不是某種發生在過去,而且只發生一次的事;對於每一個新的亞當,它都會發生,對於每一個人類新的小孩,它都會發生。每一個小孩都生活在伊甸園幾個月、幾年,然後漸漸地、漸漸地,他必須拒絕、他必須反叛、他必須不服從。父親說:「不要做這個!」而他必須去做它,只是為了要說:「我是我自己,你不能夠一直像那樣命令我,我不是一個奴隸,我有我自己的喜好,我有我自己的好惡。」有時候小孩甚至會作出某些他並不是很喜歡去做的事,但是他必須去做它,因為父親叫他不要做。

  小孩開始抽煙;第一次沒有小孩會喜歡抽煙,沒有人會喜歡它。小孩第一次抽煙會流眼淚、會咳嗽,喉嚨會覺得很難受,他的內心並不喜歡,但是他必須去做它,因為父親說:「不要抽煙!」他必須反對父親,那是要分開存在的唯一方式。他必須反對母親,他必須反對老師。每一個小孩都有一個說「不」的時機,這並沒有什麼不好,我並不反對它,否則就不會有個人,但是之後你會變成習慣於說「不」。有一個時機,有一個季節去說「不」,但是也有一個時機要去學習丟棄那些不必要的「不」,否則你將永遠無法達到跟神性合一。只要瞭解那個要點,「不」幫助你變成跟你的父親、你的母親、你的家人和你的社會分開,那很好,就它能夠達到那個情況而言,它是好的,但是之後有一天,你必須學習對神說「是」,對存在說「是」,否則你將永遠保持分開,而那個分開會產生痛苦,那個分開產生出一種生命的掙扎,產生出一種抗爭,因此人生就變成一個戰爭,然而生命不應該是一個戰爭,它應該是一個放鬆的享樂。

  所以,總有一天一個人必須說「是」。你問我:「到底是什麼阻礙了我對生命說:「是」?」

  你害怕失去你的自我,是「你」在阻礙你自己,是你的自我在阻礙你。就以前的情況而言那是不錯的,它幫助你去除你過去的傳統、你過去的歷史、你的父親、你的家人和你的教會等等。那是好的,但是它的作用已經結束了,你已經不再是一個小孩!現在,不要繼續抗爭,不要繼續帶著說「不」的舊習慣,否則你將繼續保持幼稚。

  瞭解這個似非而是的真理,如果一個小孩從來不說「不」,他將永遠無法成長,而如果一個成人繼續說「不」;他將繼續保持幼稚。有一天你必須全心全意地說「不」,然後有一天,你必須將那個「不」丟棄。

  你問說:「…說「是」永遠都是對的嗎?」

  不,並非永遠都對。「不」有它本身的作用,但一個人不應該沉迷於它,就是這樣。「不」本身並沒有什麼不好,有一些片刻你必須說「不」,有一些片刻你必須說「是」。一個人必須能夠自由地說「是」,或說「不」,那是我一直在告訴你們的。一個人不應該執著於這兩者之中的任一個。一個自由的人是一個注意看每一個情況,然後再說「是」或說「不」的人,那個反應是怎麼樣,他就怎麼說,他在當下那個片刻覺得喜歡怎麼樣,他就怎麼說。那個「是」或「不」不應該來自過去,不應該來自記億,它不應該是一個固定反應,它應該是一個自然反應。

  有一個人單獨在西佛琴尼亞州的波多馬克河划船,他大聲喊:「不!不!不!」

  有人在那堿搳A「這個人為什麼在說:不!不!不!」?他旁邊並沒有人,船上只有他一個人,他不僅說「不」,他還對著天空大聲喊,「不!不!不!」在旁邊看的人自然會覺得很迷惑。

  「不必擔心」一個路過的員警告訴那個迷惑的人說,「那只是一個白宮的應聲蟲一直說「是」的人(yes-man)在度假。」

  平衡一下是需要的。如果你一直繼續說是!是!是!如果你是一個一直說「是」的人,那將會使你偏向一邊,你也需要去度假,你也必須單獨去到某一隻船上大聲喊說:「不!不!不!」這樣你才會覺得舒服。

  「是」和「不」就好像吸氣和呼氣,你不需要選擇。你必須吸氣,也必須呼氣,兩者都需要。

  你家失火,你衝出去,這是「不」。你在對那個火說:「我要出去。」有條蛇擋住了你的路,你跳開來,你說「不」,或許你並沒有實際說出聲,但是有很多姿勢都表示你在說「不」,一個人必須自由地說「是」或說「不」。如果你執著於說「是」,你將不能夠有任何個體性;如果你執著於說「不」,你將只有醜陋的自我。一個在「是」和「不」之間保持非常平衡的人才是健康的、完整的。

  說「是」並非永遠都是對的,它不可能如此,沒有一樣東西永遠都是對的,也沒有一樣東西永遠都是錯的,但是你一再一再地被教以固定的觀念,這是錯的,那是對的。對和錯是會改變的,當情況改變,它們就改變。沒有一樣行為就它本身而言是對的或可能是對的,也沒有一樣行為就它本身而言是錯的或可能是錯的。每一個情況都是新的,你從來就無法知道。永遠不要帶著固定的概念,固定的概念太執著了,你必須保持能夠自由行動。

  一個具有宗教修養的人是一個能夠自然反應的人,他在每一種情況下都能夠很自由地行動,他的反應不是固定式的反應,他不是機械式的。

  有兩上人去爬山;其中一個說:「我比你更有經驗,我走在前面,你在後面可以看我怎麼做。」所以他就走在前面,他掉進了一個大約有兩百五十英尺深的大洞,另外一個人向下喊說:「你還好嗎?」「不!我兩隻手都跌斷了。」「那麼,用你的腳爬上來。」「我的兩隻腳也跌斷了。」「那麼就用你的牙齒爬上來。」所以他就用他的牙齒爬上來,那花了他非常長的時間,當他快爬到頂端的時候,那個人又向下喊說:「你還好嗎?」

  他回答說,「是……!」就又掉下去了。「是」並非永遠都是對的。

第四個問題:

  「信任阿拉,但是要先繫好你的駱駝。」我喜愛這個蘇菲的諺語,但是我不知道那隻駱駝是誰,或是什麼?

  它依情況而定。駱駝並不是一個固定的實體,它可以以各種情況和大小出現。駱駝只是一個象徵。這只是在說明一件事,不要被動。神除了你自己的手之外沒有其他的手。信任阿拉、信任神,·但是不能夠將它當成一個藉口而變得懶惰、邋遢。

  世界上有三種類型的人,其中一種認為他必須去做一件事;他本身是一個「做者」,他不信任整體,不信任包含一切的整體,他只依靠他很小、很小的能量來生活,所以,很自然地,他會一再一再地被打敗而證明是一個失敗者。如果只依靠你很小的能量來生活,來抵擋那包圍著你的廣大能量;你將會成為一個失敗者,一個無可救藥的人。你將會遭受身心極大的痛苦,你的人生將只不過是一段漫長的悲哀。

  第二種類型的人認為說:「當神在做每一件事,我就不需要去做任何事,我不應該做任何事。」他只是坐著和等待,他的生活變得越來越懶惰,有一個片刻會來臨,到時候他就不再過生活,他只是如植物般地活著。

  這兩種類型的人代表東方和西方。西方代表「做者」,是活躍型的,東方代表「非做者」,是被動型的。

  西方人將自己逼瘋,西方人的問題在於太多行動而沒有信任,過分依靠自己,就好像「我必須去做每一件事」,就好像「我只有單獨一個人」,就像「存在一點都不關心我」。這種想法自然會產生焦慮,產生很多焦慮,多到幾乎不能忍受。它產生出各種神經症、心理症,它使人一直保持神經緊張、焦慮,那是很傷人的,會使人發瘋。西方人成功地做了很多事情,成功地去除掉神的觀念,也成功地放棄所有各種信任和臣服,他們放棄了所有放鬆的心情,他們不知道要如何放開來,他們已經完全忘記。那就是為什麼在西方,人們發覺一天比一天更難以入睡,因為要安然入睡需要某種程度的信任。

  有一次,我碰到一個人,他在晚上無法入睡,他會使他自己保持清醒。他會在白天睡覺,但是在晚上保持清醒。他太太告訴我:「請你想想辦法,因為他這樣做產生出很多問題。他無法工作,因為他在白天睡覺,而整個晚上都保持清醒,同時也弄得我們不能睡,他簡直要把我逼瘋!」

  我仔細問他的現象。那個人是一個大懷疑者,是一個不能夠信任的人。他告訴我:「因為每一個人都在睡覺,所以我不能夠在晚上睡覺;如果有什麼事發生在我身上,那麼誰要來照顧我?我在白天睡覺,因為孩子們是醒的、我太太在是醒的、鄰居也是醒的、整個世界都是醒的,如果有什麼事發生在我身上,有人可以照顧。如果我在晚上過世,那麼……?如果我在晚上停止呼吸,那麼……?」他是一個瘋子。

  西方的失眠症就是這樣創造出來的。人們認為他們無法入睡,人們認為他們的身體有什麼不對勁。他們的身體並沒有什麼不對勁。他們的身體跟以前一樣健康,事實上比以前更健康,但是有某些東西深深地進入了他們的頭腦,他們認為他們必須去做每一件事,然而睡覺是不能夠被做的,那不是「做」的一部分,你必須「讓」它睡,;你無法做它,它不是一項行動;睡覺是自動來臨的,它是一種發生。然而西方已經完全忘掉如何讓事情發生,如何處於放開來的狀態,因此睡覺變得很困難,愛變得很困難,性高潮變得很困難。生活是那麼緊張,似乎沒有希望。人們一再一再地問說:生活是為了什麼?為什麼要繼續活下去?」西方正處於自殺的邊緣,那個自殺的片刻越來越近。

  東方在過度放鬆方面、在過分放開來方面做得很成功。它已經變得非常懶惰。人們繼續在死亡、在挨餓,但是他們還高高興興的,他們一點都不擔心,因為他們信任神,他們能夠適應各種醜陋的情況,他們從來不去改變任何東西,他們睡得很好,他們很鎮定、很安靜,但是他們幾乎像植物一般在過活。在東方。每年有好幾百萬人死予饑餓,他們既不自己想辦法,其他人也不擔心--那一定是上帝阿拉的意旨!

  這個蘇菲的諺語想要創造出第三種類型的人,真實的人,他知道要怎麼去做,怎麼不去做;當需要的時候,他能夠成為一個「做者」,他能夠說「是!」;當另外需要的時候,他能夠成為被動的,他也能夠說「不!」;他在白天的時候完全清醒,在晚上的時候睡得很深;他知道怎麼吸氣、怎麼呼氣;他知道生活的平衡。信任阿拉,但是要先繫好你的駱駝。這個諺語來自一個小故事。

  一個師父和他的門徒去旅行,他們的駱駝由那個門徒來照顧。到了晚上,他們已經很疲倦了,他們來到了一個旅店。把駱駝繫好是那個門徒的職責,但是他不管,他將駱駝留在外面,而他只是對神祈禱說,「請照顧我的駱駝。」然後就睡著了。

  到了早上,駱駝不見了,不知道是被偷了,或是被帶走,或是不知道怎麼樣。師父問他:「駱駝怎麼了?駱駝跑到那堨h了?」

  那個門徒說,「我不知道,你問上帝,因為我已經告訴阿拉,請他照顧我的駱駝,而我已經很疲倦,所以我不知道,況且我也沒有責任,因為我已經跟他講了,而且講得非常清楚!沒有錯過什麼要點,事實上我不只講了一次,我還講了三次。你一直教我說。要信任阿拉,所以我就信任他。不要這樣生氣地看著我。」

  師父說:「信任阿拉,但是要先繫好你的駱駝,因為阿拉除了你的手之外沒有其他的手。」

  如果他想要繫好駱駝,他將必須使用某人的手,他沒有其他的手,而那是你的駱駝!所以,最好的方法、最簡單的方法、最簡便的方法就是使用你的手。信任阿拉,不要只信任你的手,否則你將會變得緊張。繫好駱駝,然後信任阿拉。你會問:「如果你己經繫好駱駝,那麼為什麼要信任阿拉?」因為繫好的駱駝也可能被偷。你做好一切你所能夠做的,但那並不能夠確定必須會有好的結果,沒有人可以保證。所以,你做任何你所能夠做的,然後不管發生什麼,你都接受它(盡人事,聽天命)。這就是繫好駱駝的意思,做任何你能夠做的,不要規避你的責任,然後如果什麼事都沒有發生,或是事情有什麼不對勁,信任阿拉。他知道得最清楚,那麼或許不要用駱駝來旅行對我們來講是好的。

  很容易在信任阿拉之後就變懶惰了,也很容易不信任阿拉而成為一個做者(doer)。第三種類型的人是比較困難的,信任阿拉,但仍然保持是一個做者。如此一來,你只是工具性的,神才是真正的做者,你只是他手中的工具。

  你問說:「我喜愛這個蘇菲的諺語,但是我不知道那天駱駝是誰,或是什麼?」

  它依事情上下前後的關係而定,那個稱之為駱駝的內容物將會在那堙A但是那個上下前後的關係將會有所不同。它每天都在發生,本來你應該做某一件事,但是你沒有做,而你找藉口說如果神想要它被做,不論如何,他將會去做它。你做了某事,然後你就等待結果,你期待,但是結果從來沒有出現,然後你就生氣,好像你被欺騙了,好像上帝出賣了你,好像他在反對你,好像他有偏心、有偏見、不公平,因此在你的頭腦媟|產生很大的抱怨,然後信任就消失了。

  具有宗教性的人是一個繼續做任何人為所能夠做的事,但是不會因為這樣做而創造出緊張。因為我們是在這個宇宙堳D常非常小的原子,而事情是那麼地複雜,沒有一件事只依靠我的行為,有成千上萬錯綜複雜的能量在影響著一件事,這些能量的總和將會決定那個結果,我怎麼能夠決定那個結果呢?但如果我什麼事都不做,那麼事情將永遠不會一樣。我必須去做,但我必須學習不去期望,那麼那個「做」就變成一種祈禱,而你沒有慾望說那個結果應該怎樣,那麼就不會有挫折。信任將能夠幫助你保持不受挫折,而繫好駱駝將能夠幫助你保持活生生的,非常活生生的。駱駝並不是一個固定的實體,它不是某一個實體的名稱,它依事情上下前後的關係而定。

  某鎮引起了一陣騷動,當地的瘋人院有一個瘋子逃出來,已經強姦了兩個女人,大家都很駭怕。

  當天下午,當地晚報的頭條新聞寫著,螺釘帽、螺釘和螺旋。(NUTBOLTSANDSCREWS,這是雙關語,另外的意思是:瘋子、突然逃走和強姦。)

  如果你唯讀標題,你將永遠無法知道它的意義,你必須讀整個故事的內容才能夠知道它在講什麼,那個意義依上下前後的關係而定。

  很不幸地,大多數人的生活都反映出下面這兩個生意人的交談所顯示出來的洞見,

  「太棒了,你進入這個市場才六個月,就已經有了一百萬美元?你是怎麼做的」喔!另外一個反應,「那很簡單,我是由兩百萬開始的。」

  駱駝並不是一個固定的實體,你必須去看整個上下前後的關係,它會繼續改變,但是這個諺語非常有價值,這是蘇菲族創造出第三種類型的人的方法。

第五個問題:

  業的法則是什麼?(What is the law of karma?)

  事實上它並不是一個法則,因為沒有一個「法則的給予者」在背後,相反地,它是存在本身所固有的。它是生命自然的方式,你怎麼播種,你就怎麼收穫。但是它很複雜,它並沒有那麼簡單,也沒有那麼明顯。

  講得更清楚一些,試著以心理學的方式來瞭解它,因為現代的頭腦只能夠瞭解心理學的解釋方式。在過去,當業的法則被談論到的時候,當佛陀談論它的時候,當馬哈維亞談論它的時候,他們使用生理學和身體上的類推。但是現代人已經離那個離得很遠,現代人比較活在心理面,所以用心理學的方式來解釋比較能夠有所幫助。每一項違反自己本性的罪惡,每一項,沒有一項例外,都自動記錄在我們的無意識堙A佛教徒稱無意識為意識的貯藏庫」,每一項罪惡都記錄在那堙C

  什麼是罪惡?並不是因為人類鼻祖的法院說它是罪惡,它就是罪惡,因為那個法院跟現在已經沒有關係了;並不是因為十誡說它是罪惡,它就是罪惡,因為那也已經沒有關係了;也並不是因為某一個政府說它是罪惡,它就是罪惡,因為那一直都在改變,某件事在蘇俄是罪惡,便是同樣的事在美國並不一定是罪惡。根據印度教的傳統,某件事或許是罪惡,但是同樣一件事根據基督教的傳統或許就不是罪惡。那麼,什麼是罪惡?對它應該有一個通用的定義。

  我的定義是,違反你自己的本性、違反你自己、違反你本質就是罪惡。要如何知道那個罪惡?每當你犯罪,它就記錄在你的潛意識堙A它以某一種方式記錄下來,而開始讓你覺得有罪惡感。你會開始覺得你被你自己所鄙視,你會開始覺得你自己不值得,你會開始覺得你自己並不是你應該成為的樣子,某種在你堶悸漯F西變得進行困難,某種東西在你堶掙鬘帡_來,你就不再像以前郡麼流動,某種東西已經變得堅硬、凍結;那會帶來傷害、那會帶來痛苦、那會帶來一種不值得的感覺。

  卡倫杭妮(Karen Horney,新佛洛德派的三位大師之一)用一個很好的字來形容這個無意識的知覺和記憶。她說:它登錄下來。」我喜歡這種用法;……它登錄下來,每一件你所做的事都會自己自動登錄下來。如果你一直都具有愛,它就登錄下來說你是具有愛心的,它給你一種有價值的感覺。如果你一直都懷恨、生氣、破壞、不誠實,它就登錄下來,而給你一種沒有價值的感覺、一種比人更低的東西的感覺、一種自卑感。每當你感覺不值得;你就覺得好像從生命之流切斷。當你隱藏某種東西的時候,你怎麼能夠隨著人們流動?唯有當你暴露你自己,當你隨時都可以被取用,流動才可能。

  如果你欺騙了你的女人而去看另外的女人,你就無法完全跟你的女人在一起,那是不可能的,因為它己經登錄下來。在你無意識的深處,你知道你是不誠實的;在你無意識的深處,你知道你不忠;在你無意識的深處,你知道你必須隱藏它,你不能顯露它。如果你必須隱藏什麼、如果你必須保有什麼秘密不讓你的愛人知道,那麼將會產生一個距離,那個秘密越大,那個距離就越大。如果有太多的秘密,那麼你就完全封閉了,那麼你跟這個女人在一起就無法放鬆,同時你也無法讓這個女人放鬆地跟你在一起,因為你的緊張將會在她堶掖迣y出緊張,而她的緊張將會使你更緊張,然後事情就這樣繼續下去而造成惡性循環。

  是的,它登錄在我們的登錄簿上,登錄在我們的存在堙C記住,神並沒有保有很多登錄簿--這是舊有的說法,但是是在指同一件事。你的存在就是那本登錄簿!任何你是的以及任何你所做的都經常性地被登錄下來,並不是說有某一個人在寫它,它是一個自然的現象。如果你撤謊,它就登錄說你撒謊,如此一來,你就必須去掩蓋那些謊言,而為了要掩蓋一個謊言,你將必須再說一千個謊言,然後為了要掩蓋那一千個謊言,你就必須再繼續欺騙下去,沒完沒了。漸漸地,你就變成一個謊言的慢性病患者,那麼真理對你來講就變得不可能,因為這樣一來,說真理就會變得很危險。

  看看事情如何湊在一起,如果你撤了一個謊,那麼就有很多謊言會繼續被邀過來,同類吸引同類,那麼真理就不受歡迎了,因為謊言的黑暗不喜歡真理的光明。所以當你的謊言沒有任何被暴露出來的危險時,你也不能夠說真話。如果你說出一個真理,就有很多其他的真理被邀過來,同類吸引同類。如果你很自然地真實,那麼就很難撒謊,即使一次也很難,因為所有那些真理都會保護你。這是一個自然的現象,沒有一個神在保管登錄簿,你就是那本登錄簿,你就是神,你的存在就是那本登錄簿。

  馬斯洛(Maslow)說:「如果我們做一件慚愧的事,它就登錄在我們不名譽的記錄上;如果我們做了一件好事,它就登錄在我們名譽的記錄上。」你可以注意看它,你可以觀察它。

  業的法則並不是一種哲學,或是一種抽象的觀念,它只是一種解釋你存在堶惇Y種真實東西的理論。它最終的結果是,或者我們尊敬我們自己,或者我們輕視而覺得可鄙,覺得沒有價值、不可愛。

  每一個片刻你都在創造你自己,或者有一種優雅從你的存在升起,或者是一種恥辱,這就是業的法則。沒有人能夠避開它。每一個人都不應該欺騙「業」,因為那是不可能的。注意看……一旦你瞭解它,事情就開始改變,一旦你知道它是不可避免的,你將會成為一個完全不同的人。

最後一個問題:

  「強烈」是什麼?(What is intensity?)

  它非常重要,因為唯有透過「強烈」,一個人才能夠到達。當你所有的慾望、所有的熱情都彙集成一個火焰,那就是「強烈」(intensity)。當在你堶悼u有一個被留下來,而你的整個存在都支持那一個,那就是「強烈」。

  它剛好就是它文字上所顯示出來的:在緊張之中(intensity)。它的相反就是擴張性(extensity),你分散開來,你有一千零一個慾望,你有很多片片斷斷的慾望,一個向南、一個向北,你被拉得四分五裂,你並不是一個整體,你是一個群眾,而如果你是一個群眾,你將會很悲慘;如果你是一個群眾,你將永遠無法感覺到任何滿足,你沒有任何中心。「強烈」意味著在你自己堶掖迣y出一個中心。

  有兩個字,去瞭解它們是有意義的,其中一個是「離心的」(centrifugal):它意味著箭頭從中心指向各個不同的方向,它是向外的。你存在的很多小片斷或小部分到處飛,飛往所有的方向,飛往所有可能的方向,那就是離心的人。人們就是如此,他們是離心的。另外個宇叫做「向心的」(centripetal)--所有的箭頭都指向中心,所有的片斷都結合在一起。在前者,你是四分五裂的,你處於一種不歸於中心的狀態;在後者,你凝聚在一起,產生了一種整合,你歸於中心,向內集中,那就是「強烈」的意思。

  有時候你碰到過有一些片刻,或是處於某種危險當中……突然間,在一個黑暗的夜晚,你面對一把閃亮的劍,在那種情況下,你將能夠知道「強烈」是什麼。突然間,你的一切思想都消失了,你堶悸滿u群眾」(四分五裂的思想和慾望)就變成只有「一」個。在那個片刻當中,你是一個單一的個人。

  「個人」(individual)這個字意味著「不可分的」(indi-visible)。你將成為不可分的,你將成為一個統一體,不僅是一個聯合,而是一個統一體,你將成為完全的「一」。面對著「死亡」使你產生出那個強烈。

  或者有時候在愛當中……你墜入情網,然後就有一種強烈,其他一切都變得不相關,都只是在周圍,只有愛是你全部的整個心。

  當這種強烈在你的靜心當中升起,它就會把你帶到神那堙F或是在祈禱當中升起,那麼它就會把你帶到神那堙C

  有一個故事,故事發生在最後的奧林匹克競技場。約翰·梅克站在美國角力隊的休息區叮嚀他的隊員麥克「公牛」佛雷拇關於即將上陣的比賽。

  「你是知道的,」梅克教練說:「你的對手那個蘇俄的角力選手伊凡卡楚夫斯基是世界上最偉大的角力選手之一,但是事實上他的功力還沒有你好,唯一使他成為令人畏懼的就是他的「手鎖功」。一個人一旦被他的手鎖功鎖住,那個人就一定完蛋了。他曾經使用他的手鎖功對付十七個競爭者,在每一個個案堙A他的對手都在十秒鐘之內就降服了。

  「所以,聽我說,公牛,你必須非常非常小心,一定不要讓他把你抓進他的手鎖功堶情A一旦你被籍制在它堶情A你就穩死的!」

  公牛仔細聽梅克的指示關於要如何避開伊凡致命的「手鎖功」。

  第一回合的前面三分鐘,兩個人都無法取得優勢,觀眾們都急於想知道結果。

  然後突然間,鬼門開了,公牛佛雷姆掉進了伊凡的「手鎖功」,他發出痛苦的呻吟。梅克知道這場比賽已經輸掉了,他很憂鬱地離開了競技場。當他下到走廊那堙A他還可以聽到公牛痛苦哭叫聲的回音。

  然後,當梅克剛好要走進他的休息區時,他聽到從競技場傳來的一陣大叫聲,那個喝采聲是他在漫長的教練生涯堭q來沒有聽過的。看臺上面鬧哄哄的。從他們的高聲喊叫,梅克知道公牛已經贏得了這一場比賽,但是他無法瞭解,到底是什麼情況造成這個意想不到的反轉?

  一分鐘之後,佛雷姆很快地走進美國隊的更衣室,他的教練搭著他的肩說:「公牛,你他媽的怎麼能夠掙脫出他的手鎖功?」

  「嗯!」佛雷姆回答說:「他將我的身體扭曲成這麼樣的一個形狀,那種痛苦是我一生當中從來沒有經歷過的,我以為我的骨頭快被折斷了。正當我快要昏過去的時候,我看到兩個蛋蛋懸掛在我的前面,我不顧一切地使出所有的勁、咬了那兩個蛋蛋。梅克,你真的無法想像,當一個人咬了他自己的蛋蛋,他能夠做出怎麼樣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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