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秘心理學

一、向內的革命

 

  人類演化的道路上,是否可能在將來的什麼時候,人類能夠全部達到開悟?今天的人共處於演化的哪個階段?

  有了人,自然的、機械的演化進程就結束了。人是無意識演化的最後產物。有了人,有意識的演化就開始了,有很多事情都要 被考慮到。

  首先,無意識的演化是機械的、自然的。它自動發生。通過這種類型的演化,意識逐步發展起來。但是,意識一出現,無意識的演化就停止了,因為無意識演化的目的已經實現了。無意識演化的需要只到意識出現為止。人已經有了意識。從某種意義上說,人已經超越了自然。現在自然什麼事情也不能做;自然的演化所能帶來的最後產物已經出現了。現在,人有自由決定是否繼續演化下去。

  其次,無意識的演化是集體性的,可是演化一旦變成了有意識的,它就會變成個體的。沒有任何集體的、機械的演化會越過人類繼續進行,從現在開始,演化已經成為一種個體的進程。意識創造個體、在意識演化以前沒有個體。只有種類存在,沒有個體。

  當演化還是無意識的時候,它是一個機械過程;它沒有不確定性。事物按照因果的法則發生。有在是機械的、確定的。但是有了人,有了意識,不確定性就出現了。現在,沒有什麼是確定的。演化可能發生,也可能不發生。潛力在那堙A而選擇卻完全取決於每一個個體。所以,焦慮是一種人類的現象,人類以下沒有焦慮,因為沒有選擇。每件事物必須怎麼發生就怎麼發生。因為沒有選擇,所以也沒有選擇者,而沒有選擇者 ,就不可能有焦慮。誰會焦慮呢?誰會緊張呢?

  有了選擇的可能,焦慮就開始如影隨形。現在,每一件事情都必須選擇,每一件事情都是一種有意識的努力。你自己負責。如果你失敗了,你就失敗了。那是你的責任。如果你成功了,你就成功了。那也是你的責任。從某種意義上說,每一次選擇都是最後的選擇。你不能取消它,你不能忘記它,你也不能違背它。你的選擇將成為你的命運。它將跟你在一起,並成為你的一 部份;你不能拒絕它。而你的選擇永遠是一種賭博。每一次選擇都是在黑暗中進行的,因為沒有什麼是確定的。

  所以人會焦慮。他一直焦慮到他的根。他從這媔}始遭受折磨:成為還是不成為?做還是不做?做這個還是做那個?沒有選擇是不可能的。如果你不選擇,那麼你就是在選擇不選擇;這也是一種選擇。所以你是被迫選擇的;你沒有不選擇的自由。不選擇的效果跟其他任何選擇一樣。

  人的尊貴、美麗和榮耀就是這個意識。但它也是一種負擔。當你變得有意識的時候,榮耀和負擔一同時。每一步都是兩者之間的一次行動。有了人,就有了選擇和有意識的個體。你可以演化,但你的演化將是一種個體的努力。你或許會演化成一個覺悟的人,或許不會。選擇是你的。

  所以有兩種類型的演化:集體的演化和個體的、有意識的演化。演化這個詞意味著無意識的、集體的進步,所以在談論人的時候 ,最好使用「革命」這個詞。有了人,革命就變得可能了。

  革命,當我在這堥洏帠o個詞的時候,它意味著一種為了演化而作出的有意識的、個體的努力。它把個體的責任推向一個頂峰。只有你對你自己的演化負責。通常情況下,人總是設法逃避他對自己的演化所擔負的責任,逃避自由選擇的責任。他對自由有一種巨大的恐懼。當你做奴隸的時候 ,你的生活責任從來不是你的;別人為此負責。所以在某種程度上,受奴役也是一件非常舒服的事情。沒有負擔。就這一點而言,受奴役也是一種自由:免於有意識的選擇的自由。

  你一旦變得完全自由了,你就必須自己作出選擇。沒有人強迫你做任何事情;所有的選擇都由你來決定。於是,跟頭腦的搏鬥也開始了。所以一個人會變得害怕自由。

  有些意識形態,諸如法西斯主義,它們的部份號召力就在幹:它們提供一種對於個體自由和個體責任的逃避。它們把責任的負擔從個體的肩上卸下來;社會開始負責。每當出現問題的時候,你總是可以指責政府、指責團體。人僅僅成為集體機構的一 部份。但是在否定個體自由的同時,法西斯主義也否定人類演化的可能性。那是一種倒退,它背離革命所提供的巨大可能性——人的徹底的轉化。如果發生這種情況,你就會破壞達到終極的可能性。你倒退了;你重新變得動物一樣。

  在我看來,只有有了個體責任,進一步的演化才有可能。你自己負責!這種責任聽起來很不幸,實際上卻是極大的祝福。這種責任會帶來奮鬥,最終將導致無選擇(choceles)的覺知。

  無意識演化的舊模式對於我們已經結束了。你可以倒退,但是你無法在它堶掠惜謘C你的本性將會起來反叛。人已經有了意識;他必須保持意識,沒有別的辦法。

  像奧羅賓多(Anmbindo)這樣的哲學家對選擇者們具有很強的吸引力。他們說集體的演化是可能的。上帝將從天而降,然後每一個人都會開悟。但是在我看來,那是不可能的。即使它顯得很有可能,它也沒有意義。如果你不經過自己個人的努力就開悟了,那麼那個開悟也不值得擁有。它不會給你帶來圓滿完成努力的狂喜。它只會被你看作理所當然的事情——就像你的眼睛、你的雙手、你的呼吸過程一樣。這些都是極大的祝福,但是沒有人會正確地看中它們、珍惜它們。

  按照奧羅賓多的許諾,總有一天你也可以一生下來就是開悟的。這種事情沒有價值。你會擁有很多,但是,因為它不是經過努力、經過苦幹得來的 ,所以它對你沒有意義;它的意義喪失了。有意識的努力是必須的。成就並不像努力本身那麼有意義。努力產生它自己的意義,奮鬥產生它自己的意義。

  在我看來,集體的、無意識的開悟,就像上帝賜下的一件禮物,它不僅是不可能的,也是沒有意義的。你必須為開悟而奮鬥。通過奮鬥,你培養出、感覺和把握即將到來的喜樂的能力。

  因為人,無意識的演化結束了,有意識的演化——革命——開始了。而有意識的演化也不是非發生在特殊的人身上不可。只要你選擇它開始,它就開始。如果你不選擇它——就像大多數人的態度一樣——你會處於一種十分緊張的狀態。現時代的人類就是這樣沒有地方可去,也沒有要去的目標。現在,如果沒有有意識的努力,你什麼也達不到。你不可能回到無意識的狀態中去。那扇門已經關起來了;那座橋已經斷了。

  有意識演化的選擇是一次重大的冒險,對一個人來說,那也是唯一的冒險。這條路十分艱難;必然如此。必然有錯誤。失敗,因為沒有什麼是確定的。這種局面在人的內心變成緊張。你不知道你在哪裡,你也不知道你要去哪裡。你的特徵喪失了。這種處境甚至可能發展到讓你自殺的地步。

  自殺是人類的現象中產生於人的選擇。動物不可能自殺,因為它們不可能有意識地選擇死亡。誕生是無意識的死亡也是無意識的。但是有了人——無知的人,不演化的人——有一件事情就變得可能了;選擇死亡的能力。你的誕生不是你的選擇。就你的誕生而言,你還在無意識演化的掌握之中。實際上 ,你的誕生根本不是一件人的事情。從本質上說,它是動物性的,因為它不是你的選擇。人性只從選擇開始。而你也能夠選擇你的死亡——種決斷的行為。所以,自殺是明確的人的行為。如果你不選擇有意識的演化,那麼你極有可能選擇自殺。你或許沒有勇氣 主動自殺,但是你會經歷一段緩慢的、延長的自殺過程——徘徊著、等待著死。

  你無法讓任何其他人為你的演化負責。接受這種處境會給你帶來力量。你在你自己的道路上成長、演化。我們創造諸神,或者我們去依賴古魯,這樣我們就可以不對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演化負責了。我們試圖把責任放在別的什麼地方,遠遠地離開自己。如果我們不能接受某個上帝或者某個古魯的話,我們就沒法借助麻醉品或者迷幻藥、借助任何可以導致我們進入無意識的東西來逃避責任。對這些拒絕責任的努力是荒唐的、愚蠢的、幼稚的。它們只是在拖延問題;它們並不是解決的辦法。你可以一直拖延到死,但問題還是問題,你的新的誕生又再以同樣的方式繼續下去。

  一旦你覺知到你是自己負責的,你就不會借助任何類型的無意識來逃避了。如果你想逃避,你就太傻了因為責任是一次重大的演化的機會。由於它所引發的奮鬥 ,某種新的東西可能逐步發展起來。變成覺知的意味著知道每一件事情都取決於你。甚至你的上帝也取抉於你,因為他是由你的想像創造出來的。

  每一件事情最終都是你的一部份,你對它負有責任。沒有人會聽你的辯解;沒有申訴的法院,全部責任都是你的。你是單獨的,完全單獨的。這一點必須清清楚楚地理解。人一但變成有意識的,他就變成了單獨的。意識越強,就越能覺知自己的單獨。所以,不要借助社會、朋友、團體、人群來逃避這個事實。不要逃避它是一個偉大的現象;整個演化的進程直都在努力達到這一點。

  現在,意識已經達到了這一點:你知道你是單獨的。只有在單獨堶情A你才能達到開悟。我並不是在說孤獨。孤獨的感覺是一個人在逃避單獨的時候、在不準備接受單獨的時候所產生的感覺。如果你不接受單獨的事實,那麼你就會感到孤獨,你就會找到一幫人或者一些麻醉的手段來忘掉你自己、孤獨會創造它自己的健忘的魔術。哪怕你能夠單獨一個片刻,全面地單獨,自我也會死掉;那個「我」也會死掉。你爆炸了;你不在了。自我無法保持單獨,它只能在關係中存在。

  無論你什麼時候開始單獨,都會發生一個奇跡。自我虛弱了來,現在它活不長了。所以,如果你有足夠的勇氣進入單獨,你就會逐漸變得無我。

  單獨是一種非常覺知的、審慎的行為,比自殺還要審慎,因為自我不能單獨存在,但是它可以在自殺中存在。自我主義的人比別人更有自殺的傾向。自殺總是跟另一個人有關;

  它從來不是一種單獨的行為。在自殺中,自我不會受苦。確切地說,它會變得更有表現力。它會帶著更大的力量進入一次新生。

  通過單獨,自我被粉碎了。它沒有關聯的物件,所以它無法存在。所以如果你準備單獨,毫不動搖地單獨,既不逃跑也不倒退,完全接受單獨的事實——它就會變成一次重大的機會。於是你像一顆富有潛力的種子。不過你要記住,為了長成植物,種子必須自我毀滅。自我是一顆種子,是一股潛力。如果它被粉碎了,上帝就會誕生。上帝既不是我也不是「你」,它是一體(oneness)。通過單獨,你就會達到這個一體。

  你可以創造這個一體的虛假的替代品。印度教徒成為一個整體,基督教徒成為一個整體,伊斯蘭教徒成為一個整體;印度是一個整體,中國是一個整體。這些只是一體的替代品。一體的實現只能通過全然的單獨。

  一個群體可以把它自己叫做一個整體,但是這個一體總是反對某些別的東西。因為這個群體支持你,所以你很自在。現在,你再也沒有責任了。你不會單獨焚燒清真寺,你也不會單獨破壞寺廟,但是作為某個群體的一 部份,你就可以這麼做,因為現在你不是自己負責的。每一個人都負有責任,所以沒有人特別地負有責任。那堥S有個人的意識,只有群體的意識。你倒退到群體堶情A變得像一個動物。

  群體是感覺一體的虛假的替代品。任何人,只要他覺知這種處境、覺知他作為一個人所負有的責任、覺知這種隨著做人而來的困難的、艱苦的工作,他就不會選擇任何虛假的替代品。他跟事實的本然一起生活;他不創造任何虛構。你的宗教和你的政治空想都只是虛構而已,它會產生一種想像成一體的感覺。

  只有當你變得無我的時候,一體才會實現,而只有當你完全單獨的時候,自我才會死亡。你完全單獨的時候 ,你不在。那個片刻正是爆炸的片刻。你爆炸成無限。這個,只有這個,才是演化。我之所以把它叫做革命,是因為它不是無意識的。你或許會變成無我的,或許不會。這取決於你。變成單獨的是唯一的真正的革命。它需要極大的勇氣。

  只有一個佛陀才是單獨的,只有一個耶穌或者一個馬哈維亞(Mahavira)才是單獨的。這並不是說他們離開了自己的家庭、離開了世俗。看起來似乎是這樣的,而實際上並非如此。他們並不是在消極地離開什麼。他們的行為是積極的;那是一種爭取單獨的舉動。他們並不是在離開。他們是在尋求達到完全的單獨。整個尋求越是為了那個單獨的片刻,在那個片刻,人是單獨的。單獨堶惘陶葝痋C只有這樣才是達到開悟。我們無法單獨,別人也無法單獨,所以我們創造出群體、家庭、社會、民族。所有的民族、所有的家庭、所有的群體都是由膽小鬼——那些沒有足夠的勇氣進入單獨的人——組成的。

  真正的勇氣就是單獨的勇氣。它意味著你清醒地認識到這個事實;你是單獨的,你不可能是另外的樣子。你要麼可以欺騙你自己,要麼可以跟這個事實一起生活。你可以繼續生生世世地欺騙自己,但是你只能在一個惡性循環媊~續。只有當你能夠接受這個單獨的事實了,惡性循環才會被打破,你才會達到中心。那個中心就是神性的中心、整體的中心、神聖的中心。我想像不出會有什麼時候每一個人都能達到這一點,就像與生俱來的權利一樣,這是不可能的。

  意識是個體的。只有無意識才是集體的。人類已經達到了意識,他們已經變成了個體。沒有那樣的人;只有個體的人。每一個人都必須意識到他自己的個體性以及對它所負有的責任。我們首先必須做的事情就是把單獨作為一個基本事實來接受,並且學會跟它一起生活。我們不能創造任何虛構。如果你創造虛構,你就永遠無法知道真理。虛構是被設計、被雕刻、被培育的真理 ,它會阻止你去瞭解它。要接受你的單獨的事實。如果你能夠接受這個事實,如果在你和這個事實之間沒有虛構,那麼真理就會展現在你面前。每一個事實,如果深入察看的話 ,都在展現真理。

  所以要接受責任的事實、接受你是單獨的事實。如果你能夠接受這個事實,就會發生爆炸。它是艱苦的,但它是唯一的道路。通過艱苦,通過接受這個真理,你將達到爆炸點。只有這樣你才有喜樂,如果它是現成給你的,它就會失去它的價值,因為它不是你掙來的。你沒有能力感覺它。這種能力只能從訓練中得到。

  如果你能夠接受你對自己的責任,一種訓練就會自動來到你的身上。因為你對自已完全負責,所以你不可避免地要變得遵守紀律。但是這種紀律並不是外界強加給你的。它來自於內在。因為你對自己完全負責,所以你所走的每一步都合乎規範。你一個不負責任的詞都不能說。如果你覺知到自己的單獨,你就會覺知到其他人的痛苦。這樣你就不會作出任何一個不負責任的行為,因為你不僅感覺對自己負有責任,也感覺對其他人負有責任。如果你能夠接受你的單獨,你就知道每一個人都是孤獨的。這樣兒子就會知道父親是孤獨的;妻子就會知道丈夫是孤獨的;丈夫就會知道妻子是孤獨的。一旦你知道這一點,你就不可能不變得慈悲。

  跟事實一起生活是唯一的瑜伽、唯一的訓練。一旦你徹底覺知到人的處境,你就會變得虔誠。你就會成為自己的師傅。但是隨之而來的苦行並不是苦行者的苦行。它不是被迫的;它不是醜陋的。這種苦行是唯美的。你感覺它是唯一可能的事情,除此以外,你什麼也不能做。於是你開始放棄;你不再佔有。

  佔有的渴望就是渴望不單獨。一個人無法單獨,所以他總是尋求夥伴。但是把另一個人作為夥伴並不可靠,所以他就尋求物質的夥伴。跟妻子一起生活是困難的;跟車一起生活就不那麼困難了。所以到了最後,佔有總是轉向物質。

  你甚至可能試圖把人也變成東西。你試圖以那樣一種方式塑造他們,好讓他們失去自己的人格、自己的個性。妻子是一件東西,而不是一個人;丈夫是一件東西,而不是一個人。

  如果你覺知到你的單獨,那麼你也會覺知到別人的單獨。這樣你就會知道試圖佔有另一個人就是侵犯。你從來不會積極地放棄。放棄成為你的單獨的消極的陰影。你不再去佔有。於是你能夠成為一個愛人,但不是成為一個丈夫,不是成為一個妻子。

  隨著這種不佔有而來的是慈悲和苦行。純真在你的身上出現身上。當你拒絕生命事實的時候,你無法純真;你變得狡猾。你在自欺欺人。但是,如果你有足夠的勇氣接受事實的本然,你就會變得純真。這種純真不是培養出來的。你就是它:純真的人。

  在我看來,變成純真的人就是所要達到的一切。變成純真的人,神性就會永遠喜樂地流向你。純真是接受的能力、是成為神的一 部份的能力。要變成純真的人,客人在那堙A要變成主人。

  這種純真無法培養,因為培養永遠是一種策劃。它是算計的。而純真永遠不可能是算計的;不可能是。

  純真就是虔誠。變成純真的人是真實覺悟的頂峰。然而真實的純真只有通過有意識的革命才會產生;它不可能通過任何集體的、無意識的演化產生。人是單獨的。他有自由選擇天堂或者地獄、生命或者死亡、覺悟的狂喜或者我們的所謂的生活。

  沙特曾經說過「人被判決為自由的。」你可以選擇天堂或者地獄。自由的意思是;你有選擇兩者之一的自由。如果你只能選擇天堂,那麼它就不是一種選擇;它不是自由。沒有地獄的選擇,天堂就是地獄本身。選擇總是意味著要麼這樣、要麼那樣。它並不是說你有自由只選擇好的。那樣就沒有自由了。

  如果你選擇錯了,自由就變成一次判決;但是如果你選擇對了,它就變成喜樂。這取決於你的選擇把你的自由變成判決還是變成喜樂。你的選擇完全是你的責任。

  如果你準備好了,那麼你的內在深處就會開始一個新的向度,革命的向度。演化已經結束了。現在需要一次革命把你打開,直至超越。它是一次個體的革命,一次內在的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