覺 

第三章 行動中的覺察

  從核心開始

  要瞭解一件事,寧靜並不屬於頭腦,所以,如果我們說:「他有一個寧靜的頭腦」這種話,這是胡說八道,頭腦永遠不會是寧靜的,它的本質是反寧靜的。頭腦是聲音,而非安靜。假如一個人真的是寧靜的,那麼我們必須說他沒有頭腦。

  「寧靜」的頭腦是矛盾的字眼,當頭腦在的時候,寧靜不會在,當寧靜在的時候,頭腦就是不在的。那正是為什麼禪宗堛犒洩抭˙ 「無念」(no-mind),而非「寧靜的頭腦」。無念是寧靜,當你的頭腦不在時,你感覺不到身體,因為頭腦是身體能夠被感覺到的管道。假使你處於無念當中,你感覺不到自己是身體,身體就從意識當中消無,於是既沒有頭腦,也沒有身體 --只有純粹的存在,那個純粹的存在就是寧靜所意指的。

  要如何做到這樣的寧靜?要如何處於這樣的寧靜?所有你能做的都沒有用,最大的問題就在於此。對追求寧靜的人來說,這是最大的問題,任何你在做的事情都是徒然,因為這無關乎作為。你可以用某種姿勢坐著 --那是你的作為--一定看過佛陀以那種姿勢坐著,你也可以採用那樣的坐姿,但那是一種作為。對佛陀來說,那個姿勢是偶發的,並不是導致寧靜發生的原因,事實正好相反,那是寧靜發生後所伴隨的現象。

  當頭腦不在,當存在的寧靜達到極致,身體會象影子般緊緊跟隨,會發生特定的姿勢,那是最放鬆、最被動的姿勢。但是你不能反過來做,你不能為了要讓寧靜發生而去擺某個姿勢。我們看到一尊佛以特別的姿勢坐著,就以為如果也照著做同樣的姿勢,內在的寧靜就會發生,這個程式是錯誤的。對佛陀而言,是先有寧靜這個內在的現象,然後這個姿勢才隨之而來。

  從你自己的經驗來看這件事:當你憤怒的時候,身體會有某種姿勢。你的眼睛會變赤紅,你的臉上會有某種表情。你內在先有憤怒,然後身體會有反應,不只外在會有反應,內在也會有,你整個身體的化學性質發生改變。你的血液迴圈變快,呼吸的方式也不一樣,你已經準備好去吵架或直接離開,但是憤怒先發生,接著身體發生改變。

  從另一極去做做看:把你的眼睛變紅,讓呼吸變快,去做一切生氣時你覺得身體會做的事情。你可以表演,但是你無法在堶掩s造憤怒。這是演員隨時都在做的事,當他飾演一個愛人的角色,他所做的是當愛發生時,一個人會表現出來的動作,但是他並沒有感覺到愛。演員或許可以做得比你好,但愛不會因此發生,他或許可以表現得比你真正生氣時更逼真,但那只是假的,他的內在並沒有真的情緒。

  當你從外面開始下手時,你就創造出錯誤的狀態了,真實的東西永遠是先從核心發生,接著波動才會擴及表層。

  最深處的核心是在寧靜堙A先從那媔}始。

  唯有從寧靜當中,才會有行動(action)發生。如果你沒有處於寧靜的空閒,意思是,你不知道怎麼在深度的靜心中靜靜地坐著或站著,那麼你所做的一切將都是反動(Reaction)而不是行動,你只是反應而已。某個人按了你一個按鈕,你就跟著反應;他羞辱了你一頓,於是你火冒三丈,氣呼呼地罵回去,你說這是出於自己的行動嗎?不是的。容我提醒你,這是你的反應,他是操控你的人,你是被操控者;他按下一個按鈕,你就象機器一樣地運作,就象你按了開關,燈就亮了,你再按一次開關,燈就熄了 --那就是人們對你所做的事,他們一下把你打開,一下又把你關掉。

  某個人在你面前稱讚你,把你的自我捧得很高,你覺得飄飄欲仙,然後又來了一個人,他對準你打了一槍,你就應聲倒在地上。你不是自己的主人,誰都可以污辱你,讓你傷心、生氣、心痛、焦躁、激進、抓在;誰都可以對你說好聽的話,讓你覺得飛上雲霄,以為自己所向無敵,連亞歷山大都比不上你。你依據別人對你的操控而表現,這不叫真正的行動。

   佛陀行經一個村莊,前去找他的人們對他說話很不客氣,他們對他口出穢言。佛陀站住那堨J細地、靜靜地聽完,然後說:謝謝你們來找我,不過我在趕路,下一村的人還在等我,我必須去那堙C今天我沒有很多的時間能和你們在一起,等我明天回來之後會有比較充分的時間,到時候你們再一起過來,明天如果你們還有什麼想講的再告訴我,現在我先告辭了。」

  那些人不敢相信他們耳朵所聽到的話,和眼睛所看到的景象:這個人完全不受影響。其中一個人問佛陀 「難道你沒有聽見我們的話?我們把你欺負到底,你卻連一點反應都沒有!」

  佛陀說: 「假如你要的是我的反應的話,那你來的太晚了,你應該十年前就來的,那時的我就會有所反應。然而,這十年以來我已經不再為人所控制,我已經不再是個奴隸,我是自己的主人。我根據自己在做事,而不是跟隨別人在反應,我所依循的是我內在的需要,你們無法強迫我做任何事情。你們要欺負我,非常好,我希望你們覺得心滿意足了,因為你們做得很好;但是就我而言,我並沒有接受你們的欺負,除非我收下,否則你們的欺負並不構成任何意義。」

  當某個人羞辱你時,你必須先成為一個接受者,你必須收下他所說的話,只有到那時候你才能有所反應,可是,如果你不接受,根本不為所動,保持距離和冷靜,那對方又能奈你何?

  佛陀說 「人們可以向河堨嶀@根正燃燒著的火把,在火把到達河堳e它都會繼續燃燒。當火把一掉入河中,它就熄滅了,因為河水冷卻了它。我已經變成一條河流,你將難聽的話朝我丟來,在你丟出之時它們是火焰,但那個火焰在我的冷靜中熄滅了,不再有殺傷力。你所丟的荊棘掉進我的寧靜後,就變成花叢。我是出於我內在自然的本性在行事。」

  這是自發性(spontaneity)。

  覺知、瞭解的人是行動,沒有覺知、無意識,象機器人一樣的人是反動。這並非說有覺知的人就只是在觀照,觀照是他本質中的一個面向,他的一舉一動都是出自他的觀照。但別誤解一件事,舉例來說,全印度上下的人都誤解了佛陀,於是整個國家變成一片懶散,他們以為每位偉大的師父都說:靜靜地坐著。 」所以印度成了一個渙散的國家,失去了活力、生命力,人們的心智變得愚鈍。

  唯有當你行動時,你的聰明才智才會變敏銳。當你從覺察與觀照中一個片刻接著一個片刻行動,你會變得很聰慧,開始發光、發亮,整個人神采奕奕。不過,這只透過兩件事才會發生:觀照,還有從觀照中行動。要是觀照變成停止行動,你這是在自殺。

  觀照應該引領你進入行動,一種新的行動,你的行動中有一種新的品質。你看著,你的內在全然地寂靜,當你看到現在是什麼情況之後,你從你所看到的堶掠等X行動。覺知的人採取回應(respond),他對所做的事情負責(Responsible),說起來一點也不錯!他回應,但不反應,他的行為是出於覺知,而不是因為你的控制,差別就在這堙C所以說,觀照與自發性之間並沒有矛盾,觀照是自發性的起始,自發性是觀照的完成。

  真的懂的人會行動,他的行動是強烈的、全然的,不過,他是在當下出於他的意識行動。他就象一面鏡子,一般無意識的人不是象鏡子,而是象照片的底片。

  鏡子和底片的差別在哪里?底片曝光過一次後就不能再用了,它接受影像,因為它被影像烙了印記。別忘了,影像不是實相,實相是不斷在增長的,你可以去花園堜蝷@張玫瑰花叢的照片,到了明天照片上的花還是沒變,後天你再去看也還是一樣,可是你再去看一次那個玫瑰花叢,它已經不一樣了,原來的玫瑰花已經凋謝,新的又再長出來,許多地方已經不再相同。

  生命並不是靜止的,它不斷在變化。你的頭腦就象一台照相機,總是在搜集影像,它是一本相簿集,然後由於那上面的照片你不斷在反應,所以,你對生命而言從來都不是真實的,因為你所做的一切都是錯的,我說: 「你所做的一切」都是錯的,你所做的從來都不對。

  一位母親和她的兒子在欣賞全家人的相簿,他們看到一張照片,上面是一個很美的男子--濃密的頭發配上性格的鬍子,很年輕、很有朝氣的樣子。

  小男孩問道:「媽咪,這個男的是誰啊?」

  這位母親說「你認不出來嗎?他是你爸爸啊!」

  小男孩露出一臉困惑的說:「如果他是爸爸的話,那跟我們住在一起的這個禿頭男人是誰?」

  照片是靜止的,它會維持原來的樣子,永遠不會改變。

  無意識的頭腦就象照相機,它的功能就象底片。觀照的頭腦、靜心的頭腦就象鏡子,不會去抓取任何影像,保持著痡`的空敞。假如你去站在鏡子前面,它會反映出你的模樣,一旦你走掉,別說鏡子背叛了你,鏡子就是鏡子,當你不在了,它就不會再反映你,它不再有義務去反映你。沒有人在那堮氶A它就沒有任何反映,對生命它永遠是真實的。

  底片對生命而言從來就不是真實的,即使你的照片是現在照的,等照的人將底片拿出來沖洗的時候,你又已經不一樣了!在那段時間堙A琲e的水又不知已經流逝過多少了,你已經長大、變老了一點。或許才不過一分鐘的光景,但一分鐘可能是很重要的,你也許就死了?一分鐘以前你還活跳跳的,一分鐘之後,你也許死了,但你所拍的照片卻永遠不會有所改變。

  在鏡子面前,如果你是活著,你就是活著;如果你死了,你就是死了。

  學著靜靜地坐著,讓自己變成一面鏡子。從你的意識當中,寧靜將會化為一面鏡子,然後你活在一個片刻接著一個片刻堙A你如實地反映著生活,而不是腦袋婺佽菑@本厚厚的相簿。接下來,你的雙眼清晰中又透露著天真,你有清楚的洞見,永遠不會對生命不真實。

  這是真誠的生命。

  跟隨你的自發性

  你做的事總是根據過去,你的言行舉止出於你過去所累積的經驗、所獲得的結論,請問你如何能跟隨自己的自發性?

  過去主宰著你,因為過去,你甚至無法看到眼前,你的眼婺侉﹞F以前的一切,那像是一層厚厚的煙霧,使你什麼也看不到!你的雙眼幾乎變盲,由於煙霧的關係變盲,由於從前所做的結論變盲,由於知識變盲。

  博學多聞的人是世上最盲目的人,因為凡事他都從知識的觀點來看,使得他看不到正在發生的事。他就象台機器,將所學到的東西變成現成的機制,再從那個機制中行動。

  有一則大家都耳熟能詳的故事:

  在日本有兩座寺廟,他們彼此是宿敵。當家的兩位住持互相仇視到連看都不願看對方一眼,就算在路上遇到了,他們也從不會停下來交談,就這樣,歷代以來的兩寺的住持從未談過一句話。

  不過,兩邊的住持都各有一位貼身的小男僮服伺他們,為他們跑腿做事,兩位住持擔心孩子們畢竟是孩子,說不定他們會變成朋友,所以其中一位住持就告訴他的小男僮: 「記住,永遠別去和那一間廟堛漕k孩玩,那邊的人很危險,要躲他們躲得遠遠的,就象他們身上有瘟疫一樣。」

  這男孩不禁起了興趣……因為他已經聽膩了講道,反正他從來就聽不懂,也看不懂經書上所寫的,還有,大家在討論的高深問題也不是他能理解的。沒有人跟他一起玩,連講話的物件都沒有,所以當他被告知不能去跟另一間廟堛漕k孩玩時,對他來講是個很大的誘惑,誘惑都是那樣被引起的。那一天,他在路上遇到另一個男孩,他忍不住對他說: 「你要去哪里?」

  另一個男孩稍微有一點哲學的薰陶--因為聽多了哲學的東西。他說:「去哪里?沒有人來也沒有人去,它是一種發生,風帶我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他曾經多次聽到師父說,那就是一個佛生活的方式,象一片枯葉隨風飄,風吹到哪里,她就去哪里。所以那男孩說: 「我並不存在,並沒有做的人,怎麼有我去哪里這回事?你在胡扯些什麼?我是一片枯葉,就看風帶我到哪里……」

  問話的男孩被這番話嚇到,一時啞口無言,因為他找不出任何話可以回答。他覺得真的很丟臉,不禁想:「我師父叫我不要跟他們說話是沒錯的,他們確實是危險份子。這是什麼話?我只不過是問他一個簡單的問題: 「你要去哪里?我其實早就知道他要去哪里,因為我們都是要去市場媔R菜,

  他大可簡單回答我就好了。」

  男孩回去後向師父坦承: 「對不起,請原諒我。您已經說過不准,但是我沒聽話。事實上,因為您的禁令,我反而禁不住那個誘惑。這是我第一次和那幫危險份子交談,我只是問對方‘你要去哪里?’他卻開始說出奇怪的話‘沒有人來也沒有人去,是誰要來?誰要去?我是純粹的空寂。’接著又說‘我只是一片在風中飄的枯葉,風帶我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師父說:「我早就告訴過你了!好,明天你去到市場,當他去那堛漁伬唌A你問他:你要去哪里?當他說那些話的時候,你就說‘沒錯,你是一片枯葉,我也是,但當風不吹的時候,你要去哪里?你能去哪里?’就這麼說,你會令他無地自容,他一定會被打敗。我們之間一直都在打口水戰,那些人從來沒有在任何辯論中贏過我們,所以明天你一定要辦妥這件事。

  隔天,男孩起了個早,將答案在心媕q背了好幾遍。然後,他走去那個男孩會過馬路的地方,一面不斷背誦著師父交代的話,將自己準備好,接著他看到那個男孩走過來了,他對自己說 「好,看我的。」

  男孩走到他面前,他問道:「你要去哪里?」他心媟t自期盼著有扳回的機會。

  但是那個男孩卻說:「我的雙腿想走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沒有提到風,沒有講到空寂,也沒說沒有做的人這回事……這下該如何是好?他準備了半天的那套回答看起來很荒謬。現在再去講風一點也沒有意思,於是,他又垂頭喪氣地走回去,這時他覺得自己真是丟臉丟到家,他想; 「這個男生確實懂得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這次他說的是:‘我的雙腿想走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男孩回去找師父,師父說:「我早就告訴過你不要跟那些人交談!他們是很危險的,這是我們一百年來的經驗!這件事你一定要解決。所以明天你再去問他:你要去哪里?然後當他說 「我的雙腿想去哪里,我就去哪里的時候,告訴他‘要是你沒有腿……那你怎麼辦?’總有一次要讓他閉嘴。」

  所以隔天,男孩又去問了「你要去哪里?」然後他等著回答。

  沒想到另一個男孩說:「我要去市場買菜。」

  人通常都是根據過去在行動,但是生活卻一直在轉變。生命沒有義務要符合你所下的結論,那就是為什麼生命是那麼令人感到困惑 --對博學多聞的人來說,所有既定的答案:吉塔經、可蘭經、聖經、吠陀經,一切都記在他的腦子堙A你要什麼答案他都有,只是,生命從來不會問同一個問題,所以他永遠窮于應付。

  不再優柔寡斷

  頭腦從來都不是果決的,這不是因人而異的問題,而是頭腦天生就優柔寡斷。頭腦運作的方式就是在兩個極端之間搖擺,試圖找出正確的路,這就象你閉著眼睛想找出門的位置,當然你就會覺得懸在兩極之間左擺右蕩,你,永遠會處在二選一的情境,因為頭腦的本質就是這樣。

  知名的丹麥籍哲學家齊克果(SorenKierkegaard)寫了一本書《或此或彼》(Either/Or),那本書講的是他自己的生命經驗,他說他永遠沒辦法決定任何事情。每當他決定要怎麼做的時候,另一個做法總似乎才是對的,要是他決定採用另一個做法,就會換成原先的做法看上去是對的。他一直都沒有結婚,雖然有一位女士與他十分相愛,她央求他娶她,但是齊克果說: 「我得好好想一想,婚姻是大事,我不能馬上就答應或是不答應。」結果他一直都是單身,直到帶著他的問題過世,享年四十二歲。

  他只活了四十二歲,他一輩子都在與人討論、辯論,卻從來沒有找到終極的答案,意思是這個答案不會有對等的另一個極端。他一直沒有當成教授,儘管他已經填妥了申請書,而且他的資格是最好的:他有許多本書十分為人所推崇,那些書相當具有重要性,一個世紀之後它們的內容依然能跟得上時代,絲毫不會落伍。他將表格填好之後,一直沒辦法簽下名字,因為 「或此或被」……到底要不要去大學教書?當他過世之後,那個表格在他住的小房間堻Q發現。

  他曾在一個十字路口停下來好幾個小時,只為了決定要往哪一個方向走!整個哥本哈根市的人開始注意到這個人怪異的行徑,小孩子們為他取綽號 「Either/Or」,不管他走到哪里,街上的頑童會跟在他的後面大叫他的綽號。他的父親眼見他這個樣子,便在自己死前將結束的生意做了清算,把所有的錢搜集起來彙到一個戶頭堙A安排每個月的第一天讓齊克果收到定額的錢,這樣他這輩子日子至少可以過下去……說來你會驚訝,有一天,在某個月的第一天,當他去拿走最後一筆攤付的錢之後,就在他回家的途中,他帶著那最後一筆錢,倒在路上死了。那麼做是正確的事,因為,過了這個月他能做什麼?

  他寫書,但不知道是否該出版,他留下許多未出版的書,那些書的價值很高,每本書媢鴷@事都有著很深的洞見。對於他所寫的每個主題,他都能寫到最根本的東西,連小地方都巨細靡遺……他是個天才,但是他是個頭腦的天才。

  頭腦就會有那樣的問題,你的頭腦愈好,遇到的問題就會愈大,頭腦沒那麼好的人,還比較不會有那麼大的問題。通常是天才的頭腦,才會卡在兩極之間,而無法做抉擇,他會覺得自己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我從來就在告訴你,頭腦的本性就是會進退兩難,本來就會處在兩極之中不上不下的。除非你能遠離頭腦,觀照它所玩的一切把戲,不然你無法決定得了任何事情。即使有時候你不管頭腦,逕自做下決定,事後你一定會後悔,因為你所沒有選擇的另一半一定會在你腦海婼L旋不去,你會想:也許那才是真確的選擇,而你做了錯誤的選擇,現在又沒辦法知道,說不定被你捨棄的選擇才是正確的選擇。但是就算你真的換了選擇,情況也不會有所不同,現在輪到你所換掉的選擇在困擾你。

  頭腦基本上是瘋狂的開始,假如你太投入其中,它將會把你給逼瘋。

  我以前住在某個村子堙A我的房子對面住著一個金匠。那時,我常常就坐在他房子的前面看東看西,我開始注意到他有一個習慣引起了我的好奇,每當他把店門鎖上之後,他會再把鎖按個兩、三次,確定是否真的鎖上了。有一天我從河邊回來,他剛剛鎖好門,正準備要回家去,我對他說: 「可是你還沒有檢查!」

  他說:「檢查什麼?」

  我說「你還沒檢查你的鎖!其實他早就檢查好了,我看見他拉了三次那個鎖,只是,我現在因為他那樣而出現懷疑的習慣,頭腦隨時準備好要……

  他對我說「也許我忘了,我必須再回去看看。」於是,他走回去再檢查了一次。那變成了我的樂趣:不管他去到哪里,可能是在萊市場媔R菜,我會跑去跟他說 「你還在這堸竣偵礡H你沒有檢查你的鎖就出來了!」

  他會放下手上的蔬菜,然後說「我馬上就回去,我要先回去檢查鎖。」甚至是在火車站,他正在買票,準備要去某個地方,我會跑去告訴他 「你在做什麼?你的鎖!」

  他說:「老天,難道我忘了檢查?」

  我說:「對啊」

  他說:「這下走不成了。」他把火車票退了,跑回家去檢查他的鎖,但是要再回去搭火車已經為時已晚,火車早就開走了。他信任我的話,因為我總是坐在他房子的前面。

  漸漸地,大家都知道這件事,所以他每到一個地方,人們會對他說「你要去哪里?有沒有檢查過你的鎖了?」

  最後他對我生氣了,他說「一定是你在散播這件事,因為我走到哪里都聽到大家在講鎖的事。」

  我說「那就別管他們,隨他們高興怎麼講就怎麼講。」

  他說 「這話是什麼意思?假如他們說對了,那我一輩子就玩完了,我不能冒這個風險。所以就算是很清楚他們也許在騙我,我還是不得不回來檢查我的鎖。我知道我一定檢查過了,但誰又能確定呢?」

  頭腦對任何事情都無法確定。

  假如你處在頭腦的兩極化之間,覺得怎麼樣都不對,這種永遠在想做或不做某件事的狀況,會將你搞瘋,你會發瘋!在你發瘋以前,趕緊跳出來,從外面的地方去看頭腦。

  對頭腦這個東西要有意識--它的光明面與黑暗面,它的正確面與錯誤面,不管有哪些兩極化的面向,你只需要意識到它們。從你對它們的意識當中,會有兩個認識發生,第一:你不是頭腦。第二:覺知有著頭腦永遠不會有的果決。

  頭腦基本上沒有能力決定任何事情,而覺知基本上就是果決的,所以,任何出於覺知的動作都是全然、百分之百毫無後悔的。

  我這輩子從沒有對任何事再想第二遍,不管其他的事是否會更好。我從沒後悔過,也從不覺得自己做錯過什麼事,因為,我的存在堥S有留下任何人在說這些話。我的作為一直是出於我的覺知 --那是我整個人的存在。所有發生的,是一切能夠發生的,世人可以說它是對或錯,那是他家的事,不是我的問題。

  覺察可以帶你走出困境,使你不再介於頭腦的兩極間蕩來蕩去,你會從那兩者當中跳脫出來,看清那種種的兩極之所以會存在,是因為你活在頭腦堙C當你能脫離頭腦,你會驚訝地發現,那些兩極是一體兩面的現象 --並沒有抉擇的問題存在。

  你的覺察使你看得清晰、徹底,你將自己放開來,讓存在透過你決定。你無須去想什麼是對、什麼是錯,讓存在牽著你的手,你放鬆地跟著動,那就是唯一的方式,也就是正確的方式。如果你要當明智的人,這就是唯一的方法,否則你繼續過著雜亂無章的生命。

  看看齊克果,他是個了不起的頭腦,但由於他是基督徒,所以他沒有覺知的概念。他可以思考,而且思考得十分深入,然而他無法靜下來觀照。這個可憐的傢伙從沒聽過象觀察、觀照、覺知這些事情,思考是他僅所知道的一切,所以他所有的天份都投入在思考。他創作出偉大的書籍,只可惜他沒為自己創作出偉大的生命,他活得一點都不快樂。

  完整活在每個片刻

  為什麼需要夢的存在?你想把某個人給殺了,但你又不能這麼做,於是你在夢中殺掉他,好讓頭腦得到鬆懈,早上起床後你覺得煥然一新 --你把那個人幹掉了。我不是要你去殺人,好讓你不需要作夢,只要記得:如果你想殺掉某個人,把你的房門關上,去靜心冥想那個殺人的意念,然後有意識地將他殺掉。當我說「殺掉他。 」我的意思是把一個枕頭給垂扁,或弄一個那個人的雕象,然後把那個雕象給敲碎。那個有意識的努力,有意識的靜心,會讓你對自己有新的瞭解。

  記得一件事:讓每一個片刻完整,仿佛下一刻不會來臨。唯有以這種方式活著,你的每一個片刻才會是完整的。你明白死亡隨時都可能降臨 ,這或許是你最後的時刻。要有一種感覺:「假如有什麼事是我非做不可的,我一定要趁現在毫無保留地去做!」

  我聽過一個希臘將軍的故事,國王本身並不喜歡這位將軍,於是他在宮廷媯此漱F一個陰謀,決定在將軍生日的那天將他處決掉。那天是將軍的生日,他正在和朋友一起慶祝,到了下午的時候,忽然,國主的秘書出現在慶生會堙A告訴將軍說: 「很抱歉,要告訴你這件事很難,但是我必須通知你,國王決定今天下午六點鐘將你處以絞刑,所以請你在下午六點以前準備好。」

  那天是他的生日,有許多朋友去為他祝壽,原來是一片笙歌酒舞的氣氛,卻被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給改變,大家變得很哀傷。

  但是這位將軍卻說: 「請不用難過,因為這將是我人生的最後時光,讓我們跳完這場舞,完成這個生日宴會。現在我們沒有任何機會了,所以將來我們也更不可能再有一個完整的慶生會。請不要在這種哀淒的氣氛中為我送別,不然,我的頭腦將會一直戀棧生命,終止的音樂和中斷的宴會將會成為我的心頭負擔,所以讓我們來完成它,現在已經沒有時間停下來。」

  為了他,大家只好又走進舞地,卻無法再象之前那樣盡興,倒是他一個人跳得非常投入,他的慶祝更加深入。其他人彷佛都已經不在那堣F,他的太太在哭泣,但他依舊繼續跳舞、對他的朋友講話。

  看到他這麼快樂,這位秘書回去向國王稟報說「那個人很少見,他已經聽到自己將被處決的消息,可是他卻不會難過,他用很不一樣的方式接受這個訊息,他這個人讓人完全無法想像。他用歡笑、舞蹈來慶祝,他說因為那是他最後的片刻,到了這種時候,他再也沒有未來,他不能浪費這僅剩的時間, 他一定要活在這些片刻堙C」

  國王親自去看那堥鴝閉O怎麼一回事。每個人都難過得在哭,只有將軍在跳舞、喝酒、高歌,國王問他: 「你這是在做什麼?」

  將軍說:「這一直是我生命堛滬鴢h --去留意隨時會來臨的死亡。因為這樣的緣故,我盡可能地活在每一個片刻堙C不過,當然你今天話已說得很明白了,我心堣Q分感激,因為到目前為止,我只是在想死亡是隨時有可能發生的事,那只是我在想的事;死亡會在某個地方潛伏著,那樣的想法的意思是死亡不會在下一個片刻發生,因為未來仍在那堙C可是你為我將過去整個拋掉,這是我最後的下午,生命現在是短暫的,我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國王聽了這番話感到快樂無比,他變成將軍的門徒,對他說: 「請教導我!這是一種煉金術,生命就是應該這樣過法,這是一門藝術。我決定不要處決你,而是希望你能做我的老師,教我如何活在當下。」

  我們一直在拖延,那個拖延變成一個內在的對話,一個內在的獨白。不要蹉跎,活在當下,當你愈在當下,你就愈不需要經常性的思考,因為你對於思考的需求降低了。會用到思考是因為拖延,我們什麼都要拖延,總是活在明天,明天永遠不會來,也不可能會來。來的永遠是今天,我們卻不斷為了明天去犧牲今天,可是明天根本不存在。就是因為這樣,你的頭腦常常去想已經被你毀了的過去,還有你為了還沒到的明天所犧牲掉的那一切,然後繼續再為了往後的明天拖延下去。

  對於你所錯過的,你會一直想在未來的某一天追回來,你追不到的!你那介於過去和未來的壓力一直都在,因為你一直錯過現在,那個壓力成了你內在的噪音,除非你能停止那股噪音,否則你不得安寧。所以第一件事情:試著全心全意活在每一個片刻中。

  第二件事:你的頭腦是那麼喧鬧不休,因為你總以為是別人製造那些噪音的,你不是該負責的人,所以你一直以為,在一個比較好的世界堙A有一個比較好的妻子,比較好的先生,比較好的小孩,比較好的房子,比較好的地方 --一切就會沒事,你就能過你的太平日子。你以為你不得安寧是因為周遭的一切都不對,所以你要怎麼靜得下來?

  假如你這麼認為的話,假如這就是你的邏輯的話,那麼那個比較好的世界永遠不會發生。不論你走到哪里,這世界都是那個樣子,到處你都會遇到這樣的老婆、這樣的先生、這樣的小孩。你可以製造幻象,以為天堂存在於某個地方,可是其實到處都是地獄,以這種頭腦,到哪里你都會遇到地獄,因為頭腦就是地獄。

  有一天,慕拉.那斯魯丁和他老婆在半夜埵^到家。他們發現家堻Q闖空門,他老婆看到這副景象開始大哭大叫,她對那斯魯丁說: 「都是你的錯,你為什麼在我們離家前沒有檢查門窗有沒有鎖好?」

  沒多久鄰居也都湊過去圍觀,大家在議論紛紛那斯魯丁家被闖空門的事。一位鄰居說「我早就猜得到,你以前難道都沒想過嗎?實在是太粗心了!第二位鄰居說: 「你家的窗戶是開著的,你出門前怎麼沒有關窗?」第三位鄰居說:「你的鎖一看就知道壞掉了,為什麼你沒有換上新的鎖?」大家都把錯怪到那斯魯丁身上。

  於是他說:「等一等!我並沒有錯。」

  圍觀的鄰居異口同聲說:「如果不是你的錯,那你想是誰的錯?」

  慕拉說:「難道小偷沒有錯嗎?」

  頭腦總是將錯怪到別人頭上,你會因此得到一個錯不在己的錯覺,是某個地方的某個人有錯,不管是張三、李四還是王五都行。這種態度是我們頭腦的基本態度之一,每件事都是別人的錯,到哪里我們都可以找到代罪羔羊,於是我們覺得心安理得,因為我們將包袱丟出去了。

  對一個求道者而言,這種頭腦沒有幫助,反而是阻礙,這個頭腦就是阻礙。我們必須明白:不管是什麼狀況,無論你發生什麼事,你是該負責的人,而不是別人該負責。如果你能負責,事情才有轉回的餘地,如果是別人負責,那什麼都不可能了。

  在宗教性的頭腦和非宗教性的頭腦之間,有一個根本上的衝突,非宗教性的頭腦總是認為別人應該負責--改變社會、改變環境、改變經濟情況、改變政治局面,總之改變什麼就對了,然後一切就會沒事。我們已將事情改變過許多次,但一切還是都不對。宗教性的頭腦則是認為,不管是什麼事情,假如是出於你的頭腦,你的日子將不會好過,你永遠無法得到平靜。

  去承擔責任,成為負責的人,這麼一來你才能去做些什麼,因為你只能對自己做些什麼,你不能改變這世上的任何一個人,你只能改變你自己,那是唯一可能的革命。唯一蛻變的機會在於你自己,不過,只有當我們覺得應該為自己負責的時候,蛻變才有可能發生。

  不再想當好人

  唯一的美德是覺知,唯一的罪過是沒有覺知,所有出於無意識做出來的事都是一種犯罪。假如你有意識的話,你不可能謀殺任何人;假如你有意識的話,你根本不可能對別人施暴;假如你有意識的話,你不可能強暴別人、偷取別人的東西或虐待別人,只有當無意識戰勝了你,在無意識的黑暗當中,各種敵人才會紛紛進到你媕Y。

  佛陀曾說過:當家堶捫O火通明的時候,盜賊就不會去覬覦你家;要是守門的人醒著,偷兒不會想嘗試採取行動;要是屋堛漱H在走動、說話,要是屋媮晲S有靜下來,偷兒一點都不可能闖進你家,連想都不敢想。

  這也正是你的狀況:你是一間沒有點燈的房子。人在一般狀態中就跟機器一樣,你只是名稱上被叫做人,其實你只是一台訓練有素的機器,你所做的一切將都會是錯的。別忘了,我說的是 「你所做的一切」,就連你的美德也不例外--如果你沒有覺知的話。當你沒有覺知的時候,你怎麼可能有美

  德?在你的美德後面,一定有一個巨大的自我。

  就連你那辛苦培養起來的高尚品德都沒有用處,你不會因而變單純、謙卑,你並無法體會神聖的境界,因為那只有當自我消失的時候才可能發生。你將會過著受人景仰的聖人生活,但骨子堥銋篣簳銗L人一樣赤貪,因為你的內在世界是腐化、沒有意義的。你的罪過將會是罪過,你的美德也將會是罪過;你的不道德將會是不道德,你的道德也將會是不道德。

  我不教導道德,也不教導美德,因為我知道沒有覺知的話,這些東西只是虛偽的作假罷了,你也只是虛假的人。道德與美德不會使你自由,也無法使你自由,它們反過來會束縛你。

  只要一件事就足夠:覺察是一把萬能鑰匙,能打開一切存在的鎖。覺察的意思是你活在一個片刻接著一個片刻當中,隨時都保持警覺,不但意識到自己,也意識到周遭正在進行的一切,並且隨著每個當下的發生做回應。

  你就象一面鏡子,反映出事情的樣子,你的反映是如此忠實,出於你的反映中的動作都會是正確的,因為它符合真實,而且與存在的關係是和諧的。你作為並不是由你決定的,因為並沒有做的人,它是從整個情境中所衍生的:事情的狀況、你自己和所有的一切,全都有參與,然後從那整個一切衍生出你的作為,那不是你的作為,不是你的決定。你沒有那樣想,以你的個性也不會那樣做,並不是你在做,你只是允許它發生。

  就象你在早晨的時候去散步,日出還沒升起,你在半路上遇到一條蛇,你沒有時間思考,只能反映當時的狀況,你沒有時間去想做什麼或不做什麼 --你立刻就跳開來!記下這個字眼「立刻」,連一秒鐘都不閃失,你立刻就跳到路的另一邊。

  事後你可以坐在樹下想這件事情,回想發生了什麼事、你是怎麼做的,你可以拍拍自己的胸口,慶倖自己做的好,但是,事實上你並沒有做這件事,它是自己發生的,從整個情境中發生:你、蛇、死亡的危險、生命求自保的本能……:其他一千零一件的事牽涉在其中,是整個狀況導致了你的行為,你只是一個媒介。

  這時候的行為是恰當的,你並不是做的人,套句宗教上的說法,我們說是神透過你在行事,那只是一種宗教上的表達方式,整體透過局部而表現。

  這就是美德,你永遠不會感到後悔,這種行為真的是一種自由,當它發生後,它就過去了,你又是自由的,你的腦袋堣ㄦ|一直再去想這件事。它既不會成為你心頭上的記憶,也不會留下任何傷痕,就是這麼的自自然然,你將看不到一絲痕跡。這樣的作為從來不會演變成為 「業」,這樣的作為從來不會在你堶扈d下任何銘印。會變成業的行為不是真的行為,而是一種反應,反應是來自過去、記憶、由心想的,你是做決定、做出抉擇的人,那不是因為你的覺知,而是因為你的無意識,那全都是罪過。

  我所要傳達的訊息是,你需要的是意識,而不是性格(character)。意識是真實的,性格是假的存在體,需要性格的人,是那些沒有意識的人。假如你有眼睛可以看的話,你不需要拿拐杖來幫你摸索著找路;假如你自己看得見,你不會去問別人:請問門在哪里?

  之所以會需要性格是因為人們的無意識,性格只是潤滑劑,幫助你順利應付生活中的事。葛吉夫曾經說性格就如同緩衝器,在鐵路上,緩衝器被用來銜接兩個火車廂,以避免兩個車廂間的擦撞。或者它也象彈簧,車子裝了彈簧可以開得更順,因為彈簧有吸震的功能,所以又被叫做避震器,性格就象避震器。

  人們被教導做人要謙卑,如果你學會了要怎麼謙卑,它就像是個避震器,你學會之後可以保護你對抗別人的自我,這樣他們就不會對你造成太大的傷害,因為你是一個謙卑的人。假使你的自我很強,你註定會一再受傷害,因為自我是很敏感的,於是你用讓車的毯子蓋在自我上面,這麼做能幫助你平順地經過事情,但是你沒辦法蛻變。

  我的工作涵蓋著蛻變,這是一所教導煉金術的學院,我要你從無意識蛻變成有意識,從黑暗蛻變成光明。我不會給你性格,我只能給你洞見與覺知,我要你活在每一個片刻中,不是依據我、社會或教堂給你的一套模式,而是依據你自己意識的那一盞小燈去過生活。

  自然地去回應每一個片刻。出於性格行動的意思是,你對生命所有的問題都有準備好的解答,所以每當一個情況出現的時候,你根據既定的模式去回應。既然是根據準備好的答案回覆,那就不是真的回應,那只是反應。

  出於性格的人反應,出於意識的人卻回應,他會接受當下發生的狀況,如實地反映出事情本來的樣子,再從那個反映中行動。出於性格的人反動,出於意識的人行動,前者是機械化的,象個機器人般行事,他腦子婺佽菑@台充滿資訊的電腦,你問他任何事情,他能印出一堆已經準備好的答案給你。

  有意識的人只是在當下行動,而不是出於過去或記憶,他的回應中有著一種優美與自然,並且他的回應也忠於事情所發生的樣子。出於性格的人永遠趕不上生命的腳步,因為生命不斷在變動,沒有一刻是一樣的,但你的答案卻總是一樣,沒有任何長進,答案是無法成長的,是固定僵化的東西。

  小時候別人告訴你某件事,那件事還留在你腦海堙A在你長大之後,你的生活變了,但是那個由你的父母、老師、神夫告訴你的答案還是在你堶情C要是發生了什麼事,你會因為那個五十年前別人告訴你的答案做出行動。在五十年的時間堙A無盡的水已流逝過琲e,你的生命已經完全改觀了。

  赫拉克萊特斯說:你無法踏入同一條河流兩次。我告訴你:你甚至無法踏入同樣的河流一次,因為河流的速度是那樣地快。

  性格是停滯不動的,就象一池發臭的水,意識則是一條河流。

  那就是為什麼我不給人們任何行為的規範,我給他們眼睛去看,讓他們從意識中去反映,給他們鏡子一般的本質,讓他們在發生的事情中能夠回應。我不告訴他們該做什麼和不該做什麼這種細節。假如你要給他們戒律的話,你所列出來的將會不只十條,因為生命是非常浩繁的現象。

  在佛教的典籍堙A對於佛教的僧者有三萬三千條的規定,想想看三萬三千條的規定!對於曾經發生過的任何情境,他們已經設好答案了。可是,你要怎麼記得住三萬三千條規定?一個精明到能夠記下三萬一二千條規定的人,一定能找到漏洞,要是他不想遵守某項規定,他總想得到辦法不去照做,或是他想做某件事情,他也一定找得到方法去辦到。

  我聽說過一個基督教的聖人的故事:有個人打了這位聖人一巴掌,因為他在那一天早上演講時講到: 「耶穌說如果有人打你一巴掌,你要把另外一邊的臉再讓他打一巴掌。」

  這個人想要試試聖人是否能做到自己所說的話,所以他真的去打他,而且下手不輕。聖人也果真如他自己所說的,把自己的另外一邊臉給他,不過這個人也不是省油的燈,他第二次打的力道更重,然後他很驚訝,因為這一次聖人卯起來將他痛扁一頓。

  那個人說: 「你在幹什麼?你是聖人耶,而且就在今天早上你在演講埵菑v講到的,如果有人打你一巴掌,你要再把另外一邊的臉再讓他打一巴掌。」

  聖人說: 「沒錯,不過我並沒有第三邊臉,而且耶穌也沒說打完兩邊臉以後的事,我現在是自由的,我想怎麼做就怎麼做,耶穌並沒有說後面該怎麼做。」

  同樣的事也一模一樣發生在耶穌身上過,有一次耶穌告訴一個門徒:「要寬恕七次。」那個門徒說:「好的。」耶穌聽他說好的 」樣子有點令他懷疑,於是他又說:「我說的是七十七次。」

  門徒聽了有點受到影響,不過他還是說,「好的 --因為數字不會只到七十七就沒有了,那七十八呢?第七十八次時我總可以自由地做我愛做的事吧?」

  你能為人們立下多少規矩?那麼做是愚蠢、無意義的。那就是為什麼宗教堛漱H並沒有宗教品質,因為他們怎麼樣都能找到那些戒規堛犖|洞,他們永遠能找到走後門的方式。依據性格行事的人,他們頂多只能給你看一層薄薄的假面具,只要去摳一摳你聖人的臉,你會發現一隻動物隱藏在面具後方,他們表面上看起來很好看,不過那只是表面。

  我不要你成為膚淺的人,我要你有真才實料。不過,真正的改變是經由你的本質核心,而不是在表面做做工夫而已。性格是一張表面彩繪的面具,意識才是你核心的蛻變。

  當你一看到自己的錯誤時,那些錯誤就會象乾枯的葉子一般散落,然後,就不需要再做什麼,看清楚它們就足夠了。只要覺察到你所做的錯事,那就夠了,就在你的覺察當中,它們開始消失、揮發。

  只有當一個人沒有意識到自己的錯誤時,才會一再犯同樣的錯。無意識是重蹈覆轍的必需要件,就算你試著想改變,也只是換個形式或樣子去犯同一個錯誤,你只是換湯不換藥。你將會改裝,或用替代品,但你無法丟掉它,因為你根本沒看出那是個錯誤,別人說不定會告訴你你的錯誤,因為他們看得出來……

  那就是為什麼每個人都認為自己有多麼優秀、多麼聰明、多麼清高、多麼神聖,但沒有人同意他的看法!理由很簡單:當你看別人的時候,你看到他們實際的樣子,但對於你自己,你帶著夢幻、美夢。你對於自己的認知或多或少就像是個神話,與現實一點關係都沒有。

  當一個人看到自己的錯誤,一個根本上的改變就啟動了,所以,歷代的諸佛總是只教導一件事--覺察。她們不教你人格,人格是牧師、政客教你的,請佛們教導你 「意識」(consciousness),而不是「道德良心」(conscience)。

  道德良心是別人玩弄你的技倆,他們告訴你什麼是對與錯,將這些想法灌輸在你身上,而且是從小就開始灌輸你,那時你是如此地天真無邪、如此敏感、如此脆弱,要塑造你很容易。你從一開始就受到他們的制約,那個制約叫做 「道德良心」,那個道德良心控制了你往後整個人生。道德良心是社會奴役你的策略。

  諸佛教導意識。意識是指你並不從別人那媥Е艉偵簻O對的,什麼是錯的。你不需要向任何人學習,你只要進入內在,單單是內在的個人之旅就足夠了,你走得愈深入,就會有愈多的意識被釋放出來。當你到達自己的核心時,你是那樣大放光明,黑暗根本不存在。

  當你在你的房間娷I上燈時,你並不需要去趕走黑暗,眼前的燈已經足夠,因為黑暗只是因為沒有光的存在,你之所以失去理智,還有你的瘋狂也是同樣的道理。

  有一個穿著打扮象希特勒的人去找一位心理醫生。

  「你可以看得出來,我根本一點問題都沒有,」這個男人說, 「我有世界上最好的軍隊,還有享用不盡的財富,你可以想像我過著多麼舒適豪華的生活。」

  「這麼說來,你會有什麼問題?」醫生問他。

  「是我老婆。」這個人說,「她以為她是魏佛夫人(MrsWeaver)。」

  不要取笑這個可憐的男人,他不是別人,正是你。

  有一個人走進一家裁縫店堙A他看到某個人正用手將自己吊掛在天花板的正中央。

  「他吊在那堸竣偵礡H」這個人問裁縫師。

  「喔,不用理他,」裁縫說,「他以為自己是一顆電燈泡。」

  「怎麼你不告訴他,他並不是電燈泡?」這位客人有點吃驚。

  「什麼?」裁縫師回答,「然後讓我摸黑工作不成?」

  當你看到自己的瘋狂,你就不再是瘋狂的,這就是看一個人有沒有瘋的唯一標準。同樣的,當你知道自己的無知,你就變成有智慧的人。

  底爾菲城(Delphi)的祭司宣佈蘇格拉底是全世界最有智慧的人。有幾個人沖去告訴蘇格拉底說: 「好消息!好消息!底爾菲城的祭司已經宣佈說你是世界上最有智慧的人。」

  蘇格拉底說「那是胡說八道,我只知道一件事,就是我什麼事都不懂。」

  那幾個人覺得很不解,他們回到神廟埵V祭司說「你說蘇格拉底是世界上最有智慧的人,可是他卻否認這件事,還反過來說他根本是無知的人。他說他只知道一件事,就是他什麼事都不懂。

  祭司聽了之後笑了起來,他說:那就是為什麼我宣佈他是全世界最有智慧的人,原因正是在於他知道自己的無知。

  無知的人相信自己是有智慧的,瘋狂的人才會以為他們是清醒的。

  我們總是向外看,這是人性的一部分,我們看著所有人,除了我們自己,所以我們對別人的瞭解多過對自己的瞭解。我們對自己一無所知,不知道自己的頭腦是如何運作的,從沒有往內觀察自己。

  你需要做一百八十度的轉向,靜心所做的就是這個轉向。你必須閉上眼睛開始往內看自己,剛開始你只會看到黑暗,許多人會嚇跑,因為表面的地方才有光。

  是的,外面有光,不過那個光將無法讓你也一起發光,那個光一點也無法幫助你。你需要內在的光,那道光的來源是在你的本質堙A而且不會被死亡給熄滅,那道光是永恆的。你擁有那道光,你有那個潛能讓它燃燒起來!你天生就帶著它,只是你將它放到身後去,從沒看過它一眼。

  原因在於,好幾世以來你只向外看,那是一個機械性的習慣。連你睡覺的時候,你都只看著你的夢,而夢是外面的反射。當你閉上雙眼在做白日夢或當你在思量些什麼時,那表示你的興趣也是在外面。這是你長期以來的習慣,期間甚至不曾有任何片刻的中斷,也沒有一扇小窗,讓你能看進自己的本質堙A看看自己是誰。

  在一開始的時候,那是個艱巨的掙扎,是很困難,但並非不可能。假如你能果敢一些,假如你承諾自己要探索內在,那遲早就會發生。你只要不斷去下工夫,不斷地和黑暗音鬥,很快你就會通過考驗,進入光明的境界。那時的光是真正的光,這比太陽或月亮的光還真實,因為一切外在的光都是暫

  時的。連太陽也會有耗竭的一天,不只是一盞小燈在經過徹夜燃燒後會在早上熄滅,就連能源巨大的太陽也每天在消耗當中,遲早會變成一個黑洞,不再有任何光與熱,不管它能活再久,都不是永恆不滅的。

  內在的光是永恆不滅的,它既沒有起始,也沒有結束。

  我沒有興趣告訴你去揚棄你的錯誤,然後去改進自己的性格,做一個好人,不,我一點都不想那麼做。我對你的性格根本沒有興趣,我只對你的意識有興趣。

  讓自己變成警覺、有意識的,往自己的內在一直不斷地深入,直到你發現你存在的核心。你住在表層的地方,那堿O使你痛苦的地方。當你進入自己愈深,愈多的寧靜將會散佈開來,在那些寧靜、光明、喜悅的體驗之中,你的生活開始進入一個不一樣的次元,曾有的失誤與錯誤開始消失不見。

  所以不用擔心那些失誤與錯誤,只要開心一件事、一個現象,將你的能量投注在一個目標,那就是要如何更有意識,要如何更覺醒。假如你將你一切的能量全部都投進去,它一定會發生的,這是無可避免的事,因為這是你與生俱來的權利。

  倫理與道德所關注的是好與壞,例如一個誠實、真實、誠懇、可靠的人是好人--根據倫理與道德而言。

  一個有覺知的人不但是好人,他還遠超過好人。對一個好人來說,「優秀」就是一切;對一個覺知的人來說,「優秀 」只是一個附屬品。當你意識到你自己的本質,你不可能不優秀,那時你並不需要任何努力要成為一個好人,那是你自然的呈現,正如樹木是綠色的,你是優秀的。

  但是好人不見得是有覺知的人,他的優秀是很辛苦才得到的,因為他必須和壞的特質奮戰,例如說謊、偷竊、不老實、激進,這些都在好人的身上,只不過他將它們壓下去,這些被壓抑的特質任何時候都可能會爆發出來。

  好人很容易就搖身一變成為壞人,因為他身上帶有那些被他努力壓抑下去的壞特質,那些壞的特質平常只是處在蟄伏狀態罷了,一等他鬆懈下來,它們就會跳出來。而且那些好的特質只是被培養出來的而已,他不是天生就是那個樣子,他很努力地試著不要說謊、要誠懇、要誠實,但是那一直是個努力,而且很累人。

  好人永遠都很嚴肅,因為他隨時都在擔心害怕那些被他壓抑的壞特質。他的嚴肅是因為他心塈き瘥鄏]此而被嘉獎,他所渴望的是受人的敬重,你所謂的聖人絕大部分只是 「好人」

  要超越「好人」只有一種方法,那就是讓自己更覺察。覺察不是要去培養出來的,它已經在那堙A只需要你去喚醒它。當你將它完完全全喚醒之後,一切你所做的都是好的,一切你不做的都是不好的。

  好人必須萬分努力才能做好事,避免做壞事。壞事對它來講是一個經常性的誘惑,那是一個選擇,時時刻刻他都必須選擇當好人,不能選擇做壞事。例如,象甘地這樣的人是一個好人,終其一生他都努力地要待在好的那一邊,但是,甚至到了七十歲,他作夢還會夢到性,苦惱的他說道: 「就清醒的時候來說,我可以完全不受性的影響,可是睡覺的時候我能怎麼樣?所有白天壓抑的東西到了晚上就會跑出來。」

  這顯示出一件事,那些被壓抑的東西沒有跑去別的地方,而是一直在你堶接市搧菕A等你一鬆懈下來,等你不再努力的時候 --至少睡覺時的你是這樣的--所有你壓抑不做的壞事開始出現到你夢中,你的夢所呈現的是你壓抑的欲望。

  好人總是處在衝突之中,他的生命不是歡欣喜悅的,因為他笑的時候不能痛快的笑,唱歌的時候不能痛快的唱,跳舞的時候不能痛快的跳,什麼事他都要批判一番,他有滿腦的譴責與批判,因為他自己很努力的要當好人,他也用同樣的標準評斷別人。他不能接受你本來的樣子,除非你有達到他那些當好人的條件。由於他無法接受別人本來的樣子,他就說人們的不是。你的聖人們對別人都是充滿批評的,就他們而言,你是有罪的人。

  一個真誠的、有宗教品質的人不會這樣,他不會有批判、不會有譴責。他知道一件事,沒有所謂好的行為,也沒有所謂壞的行為,只有覺知或不覺知這回事。甚至,你可以無意識地去做某件事,那件事在世人的眼中是件好事,但對有宗教品質的人而言卻不是如此。你或許做了某件壞事,而被全世界的人臭駡,除了有宗教品質的人例外,他並不會怪你,因為你是無意識的,你需要的是慈悲,而不是批判。你並不該下地獄,世上沒有人應該下地獄。

  你的覺知必須來到一個頂點,瞭解並沒有選擇或不選擇的問題,你只是出於純真為善,就象你的影子跟隨著你一樣自然,沒有特別努力。當你跑時,影子就跟著你跑;當你停下來,影子就跟著停下來,影子並沒有絲毫的努力。

  有覺知的人跟好人是不一樣的,他本來就是好人,但是他好的方式是那麼不同,他做事情出發的角度是那麼不同。他的好不是因為他的努力,他的好是因為他有意識。在意識當中,一切壞的、邪惡的、譴責性的字眼都會消失,如同黑暗消失在光明中。

  宗教決定只要道德,宗教堛犒D德規範對社會有用,但對你、對個人沒用,那是社會所創造出來的方便,當然了,如果大家都去偷竊的話,日子就難以過下去,或是大家都不誠實,你根本無法生存。所以在最基本的層面上,道德規範是社會所需要的,有它的實用性,不過並不是一個宗教性的革命。

  不要滿足於只做個好人。

  記得,你必須來到甚至不需要去想什麼是好、什麼是不好的境界。你的覺察、你的意識直接會帶你朝向好的事情,你無須壓抑。我不會說甘地是個有意識的人,他只是一個好人,他真的很努力要當好人,我對他想當好人的意圖沒有質疑,不過他太執著於那件事了。

  一個有覺知的人不會執著於任何事,他沒有執著。他只是靜靜地放鬆,他是沈著穩重的,從他的寧靜當中所開出的花都是好的,永遠都是好的,他活在一個沒有選擇的意識當中。

  要超越世俗認定的好人,你既不好,也不壞,你只是警覺、有意識、覺察著,然後隨之發生的不管是什麼都會是好的。換一個方式說,你在自己完全的覺知中成就了神性,你的好,只不過是神性的一個小小的副產品。

  宗教一直教你要做一個好人,這樣你有一天才會找到神。那是不可能的,從來沒有一個好人知道什麼是神。我所教導的正好反過來,先找到神性,你自然就會是好的。當你的好是自然到來的時候,你會有一種美麗與優雅,你很單純,也很謙卑。你的好不會要求現在或將來要得到任何回報,因為它本身就是自己的回報。覺知的成長是緩慢的,但是它會成長,只要你有耐心。將觀照變成是你內在持續的進行式……你將為自己整個生命品質所發生的改變感到驚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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