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修傳

05-04 奧修在瑞普的經歷

 

  我以前總住在大學校園裡。第一天,我單獨一人進了宿舍。隔壁住著一位孟加拉教授。而牆壁非常單薄,只要把耳朵貼到暀W,你就能聽到牆的另一邊發生了什麼事。

  由於這兩口子鬧翻天了,我想這樣下去會發生流血事件的。都一點鐘了,他們還在爭個沒完。這使我無法入睡。而我又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但情況肯定很嚴重,因為這個教授最後說:「我要去自殺。」--他用英語說的。

  我說:「還好,至少這一句我是聽明白了。」於是我跑出房門去制止他--「等等。都半夜三更了,你要去哪裡自殺?早上去也許會好一些。」--我出去的時候,他早已跑得沒影了。

  我問他老婆--她甚至沒出去說聲再見!我說:「我該做些什麼?要不要去報警?有沒有一個管事的?這該怎麼辦?」

  她說:「沒有必要做任何事。看到他的傘了嗎?沒有傘他什麼地方也去不了。很快他就會回來--只要他記起這把傘。因為在氣頭上,他連傘都忘帶了。一個孟加拉人會沒帶傘?」

  我說:「但自殺是很嚴重的事情,完全不需要帶傘啊。」

  她說:「你就等著瞧吧。坐下,我幫你倒杯咖啡,因為你已經……我想你一定全都聽到了。」

  十五分鐘後,他真的回來了。

  我問:「怎麼了?」

  他說:「怎麼了?我忘記帶傘了!現在至少要到凌晨兩點才能自殺。」

  我說:「沒錯。天一亮,你就帶著傘找個合適的地方。」有誰會一大早跑到街上?

  早上我提醒他:「你還在這裡?太陽昇起來啦。你現在就該去找個地方。」

  他說:「我剛想走,可當我撐開傘時,發現它還沒被修好。」

  我說:「但我每天都看到你帶著傘去學院。」

  他說:「那只是習慣。因為沒下雨,所以無所謂要不要撐傘,帶著它就行了。現在我試著打開它--它還沒被修好。而我早就告訴我老婆,我的傘必須趁早補好以防萬一。現在我要去自殺,傘卻沒準備好。」

  我想:「你真是好樣的,每個想自殺的人都該從你身上學點什麼。」

  一天下午,大約三點鐘左右,我又聽到他嚷著要自殺。但這次我沒那麼興奮了,因為這已經成了家常便飯。不過我還是出去和他說再見。

  他莫名其妙地看著我說:「你什麼意思?」

  我說:「你要去自殺,我想咱們是後會無期了,所以跑來跟你說再見。但你手上拿著什麼?」他正帶著午餐。

  我說:「你要去哪裡用餐?」

  他說:「你也知道印度的鐵路交通--有時他們整整晚了十到十二小時。我會躺在鐵路上等火車開過來,但我才受不了挨餓。如果火車來了倒好,否則,我就去吃午餐。」

  我說:「你真是太聰明了--每個人都會以為你要去野餐而不是自殺。」

  當他離開以後,他老婆才出來問:「他走了?」

  我說:「他已經走了。」

  「他很快還會回來的。這白痴,」她說:「每次他想要去野餐……但是他就是這麼個吝嗇鬼,甚至不把我帶去,還說自己要去自殺。他肯定又在火車站那兒吃得正香呢,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火車站並不很遠,於是我就去看他了。這傢伙正在大啖他的孟加拉甜點。

  我說:「查特吉,火車正停在月台邊上。把午餐丟掉,跑啊!只要躺在火車前面就行了!」

  他說:「太晚了。今天已經錯過了,我必須先吃完午餐。而火車是二十四小時到站一列。」--由於這是個規模較小的火車站,火車只為郊外的大學停站。於是他說:「今天就算了吧。」

  但我堅持:「你起先是說,「我要去等火車。」而現在不是晚飯時間,才三點鐘而已。」

  他說:「當你有美食在手,你就管不了那麼多了。現在我和你一起回家吧。」

  這件事發生在三十年以前。我只和他們做了幾個月鄰居。從那以後我再也沒看到過他們。但他們讓我養成了一個習慣:戴耳塞……

  我已經無法離開耳塞了:沒有耳塞,我就無法入睡。

  有段時間我在瑞普做了幾個月教授。我環遊了整個印度,而瑞普是個奇怪的地方。只要路過兩三間民房,你就會發現有塊大招牌寫著:「這裡住著一個偉大的占星家。」再隔幾間房屋,就可以找到一個驅鬼的巫師。這種專職的巫師在瑞普叫做Ojha。

  這段時間我每天都出去走八英哩路,於是我的足跡踏遍了瑞普市的每個角落。我發現所有的椈應ㄥK滿廣告招牌。這裡的人一定都被鬼嚇怕了,否則怎麼可能有那麼多江湖術士在這營生--而且還生意興隆?他們看起來都像是最成功的人。

  在我房間對面就住著一個很有名氣的占星師。人們從四面八方湧來占卜。在印度,如果你想開張做生意,就必須去找占星師:「在哪個良辰吉日,天上的星晨運轉對我有利?」出門旅行也是一樣:「什麼時段該往南走?或什麼時候我該等待?」占星師就會給你確定的時日。

  我看著那傢伙做了一整天。有時火車午夜才到站,但你必須聽占星師的。於是你不得不在中午就啟程,然後在火車站裡等上十二小時。但你必須在正確的時候離開,也就是星晨運行有利的時候。

  我的一個朋友……他也是個教授,但他屬於梵語系的。他是各種謬論的虔誠信徒。每當回家前,他都會去占卜。但有時會遇到麻煩,因為占星師說:「你這個月不可以出遠門。這段時間對你不利。」

  他會來我這說:「真麻煩,這個月我已經被批准返家一躺。現在占星師說我不能出遠門。」

  我說:「你等等。我去見見這個占星師。我太了解他了,他就住在我對面。而且有很多辦法可以……你只要給他一盧比,然後他就會問你:「什麼時日。」於是我給了他一盧比並告訴他:「等這可憐的傢伙來找你,你就給他這一天,這個時辰。」--然後你就可以趕上這班火車回家了。」

  我安排了很多婚姻,每次只要給他一盧比就行了。有一天他問我:「你這傢伙太奇怪了。你總是為他人付錢,幫他們去旅行、去開店鋪、去結婚。」

  我說:「我喜歡這樣的遊戲,我從中看到他們的愚蠢和你的狡詐。只要一盧比就可以看穿整個遊戲……還算物有所值。不僅是你,這也是你的老祖宗曾經做過的勾當。你們幫他人決定婚姻,而自己的老婆卻每天數落你,修理你。你的占星學跑哪去了?至少你自己可以選個合適的女人結婚。但這些蠢才卻不停地跑到你這,而他們非常清楚很難再找個比你更怕老婆的丈夫。可他們還是會一直問:「我要結婚了,這場婚姻是不是可以家庭和睦呢?」他們問時還坐著聽你老婆出來對你大吼大叫--這些蠢才還不明白嗎?你對占星跟本一竅不通。」

  而騙局就在於:全印度的占星書籍都是一樣的。如果你在瑞普詢問一位占星師,他會給你一個答案;如果你去貝拿勒斯或加爾各達問占星師,他們會給你雷同的答案。於是你就對占星師深信不疑,因為不同城市的占星師不可能串通起來騙你。他們彼此都不認識,無法知道你會去問哪一個人。你可以請教全印度的占星師,而你只會得到一種說法。因為它們出自同一本書。他們都在參考同一本書,沒有人在乎星晨運行,沒有人了解天上的星星。

  我在那兒的梵語學院任教。有個地痞向一個很漂亮的女生求婚。他是個危險人物,一個罪犯,由於屢屢犯罪而多次入獄。更要命的是,以他的年齡可以作這個女孩的父親。但他對這個女孩太著迷了,居然用上了甘地絕食的手段……。

  這個人帶著一張床到那個女孩的家門口,並宣稱如果這個女孩不嫁給他,他就絕食自盡。這件事弄得滿城風雨,攝影師和記者蜂擁而至,人群更是把她家圍得水泄不通。輿論的壓力使這個女孩的父親怕極了:「誰該為這個人的死負責呢?」但她父親說:「太叫人噁心了。這傢伙和我一樣年長,還是個罪犯。我絕不會把女兒許配給他的。」

  我認識這對父女--這個女孩是我的學生。她建議父親來找我商量對策。在這之前我不認識她父親。在他告訴我整件事之後,我說:「很簡單。你去找個又老又臭的妓女。」

  他說:「什麼?」

  我說:「聽明白點:找個老妓女,然後在家門口擺放另一張床。這個妓女必須宣稱:「如果這個男人不娶我,我就絕食自盡。」現在只有這個辦法了。」

  那個流氓半夜三更裡溜了。他消失得無影無蹤,沒有再回來過!這就是甘地的策略,一種嚴謹的方法。

  我在瑞普任教的幾個月裡,一間民房著火了。瑞普屬於高溫乾燥地帶,房子起火是很平常的事。由於火災發生在我的宿舍附近,於是我趕往現場。而我發現沒有人對房子著火感興趣,人們似乎關注著另一件事。

  我走進人群想看個究竟。問題就在於,一個已經癱瘓三年的婦女突然從房子裡跑了出來。她忘記了她的癱瘓症!人們不禁問她:「你在做什麼?你連走路都不能,怎麼可能跑呢?」--人們問她的那一刻,她馬上又跌倒在地。

  我擠入人群並告訴這個婦女:「只要試著明白一個簡單的道理。房子被燒是件好事,起碼它證明了一點--你沒有癱瘓,你只是失去了求生的意志。」我把她帶進了我的宿舍。

  她丈夫在她癱瘓的那天死去了。這實在是個突然的打擊,因為在印度,失去丈夫就等於失去生命,你不能再結婚。而她還年輕,不到三十歲。她的下半生都要孤單地活著,沒有丈夫,沒有孩子。

  在她丈夫還活著的時候,她不停地工作,幫人打掃房間或清理衣物,但毫無生趣可言。當她丈夫快要死去時,醫生對她隱瞞真像。但你怎麼能隱瞞呢?她可以看到那個人正漸漸失去生命。

  然而為了糊口,她仍然工作著。當他死去的那一天,她也病倒了。從那以後她有三年沒有下過床,她癱瘓了。人們盡力地幫她,好讓她能繼續活下去。她成了乞丐。我把她帶到我的宿舍並試圖對她解釋:「如果這是癱瘓,那麼問題就不在於房子是否著火。癱瘓症從不理會火災。」我問:「發生了什麼?」

  她說:「我也不知道。看到房子著火的那一刻,我忘記了每件事:我必須跑出去。」無論如何,她還有幾十年的生命。那一刻她拋開了一切。過去的總總,丈夫的生死--所有的掙扎,所有的痛苦,都在那一瞬間消失!她活在了當下。那場火將她的存在聚焦成短暫的片刻。

  我告訴她:「不要理會那些白痴,這是必要的。如果這個地方不允許你結婚,我會安排你去其他地方。我的朋友遍佈全國,我可以送你去任何地方。你很漂亮,而且還年輕--你可以結婚,再去過你的生活。」

  一開始她不願意,因為這違反傳統。但我不是那種把人丟下棄之不顧的人。一旦我把這件事放在心上,那麼……我會不顧一切代價。我的朋友和學生都追問:「你為什麼不放過那個女人呢?如果她不願意那就算了吧。」

  我說:「這不是問題的關鍵。我知道她想要,但她沒有勇氣,我只需要說服她。這對我來說是個挑戰。除非我看到她結婚後安定下來,否則我就無法安枕。」

  而我在八天時間內把事情處理好了。那個為我工作的僕人看出了我的麻煩。一天早晨,他說:「先生,如果你這麼擔心,我也無法入睡。如果我可以幫上什麼忙,那麼我已經準備就緒了。」

  我說:「你明白你在說什麼嗎?」

  他說:「即使你叫我跳進井裡,我也會跳的。但拜托了,我不能看著你這麼憂心。我已經準備好了。」於是我讓那個女人嫁給我的僕人。為了保障她的安全,我讓她搬到我家。她當然和我的僕人結婚了,所以我說:「搬進來吧。」我住的是政府提供給教授的公寓大樓,十分寬敞。我說:「你開開心心地活著。我就單身一人--事實上,這所房屋是你的,我會住在我的房間。你可以安心地在這裡生活。」她樂得心花怒放。六個月後,我離開了那個地方,她已經完全轉變成另外一個女人。她丈夫也很幸福地和她在一起。

  他說:「剛開始時,我對這段婚姻是出於同情,出於擔心你的健康狀況。但現在她是我生命中的寶石,我愛上她了。我會一生都對你感激不盡的。因為我從來不曾設想會結婚。我只個窮人,靠一份工作勉強維生,想著哪一天去成家,生幾個孩子,並爭取一所房屋。可你已經幫我解決了所有難題。」

  我說:「別離開這所房子,繼續住下去。我會和下一任教授聯系,我會向他解釋你的狀況。他也是單身一人,所以沒有那麼多麻煩。--如果有必要,我會待在這等他搬來,我會先說服他讓你們住在這裡,然後我再搬走。」

  而在電話上他就答應了。他說:「如果是這種情況--我不需要整所房子,因為我也和你一樣單身一人。」

  我說:「這太好了。你至少會在這住上五六年。而我不能繼續逗留,否則我會向政府申請讓我一直住下去。我在這所學院已經沒什麼事可做,因為我的資格完全不符。而他們要的條件我又沒有。」

  那個被學院選中的教授到達這裡後,我就要離開。他問我:「我該做些什麼呢?」

  我說:「享受它。直到他們自己發現,否則你不必通知任何人。你只要保持沉默,沒必要做任何事。如果政府詢問你--就讓他們自己去發現。」由於我的居住權不能再延長了,所以我讓這個教授馬上搬過來。他是個很熱情的人:兩年後我到那兒走了一趟,他比我更尊重我的僕人和他的妻子。而且他們都過得很開心,沒有任何問題。

  我問她:「癱瘓症有復發嗎?」

  她說:「不,沒有癱瘓過,一點也沒有。這兩年我甚至沒有感冒,也沒生病過。」

(翻譯者jack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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