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修傳

05-45 死亡

 

  如果你問我,這會顯得很誇張,但是的確我在整個印度都沒有發現另一個山姆忽.度貝。

  當我在整個印度周遊的時候,我有時只回到村子堣@天,而他會為了這等上數月的時間。當我坐著火車經過村子的時候,他是村子堸艉@去看我的人。當然我沒有包括我父母,他們不得不來。但是山姆忽.度貝並不是我的親戚。他只是愛我,這份愛始於那次會面,始於那次我開始反抗「獨眼」老師。

  愛是同時發生的。

  不知為何一種非常深,非常深的聯繫存在著。他死的那天我毫不猶豫地去了。我甚至沒有詢問一下情況。只是開車去了鎮子堙C我從不喜歡那條道路,我喜歡開車,但是從贊浦爾到嘎達瓦熱(Gadarwara)的路真他媽的夠濫!你不會找到一條更差的路……那條從大學到山姆忽.度貝家的路。我只是在飛馳——就像狼吞虎嚥的感覺。

  我是個高速駕駛者。我愛速度,但是在那條路上你無法超過每小時二十英哩,這是最大的極限了,所以你可以想像這是怎樣的一條路。當你到達的時候,如果你還沒死也差不多了。只有一件不錯的事情:當你進入鎮子堛漁伬唭A要越過河流。這是它保留的美麗:你可以好好洗個澡,你可以游上半個小時的泳使自己重煥生機,同時也可以給車好好洗一洗。於是當你回到鎮子堙A沒有人會認為你是個鬼魂。

  我飛馳著。在我這輩子我從沒有開的那麼急切……。

  那天我不得不盡可能地快,這也證明是對的,如果我再遲到幾分鐘我將再也無法看到山姆忽.度貝的眼睛。我想在最後的時刻去看那同時發生的奇跡。在他死前的半個小時,只有純潔的談話。我對他說他可以說他想說的任何話。

  他讓其他人離開。當然他們都感到被冒犯了。他的妻子、孩子和兄弟們都對此很不高興。但是他清楚地告訴他們:「無論你們願意不願意,我要求你們立刻離開,因為我沒有多少時間可以浪費的了。」

  自然,他們都離開了。我們一起笑著。我說:「無論你想對我說什麼,你說吧。」

  他說:「我沒有什麼要對你說的。只是握著我的手,當我感覺到你。讓我充滿你的存在,我懇求你。」他繼續說:「我無法移動我的膝蓋,讓我碰觸你的腳。這並不意味著我不願意這麼做,我的身體無法從床上離開。我甚至無法動一下。我只有幾分鐘時間了。」

  我可以看到死亡已來到了他的門檻。我握著他的手,對他說了幾件事情,他很認真地聽著。

 

  我祖父已經去世了。在我的家庭堙A他是最老的,我是最年輕的,但是奇怪的巧合是,我們是非常好的朋友。那些年齡在中間的人都在反對我們……

  當他死去的時候,我正在坐著……那是一個美麗的冬天早晨,太陽已經升起。我只是坐在門口,因為屋子堜狾釭漱H都圍繞著老人。我的一個叔叔問到:「真奇怪,你最好的朋友死了,你去坐在屋外曬太陽。」

  我說:「當他活著的時候,你們沒有一個人和他坐在一起,除了我。我只是給你們一個機會,這個機會不會再有了。但是你們能夠坐在死亡的身邊,卻無法坐在生命的身邊。」

  鄰居們來悼喪,來安慰——他們先碰見了我,因為我坐在房子外面——他們會開始抽泣,淚水從他們臉上流下來。我說:「不要裝了。」他們都感到很震驚。我說:「這些淚水是鱷魚的眼淚,因為當老人還在世的時候我從未見你們走向過他。他是個獅子,他也許做過早餐給你吃。現在他死了……。」

  但是他活的那麼完全,他的死是如此美麗。在最後的時候他呼喚我,把我的手放握在他手堙A說:「我生活的很完全,沒有任何遺憾。要記住:「不要聽從任何人,聽從你自己的心。」

  於是我對鄰居們說:「沒有必要為一個如此幸福、如此美麗的生活過的人而哭泣。當你自己祖父死的時候,你可以哭。但是記住,我不會去,也不會安慰你。」

  他們無法理解我在說什麼,當我家堛漱H把我拖進屋子堙A他們說:「不要和他說話。」「他非常無禮地對我們說話——我們的眼淚是鱷魚眼淚。」

  回來後,我說:「從你們的祖父還在活著中享受吧。在這個安慰中,我可以看到你心堨翱馬銗L人的祖父死去而開心。你們的祖父仍然活著,但是我要告訴你——你的祖父在他的一輩子堻ㄛO死的!」

  他們說:「我們不再和你說話了。」

  我說:「這無所謂。但是我要向你們說清楚的是,安慰和憐憫是對那些錯過生命的人的,他們錯過了愛,他們沒有按照自己的渴望生活。」我的祖父是一個簡單的人,但是沒有被污染過,沒有被牧師腐化過。他的死和他的生命一樣美麗。

 

  在我們村子堙A一個老牧師被當成一個智者一樣尊敬。我經常去他那兒。對我問他的任何問題,他會回答:「等等。在合適的時候,合適的季節,你會找到答案。」

  從大學埵^來,我又去看那個老人,他正在死去。我對他說:「你欺騙了我。我在正確的時刻和正確的季節媯市搳C它沒有來。我想問你,至少在你死去的時候,請保持誠實。告訴我,你正確的時間來過嗎?」

  他的眼中充滿了淚水。他說:「原諒我,我曾經對每一個人都這麼說,只是為了逃避他們的問題——因為我並不知道答案。我跟所有的人一樣無知,但是人們認為我是一個智者,逐漸他們使我相信我是一個智慧的人。我也開始相信這一點。」

  我說:「至少現在開始放棄這個信念。帶著你無知的本來面目那樣死去。你這輩子是不誠實的,但是即使在死前一個短暫的時刻,如果你是誠實的,也許正確的時間和季節會忽然到來。」的確這發生了。他閉上了他的眼睛,我坐在他的身邊,看到圍繞他的能量發生了變化,那是一種新鮮,不同的芬芳。他蒼老的臉變得那麼美——時間的皺紋,但是現在顯露著成熟。

  他睜開他的眼睛,把我的手握在他手婸﹛G「在我生命塈琩S有感激任何人超過對你的感激,儘管你什麼也沒做。但是看著死亡來臨的真實,我閉上我的眼睛,首次看向我的內在。它在那兒,它一直在那兒。」他是做為一個開悟的人死去的。他活的時候是未開悟的,活在悲慘之中,痛苦之中,但是他死的時候他是開悟的,在巨大的慶典堙C

  他對我說:「沒有人應該哭泣,沒有人應該難過和嚴肅,因為我的死是一個開悟。那些生命無法給我的,我的死亡給予了我。慶祝吧!告訴人們我的死已經被祝福了。」

  當我告訴人們,他們不相信我。我說:「無論你是否相信我,這個老人最後的願望應該被履行。如果你無法慶祝那麼我會帶我的朋友們來,我們會慶祝。」

  我召集人們,他們都很猶豫,因為死亡不是慶祝,死亡是一個災難。但是一個開悟者的死亡,特別是死亡帶來一個人的開悟,簡直是一個節日。這比出生更有價值。出生帶來了你的生命。開悟的死亡帶來了永恆的生命,一個無窮無盡的歡樂,一個永恆的祝福。

 

  我認識的一個人。Dharma dhikari達達——他是甘地的一個非常著名的追隨者,一個甘地的信徒,也是克里虛納姆提的信徒。他不信神,他不相信任何傳統。他曾經來見我,我對他說:「不信神是不夠的,信神,還是不信,都是以神為中心的。我即不能說我不信神——我怎麼能夠相信不存在的東西呢?當某種事物存在著,信或不信都是不切題的。」但是他充滿了克里虛納姆提的思想。

  我說:「某一天,會有一個機會,我能夠向你指出這一點,這個不信神的信念只是一個反作用。這並不能抹殺神,不信神只是信仰的另一種方式,但是神仍舊在那兒。」

  他的兒子是高等法院的一個律師。一天他很著急地跑來找我,讓我快去:「我父親快死了。他心臟病突發,醫生擔心他還會有另一次心臟病發作,那就很難救活了。他很想見你。他總是談論你和克里虛納姆提。」

  我去了他家。他在一個黑暗的房子堨薿均A我慢慢地走進去。我已經對他兒子說過當我進去的時候不要通知。他一直在重複地念叨:「Hare克里虛納,Hare羅摩,Hare克里虛納,Hare羅摩」非常輕,幾乎是耳語。但是我驚動了他。我說:「你忘了克里虛納姆提嗎?你忘了我嗎?你在做什麼?Hare克里虛納,Hare羅摩…!」

  他說:「這一次不要干擾我了。誰知道呢,神也許存在。只是在死之前重複幾次……這沒有什麼壞處。如果他在那兒我可以說:『我記得你。』如果他不在那兒,那也沒什麼壞處,讓我重複這些話——在這個時候不要跟我爭論。我正在死去。」

  我說:「這就是為什麼你如此急切,阻止你自己的信念,而去做這些愚蠢的事情!但這違背了你整個生命。」現在他已經八十歲了,他跟隨克里虛納姆提幾乎五十年,跟我有二十多年的交往,但在最後的時刻所有理性的垃圾都消失了,老的心理作用又開始出現。這是他的父輩們在他小的時候所教給他的:「Hare克里虛納,Hare羅摩,」因為印度人相信在這個人類的黑暗時代,只有神的名字能夠救你。神的名字就像一首船,你只要坐在船上就行了,船會帶你到存在的彼岸,精神的家園。

  他病好了,他沒有死。當他幾乎完全好了,我問他那一天的事。他說:「忘了這一切吧。根本就沒有神。我不信神。」

  我說:「還有一次——因為現在死亡就很遙遠了嗎?下一次你甚至不會去討論它。你會說:『在這個時候,讓我念頌真言,這會拯救我。』」我對他說:「所有你的智力性垃圾都是無用的。它沒有到達你的心,它沒有給你帶來任何轉變。」

(翻譯者風行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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