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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雨花 AND THE FLOWERS SHOWERED 論禪宗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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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2-10-20 11:42:03 | 顯示全部樓層 |閱讀模式
漫天雨花 AND THE FLOWERS SHOWERED 論禪宗故事

奧修(OSHO)著
江夏堂·HW譯
禪宗系列講座英語篇


一九七四年十月三十一日上午至十一月十日上午在佛陀禮堂舉行的演講
目錄
第一章:漫天雨花
第二章:所有的知識都是借來的
第三章:天性脾氣暴躁
第四章:這條路就在眼前
第五章:是生還是死?
第六章:不射之射
第七章:讓當下決定一切
第八章:洞山的麻三斤
第九章:盲聾啞
第十章:只在眼前
第十一章: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


譯者記事:一隻狸花貓經常出入於窗台,其它的貓,臉都是圓圓的,衹有那只狸花貓的臉是三角形的,我戲稱它為瓜子臉。它常常吃飽了就躺在我的大腿上,我也時不時地逗弄一下它,這讓我想起了《教父》中,馬龍·白蘭度所擼的那隻貓。謹以此譯作獻給瓜子臉。

 樓主| 發表於 2022-10-20 11:49:35 | 顯示全部樓層


第一章:漫天雨花

一九七四年十月三十一日上午在佛陀禮堂
須菩提是佛陀的十大弟子之一。他是最能夠體悟空的智慧第一人——這一觀點認為,除了主觀性和客觀性的關係之外,其它的一切都不存在。一天,當須菩提正坐在樹下,沉浸在一種崇高甚深的空無之中時,漫天雨花就開始在他周圍傾灑下來。
天神低聲對他說:「我們讚揚您對空無的開示。」
須菩提說:「但我沒有說過空無。」
天神回答道:「您沒有說過空無,我們也沒有聽到過空無。這纔是真正的空無。」
漫天雨花再次傾灑在須菩提的身上。


原文參考對照:
須菩提岩中宴坐。諸天雨花讚歎。尊者曰。空中雨花讚歎。復是何人天曰。我是天帝釋。尊者曰。汝何讚歎。天曰。我重尊者善說般若波羅蜜多。尊者曰。我於般若。未嘗說一字。汝云何讚歎。天曰。尊者無說。我乃無聞。無說無聞。是真般若。又復動地雨花。《佛果圓悟禪師碧岩錄》卷一。


是的,這確實發生了。這不是一個隱喻,而是一個事實——所以不要用比喻的方式來看待這個故事。它是真實的……因為哪怕是當一個單獨的靈魂達到那終極境界時,整體都會為此而感到快樂、極樂和狂喜。
我們是整體的一部分,整體對你不是漠不關心,不可能漠不關心。一個母親怎麼能對自己的孩子漠不關心呢?這是不可能的。當孩子成長,母親也會跟著長大。當孩子快樂時,母親也會和他一起快樂。當孩子跳舞時,母親身上的某些東西也在跳舞。當孩子病了,母親也病了。當孩子痛苦時,母親也痛苦……因為她們不是兩個,而是一個。他們的心有節奏地跳動著。
整體是你母親。整體不是對你漠不關心。讓這個真相盡可能深入你的內在,因為即使是這種整體對你感到快樂的意識也會改變你。那麼你就不會感到被疏遠了,那麼你就不是這裡的異類了。那麼你不是一個無家可歸的流浪者,那麼這裡就是一個家。而這個整體母親照顧你,關心你,愛護你。所以,當某人成為覺醒者,當某人達到終極境界時,整體就會跳舞,整體就會歌唱,整體就會慶祝,這是很自然的。確實如此。記住,這不是一個隱喻,否則你將會錯過整個要點。
漫天雨花在傾灑,一直在不斷地傾灑——它們從未止息過。為佛陀傾灑的漫天雨花還在傾灑著。為須菩提傾灑的漫天雨花依舊在傾灑著。你看不到它們,不是因為它們沒有在傾灑,而是因為你沒有能力去看到它們。整體為所有已經成就的覺醒者,為所有正在成就的覺醒者,為所有將要成就的覺醒者,無限地慶祝下去——因為對整體來說,過去、未來和現在都不存在。
它是一種連續性的。它是永恆的。衹有現在當下存在,無限的現在當下。
它們仍在傾灑,但你看不到它們。除非它們為你傾灑,否則你就看不到它們,一旦你看到它們為你傾灑,你就會看到它們一直在為每一個佛、每一個覺醒的靈魂而傾灑。
第一件事:整體關心發生在你身上的事。整體不斷地祈求那終極的會發生在你身上。事實上,你不過是整體所伸出的一隻手,要達到那終極的。你不過是整體的一朵浪花,想要觸摸月亮。你不過是整體一朵綻放的花,讓整體通過你而充滿芬芳。
如果你能放下自我,那些漫天雨花就能在今天早上——在這一刻傾灑而下。諸神始終是準備好了,它們的手中始終是充滿了鮮花。他們衹是在觀察和等待。每當有人成為須菩提,空無的,每當有人無我而在的時候,突然間漫天雨花就開始傾灑而下。
這是基本事實之一。沒有它,就沒有信任的可能,沒有它,你就永遠無法到達真相的可能性。除非整體幫助,否則你不可能達到——你怎麼可能達到?而通常狀態下,我們的頭腦思想正好截然相反。我們認為整體是敵人,而不是朋友,更不是母親。我們對整體的思想就好像整體在試圖要毀滅我們一樣。我們透過死亡之門來看待整體,而不是透過生命之門來看待整體。似乎整體都在反對你,與你對抗,不讓你達到你的目標和目的,不讓你成就那無上的。因此你不斷地與它交戰。你越是戰鬥,你的誤解就越會被證明是正確的——因為如果你對抗,你自己的對抗就會被反射到整體中。
整體始終支持你,記住。即使你對抗,整體也在支持你,即使你對抗,你錯了,整體也在支持你。這是第二個道理,要好好地領悟到。如果你不明白,你就很難再不斷活下去。即使你和整體抗爭,整體也會支持你——因為整體除了支持之外,什麼也做不了。如果你出了問題,整體仍然關心你。即使你出了問題,整體也會和你一起同在。如果孩子出了問題,母親依然會關心。如果孩子成了盜賊,生病了,母親還是會關心。她不能給孩子下毒。如果孩子完全走錯了路,誤入歧途,母親仍會為他祈禱。
這就是耶穌的兩兄弟故事的意義。一個人離開了父親——不僅是離開,而且是誤入歧途——揮霍了他的那部分遺產,最終淪為一個賭徒、酒鬼、乞丐。另一個則留在父親身邊,幫助照看生意,在農場和花園裡工作,增加遺產,在各方面提供幫助,以一種臣服的精神為父親服務。然後突然傳來消息,另一個弟弟成了乞丐,在街頭乞討,父親整顆心都開始為他痛心,所有的祈禱都是為了他。他完全忘記了近在咫尺的那個兒子,他只記得遠在天邊的那個兒子。在他晚上的夢裡,那個乞丐兒子也在,但不是那個近在咫尺為他工作的那個兒子,那個人在各方面都很好。
後來有一天,乞丐兒子回來了,父親安排了一場盛大的宴會。那個好兒子剛從農場回來,有人對他說:『看看你父親多麼地不公!你愛他,關心他,服侍他,一直和他在一起,絕對的好,有道德,從來沒有做過背離他意願的任何事,但從來沒有為你安排過宴會。而為了你誤入歧途的兄弟,最肥的羊被殺了。他像乞丐一樣回來了,全家人都在慶祝!'
那個兒子,好兒子,覺得很受傷:這太荒唐了!他憤怒地回到家裡。他對父親說:「你在幹什麼?你從來沒有為我設過宴席——我一直在服侍你,而這個兒子為你做了什麼?衹是揮霍了遺產,賭掉了所有的東西,現在他像是個乞丐一樣回到家!」
父親說:「是的,因為你是如此地親近,你是如此地好,你是如此地快樂,我不需要為你而擔心。但那個誤入歧途的人——我的祈禱跟著他,我的愛跟著他。」
而耶穌曾經一再對門徒講這個故事,因為正如他所說,天父可以忘記聖人,不必記念他們,但天父不能忘記罪人。
如果神是父親——我告訴你們,神不是父親,神就是母親,父親並不像母親那樣是一種深刻的現象。這就是為什麼印度教徒稱神為母親——神是母親,是一種母性。
耶穌說,每當有牧人回家時,發現有隻羊迷途了,他就將所有的羊留在樹林裡,在黑夜裡,獨自去找那只迷途的羊。當迷途的羊被找到的時候,他將那迷途的羊扛在肩上,他高興地回到家裡,感到非常快樂,因為那迷途的羊已經找到了。無論什麼時候——我們都是迷路的羊——無論什麼時候,衹要一隻迷路的羊再次被找到了,牧羊人就會快樂。漫天雨花。諸天,天神,在東方不是人,它們是自然的力量。一切都被人格化了,衹是為了給它一顆心,一個心跳——衹是為了讓它更貼心。所以印度教徒,佛教徒,他們將所有的自然力都轉變成了神,他們是正確的!
當須菩提達到空無的終極境界時,天神開始傾灑那漫天雨花了。而且意思非常美:太陽是印度教徒和佛教徒的神,天空是神,每棵樹都有自己的神,神靈。空氣是神,大地是神。萬物都有靈、萬物都有感覺——這就是意義所在。沒有什麼對你漠不關心——這就是意義所在。當你達到那最終極的境界時,萬物都在慶祝。陽光就會以一種不同的方式照耀,質量發生了變化。
對於那些無知的人來說,一切都是一成不變。陽光也始終是一成不變,因為質的變化是非常精微的,衹有如實知見到空無的人才能感覺到。它不是粗重的,自我無法感知到它,粗重的是自我的境界。精微的東西衹有在無我的時候才能被感受到,因為它是如此的精微,如果你的自我在那裡,你就會錯過它。
即使你在場也會引起足夠的干擾。當一個人完全空無的時候,太陽的質量馬上就會發生變化。它有一種溫馨的詩意。它的溫暖不僅僅是溫暖,它已經成為了一種愛——一種愛的溫暖。空氣也不一樣了,它在你外圍邊緣多停留了一些,它用更多的感覺來觸及你,好像它有了一雙手。觸感完全不一樣了,現在觸感的外在有一種敏銳度存在。樹會開花,但不是以同樣的方式。現在花兒好像從樹上迸發跳著出來。
據說,佛陀每經過一片森林,即使不是開花的季節,樹木也會開始開花。一定是這樣的!人可以錯過佛,但樹怎麼會錯過呢?人有頭腦,頭腦可以錯過,但樹怎麼會錯過呢?——它們沒有任何頭腦,當一個佛陀走在森林裡,它們就開始開花。這是自然的,一定要這樣!這不是奇跡。但是你可能看不到那些花,因為那些花不是真正的實物。那些花是樹的感覺。當佛陀經過時,樹以不同的方式顫抖,以不同的方式悸動,不再是原來的樣子。這就是意義所在。整體關心你,整體是你的母親。
現在試著理解這個故事——最好的故事之一。
須菩提是佛陀的十大弟子之一。
佛陀有成千上萬的弟子。須菩提衹是其中之一,他沒有什麼特別之處。真的很少有人知道關於須菩提的事情,這是唯一關於他的故事。有一些偉大的弟子,很有名氣,很著名——偉大的學者、王子。他們有很大的王國,當他們離開這些王國,放棄並成為佛陀的弟子時,他們早就名聲在外了。但是漫天雨花沒有給他們傾灑。漫天雨花選擇了這個須菩提,在此之前他衹是眾多弟子中的一個,沒有什麼特別之處。
衹有這樣,才會有漫天雨花,否則,你也可以在一個佛的身邊而變得特別——你會錯過的!你也可以因為接近佛陀而感到自我,你可以建立一個等級制度,你可以說:『我不是一個普通的弟子,我是一個特別的人。我就在佛的旁邊。別人衹是普通的,是群眾,但我不是一個群眾,我有自己的名字、身份。即使在我追隨佛陀之前,我也是一個大人物——他們始終是一個大人物。
當舍利弗首次來到佛陀面前。他來的時候,就已經有自己的五百門徒了。他是一個師父——當然是一個無明的師父,什麼都沒有如實知見到,還自以為自己已經如實知見到了,是因為他是一個偉大的學者。他知道所有的經典。他出生於一個婆羅門,一個非常有才華的人,一個天才。他從小就以記憶力強而聞名——他什麼都能背下來。而且對所讀誦過的經典過目不忘,而且它已經被記住了。他舉國聞名,當他在來追隨佛陀那裡前,他就已經是個了不起的人物了。這種是個『重要人物』的心態將成為解脫的障礙。
這些天神似乎心智很不健全——他們選擇了一個弟子須菩提,他衹是眾多人群中的一個,沒有什麼特別之處。這些天神似乎很瘋狂!他們應該選擇舍利弗,他是應該被選擇的人。但他們沒有選擇他。他們沒有選擇阿難陀,佛陀的堂兄弟,佛陀的影子,連續四十年間,他一刻也沒有離開過佛陀。他睡在同一個房間裡,他和佛陀一同遊行,連續呆在佛陀身邊。他是最有名的人。佛陀所講的故事,他都是先講給阿難聽。他說:『阿難,事情是這樣發生的',『阿難,曾經發生過'。『阿難'、『阿難'、『阿難'——他不斷重複他的名字。但是這些天神都瘋了,他們選擇了須菩提——一個無名者!
請記住,衹有無名者才會被選中——因為如果你是這個世界上的某個大人物,那麼你在另一個世界上就是無名者。如果你在這裡是一個無名者,你在另一個世界就會成為一個非凡的人。但價值不同。在這裡,粗重的東西是有價值的,在那裡,精微的東西是有價值的。而最微妙的,最精微的,就是連自我都不再存在了。須菩提隱沒在人群中——甚至沒有人知道他的名字——當有消息說諸天神將漫天雨花傾灑在須菩提身上時,每個人都在想:『這個須菩提是誰?我們從來沒有聽說過他的名字。是不是發生了什麼意外?諸天神選錯了嗎?」——因為有許多人的等級更高。須菩提一定是最後的那一個。這是唯一一個關於須菩提的故事。
試著好好領悟它。當你接近一個偉大的師父時,你要做一個無名者。天神們都是瘋狂的,它們只會在你自我不在的時候選擇你。如果你試圖去成為,你越是成功地成為某個大人物,你就越是會錯過。這就是我們圍繞著這個世界上所做的事情,這也是我們圍繞著一個佛開始做的事。你渴求財富,為什麼?——因為有了財富,你就會成為一個人物。你渴望威望和權力,為什麼?——因為有了權力和威望,你就不再是普通平凡的了。你渴望學習、學術、知識。為什麼?——因為有了知識你就有了值得驕傲炫耀的東西。
但那些天神們不會因為這些而選擇你。它們有自己的選擇方式。如果你自己太過敲打自己的鼓,那些天神們就沒有必要向你傾灑雨花——你是在向自己灑花,沒有必要。當你不再為任何事情感到驕傲時,突然間整體都開始為你而感到驕傲。耶穌說:『在這個世界上排在第一位的,在我上帝的天國裡必排在最後,排在最後的必排在第一位。'
有一次,一個非常有錢的人死了,同一天,城裡的一個乞丐也死了。乞丐的名字叫拉撒路。富人直接下了地獄,拉撒路直接上了天堂。富人抬頭看見拉撒路坐在上帝的旁邊,他對上帝喊道:「好像出了什麼問題。我應該在那裡,那個乞丐拉撒路應該在這裡!」
上帝笑了,祂說:「最後的人將成為第一個,第一個將成為最後一個。你已經很享受成為第一個了,現在讓拉撒路也享受一點吧。」
而這個富人感到非常熱——當然,在地獄裡還沒有任何空調——非常灼熱。他感到非常口渴,卻沒有水。所以他又哭著說:「上帝啊,請至少給拉撒路送一點水來,我覺得很渴。」
上帝說:「拉撒路屢次口渴,幾乎要死在你的家門口,你卻從來不給他任何東西。他快要餓死了,餓著肚子在你家門口,每天都有一場盛宴,邀請了許多人,但他總是被你的僕人趕出家門,因為客人來了,有權勢的客人、政客、外交官、有錢人,一個乞丐站在那裡會顯得很尷尬。你的僕人驅趕他,他就餓了,被邀請的人也不餓。你從來沒有正眼瞧過拉撒路。現在這也不可能了。」據說拉撒路笑了。
這成為許多許多基督教神秘主義者深思的故事。它就像一個禪宗公案一樣,在修道院基督教神秘主義者一直在問一次又一次為什麼拉撒路笑。
拉撒路嘲笑事情的荒謬性。他從來不知道像拉撒路這樣的無名者——一個麻風病人,一個乞丐,會進入天堂。他永遠不會相信這一切會發生。
他也不敢相信另一件事——一個富人,城中最富有的人,竟然要下地獄。他笑了。
而拉撒路仍然在笑。你死的時候,他也會笑:如果你是個人物,他就會笑,因為你會被趕出去。如果你是個無名者,衹是個普通人,他也會笑,因為你竟然被接納了。
在這個世界上,因為自我的存在,所有的價值都屬於自我。在另一個世界,另一個維度,價值屬於無我的。因此佛陀重視無我——ANATTA。他說,甚至不要相信「我是一個靈魂」,因為這也會成為一個微妙的自我。不要說不要說「AHAM BRAHMASMI——我是梵天,我是終極自我」,甚至不要說「我」,因為「我」是非常狡猾的。它可以欺騙你。它欺騙了你多生累劫的生命。它可以不斷地欺騙你。簡單地說「我不是」,並安住在那個空無中,當你安住在那個空無中——成為自我的空。一個人必須擺脫掉自我。一旦自我被放下了,就萬事大吉了。你開始滿溢,漫天雨花開始灑落在你身上。
須菩提是佛陀的十大弟子之一。他是最能夠體悟空的智慧第一人……
最初他衹是眾多弟子中的一個,這就是為什麼他能夠理解空無的力量。沒人談論他,沒人知道他。他和佛陀一起遊行,他跟著佛陀走了非常多的遊行之路。但沒有人知道他也在那裡,如果他死了,沒有人會知道。如果他逃走了,沒有人會知道,因為從來沒有人知道須菩提在那裡。他漸漸地知道,作為一個沒有人知道的無名者,他成了最能夠理解空的智慧第一人。
它的含義是什麼?……因為他越是成為一個沒有人知道的無名者,就越是覺得佛陀離他越近。別人不知道,但佛陀知道。每個人都想知道這些漫天雨花是什麼時候傾灑在須菩提身上的,但這對佛陀來說並不意外。當有人向佛陀報告說須菩提有事發生時,佛陀說:「我在等待。隨時都會發生,因為須菩提已經將自我去除得很乾淨了,隨時都會發生。對我來說,這沒有什麼好意外的。」
……他是最能夠體悟空的智慧第一人……
你不知道空無的力量。你不知道自我完全不在的力量。你只知道自我的貧乏。
但試著去了解。有了自我,你有沒有感覺到真正的力量?有了自我,你總是覺得自己無能為力的。這就是為什麼自我說:『將你的帝國做得更大一點,這樣你纔會覺得自己很強大:不會的,這個房子不行,需要一座更大的房子,不會的,這麼多的銀行餘額是不行的,需要更多的銀行餘額,不會的,這麼多的名聲是不行的,再多一點。自我始終是要求更多。為什麼呢?如果它很強大,為什麼還要不斷地要求更多呢?對更多的渴求本身就說明,顯示出自我感到無能為力。你有一百萬盧比,而你是無能為力的。自我說。『不,一百萬不行,要有一千萬盧比'。而我告訴你——當有了一千萬盧比,你就會十倍地感到無能為力,就是這樣。然後自我會說:「不,這還不行……」
自我什麼也做不了。一切都衹能證明你無能為力。相比之下,你獲得的權力越多,你就越感到無力。你越富有你就害怕變得越窮。你越健康,就越恐懼死亡,你越年輕,就越覺得老年越來越近。相反的東西就在附近,如果你有一點洞察力,相反的東西就在你身邊——就在你的脖子上。你越是美麗,你就越是能感受到內心的丑陋。
自我從來沒有感到過強大。它只夢想著力量,它想著力量,它思索著力量——但這些衹是夢想,而不是別的。而夢想衹是為了掩飾你內心的無能。但夢想無法掩蓋現實。無論你做什麼,從這裡或從那裡,從一個漏洞,現實又會再次進來,粉碎掉所有的夢想。
自我是世界上最無能的東西。但沒有人意識覺知到這一點,因為它不斷在要求更多,它從來沒有給你一個空間來審視這種情況。在你意識覺知到之前,它會將你推到越來越遠的地方。目標始終是在地平線附近的某個地方。它似乎離得如此之近,你在想,到了傍晚我就會到達。
傍晚永遠不會到來,地平線始終是保持著同樣的距離。地平線是一個幻覺,自我的所有目標都衹是幻覺。但是它們給了你希望,你不斷感覺,『總有一天我會變得強大。'現在你仍然無力的,無能的,自卑的,但在未來,在希望中,在夢想中,你變得強大。你必須意識覺知到,許多時候,衹要坐在椅子上,你就開始做起了白日夢:你已經成為全世界的國王或美國總統,你馬上就開始享受它。大家都注目你,你成了大家關注的焦點。即使是一個夢也會足以讓你興奮,陶醉。如果你有那樣的夢想,你將以另一種方式繼續下去。
這就是它發生在每個人身上的方式:你的力量仍然存在於夢中,而你始終是無能為力的。而現實真相恰恰相反:當你不去尋求時,它就來了,當你不去要求時,它就給了你,當你不渴求時,它就在那裡,當你不去追逐地平線時,你突然意識到它一直是你的——你從未經歷體驗過它。它就在裡面中,你卻在外面尋找它。它就在你的內在,而你卻沒有覺知到,你正帶著它:那至高無上的力量,那神聖的本身,就在你身上。而你卻像個乞丐一樣到處在這裡和那裡盲目尋找。
他是最能夠體悟空的智慧第一人
衹是空無,你纔能夠理解——沒有其他的理解方式。不管你想理解什麼,都要這樣,因為這是唯一的辦法。試著做一個平凡的人,無名者,沒有名字,沒有身份,沒有任何要求,沒有權力強迫別人,沒有努力去支配,沒有佔有的慾望,衹是做一個默默無聞的人。試一試——看看你會變得多麼強大,多麼充滿活力,如此強大,強大到你可以分享你的力量,如此快樂,快樂到你可以將它給予許多人,給予千千萬萬的人。你給予的越多,你就越充實。你分享的越多,它就越增長。你變成了一股洪流。
須菩提是佛陀的十大弟子之一。他是最能夠體悟空的智慧第一人——這一觀點認為,除了主觀性和客觀性的關係之外,其它的一切都不存在。
這是佛陀發現的一個最深的靜心禪定。他說一切事物都是相對存在的,它是一種相對性,不是絕對的、實質性的東西。
比如:你窮,我富。這到底是一個實質性的東西,還是衹是一種相對性的關係?我和別人的關係可能是窮,你和別人的關係可能是富。即使是一個乞丐與另一個乞丐的關係也可能是富人,有富乞丐,也有窮乞丐。一個富人相對於一個更富的人來說,就是一個窮人。你的貧富——你的貧富是實質性的還是衹是一種相對性的關係?這是一個相對性的現象。如果你沒有處於任何關係中,你將會是哪一個,是一個窮人還是一個富人?
想一想……突然間,整個人類都消失了,地球上只剩下你一個人:你是窮人還是富人?你將衹是你自己,不是富人,也不是窮人——因為該如何比較?沒有洛克菲勒可比,也沒有乞丐可比。當你獨自一人時,你是美麗還是丑陋?你將兩者都不是,你衹是你自己。沒有什麼可比的,你怎麼能美麗或丑陋呢?美麗與丑陋,富貴與貧窮,萬事萬物都是如此。你是聰明人還是愚癡者?愚蠢還是明智?兩者都不是!
所以佛陀說所有這些東西都是在關係中相對存在的。它們不是實質存在的,它們衹是概念。我們為這些非實質性的存在的事物而煩惱。如果你是丑陋的,你就很憂慮。如果你很漂亮,你也很憂慮。憂慮是由不存在的東西所造成的。
一個相對的東西並不是實質的。它衹是一種關係,就像你在天空中畫了一個圖案,一朵空氣之花。哪怕是水中的一個氣泡,也比相對性的東西更實質。如果你是地球上僅剩的一個人,你會是誰?誰也不是。想要成為某個大人物是在與其他人的關係中產生的。也就是說,衹要是無名者,就是在自然中,衹要是無名者,就是在存在中。而你是單獨的,記住。社會只存在於你之外。在你的內在深處,你始終是單獨的。閉上眼睛,去如實觀照自己是美還是丑,這兩個概念都會消失了,內在沒有美,沒有丑。閉上眼睛,沉思你是誰?受人尊敬,還是不受人尊敬?道德的,還是不道德的?年輕的,還是年老的?黑人,白人?是主人還是奴僕?你是誰?閉上你的眼睛,在你的單獨中,所有的概念都會消失。你不可能成為任何東西。然後空無就出現了。所有的概念都消失了,只剩下你的存在。
這是佛陀發現的最深的靜心之一:無名者。這不是強迫的。你不要認為自己是無名者,你要意識覺知到這一點,否則這個無名者就太沉重了。你不要認為自己是無名者,你要簡單地如實知見到,所有你認為自己是的東西,都是相對的。而真相是絕對的,它不是相對的。真相不是相對的:真相不依賴於任何東西,它衹是存在。所以,找出你內在的真相,不要去為什麼關係而憂慮。它們總是處於一種無常變化的狀態,解釋也就隨之而變。如果解釋改變了,你也跟著改變了。
有些東西是流行的——如果你使用它,你就是現代的,受人欣賞的。有些東西已經過時了——如果你使用它,你也就過時了,你就得不到尊重。五十年前,那是流行的,你會很現代。五十年後,它可能會再次流行起來,那麼你又會再次成為一個現代人。但現在,你已經過時了。
但你是誰——變化的時尚,無常變化的概念嗎,這衹是相對性的?我的一個朋友是共產主義者,但是非常富有——他從來沒有感覺到矛盾。他是個資產階級,極盡奢侈,從來不用親自動手勞動。他有許多僕人,他屬於一個古老的王室。然後他在一九四零年去了俄國。當他回來的時候,他告訴我:『無論我走到哪裡,我在那裡都開始感到內疚——因為每當我和任何人握手的時候,我都能立刻感覺到對方覺得我的手沒有任何勞動者的痕跡。它們不是無產階級的,而是資產階級的:柔軟的,女性的。而對方的臉色也馬上就會改變,他就會放開我的手,好像我是不可觸碰的賤民一樣'。他告訴我:『在印度,每當我與任何人握手時,我的手都會受到讚賞。它們是美麗的、女性的、藝術的。在俄國,我對自己的手感到很內疚,我甚至開始思考如何破壞它們的柔軟性,這樣就不會有人將我看成剝削者——資產階級、富人……因為在那裡,勞動已經成為一種價值。在俄國,如果你是無產階級,你纔是一個正常人,如果你是一個富人,你就是一個罪人。任何事物都衹是一個相對的概念。
在印度,我們尊重比丘(BHIKKHUS)、宗教師(SWAMIS)、修行者(SANNYASINS)。在毛先生之前,中國也是如此。一個放下世界的人是最受尊敬的人,社會也關心他。他是人類的最高峰。然後共產主義來到中國,成千上萬的寺院被徹底摧毀,所有的僧人,過去受人尊敬的人,都成了罪人。他們必須勞動。衹有勞動才能吃飯,乞食就是剝削。法律已經禁止了,現在沒有人可以乞食了。
如果佛陀出生在中國,他現在就會非常困難。他不會被允許乞食,他會被認為是一個剝削者。即使馬克思出生在中國或俄國,他也會很困難,因為他一生除了在大英博物館讀書之外,從來沒有做過別的事情。他不是一個無產階級,不是一個勞動者——而他的朋友和合作者恩格斯是一個非常富有的人。他們在那裡像神一樣受到崇拜。但如果恩格斯去訪問俄國,他就會遇到類似的困難。他從不勞動,他靠別人的勞動而活,他資助馬克思,沒有他的資助,馬克思不可能寫出《資本論》或《共產黨宣言》。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在俄羅斯,他現在會很困難,現在的時尚已經改變了。觀念改變了。記住這一點,會變化的是相對的,不變的纔是絕對的——你的存在是絕對的,它不是相對性的一部分。
……除了主觀性和客觀性的關係之外,其它的一切都不存在。
如果你很好地理解了這個觀點,沉思它,靜心觀照它,突然你內在被照亮了,你觀照到一切都是空無的。
一天,當須菩提正坐在樹下,沉浸在一種崇高甚深的空無之中時……
記住「崇高甚深的空無」這個詞,因為有時你也會感到一種空無——但那不是甚深崇高的。有時你也會感到一種空無,但不是狂喜的空無——沮喪,消極的空虛,而不是積極的空無。必須記住這一區別。
消極的空虛意味著你感到失敗,而不是一種領悟。你試圖在這個世界上有所成就,但你沒有實現。你感到空虛是因為你想要得到的東西而你得不到,你想要的女人而你得不到——你感到空虛。你所尋求的男人逃走了——你感到空虛。你夢想中的成功完全不可能實現了——你感到空虛。這種空無是消極的。這是一種悲傷、抑鬱、沮喪的心境。如果你感到空虛,記住,那漫天雨花是不會傾灑在你身上。你的空無不是真實的,不是積極的。你還在處於有所尋求的狀態中,這就是為什麼你會感到空虛。你仍然在尋求自我,你想要成為某個大人物,但卻做不到。這是一種失敗,不是一種領悟。
所以請記住,如果你因為失敗而放下這個世界,那不是一種放下,這不是一種修行,這不是真實的。如果你通過領悟而放下世界,那就截然不同了。你不能因為內心的沮喪和失敗,而放下這種可悲的努力。你不能像自殺一樣,記住。如果你的修行是一種自殺,那麼漫天雨花將不會傾灑在你身上,那麼你將遠離……
你一定聽過這則伊索寓言……
一隻狐狸路過葡萄樹下,但葡萄高掛在枝頭。它試了又試,跳了又跳,但始終都夠不著。於是它就轉身走了,說:『它們一文不值,它們還不夠甜,它們是不成熟的。它們是酸的。』它夠不著。但是自我很難意識到,『我是一個失敗者。』不去如實知見到,『我失敗了,它們超出了我的能力範圍。』自我會說,『它們一文不值。』你們的許多聖人,所謂的聖人,就像那只伊索寓言中的狐狸。他們放下了這個世界,不是因為他們領悟這個世界是徒勞的,而是因為他們是失敗者,這個世界是他們無法企及的——他們仍然充滿了怨恨和抱怨。你去見他們,他們還是會反對,說:『財富是污穢,美女是什麼?——除了骨頭和血,什麼也不是!'他們想要說服誰?他們試圖說服自己那些葡萄又酸又澀。
既然你離開了這個世界,又何必談女人呢?既然你不關心財富,為什麼還要談論財富呢?一個深切的關注仍然存在著。你還不能接受失敗,領悟還沒有產生。
每當你反對某事時,請記住,領悟並沒有產生——因為在領悟中支持和反對都消失了。在領悟中,你並不敵視反對這個世界。在領悟中,你不會譴責世界和那裡的人。如果你不斷在譴責,那麼你的譴責在表明,在某處有一個傷口,你感到嫉妒——因為沒有嫉妒就不會有譴責。你譴責別人,是因為不知何故,在某個地方,你無意識地覺得他們在享受,而你卻錯過了。你不斷地說這個世界衹是一場夢,但如果真的是一場夢,那為什麼還要堅持不斷地說這是一場夢呢?沒有人會堅持一場夢。早上你醒來,你知道你的夢衹是一場夢而已——就完成了。你無需大費周章去告訴別人,不管它們是什麼,都衹是一場夢。
記住頭腦中的一個竅門:當你試圖去說服別人某事,衹是為了說服你自己,因為當對方覺得被說服的時候,你的自我就會感覺良好。如果你去告訴別人性是罪惡的,而他們信服了,或者他們無法反駁你,你就會變得很快樂。你已經說服了自己。看著別人的眼睛,你衹是在試圖掩飾自己的失敗。
消極的空無是無用的。它衹是沒有東西的存在。積極的空無是有東西的存在,而不是沒有,這就是為什麼積極的空無能成為一種力量。消極的空無變成了一種悲傷、沮喪的心態——你衹是將自己向內塌陷,僅此而已。感覺到失敗,感覺到沮喪,感覺到一堵無處不在而又無法跨越的牆,感覺到無能無力,你就指責,你就譴責。
但這不是成長,而是一種倒退。而在你的內在深處,你將無法開花,因為衹有領悟才會開花,絕不會是抑鬱,如果你無法開花,整體是不會向你傾灑漫天雨花。整體衹是對你的回應:無論你是什麼,存在都會給你更多。如果你的存在裡面有許多花在開,就會有千萬倍的漫天雨花傾灑在你身上。如果你有很深的抑鬱,整體也會回應你——千萬倍的抑鬱會降臨到你身上。無論你是什麼,整體都會應你的門。無論你是什麼,都會有更多的人給予你。所以要小心,保持正知。記住,崇高甚深的空無是一種積極的現象。一個人不是一個失敗者,他衹是簡單地如實觀照事物,明白夢想是不可成就的。然後一個人永不會感到悲傷,一個人會感到快樂,因為他明白了夢想是不可成就的。一個人從不感到沮喪、絕望,他只會感到高興和快樂,因為他已經明白:現在我不會去嘗試不可成就的事,現在我不會嘗試那些徒勞無功的事。我們從不說慾望的目標對像是錯誤的,當你處於積極的積極的空無中時,你說慾望是錯誤的,而不是慾望的目標對像——這就是區別。在消極空無中,你說慾望的目標對像是錯誤的,所以改變目標對像!如果目標對像是財富、金錢、權力——放下它!讓目標對像換成為上帝,解脫,天堂——改變目標對像!
如果空無是完美的,崇高的,積極的,你不認為目標對像是錯誤的,你衹是看到慾望是徒勞的,目標對像是沒有問題的,但慾望是徒勞的。那麼你就不會去將你的你的慾望從一個目標對像轉變到另一個目標對像,你衹是放下慾望本身。毫不猶豫,你這朵花。渴望,你變得越來越癱瘓和死亡。如果空性是完美的、崇高的、積極的,你就不會看到對像是錯誤的,你衹是看到慾望是徒勞的,對像是好的,但慾望是徒勞的。那麼你就不會將你的慾望從一個對像換成另一個對像,你衹是放下慾望本身。無慾望,你就會開花。有慾望,你就會越來越麻痹,越來越死。
一天,當須菩提正坐在樹下,沉浸在一種崇高甚深的空無之中時……
空而快樂,空而充實,空而不缺,空而洋溢,空而自在,像在家一樣。
……漫天雨花就開始在他周圍傾灑下來。
他很驚訝——因為他是無名者。他從來沒有期待過。如果你有所期待,他們就不會傾灑,如果你無所期待,他們就會傾灑——但你會感到驚訝。為什麼?須菩提一定以為出了什麼問題。這漫天雨花傾灑在須菩提身上,一個無名者,無人,當他空無的時候?甚至沒有想到神,也沒有想到解脫,甚至沒有靜心——因為當你靜心的時候,你就可能不是空的,你是處於一種在做事的狀態,充滿了你的努力——沒有處於無為的狀態?須菩提一定是覺得出了什麼問題:諸神已經瘋了。為什麼會有這些漫天雨花,而且這不是開花的季節?他一定是看了看樹,又看了看自己。在身上,漫天雨花在飄落?他簡直不敢相信。
請記住,每當終極發生在你身上的時候,你也同樣會感到驚訝——因為你從來無法預料到,你甚至沒有在等待,你沒有在希望。而那些有所期待著、等待著、希望著、祈禱著、渴望著的人——這些從來沒有發生在他們身上,因為他們太緊張了。他們從不空無,從不放鬆。
當你放鬆的時候,整體就會來到你身邊,因為那時你是柔軟的,開放的——所有的門都開放著。從任何地方,都歡迎神的到來。但這並不是因為你禱告了,也不是在求祂來,你什麼也不作。當你無為的時候,衹是在一種崇高甚深的空無之中時,你變成了聖殿,祂就來了。
……在一種崇高甚深的空無之中時,漫天雨花就開始在他周圍傾灑下來。
他一定環顧四週——看看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事?
天神低聲對他說:「我們讚揚您對空無的開示。」
他簡直不敢相信。他從來沒有期待過。他不敢相信自己會配得上,也不敢相信自己有能力,也不敢相信自己成長了。
天神低聲對他說:「我們讚揚您對空無的開示。」
他們必須低聲對他說話。他們一定是看著這個須菩提驚訝的眼睛,如此驚訝。他們說,我們在讚歎你。不要這麼驚訝,也不要這麼驚奇。
放心吧!我們衹是讚揚您對空無的開示。
須菩提說:「但我沒有說過空無。」
天神回答道:「您沒有說過空無,我們也沒有聽到過空無。這纔是真正的空無。」
漫天雨花再次傾灑在須菩提的身上。
試著去領悟。他們說:「我們讚揚您對空無的開示。」他沒有對任何人說話,無名者。他也沒有自言自語,因為他是空無的,不是分裂的。他根本沒有說話,他衹是在那裡。他什麼都沒有做——他的心中沒有一絲意念的雲彩,他的心裡沒有情緒的造作:他衹是簡單地存在著,好像沒有人存在。他衹是空無的。
天神低聲對他說:「我們讚揚您對空無的開示。」
須菩提說:「但我沒有說過空無。」
天神回答道:「您沒有說過空無,我們也沒有聽到過空無。這纔是真正的空無。」
因為你沒有談論空無,你衹是空無,這是唯一的不可談論的。其他的一切都可以談論的,其他的一切都可以成為開示,成為開示的對像,其他的一切都可以被討論,被爭論——但空無不行,因為對它說什麼的努力就會毀掉它。你一談論它,它就不存在了。哪怕是一句話就夠了,空無就消失了。即使一個字也能填滿,而空無就會消失。
不,什麼都不能說。從來沒有人談論過這件事。你可以衹是空無地存在著,空無才有話語權。整體才有話語權。
空無永遠不會成為頭腦思想的對像,沒有頭腦思想纔是它的本質。
天神回答道:「您沒有說過空無,我們也沒有聽到過空無。這纔是真正的空無。」
所以我們纔讚賞你。很少有人是空無的。
「……這纔是真正的空無。」
他甚至不知道那是空無,因為如果你察覺到了,那外來的東西就進入了空無:你被分割了,你被分裂了。當一個人真正空無的時候,除了空之外,沒有任何別的東西,連對空無的察覺也沒有。甚至連對空無的見證者也不存在了。一個人完全正知到,一個人沒有睡著——但見證者不在那裡了。空無超越了見證者,因為每當你見證到了某件事情的時候,內心就會有輕微的緊張,一種微妙的努力,然後空無是另一種東西了,那你就是另一種狀態了。你見證了空無,你就不是真正的空無,那麼空無又將衹是您心中的一個想法而已。
人們來找我,說:『我體驗過短時的空無。』我告訴他們:『如果你體驗過,那就忘掉它吧。因為是誰在體驗它呢?體驗者一經出現就已經夠了,足夠成為一個障礙。』誰來體驗它呢?空無不能被體驗,它不是一種被體驗,因為體驗者不在那裡了:體驗者和所體驗到的已經成為一體。它衹是一種體驗。
請允許我創造一個詞:這是一種體驗(IT IS AN EXPERIENCING)。這是一個不可分割的過程——兩極都已經消失,兩岸也已經消失,衹有河流存在著。
你不能說。『我體驗了',因為你不在那裡——你怎麼能體驗它?而一旦你進入它,你就不能讓它成為過去的體驗,你不能說。『我體驗了',因為那樣它就變成了過去的記憶。
不,空無永遠不會成為記憶,因為空無永遠不會留下痕跡。它不會留下任何腳印。空無怎麼可能成為過去的記憶?你怎麼能說『我體驗過'呢?它永遠都在當下,它是體驗。它既不是過去,也不是未來,它永遠是一個持續的過程。一旦你進入,你就已經進入了。你甚至不能說。『我體驗過'——這就是為什麼須菩提甚至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不在那裡。他和整體之間沒有任何間隔。無界限,所有的界限都溶解了。整體開始在他身上消融,他融入整體中:融合、消融、合一。
天神們說:「……這纔是真正的空無。」
漫天雨花再次傾灑在須菩提的身上。
這最後一句話必須非常仔細地理解,因為當有人說你是空無時,自我馬上就會回來——因為你會意識到,你會覺得有些東西已經成就了。諸神的出現會突然讓你察覺到你是空無的。
但須菩提非常罕見,特別難得。無論天神在他身邊大喊大叫,還是在他耳邊低語,還是漫天雨花傾灑在他身上,他都不執著。他衹是安住於寂靜中。
首先,天神低聲對他說:「我們讚揚您對空無的開示。」
須菩提不為所動。
然後,天神又對他說:「您沒有說過空無,我們也沒有聽到過空無。這纔是真正的空無。」
須菩提依然不為所動。他的內心沒有自我在說:「真正的極樂發生在我身上。現在我覺醒了。」要不然他會在最後一分鐘錯過。如果他動搖了的話,那漫天雨花馬上就會停止傾灑。不,他一定是閉上了眼睛,他一定在想,『這些天神都瘋了,這些漫天雨花都是夢——不必為這些事情煩惱了。』
空無是如此美麗,現在再也沒有比這更圓滿的了。他衹是停留在他崇高甚深的空無之中——這就是為什麼漫天雨花會傾灑在須菩提身上。現在,它們不是這裡落幾朵,那裡落幾朵,現在它們像暴雨一樣傾灑下來。
這是關於須菩提的唯一一個故事,再也沒有關於他的任何消息。再也沒有地方提起他了。但我告訴你漫天雨花還在傾灑。須菩提不再在任何一棵樹下——因為當一個人真的變得完全空無時,他就會融入整個存在中。但整個存在仍在慶祝它。仍在漫天雨花。
但衹有當那些漫天雨花為你傾灑時,你纔能如實知見到它們。當上帝敲你的門時,你纔會如實知見到上帝的存在,在此之前那是不可能知道的。所有的爭論都是徒勞的,所有的論述都是不著邊的,除非上帝敲你的門。除非發生在你身上,否則沒有什麼能成為一種信念。
我談論須菩但不要帶著『現在我空了』的想法,否則你將會錯過。即使天神開始向你傾灑漫天雨花,也不要執著。
現在你也知道了,別問為什麼了。須菩提不得不問,你不必問。即使天神們自己低聲說:『您沒有說過空無,我們也沒有聽到過空無。這纔是真正的空無。』也不要被擾亂,那漫天雨花也會像雨一樣傾灑在你身上。提是因為這件事發生在我身上,這不是一個隱喻,而是字面上的意思。我很久以前就讀過關於須菩提的經文,但我想。『這是一個隱喻——很美麗、很詩意的'。我那時沒有哪怕是一點點的概念,認為這一切都真實發生過。我從來沒有想過這是一個現實的現象,一個真實發生的事情。
但現在我告訴你這是事實。它發生了。它發生在我身上,也可能發生在你身上……但需要你處於一種崇高甚深的空無之中。
而千萬不要被迷惑。千萬不要以為你的消極空無可以變成崇高的空無。你的消極空無就像黑暗,崇高的空無就像光明,它就像初升的太陽。消極的空無就像死亡。崇高的空無就像生命,永恆的生命。它是極樂的。
讓這種心境越來越深地滲透到你的內心中。去樹下坐坐吧。就這樣坐著,什麼也不做。止息一切!當你一切都停下來的時候,一切都止息了。時間不會在動了,好像突然間世界到了一個高峰,沒有任何動靜。
 樓主| 發表於 2022-10-20 11:57:53 | 顯示全部樓層
但不要帶著『現在我空了』的想法,否則你將會錯過。即使天神開始向你傾灑漫天雨花,也不要執著。
現在你也知道了,別問為什麼了。須菩提不得不問,你不必問。即使天神們自己低聲說:『您沒有說過空無,我們也沒有聽到過空無。這纔是真正的空無。』也不要被擾亂,那漫天雨花也會像雨一樣傾灑在你身上。




第二章:所有的知識都是借來的

一九七四年十一月一日上午在佛陀禮堂
當山岡鐵舟還是個自以為是的弟子時,他拜訪了獨園禪師。山岡鐵舟為了要給師父留下深刻印象,他對獨園禪師說:「沒有心,沒有身,也沒有佛。沒有好的,也沒有壞的。沒有師父,也沒有弟子。沒有施,也沒有受。我們認為自己所看到的和感受到的都不是真實的。這些看似存在的東西其實都是不存在的。」
獨園禪師一直靜靜地坐在那裡吸著煙斗,什麼也沒說。突然,他拿起禪杖狠狠地朝山岡鐵舟的頭上重重地敲了一下。
山岡鐵舟憤怒地跳了起來。
獨園禪師說:「既然這些東西都是不存在的,一切皆空,那你的憤怒又是從何而來?好好想想。」
知識是沒有多大幫助的。衹有整體存在才能成為渡向彼岸的載體。
你可以不斷地思考,積纍信息——但這些都是紙船,對遠洋航行毫無幫助。如果你呆在岸上不斷談論它們,那還好——如果你不去遠航,紙船和真船一樣好,但是如果你帶著紙船去遠航,你將會被淹死。文字只不過是紙船罷了——甚至沒有那麼牢固。
當我們積纍知識時,我們會做什麼?內在沒有任何變化。生命保持絕對不受影響。就像塵埃一樣,信息聚集在你外在——就像灰塵聚集在鏡子外在:鏡子保持不變,衹是失去了它的鏡面質量。你通過頭腦所知道的東西沒有任何區別——你的意識覺知保持不變。事實上,它變得更糟,因為意識外在所積纍的知識就像你鏡面外在的灰塵一樣,意識覺知所能反射的東西就越來越少。
你知道的知識越多,你的意識覺知就越少。當你完全被學問、被借來的知識所填滿的時候,你就已經死了。那麼,就沒有什麼東西是你自己的。一切都是借來的,衹是像鸚鵡學舌一樣。
頭腦就是一隻鸚鵡。我聽說——這件事情發生在約瑟夫·斯大林時代——有一個人,一個非常傑出的共產黨員,來到莫斯科警察局,報案說他的鸚鵡迷失了。因為這個人是一個非常傑出的共產黨員,所以警察局的局長審問了鸚鵡的情況,因為這只鸚鵡很重要,必須要審查。
在審問中,他問道:「鸚鵡會說話嗎?」
鸚鵡的主人——這位共產主義者,感到有點害怕,然後他說:「是的,它會說話。但請注意:無論它有什麼政治觀點,都完全是它自己的見解。」
但是鸚鵡怎麼能有自己的見解呢?鸚鵡不可能有自己的觀點——頭腦也不可能,因為頭腦衹是一種機械裝置。鸚鵡比頭腦更有活力。即使是鸚鵡也有自己的見解,但頭腦不可能。頭腦是一台計算機,一台生物計算機。它衹是在纍積。它從來都不是原創的,它不可能是原創的。它所擁有的一切都是從別人那裡借來的。
衹有當你超越了頭腦的時候,你纔會變得更有原創力。當頭腦被放下,意識直接地、立即地、每時每刻地面對存在,與存在接觸,你就會成為原創性的。那麼,你第一次真正屬於自己。否則所有的頭腦思想都是借來的。你可以引用經文,你可以熟記所有的《吠陀》《古蘭經》《吉踏經》《聖經》,但這沒什麼區別——它們不是你自己的。而不是你自己的如實知見是危險的,比沒有知識更危險,那些借來的知識將使你看不見你自己的無知,你將無法看到你在欺騙你自己。你帶著偽鈔,卻以為自己是個有錢人,帶著假石頭,卻以為自己是擁有光之山鑽石的人。你的貧窮遲早會被揭穿。那時你就會感到無比震驚。
每當你死亡時,每當死亡臨近時,都會發生這種情況。在死亡給你的震驚中,你突然意識覺知到,你沒有得到任何東西——因為衹有在整體存在中得到的東西纔是真正得到的。
你從這裡、那裡積纍了一些知識的碎片,你可能已經成為一部偉大的百科全書,但這不是重點,特別是對於那些尋求真相的人來說,那將是一種障礙,而不是一種幫助。知識必須被超越。當沒有知識時,如實知見就發生了,因為你的如實知見纔是你的品質——意識覺知的品質。這就像一面鏡子:鏡子所映照的是什麼,意識覺知所映照的是真相,它永遠在你眼前,就在你的鼻尖上。但頭腦在兩者之間——頭腦在不停地喋喋不休,而真相仍然衹是在你眼前,頭腦卻在不停地喋喋不休。而你隨著你的頭腦而顛倒夢想。你錯過了。
頭腦是一場巨大的錯過。
在我們進入這個美麗的軼事之前,還有幾件事要說明一下。第一:知識是借來的,要去如實知見到這一點。這種如實知見本身就會成為它的一個落腳點。你什麼都不用做。衹要如實知見到:無論你所知道了什麼、你所聽到了什麼,你都還沒有親自如實知見到。你閱讀過它,你還沒有如實知見到它,它不是對你的一種啟示,它衹是頭腦的一種條件反射。知識是已經教給你了——你還沒有學習到它。真相是可以學習到的,但不能教。
學習意味著對你外在的一切事物——就是對它作出回應。這是一種偉大的學習,但不是知識。
沒有辦法從知識中找到真相——除非通過學習尋找到真相。真相沒有捷徑可走。你不能借、不能偷、不能騙,而去得到它。根本就沒有任何方法,除非你內在沒有任何頭腦思想——因為頭腦思想是一種搖擺不定,頭腦思想是一種持續的顫抖,頭腦思想是永不靜止的,它是一種無常變化的狀態。頭腦思想就像微風一樣,不斷地流動,火焰不斷地搖擺。當頭腦思想不在的時候,微風就會止息,火焰就會變得如如不動。當你的意識是如如不動的火焰時,你就如實知見到了真相。你必須學會如何不隨著你的頭腦而顛倒夢想。沒有人可以給你真相,沒有人,即使是佛陀、耶穌、克裡希納——沒有任何人可以給到你真相。而最美的是,好在沒有人可以給到你,否則真相也將成為市場上的商品。如果真相可以被給予,那麼它也就可以被出售。如果它能被給予,那麼它也能被偷走。如果可以給予的話,那麼你可以從你的朋友那裡得到它,借用它。真相是不可以任何方式轉讓的,這很美的。除非你達到它,否則你無法達到。除非你成為它,否則真相對你而言永遠是不可用的。事實上,它不是你可以擁有的東西。它不是一件商品,一樣東西,一種思想。你可以成為它,但你不能擁有它。
在這個世間中,在這個世界上,我們可以擁有一切——一切都可以成為我們財產的一部分。真相永遠不可能被擁有,因為有兩種商品可以被擁有:思想和事物。事物可以被擁有,思想可以被擁有——但真相不屬於這兩者。真相是存在。你可以成為它,但你不能擁有它。你不能將它放在保險箱裡,不能將它放在書本中,不能將它放在掌心上。當你擁有它時,你就是它。你變成為真相。它不是一個概念,它是一個存在本身。
第二件事要記住:這是人類的一種傾向,試圖表明你擁有你所沒有的東西。如果你有,你就不會試圖去顯示它,這沒有意義。如果你沒有,你就試圖想要顯示它,好像你有一樣。所以請記住,無論你想向人們展示什麼,那都是你沒有的
如果你去一個富人家做客——什麼都不會改變,如果他真的很有錢,什麼都不會改變,他衹是接受你。去一個窮人的家裡——他改變了一切。他可能向鄰居借傢具,向別人借地毯,向別人借窗簾。他想給你留下他很富有的深刻印象。如果你不富有,你也想讓別人知道你很富有。如果你沒有如實知見到,你會希望人們以為你如實知見到了。每當你想給某人留下深刻印象時,請記住:這是人類的一種傾向,因為沒有人願意讓自己看起來很窮——在涉及到其他世界的事情時更是如此。
就這個世界的事物而言,你可以做一個窮人,那不算什麼貧窮,但就上帝、靈魂、解脫、真相而言——這太令人難以忍受了,貧窮太令人難以忍受了。你想給別人留下深刻的印象:你有一些東西,就這個世界的東西而言,很難打動他們,因為那些東西是看得見的。就另一個世界的東西來說,人們很容易留下深刻印象,因為那些東西是看不見的。你可以在沒有如實知見到的狀態下給你所認識的人留下深刻印象。
問題的出現是因為當你給別人留下深刻印象的時候,你可能會通過他們的眼神和他們對你的信任而給自己留下深刻印象所打動,認為你真的是有如實知見到。如果許多人都相信你如實知見到,你就會慢慢相信你自己確實是已經如實知見到了——問題就在這裡,因為欺騙別人不是什麼問題。但是,如果你被自己的努力所欺騙,那麼要將你從睡夢中帶出來幾乎是不可能的了,因為你認為這根本就不是一個睡眠,一個夢!你認為你已經完全清醒了。要將你從無明中帶出來會非常困難,因為你認為你已經覺醒了。要將你從疾病中帶出來會非常困難,因為你認為你已經是健康的、完整的!
擋在你和真相之間的最大障礙,就是你通過別人讓自己相信,你已經擁有了真相。所以這是一個惡性循環。首先:你試圖去說服別人——你可以說服別人,因為真相是看不見的。第二:別人也沒有如實知見到,所以他們也不知道真相。如果你開始談論上帝,並且不斷地談論下去,人們遲早會開始認為你已經如實知見到上帝了——因為他們也不知道什麼是真正的上帝。除了上帝這個詞,其它的他們都一無所知,你可以很聰明,很世故,用狡猾的理論和哲學,論證。如果你不停地說下去,衹是出於純粹的無聊,他們會說:「是的,我們相信你知道,你已經完成了。」
我聽說,有一次,有一個偉大的神秘主義者,巴爾·謝姆托夫(BAAL SHEM),一個猶太人,一個哈西德人。
一個學者來見他,一個裝模作樣的人——所有的學者都是裝模作樣的人,因為我說的「學者」是指通過經文、文字、語言去知道一些東西的人,但他自己沒有如實知見到真相——他開始談論舊先知,還有舊約,並對他們進行評論……當然,一切借鑒的東西都是沒有創新力的,對他來說是愚蠢的,因為他在和一個如實知見到了真相的人說話。
巴爾·謝姆托夫出於慈悲而聽了,最後他說:「太可惜了,太可惜了,如果偉大的邁蒙尼德。知道你的話……。」
邁蒙尼德是一個猶太哲學家,是一個非常偉大的哲學家,所以那個裝模作樣的人非常高興,對這句恭維話感到非常快樂,如果偉大的邁蒙尼德認識他的話,所以他就問:「我很高興你認出了我,你認可了我。但還有一件事,你為什麼說:『太可惜了,太可惜了,如果偉大的邁蒙尼德認識他的話……?』你這是什麼意思?請告訴我這是什麼意思?」
巴爾·謝姆托夫說:「那麼你會使他感到無聊,而不是我。」
衹是出於純粹的無聊,人們開始相信。「是的,你確實知道了——但請保持安靜。」而且,你不知道,你和他們一樣無知。衹有一個區別:你的口才更好,你讀的書更多,你積纍了更多的灰塵,他們無法辯駁,你可以將他們陷入於辭窮理極的境地,讓他們啞口無言。他們勢必要相信你是知道的,不管你知不知道,對他們來說都一樣。
如果你認為自己已經知道了,並且樂在其中,但你正在製造一堵石牆,你將很難破除它——因為如果你說服了別人,你就會相信,是的,我已經知道。這就是為什麼有那麼多所謂的師父。他們什麼都沒有如實知見到,但他們有追隨者,而且因為他們的追隨者,他們確信他們已經知道了。
帶走他們的追隨者,你就會發現他們的信心已經消失了。
深度心理學家說,所謂的大師積纍追隨者,衹是為了讓自己相信自己是知道。如果沒有追隨者,你怎麼說服自己?沒有辦法——你是一個人!而且很難直接欺騙自己,通過別人來欺騙自己很容易。當你和一個人談話時,你看到他眼中閃爍出的光芒,你就會相信你一定擁有了一些什麼東西,否則。「為什麼他的眼睛、他的臉會閃現出這種光芒?他被打動了」。這就是為什麼我們如此渴望給人留下深刻印象。頭腦想要打動人心,這樣就可以通過他們給人留下深刻印象,然後可以相信那些借來的知識,好像那是一個真正的啟示一樣。要當心這一點。這是最為狡猾的陷阱之一。一旦你陷入其中,你將很難出來了。
一個罪人比一個學者更容易獲得真相,因為一個罪人在內心深處感到自己有罪,他可以懺悔,他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你找不到一個從根本上來說快樂的罪人。他感到內疚,他做了錯事,他在無意識中懺悔,他想解除掉他所做的一切,以實現生命的平衡,總有一天他會帶來平衡。但是如果你是一個學者,一個有知識、理論和哲學的人,一個偉大的專家,那就很難了,因為你從來不會對自己的學術成果感到內疚,你為此感到很快樂,很自我。記住這一點:任何能給你自我的感覺的東西都是障礙,任何能給你無我的感覺的東西都是道路。
如果你是一個罪人,你感到內疚,那意味著你的自我被動搖了。通過罪,你不能積纍自我。曾經發生過許多次,一個罪人在一瞬間一躍成為聖人的事情。這件事發生在印度聖人跋彌(VALMIKI)身上,他是第一個講述《羅摩衍那》故事的人。跋彌是一個強盜和殺人犯,在一瞬間發生了轉變。它從來沒有在任何一個專家學者身上發生過這樣的事情——而印度是一個偉大的學者之國:婆羅門、學者、專家。你無法與印度學者抗衡——他們有幾千年的悠久傳統,他們靠著知識和文字而生。但從來沒有發生過一個學者在一瞬間跳躍了起來,爆發了,破除了過去,成為一個全新的學者。從來沒有發生過這樣的事情。但在罪人身上卻發生過許多次,在一瞬間,因為在他們內心深處,他們從來沒有能夠在自我中平衡好他們所做的一切。無論他們在做什麼,都是粉碎自我的——而自我就是那堵牆,那一堵石牆。
如果你覺得自己是一個道德家,一個清教徒,你會創造一個微妙的自我。如果你認為你是一個知者,你會創造一個微妙的自我。記住,除了自我之外,沒有罪,所以不要纍積它,它始終是通過虛假的東西纍積起來的,因為真實的東西始終是將它粉碎。如果你真的如實知見到了,自我就會消失,如果你沒有如實知見到,自我就會積纍起來,變得越來越強大。如果你真的是一個清淨的人,一個虔誠的人,自我就會消失,但是如果你衹是一個清教徒,一個道德家,那麼自我就會得到加強。這應該永遠是判斷你所做的一切是正確或是錯誤的標準:以自我來判斷它。如果自我得到加強,那麼它就是錯誤的:盡快放下,馬上放下!如果自我沒有得到加強,那就是正確的。如果你每天都去寺院,或者每個週天都去教堂,你覺得自我得到了加強,那就不要去教堂——停下來,不要去宗教場所,它對你沒有幫助,它是一種毒藥。如果你去教堂時覺得自己是一個有宗教信仰的人,那麼你就是一個非凡的、偉大的、比別人更清淨的、比別人更神聖的人,如果這種態度降臨到你身上,比別人更神聖,那麼就放下它,因為這種態度是世上唯一存在的罪惡。
其他一切都是兒戲。這是唯一的罪——這種比別人更神聖的態度。只做那些不能強化你的自我的事情,遲早你會變得覺醒,因為當自我不在的時候,即使有一瞬間它離開了你——突然間眼睛睜開了,你就瞥見到了它。一旦瞥見了,就永遠不會忘記。一旦你瞥見它,它就會成為你生命中一塊強大的磁鐵,不斷地將你拉得離存在的中心越來越近。你遲早會融入其中的。但自我抗拒,自我抗拒臣服。抗拒愛,抗拒祈禱,抗拒靜心,抗拒上帝。自我是一種抗拒,一種對抗整體的抗爭,這就是為什麼它是一種罪惡。自我始終是對給人留下深刻印象感興趣。你越是能給人留下深刻印象,自我就越能得到滿足。這是一種事實。如果你不能給任何人留下深刻的印象,支持就會消失,自我就會開始顫抖。它在現實中沒有基礎,它取決於別人的意見。
現在試著進入這則軼事:自以為是的弟子。
這是一個矛盾,因為一個弟子不能自以為是,如果他是,他就不能成為一個弟子。弟子不能魯莽,不能粗魯,不能成為一個自我主義者。如果他自以為是,他就不能成為一個弟子,因為成為一個弟子意味著接受,準備好學習。什麼是學習的準備?準備好學習意味著:我如實知見到我是無知的。如果我都已經如實知見到我知道了,那我該怎麼學習?那門將會是關閉著的,我還沒準備好學習,事實上,『我已經準備好教了。』
有一次在一個禪寺裡發生了這樣的事:一個人來了,他想要被點化。師父說,我們這裡有兩種類型同修。道場裡有五百個修行者,我們有兩種類型:一種類型是弟子,另一種類型是師父。你想加入哪一種類型?
這個人完全是新來的,他甚至感到有點猶豫。他說:「如果可能的話,我想成為一名大師。」
師父衹是開玩笑。他衹是在開玩笑——他想看看更深層次的無意識。
每個人都想成為一個師父,即使你成為一個弟子,你成為弟子也衹是作為一種手段,衹是作為成為師父的一種手段:你必須通過它,這是一種強烈的慾望,否則你怎麼能成為一個師父?所以你必須是一個弟子,但自我所尋求的是成為一個師父。自我只願意教,不願意學,即使你學了,那也是帶著如何準備教的想法在學。
你聽我的開示。關於聽也同樣有兩種類型:你可以像弟子一樣在聽,你可以像一個未來的師父一樣在聽。如果你像一個未來的師父一樣在聽,你就會錯過,因為你不能用這種態度去聽。如果你衹是在等待、準備,並迫切想知道如何一躍成為一個師父,去教化別人,你就不能虛心地接受。衹有當你是一個弟子,從來也沒有想要去成為師父,你纔能虛心地學習。這是東方最古老的傳統之一——除非他的師父告訴他,否則一個人不會開始去教化。
有一個佛陀的弟子,跟隨佛陀在一起許多年,他的名字叫富樓那。他覺醒了,他仍然留在佛陀身邊。覺醒之後,他每天早上也會來聽佛陀開示。他自己現在就是一個覺醒者,什麼都不缺,以法為洲,以自為洲,但他還是不斷地來。
有一天,佛陀問富樓那:「你為什麼要不斷地來?現在你可以停下來了。」
富樓那說:「除非你說了,否則我怎麼能停止不來呢?如果你這麼說了,那就可以了。」
後來他就不再來參加佛陀的開示了,但他仍然像一個影子一樣,隨著僧團(SANGHA)、隨著僧團的計劃一起遊行。然後過了幾年,佛陀又對他說:「富樓那,你為什麼要不斷跟著我?你也去弘法吧!你不需要在這裡陪著我。」
富樓那說:「我在等你。你說什麼,我就做什麼。我是弟子,所以你說什麼我就做什麼。如果你這麼說了,就照做。那麼我應該去哪裡弘法?我應該往哪個方向走?我應該弘化誰?你衹要指示我,我就會跟著去做!我是一個追隨者。」
這個人一定完全聽從了佛陀的話,因為即使他覺醒了,他始終也是以一個弟子自居。有些人是絕對無知的——他們已經是「師父」。即使他們在聽,他們也抱著遲早要去教化眾生的態度在聽。你衹是為了去灌輸別人你學到了什麼!將這種想法完全從頭腦中抹去,因為如果這種想法在那裡,如果想要成為未來的大師的慾望在那裡,弟子就不可能和這個想法一起並存,這兩者永遠不會共存。弟子衹是一個弟子。有一天,他碰巧有機緣成為了一個師父——但這並不是目的,這衹是一個結果。衹是通過做一個虛心的學習者,就會變得有智慧。這是一個結果,而不是目的。如果你衹是學會變得聰明,那你永遠也學不到,因為聰明是一個自我目標,一場自我的旅行。如果你衹是在伺機等待,熬資歷,慾望著想要成為一個師父,而這個弟子身份衹是一個必經之道——越快越好,它不得不去完成的一種義務,你在其中並不快樂,你想要快快結束掉它——那麼你就不是一個弟子,你永遠不會成為一個師父……因為當一個弟子成熟時,他就會自然而然地成為一個師父。這不是一個要去努力實現的目標,它是作為副產品發生的。
自以為是的弟子——無禮、粗魯,以為自己已經如實知見到了……這是一個頭腦中唯一可能發生的自以為是行為:你以為已經如實知見到了。
當山岡鐵舟還是個自以為是的弟子時,他拜訪了獨園禪師。
山岡鐵舟為了要給師父留下深刻印象……
這些山岡鐵舟們幾乎每天都會來找我。我見過許多人,山岡鐵舟是其中的一種類型。他們來找我,有時我很享受這些過程。
有一次,有一個人來了,他不停地講了一個小時——講了整個《吠檀多》,他已經要求親自與我會面好久了,不斷地給我寫信,他遠道而來,他一直說他想要問幾個問題。但當他來了之後,他就將問題忘了,他開始給我答案——而我什麼也沒問。有一個小時他不停地說啊說啊,連個空隙都沒有留下,好讓我可以打斷一下他。不,他甚至連聽都不聽,所以我不得不說『是的』,『是的』,『是的』。我一直聽他講,很享受,過了一個小時他說:「現在我得走了,我的時間到了,但我從你那裡學到了許多東西。我將永遠記住這次會面。我會珍惜這段記憶——你解決了我所有的問題。」事實上,這是他的問題:他想說話,想說一些話,想給我一些知識。他很快樂,因為我聽了。他還是老樣子,一成不變,但他快樂地離開了。
人們來找我,他們說,他們當然知道『一切都是梵天』。印度的知識負擔太重了,愚癡者因為這個負擔而變得更愚癡了,因為他們都自以為已經如實知見到了,他們以知道者的身份說話。他們說『一切都是梵天』,『存在是不二的』,到最後他們又問,『我的心很緊張。你能不能給點建議?』
如果你已經如實知見到了存在是不二的,如果你已經如實知見到二元性是不存在的,那你怎麼會有煩惱和緊張呢?如果你已經如實知見到了這一點,那所有的煩惱都會消失,所有的緊張都消失了,痛苦也消失了!但如果你對他們說:「你還沒真正如實知見到」,他們就不會聽。而如果你衹是不斷聽他們說的話,到最後真實的情況會自動呈現出來。
在一個法庭上,發生了這樣一件事情:一個人被指控偷了一塊懷錶。懷錶的主人視力不好,他的視力非常差,衹能戴著眼鏡才能看清東西。一天他不記得將眼鏡落在哪個地方了,然後走在大街上被一個人割破了他的口袋,並偷走了懷錶。
當法官詢問他:「你能認出這個人,就是這個人偷走了你的懷錶嗎?」
被偷的人說:「這有點困難,因為我的視力很差,不戴上眼鏡就什麼都看不清楚,一切都有點模糊。所以我不能準確的說究竟是不是這個人,但是我的懷錶被偷了,我感覺就是這個人。」
但由於沒有其他任何的人證或物證,無法被完全定罪,法官不得不釋放了這個人。
於是法官說。「現在你可以走了,現在你自由了。」
但是這個人看起來有點困惑。法官問道:「你有什麼想要問的嗎?」
他說:「是的,我能要這塊表嗎?我能保留著它嗎?」
這就是一直都不斷在發生的事情……人們不斷地在說個不停,如果你不斷聽他們的話,最後你會發現他們所有的《吠檀多》都是無用的,最後他們會問一些顯示出關於他們自身的現實問題。另一種衹是語言,一種口頭表達。
這次山岡鐵舟拜訪了獨園禪師——山岡鐵舟是一位覺醒者,是日本最受愛戴、最受尊敬的人之一。
山岡鐵舟為了要給師父留下深刻印象,他對獨園禪師說……
當你想給師父留下深刻印象時,你就是一個愚癡者,你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愚癡者。你可能想給全世界留下深刻印象,但不要試圖想要給師父留下深刻印象,至少在那裡,敞開心扉。不要無稽之談,至少在那裡,要真實。
如果你去看醫生,你就會將你所有的隱疾都詳細告訴給他,你允許他去診斷,去檢查,你將所有的事情都說出來,不管是什麼,你都不會隱瞞任何事情。如果你對醫生隱瞞,那為什麼要去找他呢?不斷隱瞞著!但如果你有所隱瞞,你又怎麼能指望他能有效地幫助你呢?
當你去找醫生,你要將關於身體上的一切都說出來,當你去找師父,你要將關於靈魂上的一切都說出來,否則就不可能有任何的幫助。當你去找師父時,要全然而去!不要在你和他之間製造語言上的迷魂陣。只如實地說出你所知道的一切。如果你什麼都不知道,就說「我不知道」。
當鄔斯賓斯基來到葛吉夫身邊時,他當時已經是一位偉大的學者,已經是舉世聞名了——比葛吉夫本人更為世人所知。葛吉夫在那個年代還是一個不為人知的奧義聖者,他是通過鄔斯賓斯基而為人所知的。鄔斯賓斯基在遇到葛吉夫之前,已經寫了一本非常有名的著作。這本書真的很難得,因為他在他的作品中說得好像已經如實知見到了真相一樣,他是個能說會道的人,他可以唬弄人。這本書是《第三工具》(TERTIUM ORGANUM),真的是世界上最珍貴的書籍之一。有時,即使是一個無明的人有時也能做到一些事情,如果你有某種技巧,你也能做到一些事,即使你處於無明的狀態中。
鄔斯賓斯基在那本書中聲稱——他的說法是正確的——世界上只存在三本真正的書:一本是亞里士多德的《工具論》,這是第一本思想巨著,第二本是培根《新工具》,這是第二本思想巨著,第三本是他的《第三工具》,第三本思想巨著。而這三本書真的是很罕見的。這三個作者都是無明的人,他們都沒有如實知見到現實真相,但他們都是非常善於表達的人。他們真的創造了奇跡:在沒有如實知見到現實真相的狀態下,他們卻寫出了如此不可思議的書。他們幾乎已經快要接近覺醒了,差不多已經快要到達了。
鄔斯賓斯基是一個名人,當他來到葛吉夫面前時,葛吉夫還是一個默默無聞者。當然鄔斯賓斯基是帶著知識來的,而葛吉夫是一個存在者——事實上是一個沒有知識的人,但卻是一個非常具有實質性的存在者。他做了什麼?他做了一件漂亮的事:他保持靜默。鄔斯賓斯基等啊等,變得坐立不安,在這個人面前開始流汗,因為他葛吉夫因是安住於靜默,看著他,這是很尷尬的,他的眼睛非常有穿透力——如果他想的話,他可以用他的眼睛灼傷你,他的臉是這樣的,如果他想的話,他可以用他的臉將你從你的現實中搖醒。如果他看著你,你會感到非常不安。他像一尊雕像一樣呆在那裡,鄔斯賓斯基開始顫抖,他發燒了。然後他問道:「但是你為什麼要保持沉默?你為什麼不說點什麼呢?」
葛吉夫說:「首先要決定一件事,絕對地決定,衹有這樣,我纔能說話。你到另一個房間去,你會在那裡找到一張紙,將你所知道的東西寫在上面,也將你不知道的東西寫在上面。分為兩欄:一欄是你所知道的,一欄是你所不知道的,因為你知道的東西我就不用再說了。我們都已經說完了,凡是你所知道的,就不必說了。凡是你所不知道的,我都會說的。」
鄔斯賓斯基報告說,他走進那個房間,坐在椅子上,拿起紙和鉛筆——他有生以來第一次意識到他什麼都不知道。這個人摧毀了他的全部知識,因為,他第一次有了意識到,我知道上帝。該怎麼寫呢?——因為他都沒有如實知見到。那該怎麼去寫:我知道真相?
鄔斯賓斯基是真誠的。半小時後,他回來了,給了一張空白的紙。對葛吉夫說:「現在你開始工作吧。我什麼都不知道。」
葛吉夫說:「你怎麼能寫出《第三工具》(TERTIUM ORGANUM)呢?你什麼都沒有如實知見到——你還寫了第三本思想巨著!」
就好像人們在睡覺的時候還在寫東西,在夢中不斷地寫作,就好像他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他們不知道通過他們發生了些什麼。
山岡鐵舟為了要給師父留下深刻印象,他對獨園禪師說:「沒有心,沒有身,也沒有佛。沒有好的,也沒有壞的。沒有師父,也沒有弟子。沒有施,也沒有受。我們認為自己所看到的和感受到的都不是真實的。這些看似存在的東西其實都是不存在的。」
這是最高的教法,最終極的真相。這就是佛教整個傳統的精髓——佛陀說一切都是空的。當我和你們談論僧璨的時候,我們就是這麼說的:一切都是空的,一切都衹是相對的,沒有什麼是絕對存在的。這是最高的覺醒,但你可以在書中讀到它。如果你在書中讀到並以為那就是你自己本身的如實知見,那就實在是太愚蠢了。
「沒有心,沒有身,也沒有佛。」
佛說過,『我是不存在的』。當佛陀這麼說的時候,這是極為有意義的。當山岡鐵舟說的時候,沒有什麼意義。當佛陀說『我不是』的時候,意義非常重大。他是在說:『連我都不是,所以要更加正知——你也不可能是。』他說:『這是我的如實知見。人格面具就像一朵浪花,或者在水面上畫的一條線。它是一種形體,而這種形體是會不斷無常變化的。形體不是真相。衹有無形體的纔是真相。衹有永恆不變的纔是真相。』佛陀說:『你的形體消失可能需要七十年的時間,但它會消失——而你的形體在最初時其實是不存在的,而又在某一天不會存在,而在這不能在最初的與最後的中間,那我也是不可能存在的,在受孕前,我是不存在的,是空無的;有一天命終時我也將是不存在的,是空無的。而在這兩頭,什麼都不存在——而就在中間,我將是存在的?這是不可能的。在兩個不存在之間,怎麼會有存在呢?在這兩個空無之間,怎麼會有實質性的東西?這一定是一個虛假的夢。』
為什麼到了早上醒來後,你就說夢是假的?是的,但你為什麼要說它是假的?是假是真的標準是什麼?你怎麼判斷?早上醒來很多人都說:「我做夢了,夢是假的。」夢的意思是「假的」——但這是為什麼?標準是這樣的:晚上它是不存在的,當我睡覺前時它不存在,當我從睡夢中醒來的時候它也不存在,所以這中間怎麼能存在呢?房間是存在的,夢是假的——因為你入睡的時候,房間是存在的,你醒來的時候,房間也是存在的。房間是真實的,夢是虛假的,因為在睡夢的外在有兩個空無,在兩個空無之間,什麼都不可能存在。但是房間還在不斷存在著,所以你說房間是真實的,世界是真實的,夢是虛假的。
佛陀已經從這個世界中覺醒過來了,他如實觀照到,這個世界就像夢一樣,你的世界也是虛假的。他從這個我們稱之為世界的千秋大夢中醒過來了,然後他說:「世界曾經不存在於那裡,終歸有一天又將不存在於那裡了,它怎麼可能存在於這兩者之間呢?」因此,佛陀不斷說:『世界是虛幻的,它是一場夢。』但是你不能這麼說,你不能衹是將這些話像鸚鵡學舌一樣重複了一遍。
這個山岡鐵舟一定在某處聽說過,一定學到過,讀到過,研究過。他像鸚鵡一樣重複著:
「沒有心,沒有身,也沒有佛。沒有好的,也沒有壞的。沒有師父,也沒有弟子。沒有施,也沒有受。我們認為自己所看到的和感受到的都不是真實的。這些看似存在的東西其實都是不存在的。」
記住,佛陀將任何相對存在的事物都稱之為「假」,將任何絕對性存在的都稱為「真」。絕對性是真相的標準,相對性是夢的標準。
試著領悟這一點,因為這是基本的。你說你的朋友很高。你說的是什麼意思?他不可能憑空說高或矮——可能比某個人高。他也有可能在某個人面前卻矮得像一個侏儒,所以高或矮不存在於他身上。高或矮衹是一種關係,一種相對的現象。與某人相比時,他是高大的,與另一個人相比,他可能像是個侏儒。那麼他究竟是什麼——他是侏儒還是高個子?不,這兩種現像是相對性的。在他自己身上,那他是什麼——高個子還是侏儒?在他自己身上,他既不是高個子,也不是侏儒。這就是為什麼佛陀說:「好是不存在的,壞也是不存在的。」
那誰是罪人,誰是聖人?你要去如實觀照到!——如果世界上衹有聖人,還會有聖人嗎?如果世界上都是罪人,還會有罪人嗎?罪人因聖人而存在,聖人也因罪人而存在——它們是相對的。所以,如果你想成為一個聖人,你就會創造一個罪人,沒有罪人,你就不可能成為聖人。所以要警醒,不要成為聖人,因為如果你成為聖人,那就意味著另一個極性(罪人)必須在某處存在。
聖人是假的,罪人是假的。你自己是誰?如果這個世界僅存你一個人,那你會是罪人還是聖人?那麼你兩個都不是。如實觀照到你所是的那個真相,與其他任何事物無關,如實觀照你自己,不帶任何關係——那麼你將得到絕對的真相,否則一切都衹是一個相對的術語。相對就是夢。真相不是相對性,而是絕對性。你是誰?
如果你走進內心說,「我是光。」你又在做夢了,因為沒有黑暗,光又意味著什麼?光明需要黑暗才能存在!如果你說:「我內心是快樂的」,你又在做夢了,因為快樂需要痛苦才能存在。你不能用任何術語,因為所有的術語都是相對性的。所以佛陀說,我們不能用任何術語——因為內在是空的。另外,這個「空」並不是反對「滿」,這衹是說所有的術語都是空的。在絕對真相中,任何術語都不適用,你什麼也不能說。
佛陀不會同意印度教的說法,真相是SAT CHIT ANDA(SAT代表存在,CHIT代表意識,ANAND代表快樂),因為佛陀說存在(SAT)是因為非存在(ASAT),意識(CHIT)的存在是因為非意識(ACHIT),快樂(ANANDA)是因為痛苦(DUKKHA)而存在。SAT是存在的,不能說上帝是存在的,因為那樣就需要非存在了,非存在將在哪裡存在?上帝不能說是意識,因為這樣就需要非意識,而非意識又將會在哪裡存在呢?不能說上帝是快樂的,因為那樣就需要痛苦,而痛苦又將會在哪裡存在呢?
佛說,無論你用什麼言詞都是無用的,因為會需要相反的言詞。如實觀照自己——那麼你就不能用任何語言了,衹能靜默。衹有通過靜默才能表明真相。當他說:「一切術語都是空的,一切語言都是空的,一切事物都是空的,一切思想都是空的」,他的意思是因為它們是相對性的——相對性就是一場夢。
「沒有心,沒有身,也沒有佛。沒有好的,也沒有壞的。沒有師父,也沒有弟子。沒有施,也沒有受。我們認為自己所看到的和感受到的都不是真實的。這些看似存在的東西其實都是不存在的。」
這是佛陀最深刻的教法,所以有一件事必須記住:你可以重複那些最深刻的話,但你仍然衹是一個愚癡者。這個山岡鐵舟是愚蠢的。他在重複和佛陀完全一樣的話。
言語承載著你的存在。當佛陀說同樣的話時,它們有不同的意義,不同的芬芳。這些話語承載著佛陀的一些東西,攜帶著他存在的一些東西:他內在的芬芳、味道。他內在和諧的音樂被這些話語所承載。當山岡鐵舟重複它們時,它們是死的,陳腐的,它們不帶有任何芬芳。它們會攜帶著一些東西:它們會攜帶著山岡鐵舟和他的惡臭。
記住,衹要重複《吉踏經》,不要以為會發生什麼,盡管這些話是一樣的,克裡希納說的也是你正在重複的話語。全世界成千上萬的基督教傳教士都在不斷重複耶穌所說的同樣的話。基督教傳教士所說的這些話都是死的。最好不要重複它們,因為你越是重複,它們就越是陳腐。最好不要觸碰它們,因為你的觸碰是有毒的。最好是等待。當你達到基督意識,或克裡希納意識,或佛陀意識時,你就會開始開花,然後才會有東西開始從你身上出現——以前從未出現過的。不要做留聲機的唱片……因為那樣你衹是在重複,但這並不意味著有什麼效果。
獨園禪師一直靜靜地坐在那裡吸著煙斗……
一個非常美麗的男人——他甚至都不費心。他沒有打斷,衹是不斷吸著他的煙斗。
記住,衹有禪師才會吸煙斗,因為他們不是一個裝模作樣的人。他們不屑於你對他們的看法——他們不在乎!他們是自由自在的人。你不可能想到一個耆那教的僧侶會吸煙斗,也不可能想到一個印度教的苦行者會吸煙斗——不可能。這些人都是遵守戒律、循規蹈矩的人,他們強迫自己遵守它。如果你不想吸煙斗,就沒必要吸,但如果你想吸,那就不要將死的戒律強加於自己的身上,因為這種慾望會一直潛藏在某個地方,而那種慾望會擾亂你。為什麼?如果你想吸煙斗,為什麼不放鬆地吸呢?有什麼問題嗎?如果你是假的那麼煙斗和煙也是假的(一假一切假),如果你是真的那麼煙斗和煙也是真的(一真一切真)。
但為什麼不呢?在你內心深處,你想成為一個非凡的人,而不是平凡的人。吸煙斗會讓你變得很普通平凡。這就是普通平凡人在做的事情:吸著煙斗,喝著茶和咖啡,閑話家常——這就是普通平凡人在做的事情。你是一個偉大的聖人——你怎麼能用平凡的方式做平凡的事?你是非凡的。
為了擺出非凡的姿態,你要放下許多東西。放下它們並沒有什麼不好——如果你不喜歡,沒關係。沒有必要為了顯示自己的平凡而強迫自己去吸煙斗,沒有必要……因為頭腦思想就是這樣的!如果你不想做的話,就不要去做任何事情,但是如果你想做的話,就不要故作姿態,不要試圖戴著嚴肅的人格面具。那就單純一點。單純就沒有錯,不單純就什麼都錯。
獨園禪師這個人一定是個單純的人:
獨園禪師一直靜靜地坐在那裡吸著煙斗……
非常靜心,衹是放鬆,聽這個裝模作樣者——什麼也沒說。突然,他拿起禪杖狠狠地朝山岡鐵舟的頭上重重地敲了一下。
禪師為這些人隨身帶著一根禪杖。他們都是很溫和的人,但也很真實,有的人聽不進話,對於聽不進話的人衹能棒喝一頓。如果你跟他們好好說話,他們不會聽,他們會說得更多。他們需要休克治療。
突然,他拿起禪杖狠狠地朝山岡鐵舟的頭上重重地敲了一下。
山岡鐵舟憤怒地跳了起來。
獨園禪師說:「既然這些東西都是不存在的,一切皆空,那你的憤怒又是從何而來?好好想想。」
獨園禪師製造了一個情境,衹有情境才會有啟示。他可以說:『你所說的一切都衹是借來的知識。』那也不會有什麼效果,因為坐在他面前的人已經快睡著了。光是說話並不能使他清醒過來,還可能有助於他睡得更沉,他可能會開始爭吵。與其這樣做,獨園禪師沒有多費口舌,他做了正確的事情,他用禪杖狠狠地打了一下——突然間,因為山岡鐵舟還沒有準備好,所以它來得很突然。太突然了,以至於他無法相應地調整好自己的品性,他不能裝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有那麼一瞬間——這一棒喝來得實在太突然了——人格面具掉落下來了,真面目露了出來。光說這些是不可能有效的。獨園禪師一定很有慈悲心。
就在憤怒的那一剎那,真實的東西爆發了出來——因為如果一切都是空的,你怎麼會憤怒?憤怒又是從何而來的?如果連佛都不存在,你都不存在,什麼都不存在,衹有空無存在,是誰在憤怒?在空無中,怎麼可能會有憤怒?
獨園禪師所做的就是將山岡鐵舟從知識中帶出來,這就是他所做的,他棒喝了山岡鐵舟。需要一種情境,因為在一種情境狀態下,你忽然間就變成真實的,無論你是什麼。如果允許說話,如果獨園禪師說,『這是錯誤的,那纔是正確的』,他就會幫助保持頭腦思想的連續性。那就只會有對話,但沒有什麼效果。當獨園禪師棒喝時給人一種衝擊,他將山岡鐵舟帶回了現實真相中。突然,所有的頭腦思想都消失了,山岡鐵舟就是山岡鐵舟,他不是佛陀。他像佛陀一樣說話,就這麼一棒喝,佛性全部都蕩然無存了,山岡鐵舟瞬間進來了——憤怒了。
山岡鐵舟憤怒地跳了起來。
獨園禪師說:「既然這些東西都是不存在的,一切皆空,那你的憤怒又是從何而來?好好想想。」
「不要去談論佛陀,不要談論真理,也不要談論實相——想想這種憤怒,是從哪裡來的。」
如果你真的好好去想一想憤怒是從哪裡來的,你就會到達空無。下一次,當你感覺到憤怒的時候……如果你做不到,那就來找我,我會棒喝你一頓。我不斷地棒喝,但我的棒喝比獨園禪師的棒喝更微妙。我不用真的棍棒——這是不需要的,你太不真實了,不需要真正的棍棒。我不需要在身體上棒喝你,但在精神上我會不斷地棒喝。我不斷地創造情境,試圖讓你從你的佛陀狀態中帶回到你的山岡鐵舟的本性狀態中,因為那個山岡鐵舟纔是真實存在於你內心中,而佛陀狀態衹是你的一個人格面具。記住,山岡鐵舟必須活著,而不是人格面具,山岡鐵舟需要呼吸,而不是人格面具,山岡鐵舟需要消化食物,而不是人格面具,山岡鐵舟需要愛,山岡鐵舟會憤怒,山岡鐵舟會死亡,而不是人格面具——所以最好是讓你從人格面具中解脫出來,回到你自己山岡鐵舟的本性中。
記住,佛不能是人格面具。如果山岡鐵舟不斷深入自己,他就會在那裡找到佛。那該如何深入自己?凡是內在來的東西都要跟隨著它走,倒退,跟隨它,倒退,跟隨它。憤怒來了?——閉上眼睛,這是一個美麗的時刻,因為憤怒已經從內在出來了……從你生命的中心出來了,所以衹要向後看,快行動起來,如實觀照它從哪裡來,從何而來。
你通常會做的事——這個山岡鐵舟也可能會做的事——會認為憤怒是因為這個棒喝而產生的:因為獨園禪師棒喝了你,所以憤怒才產生。你會將獨園禪師看作是根本原因。但獨園禪師不是源頭,他可能棒喝了你,但他不是源頭——如果他棒喝了佛,佛的憤怒就不會來——那就是山岡鐵舟。
向水退回去吧,不要在外面尋找源頭,否則這美麗的憤怒時機就會失去——你的生命已經變得如此虛假,不出一秒,你就會重新戴上你的人格面具,你會微笑,你會說:『是的,師父,你做了一件非常好的事情。』
虛假的很快就會來,所以不要錯過這個難得的時機。憤怒來了,就在那虛假的反應到來之前的一剎那去如實觀照到。而憤怒是真實的,它比你口上所說的都更真實——佛陀的話在你嘴裡是假的。你的憤怒是真實的,因為它屬於你,屬於你的都是真實的。所以要找到這個憤怒的源頭,它是從哪裡來的。閉上你的眼睛,轉向內走,在憤怒失去之前轉向內在,往後退回找到那源頭——你就會達到空無。再往後退一點,再往裡走一點,再往深處走一點,一個沒有憤怒的時刻就來了。在裡面,在中心,沒有憤怒。現在,佛將不會是一張臉皮,一個人格面具。現在一些真實的東西被穿透了。
那憤怒究竟從哪裡來?它從來不來自於你的中心,它來自自我——而自我是一個虛假的實體。如果你深入了解,你會發現它來自於外圍邊緣,而不是來自於中心。它不可能來自於中心:中心是空無,絕對的空無。憤怒只來自於自我,而自我是由社會所創造的一個虛假實體,它是一種相對性,一種認同。突然間你被棒喝了,自我就會感到受傷,憤怒就會出現。如果你幫助某人,對某人微笑,向某人禮拜,而他也微笑,那微笑是來自於自我。如果你欣賞、讚美某人,如果你對一個女人說:「你是如此美麗!」而她微笑著,那微笑就是來自於自我……因為在中心處既沒有美也沒有丑,在中心處存在著絕對的空無,ANATTA,無我——而那個中心必須被如實知見到。
一旦你知道了,你就會像一個非存在的人一樣活著。沒有人能讓你憤怒,沒有人能讓你快樂、痛苦,沒有!在那個空無中,所有的二元性都消融了:快樂的、不快樂的、痛苦的、幸福的——都消融了。這就是解脫的佛性。這就是在菩提樹下發生在釋迦牟尼佛身上的事情。他如實知見到了空無。然後一切都寂靜了。已經超越了一切的二元對立。
師父是要幫助你進入內在的空無,內在的寂靜,內在的聖殿,師父要設計方法。衹有禪師才會棒喝人,有時他們會將一個人扔出窗外,或者竄到他的身上。因為你變得如此虛假,所以需要如此激烈的方法——尤其是在日本,因為日本是如此虛假。在日本,微笑就像是一種被描繪出來的微笑。如果你在日本的任何地方都會微笑,這是一種習慣,因為在日本,如果你在開車,在東京的路上撞到一個人,就會發生在其他地方永遠不會發生的事情:那個人會微笑著鞠躬感謝你。這種情況衹有在日本才會發生,其他地方都不會發生。如果你是日本人,他會說「這是我的錯」,你也會說「這是我的錯」。兩人都會說「這是我的錯」,然後兩人都會低頭微笑,然後再各奔東西。從某種程度上說,這是好的,因為憤怒,互相大喊大叫,人群聚眾——有什麼用?
日本人從小就養成了始終要保持微笑的習慣——這就是為什麼在西方他們被認為是非常狡猾的人:你不能信任他們,因為你不知道他們的真實感受。你不可能知道日本人的真實感受,他從不允許任何情緒自然地流露出來。
這是一個極端:一切都是虛假的,都是被描繪出來的。所以禪師們不得不設計出這些激烈的方法,因為衹有通過這些方法,日本人的人格面具才會掉下來,否則它就是固定的,它幾乎成了他們的皮膚,就像被嫁接在皮膚上一樣。
現在不僅是日本,全世界都在發生這種情況。程度可能有所不同,但現在是整個世界的狀態。每個人都在笑,都在微笑:既不是真實的笑,也不是會心的笑容。大家都互相恭維說好話:但沒有人相信,沒有人真的會有這種感覺,這已經成為一種固定的社交禮儀。
你的人格面具是一種社會現象。而你的存在被深深埋在這個人格面具之下。你需要一個衝擊,使得這個人格面具被剝離開,或者在某些短暫時刻,你不再去認同它,你就到達中心。在那裡,一切都是空無的。
靜心的全部藝術是,如何輕鬆地離開人格面具,移向中心,而不再是一個戴著人格面具的人。成為一個存在者,而不是一個戴著人格面具的人,這就是靜心的全部藝術,這就是內在狂喜的全部藝術。
 樓主| 發表於 2022-10-20 12:02:57 | 顯示全部樓層

第三章:天性脾氣暴躁

一九七四年十一月二日上午在佛陀禮堂


一個習禪的弟子來請教盤圭永琢說:「師父,我天性脾氣暴躁,不知道該如何對治它?」
盤圭永琢說:「讓我看看你天性暴躁的脾氣,這聽起來很吸引人。」
弟子說:「這不行,我現在沒有,所以不能拿出來給您看。」
盤圭永琢說:「那麼好吧,那等你有了就給我拿來看看。」
弟子回答道:「但我不能剛好有了就拿來,但是,一碰到某些事情的時候,那天性脾氣暴躁一下就出來了,在我把它交給您之前,那我肯定會失去它。」
盤圭永琢說:「如果是那樣的話,那就可見這不可能是你天然本性的一部分。如果是的話,那你就隨時都可以拿出來給我看。當你出生時,你沒有它,你的父母也沒有將它給你——所以它一定是從外在進入你的。我的建議是,每當它進入你的身體,你就用一根棍子打自己,直到這種天性脾氣暴躁受不了,然後就會跑掉了。」



真正的本性是你永恆的本性。你不可能是一時擁有它,一時又沒擁有它,它不是來了又去的東西——它就是你。它怎麼能來了又去?它是你的存在。它是你的基礎。它不可能有時存在,有時不存在,它始終存在於那裡。
因此,這應該是一個尋求真相、自然、道的人的標準:我們必須來到我們的存在中的一個點,這個點始終存在著並一直都保持著繼續存在下去——即使在你出生之前,它就存在於那裡,即使你死了,它也依舊還會存在於那裡。它是中心。外圍邊緣會變化,中心絕對永恆不變,它超越了時間。沒有什麼能影響它,沒有什麼能改變它,沒有任何東西能真正觸及它,它始終是外在世界所無法觸及的。
到海邊去,看海。成千上萬的波浪在海面上,但在它的深處,大海依舊寂靜安詳,深陷於靜心之中,動盪衹是在表面,衹是在大海與外在、風的交匯處。否則,大海本身始終如一,連一絲漣漪都沒有,沒有任何變化。
你也是如此。就在你與他人相遇的表面,有動盪、焦慮、憤怒、執著、貪婪、慾望——這些業風在觸及你的表面。而如果你停留在表面,你就始終無法改變這種變化的現象,它將一直這樣不斷存在著。
許多人試圖在那裡改變它,在外圍邊緣上。他們與之抗爭,他們試圖不讓一個波浪出現。通過他們的抗爭,甚至出現了更多的波浪,因為當大海與風搏鬥時,必將有更大的動盪:現在不僅風會助長它,大海也會助長它——海面上必將出現巨大的動盪。
所有的道德家都試圖在外圍邊緣改變人。你的品性就是外圍邊緣:你沒有將任何品性帶到這個世界上,你來的時候是絕對沒有品性的,是一張白紙,你所謂的品性都是別人寫上的。你的父母、社會、老師、教導——都是條件作用。你來的時候是一張白紙,任何寫在你身上的東西都來自別人,所以除非你再成為一張白紙,否則你不會知道什麼是自然天性,不會知道什麼是梵天,也不會知道什麼是道。
因此,問題不是如何擁有堅強的品性,問題不是如何達到沒有憤怒,如何不被擾亂——不,這不是問題的關鍵。問題的關鍵是如何將你的意識覺知從外圍邊緣轉變為中心。然後,你突然就如實觀照到你一直都是寂靜。然後你可以從遠處有距離地看外圍邊緣,這個距離是如此的廣闊,無限,你可以觀照著它,好像它沒有發生在你身上。事實上,它從未發生在你身上。即使你完全迷失在其中,它也從未發生在你身上:你內在的某些東西保持著不受干擾,你內在的某些東西保持著超越,你內在的某些東西始終是保持著一種見證。
因此,對於探索者來說,整個問題的關鍵是如何將他的注意力從外圍邊緣轉移到中心,如何與不變的事物相融合,而不是與僅僅是一個外圍邊緣的事物相認同。在邊界上其他人非常有影響力,因為在外圍邊緣上變化是自然的。外圍邊緣會不斷無常變化——甚至佛陀的外圍邊緣也會無常變化。
佛陀和你的差別不是品性的差別——記住這一點,這不是道德的差別,也不是美德或非美德的差別,而是你所安住的立足點的差別。
你安住立足於外圍邊緣,而佛陀是安住立足於中心。他可以從遠處有距離地觀照自己的外圍邊緣,當你打他的時候,他可以觀照到,就像你打了別人一樣,因為中心的距離實在太遙遠了。就好像他是一個山頂上的觀照見證者,山谷裡發生了什麼事,他都能清晰地看見。這是首先要領悟的。
第二件事:控制是非常容易的,但轉變卻很難。它是非常容易控制的。你可以控制你的憤怒,但你會怎麼做?——你會壓抑它。當你壓抑某樣東西時會發生什麼?它的運動方向發生了變化:它本來是要爆發出去的,如果你壓抑它,它就開始會往裡走——衹是它的方向發生了變化。而憤怒爆發出去是好的,因為毒藥需要被扔出去。憤怒向內移動是不好的,因為那意味著你的整個身心結構都會被它所毒害。然後如果你長期這樣做下去……就像大家一直慣常在做的那樣,因為社會教的是控制,而不是轉變。社會說:「控制你自己。」通過控制,所有負面的東西已經被扔進了越來越深的無意識中,然後它們就成為你體內的一直積存著的東西。那就不是你有時憤怒,有時不憤怒的問題了——你將衹是憤怒。有時候你爆發了出來,有時候你沒有爆發出來,因為沒有藉口,或者你必須找到一個藉口。記住,你可以在任何地方找到藉口!
有一個人,我的一個朋友,他想和妻子離婚,於是他去找律師,一個婚姻事務專家,他問律師。「我憑什麼可以和我的妻子離婚?」
律師看著他說:「你結婚了嗎?」
那人說:「當然,是的。」
律師說:「結婚就已經有足夠的理由了。沒有必要尋求任何其他理由。如果你想離婚,那麼結婚是唯一需要的東西,因為如果你沒有結婚,就不可能和一個女人離婚。如果你結婚了——就夠了!」
你的情況就是這樣的。你就是憤怒。因為你壓抑了太多的憤怒,現在沒有不憤怒的時候,最多就是有時候你不那麼憤怒,有時候你更憤怒。你的整個生命都被這種壓抑所毒害。你憤怒地吃東西——當一個人沒有憤怒地吃東西的時候,它有一個不同的品質:他是美麗的,因為他是非暴力地在吃東西。他可能在吃肉,但他是非暴力地在吃,你可能只吃蔬菜和水果,但如果憤怒被壓抑了,你就會暴力地吃。
衹是通過吃,你的牙齒,你的牙齒就在釋放憤怒。你將食物咬碎,食物就好像是敵人。記住:每當動物憤怒時,它們會怎麼做?衹有兩件事是可能的——它們沒有武器,也沒有原子彈,它們能做什麼?要麼用爪子,要麼用牙齒,它們會以此對你施暴。這些都是身體的天然武器——爪子和牙齒。用你的指甲來釋放憤怒顯得非常困難,因為人們會說,『你是一隻動物嗎?』所以,你唯一能輕易表達憤怒或暴力的東西就是牙齒——你也不能用它來咬任何人。這就是為什麼我們說「咬一口麵包」、「咬一口食物」、「咬幾口。」
你暴力而飲、暴力而食,就好像食物是敵人。記住,當你將食物當成是敵人的時候,它並不會真正滋養你,而是滋養了你身上所有的病痛。憤怒情緒被壓抑得很深的人吃得更多,他們不斷在體內積聚不必要的多餘脂肪——你有沒有察覺到,胖的人幾乎始終是微笑著?不必要的,即使沒有緣由,胖子也始終是不斷地微笑著。為什麼?這是他們的臉,這是他們的人格面具:他們如此恐懼自己的憤怒和暴力,以至於他們不得不一直保持一張笑臉——他們不斷吃得更多。
吃得更多的是暴力、憤怒。然後這一切都會發生變化,在你生活的各個方面:你會性愛,但這更像是暴力而不是愛,它會有許多侵略性在裡面。因為你從不觀察彼此的性行為,你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你也不可能知道發生在你身上的事情,因為你幾乎始終是充滿了那麼多的侵略性。
這就是為什麼通過性愛來達到深度高潮變得不可能——因為你內心深處存在恐懼,如果你完全不受控制地動起來,你可能會殺死你的妻子或你的情人,或者妻子可能會殺死丈夫或情人。你變得如此恐懼自己的憤怒!
下次性行為的時候,要注意:你會做和你攻擊時一樣的動作。注意臉部,身邊帶上一面鏡子,這樣你就可以觀察到你的臉部發生了什麼!所有憤怒和攻擊性的扭曲都會在那裡。在拿食物的時候,你會變得憤怒:看一個人吃飯。看看一個性行為的人——憤怒已經到了很深的程度,甚至性愛,一個與憤怒完全相反的活動,甚至那也會中毒。吃,一個絕對中性的活動,甚至那也會中毒。那麼你衹是推開一扇門,就會有憤怒,你將一本書放在桌子上,就會有憤怒,你將鞋子脫掉,就會有憤怒,你握手,就會有憤怒——因為現在你就是憤怒的化身。
通過壓抑,頭腦變得分裂。你接受的部分變成了有意識的,而你否定的部分變成了無意識的。這種分裂是不正常的,分裂的發生是因為壓抑。而在無意識中,你不斷將社會所拒絕的所有東西扔進無意識中——但請記住,無論你扔進去什麼,都會越來越成為你的一部分:它將進入你的手,進入你的骨骼,進入你的血液,進入你的心跳。現在心理學家說,幾乎百分之八十的疾病都是由壓抑的情緒所引起的:這麼多的心臟衰竭,意味著心中壓抑了太多的憤怒,太多的仇恨,以至於心臟中毒了。
為什麼會這樣?人為什麼會壓抑得那麼多,變得如此不健康?因為社會教你的是控制,而不是轉變,而轉變的方式是截然不同的。
首先,轉變根本就不是控制之道,而是截然相反。
第一件事:在控制中你壓抑,在轉變中你表達。但沒有必要在其他人身上表達,因為「其他人」是毫不相干的。下一次你覺得憤怒的時候去繞著房子跑七圈,跑完之後坐在一棵樹下,去觀照著憤怒消失到哪裡了。你沒有壓抑它,沒有控制它,也沒有將它發泄到別人身上——因為如果你將它發泄到其他人身上,就會產生一個連鎖反應,因為對方也和你一樣愚蠢,也和你一樣無意識。如果你將它發泄到其他人身上,如果對方是一個覺醒者,就不會有麻煩,他會幫助你發泄掉和釋放掉它,並經歷一次洗禮。但對方和你一樣無知——如果你將憤怒發泄在他身上,他就會做出反應。他會將更多的憤怒發泄給你,他和你一樣深深被壓抑著。然後就會出現一個連鎖反應:你發泄到他身上,他也發泄到你身上,你們兩個都成了敵人。
不要將它發泄到任何人身上。這和你想嘔吐的時候是一樣的:你不要去嘔吐到別人身上。當憤怒需要嘔吐。你就去衛生間嘔吐吧!它能淨化整個身體——如果你壓抑著嘔吐,這將是很危險的,當你嘔吐過後,你會覺得很清新,你就會覺得沒有負擔,如釋重負,很好,很健康。當你吃的食物有問題,身體會排斥它。不要不斷強行往裡面壓抑它。
憤怒衹是一種精神上的嘔吐物。有些事情是錯誤的,你已經接受了,你的整個身心都想將它嘔吐出去,但沒有必要將它發泄到別人身上。
因為人們將它發泄給其他人,社會告訴他們要控制它。
沒有必要將憤怒發泄給任何人。你可以去上廁所,可以去徒步一段很長的路——這意味著裡面有東西需要快速活動,這樣才能釋放出來。衹要慢跑一下,你就會感覺到它被釋放了,或者拿個枕頭,捶打枕頭,和枕頭戰鬥,咬枕頭,直到你的手和牙齒都放鬆。在五分鐘的宣泄中,你就會覺得沒有了負擔,一旦你知道了這個決竅,你就不會再將它發泄到任何人身上,因為那絕對是愚不可及的。
轉變的第一件事是表達憤怒,但不是對著其他人,因為如果你對著某人表達憤怒,你就不能完全表達出來。你可能想殺人,但這是不可能的,你可能想咬人,但這是不可能的。但對著一個枕頭就可以做到。一個枕頭意味「已經覺醒了」,枕頭是個覺醒者,是個佛。枕頭不會反應,枕頭不會上任何法庭,枕頭不會對你帶來任何敵意,枕頭也不會做任何事情。枕頭會快樂,枕頭會嘲笑你。
第二點要記住的是:要有意識覺知。在控制中,不需要意識覺知,你只需要機械地照做,像機器人一樣。憤怒來了,就會有一種機製——突然間,你整個人都變得狹隘、封閉。如果你正知的話,控制可能就沒那麼容易了。
社會從來沒有教你要正知,因為當一個人正知的時候,他是敞開心扉的。這是意識覺知的一部分——一個人是開放的,如果你想壓抑一些東西,而你又是開放的,它是矛盾分裂的,它可能會出來。社會教會你如何封閉自己,如何讓自己屈服——不允許讓任何東西甚至從一個小窗口出去。
但要記住:當什麼都出不去的時候,那也就意味著什麼都進不來了。當憤怒不能出去時,你就被封閉了。如果你觸摸一塊美麗的石頭,什麼也進不去,你看著一朵花,什麼也進不去:你的眼睛已經死了,緊閉著。當你親吻一個人——什麼也進不去,因為你是封閉的。你過著麻木不仁的生活。
正知性會隨著意識覺知而增長。通過控制,你會變得遲鈍和死亡——這是控制機製的一部分:如果你遲鈍和死亡,那麼什麼也無法影響你,就好像身體已經成為一座碉堡,一個戰鬥的防禦工事。沒有什麼能影響到你,無論是侮辱還是愛。
但是這種控制是要付出非常巨大的代價,是一種不必要的代價,然後就耗盡了生命中的全部精力:如何控制自己——然後你就死了!這就是所謂的控制。而生命就變成了一件枯燥的、死氣沉沉的事情,你以某種方式苟延殘喘地活下去。
社會教會你控制和譴責,因為一個孩子衹有在感覺到某件事情被譴責的時候才會控制。憤怒是不好的,性是不好的,一切要控制的事物,都要讓孩子覺得是罪惡的、是邪惡的。
穆拉·納斯魯丁的兒子正在成長。他已經十歲了,所以穆拉·納斯魯丁在想。現在,是時候了,小孩子已經長大了,生活的秘密必須向他揭示。於是他將兒子叫到書房,給他講了關於鳥類和蜜蜂之間的性知識。最後他告訴兒子:「當你覺得你弟弟成長到足夠大時,你也得將整件事情告訴他。」
幾分鐘後,當納斯魯丁經過孩子們的房間時,他聽到年長的那個,十歲的那個已經在工作了。他對小兒子說:「瞧,你知道人們會做什麼嗎?當人們想要一個孩子,一個嬰兒的時候就會做這種事。嗯,爸爸說鳥和蜜蜂做的事情是一樣的。」
對一切有生命的事物都進行深深地譴責。而性是最有生命力的事物——必須是!它是源頭。憤怒也是最有生命力的事物,因為它是一種保護力量。如果一個孩子根本不能憤怒,他將無法活下去。你必須在某些時刻憤怒。孩子必須展現自己的存在,孩子必須在某些時刻站在自己的立場上,否則他將沒有脊樑骨。
憤怒是美麗的,性是美麗的。但美好的事物也會變得丑陋。這取決於你。如果你譴責它們,它們就會變得丑陋,如果你轉變它們,它們就會變得神聖。憤怒將轉變為慈悲——因為源頭的能量都是一樣的。佛陀是慈悲的:他的慈悲從何而來?這就是原來在憤怒中移動的能量,現在不在憤怒中移動了,同樣的能量轉變為慈悲。愛從哪裡來?佛就是愛,耶穌就是愛。同樣進入性的能量現在被轉變成了愛。
因此,請記住,如果你譴責一種自然現象,它就會變成為毒藥,它就會摧毀你,它就會變得具有破壞性和自殺性。如果你轉變它,它就會變成為那神聖的,它變成了神聖的力量,它變成了不死之藥,你通過它獲得了不朽,達到了無死的境界。但需要轉變。
在轉變過程中,你將永遠不會控制,你衹是變得更加覺知。憤怒正在發生:你必須意識覺知到憤怒正在發生——如實觀照它!這是一個美麗的現象——能量在你體內流動起來,變得炙熱!
這就像雲層中的電。人們最初非常恐懼電,在古代他們認為,當他們無知的時候,它們認為這種電是神在發怒,在威脅,在試圖懲罰——製造恐懼,使人們成為崇拜者,使人們感到神在那裡,祂會懲罰他們。但現在我們已經將那個神馴服了。現在那個神完美地流經過你的風扇,流經過你的空調,流經過你的冰箱:你需要電做什麼,那個神就服務什麼。那個神已經變成了一種家庭力量,它不再是憤怒,不再是威脅。通過科學,一種外在的力量已經變成了一個朋友。
同樣的事情也發生在宗教的內在力量上。
憤怒就像你身體裡的電:你不知道該如何處理它。要麼你殺了別人,要麼你殺了你自己。社會說:如果你殺了自己,那沒關係,那是你的事,但不要殺別人——就社會而言,這是可以的。所以,要麼你變得氣勢凌人,要麼你變得壓抑。
宗教認為這兩種狀態都是錯誤的。最基本的是要意識覺知到,要如實知見到憤怒這種能量的秘密,憤怒——這種內在的電能。它是電,因為你變得很熱,當你憤怒的時候,你的溫度就會變熱,你不能理解佛陀的清涼,因為當憤怒轉變為慈悲的時候,一切都會變得清涼。一種深深的清涼出現了。佛陀從來都不是熱的,他永遠是清涼的,行於中道,居於中心,因為他現在知道了該如何使用內在的電。電是熱的——它成為空調的來源。憤怒是熱的——它成為慈悲的來源。慈悲是內在的空調。突然間,一切都變得清涼而美麗,沒有什麼能擾亂你,整個存在都變成了朋友。現在再也沒有敵人了……因為當你用憤怒的眼睛看時,有人就變成了敵人,當你用慈悲的眼睛看時,每個人都是朋友,是鄰居。當你愛的時候,神無處不在,當你恨的時候,魔鬼無處不在。是你的意念被投射到現實中。
我們需要的是意識覺知,而不是譴責——通過意識覺知,轉變會自發地發生。如果你意識覺知到自己的憤怒,領悟就會滲透進來。衹是如實觀照,不去評判,不去說好,不去說壞,衹是在你內在的天空中觀照著。有閃電、憤怒,你感到熱,整個神經系統都在顫抖,你感到全身都在顫抖——這是一個美麗的時刻,因為當能量在發揮作用時,你可以很容易地觀照到它,當它不發揮作用時,你無法觀照到。閉上眼睛,靜心觀照它。不要抗爭,衹是如實觀照正在發生的事情——整個天空都充滿了電,那麼多的閃電,那麼多的美麗——衹是靜靜地躺在地上,觀照著天空,觀照。然後在裡面也做同樣的事情。
雲就在那裡,因為沒有云就沒有閃電——在心中,烏雲在那裡,有人侮辱了你,有人嘲笑了你,有人說了這樣那樣的話……許多烏雲,黑壓壓的雲在內在的天空中,許多閃電。觀照!這是一個美麗的場景——也是很可怕的場景,因為你沒有如實知見到電。所以它是神秘的,如果神秘不被徹底理解到,它就會變得很可怕,你就會恐懼它。每當一個奧秘被徹底理解了的時候,它就變成為一種恩典,一種禮物,因為現在你有了鑰匙——有了鑰匙你就是主人。
你不是在控制它,當你意識覺知到的時候,你衹是成為一個主人。你越覺知,你越能深入到內在,因為覺知是一種進入內在的方式,它始終是朝向進入內在:越是覺知,就越是進入內在,全然的覺知,就全然地轉向內在,更少的覺知,就意味著更多地離去,毫無意識覺知——就意味著你完全地向外走了,離開了你的家,四處遊蕩。
無意識覺知就是外在的遊蕩,意識覺知是內在的深化。
所以你要去如實觀照到!——當憤怒不在的時候,就難以去如實觀照到:觀照什麼?天空如此空曠,而你此時還觀照不到那絕對的空無。當憤怒在那裡,就很容易如實觀照到,快看,很快你就會觀照到一個變化。當觀照者進來的那一刻,憤怒就已經開始變得清涼了,熱量就消失了。然後你就會明白熱量是你給的,你對它的認同使它變熱,當你覺得它不熱的那一刻,恐懼感就消失了,你覺得跟它沒有認同了,當有了一種距離來去觀照時。那就不一樣了。憤怒就在那裡,閃電圍繞著你,但你如實知見到你不是它。開始向一座山頂上爬。你變成了一個觀照見證者:在山谷裡,許多閃電……距離被越拉越大……有一刻,突然之間,突然你和它完全不在一起了。認同被破除了,而一旦認同被破除的那一刻,整個熱的過程立刻變成了清涼的過程——憤怒就轉變成了慈悲。
性是一個灼熱的過程,愛不是。但全世界的人都在談論灼熱的愛。愛不是灼熱的,愛絕對是清涼的,但不是冰冷的——它不冷,因為它沒有死。它是清涼的,就像涼風一樣。但它不是灼熱的,不是暖的。由於人們對性的認同,人們頭腦中已經有了這樣的刻板印象:愛應該是灼熱的。性是灼熱的。它是電,你對它是認同的。愛得越多,就越清涼——你甚至會覺得清涼的愛是冰冷的,這是你的誤解,因為你覺得愛也必須是灼熱的。它不可能是這樣的。同樣的能量,如果不認同,就會變成清涼的。慈悲是清涼的,如果你的慈悲還是灼熱的,你就要清楚地明白這不是真正的慈悲。
有些人太狂熱了,他們認為自己很慈悲,他們想要改變社會,想要改變結構,想要做這個,想要做那個,他們想要給世界帶來一個烏托邦:革命者、共產主義者、烏托邦主義者——他們極為狂熱。
他們認為他們有慈悲心——不,他們衹有憤怒。憤怒的對像已經改變了。現在,他們的憤怒有了新的目標對像,一個非常非個人的目標對像——社會、社會結構、國家、形勢。他們是非常狂熱的人。列寧,或者斯大林,或者托洛茨基——他們都是極為狂熱的人,但他們不是特別針對任何人,他們是針對一個組織結構。甘地是個狂熱的人——反對大英帝國。對像是非個人的,這就是為什麼你感覺不到他是憤怒的——但他是憤怒的。他想改變外界的一些東西,想立刻改變它,所以他不耐煩,在戰鬥。戰鬥可以選擇非暴力作為手段,但戰鬥就是暴力。戰鬥本身就是一種暴力。你可以選擇非暴力手段來戰鬥——女人一直都在選擇非暴力手段。甘地沒有做別的事情,他衹是用了一個女人的伎倆。
丈夫要抗爭,就打妻子,妻子要抗爭,就打自己。這是女人的老伎倆——女人比男人還更老於世故!她會開始打自己,這是她的抗爭方式。她很暴力,對自己很暴力。記住,打女人你會感到內疚,遲早你會屈服,做出妥協。但是打自己,她從來不會覺得內疚。所以,要麼你打一個女人,你感到內疚,要麼她打自己,然後你也感到內疚——你創造了她打自己的局面。在這兩種狀態下,她都是贏家。大英帝國之所以被打敗,是因為大英帝國是一股男性侵略性的力量,大英帝國不能理解甘地的這種女性的抗爭手段:他要禁食到死——然後整個英國人都會感到內疚。現在你不能殺這個人,因為他沒有和你進行任何形式的戰鬥,他衹是在淨化自己的靈魂——這是女性的老伎倆,但它奏效了。衹有一個辦法可以打敗甘地,但那是不可能的。那就是讓丘吉爾去禁食至死,這是不可能的。
你要麼是對某個特定的人很狂熱,要麼就是對某些組織機構很狂熱,但狂熱始終存在著。
一個列寧不是慈悲的,不可能是。佛陀是慈悲的——根本不與任何事物抗爭,衹是簡單地存在,並允許事物各安其所,它們自發而行。社會會自行變化,沒有必要刻意改變它們,它們的變化就像樹木的季節變化一樣。社會會自行變化——舊社會自行死亡,沒有必要去摧毀它們!而新的社會就像新的孩子、新的嬰兒一樣,會自行誕生。不需要強行人工流產,它自己會自動而行。事物是會自行而動的,一切都在變化的。這就是矛盾之處:事物在不斷移動和變化,但在某種意義上仍然保持不變——因為會有人貧窮,也會有人富有,會有無助的人,無能為力的人,也會有凌駕於他們之上的人。階級不可能消失——這不是事物的本質。人類社會永遠不可能沒有階級。
階級可以改變。現在在俄羅斯,沒有窮人和富人,而是被統治者和統治者——他們現在就在那裡。現在出現了一個新的階級劃分:黨員和群眾,統治者和被統治者——還是換湯不換藥,本質上沒什麼區別。如果現在帖木兒(TAMERLANE)出生在蘇聯,他將成為總理。如果福特出生在蘇聯,他將成為共產黨的總書記,他將在那裡進行統治。
形勢在不斷變化,但在某些微妙的意義上,它們始終是保持不變的。統治者、被統治者,治理者、被治理者,富人、窮人——他們始終存在。你無法改變它,因為社會是通過矛盾而存在的。一個真正有慈悲心的人將是清涼的,他不可能真正成為一個革命者,因為革命者需要一個非常狂熱的身心。
沒有控制,沒有對他人的表達,更多的是意識覺知——然後意識覺知從外圍邊緣轉移到中心。
現在試著去理解這個美麗的軼事。
一個習禪的弟子來請教盤圭永琢說:「師父,我天性脾氣暴躁,不知道該如何對治它?」
這禪弟子接受了一件事,那就是他有一種難以控制的天性脾氣暴躁,現在他想治好它。每當身心不適的時候,首先要試著找出這是真的病還是一種誤解,因為如果真的有病,那就可以治好,但如果不是真的病,衹是一種誤解,那就什麼藥都沒用。恰恰相反,給你的每一種藥都是有害的。因此,首先要非常清楚一種疾病,不管它是否存在,或者你是否衹是臆想的,還是你單純的認為它是存在的。它可能根本就不存在,它可能衹是一個誤解。而人的思維方式是混亂的,他的許多疾病根本不存在——他衹是誤以為它們是存在的。
你的處境也是相同的,所以試著深刻地領悟這個故事,它可能會對你有所啟發。
一個習禪的弟子來請教盤圭永琢說:「師父,我天性脾氣暴躁,不知道該如何對治它?」
這種病已被這個禪弟子所接受了,他毫不懷疑,他正在尋求治療。永遠不要先尋求治療。首先要弄清楚這種病是否真實存在。首先進入疾病並診斷它,解讀它,仔細檢查它,在你要求治療之前先深觀疾病。不要只接受表面上的疾病癥狀,因為表面是別人遇見你的地方,表面是別人反射你的地方,表面是別人給你描繪
 樓主| 發表於 2022-10-20 12:09:40 | 顯示全部樓層
本帖最後由 100bank 於 2022-10-20 12:14 編輯

表面是別人給你描繪染色的地方。它可能根本不是一種疾病,它可能衹是其他人的一種反射。
它就像一個寂靜的湖,你穿著橘色的長袍站在湖岸邊,你身邊的水看起來是橘色的,倒映反射著你。湖水可能認為自己已經變成為橘色了。該如何擺脫它?到哪裡能找到解藥?該問誰?
不要急於去尋找專家。首先要搞清楚這究竟是一種疾病,或者衹是一種反射。衹要提高正知,就會有很大的作用:你的許多疾病會不治而愈,不需要吃藥就直接消失了。
盤圭永琢說:「讓我看看你天性暴躁的脾氣,這聽起來很吸引人。」
像盤圭永琢這樣的人立即開始研究疾病,而不是急於治療。他不是一個精神分析家,精神分析家開始為治癒疾病而努力——這就是區別。現在精神病學出現了新的趨勢,它開始在疾病上努力,而不是在治療上努力。新的趨勢正在發展出來:它們更接近真相,更接近禪宗,更接近宗教。在本世紀內,精神病學將呈現出更多的宗教色彩,然後它將不僅僅是一種治療,它將真正成為一種治癒的力量——因為治療最終想得到的是一種治癒,而這種治癒的力量會將你的意識覺知帶到疾病上。在一百種疾病中,衹要將你的意識覺知帶到它們身上,九十九種疾病都會消失。它們是虛假的疾病,它們的存在是因為你背對著它們站著。當你直接面對它們,它們就會離開,它們就會消失。這就是遇見(ENCOUNTER)的意義——而會心團體(ENCOUNTER GROUP 什麼是會心?雅各布·莫雷諾 MORENO 對「會心」的解讀是:兩個人的相遇、兩人目光相接、面與面相聚。)可以有所幫助,因為整個信息就是如何遇見到事物的本質。不要急於治病,不要急於吃藥,不要急於去做什麼,真正的事情是,首先,要如實知見到真實情況是什麼。
頭腦在許多方面欺騙了你,以至於一種疾病出現在表面,但內在深處沒有疾病,或者一種疾病出現在表面,但你深入於內在中時,你纔發現還有其他疾病,而這衹是欺騙你的一個伎倆,那不是真正的疾病。
有一個人來找我,他說:「我的心一直非常不安,持續緊張,焦慮,我無法入睡。所以給我一些靜心的技巧——如何保持靜默和寂靜。」
我問他:「究竟是什麼問題?你真的想與自己寂靜相處嗎?」
他說:「是的,我是一個靈性探索者,我去過斯裡奧羅賓多(SRI AUROBINDO)的道場,我也去過斯里拉曼(SRI RAMAN)的道場,我到處都去了,卻什麼都沒有得到幫助。」
所以我問他:「你有沒有想過——當什麼都幫助不了的時候,也許這個疾病是假的?或者你給它貼錯了標籤?或者容器裡有其他沒有呈現在上面的東西?你很容易就接受了斯裡·奧羅賓多失敗了,斯裡·拉曼失敗了,你四處都尋找過了……」
他感到勝利了,每個人都失敗了,現在沒有人能夠幫助他了,所有人都是假的。
然後我告訴他:「遲早你也會去對我說同樣的話,因為我看不出你是一個靈性探索者,我看不出你對內心的寂靜真正感興趣。實話實說地告訴我,你所焦慮的是什麼?你所緊張的是什麼?衹要耐心地告訴我,你的心中不斷有些什麼念頭,以及你為什麼會有這些念頭。」
他說:「不多,衹有一個念頭。我有一個兒子,他還活著——但對我來說已經不是兒子了。我已經將他趕走了。我是個有錢人,但他卻愛上了一個不屬於我的種姓,經濟上也低於我的地位,沒有受過教育的女孩。我對兒子說:『如果你娶了這個女孩,那就永遠不要回來這個家。』他再也沒有回來。現在我老了。兒子和那女孩生活在貧困中,我不斷地想著兒子,這就是我的煩惱。你給我一些靜心的技術。
我說:「那這種靜心的技術會有什麼幫助?——因為靜心的技術不會讓你兒子回家。這是很簡單的事情,沒有必要去找斯裡奧羅賓多,也沒有必要去找斯里拉曼,也沒有必要來找我。你的問題不需要一把劍,只需要一根針就可以了。你在尋找一把劍,然後劍被證明是失敗了,因為你只需要找一根針。這不是靈性的問題,這衹是自我的問題。為什麼一個人不能愛上一個經濟地位低於自己的女孩?愛是經濟上的東西嗎?需要從金融、經濟、金錢、財富、地位來思考的東西嗎?」
我給他講了一個故事。有一個婚姻經紀人來找一個年輕人,告訴他:「我認識一個非常漂亮的女孩,正適合你。」
男孩說:「不要擾亂我。我不感興趣。」
婚姻經紀人說:「我知道,不過不用擔心,我認識一個女孩,她會帶來五千盧比的嫁妝。」
年輕人說:「別胡說了。我對錢也不感興趣!你還是走吧。」
婚姻經紀人說:「我知道。你不用擔心了!如果五千盧比不夠的話,我還認識一個女孩,她會帶來兩萬五千盧比作為嫁妝。」
男孩說:「你最好滾出我的房間,因為如果我想要結婚時,那將是我自己要去考慮的問題,這不是一個經紀人能解決的問題。你乾脆給我滾出去!別惹我發怒!」
婚姻經紀人說:「好吧,現在我明白了。你對美貌不感興趣,你對金錢不感興趣。我還認識一個女孩,她來自一個具有悠久傳統的家庭,一個非常有聲望的家庭——每個人都知道,過去有四位總理出自這個家庭。所以你對這個家庭感興趣,對吧?」
這時,男孩非常憤怒,他想用身體將這個人趕出去。當他強行將他趕出家門時,他說:「如果我要結婚,那將是為了愛,而不是為了別的。」
婚姻經紀人說:「那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我也認識這種類型的女孩。」
我告訴這個人這個故事。愛是不可控制的,它衹是一種自然發生的事情,當你試圖控制它的那一刻,一切都將會失敗。所以我告訴那個人,『去請求你兒子的原諒——這纔是最需要的。現在沒有人能幫助你,沒有任何靜心,任何技巧會有幫助。去找你的孩子,請求他的原諒!——這纔是需要的。接受並歡迎他回來。困擾你的衹是自我。如果自我困擾著你,那麼疾病就不同了。你尋求靜心,你認為通過靜心,寂靜是可能的嗎?不是的。』
靜心衹能幫助那些對自己內在疾病有正確認識的人,當他如實知見到哪些疾病是虛假的,哪些疾病是錯誤的,哪些疾病是根本就不存在時——容器是空的。衹有這樣,靜心才會有幫助。當一個人對自己所有的疾病有了深刻的領悟,那麼百分之九十九的疾病都會消失——因為那時你就可以對癥下藥,它們就會消失。那麼將只剩下一件事,那就是靈性上的探索……一種深層次的痛苦,與這個世界無關,與這個世界上的任何東西無關:兒子、父親、金錢、威望、權力——什麼都不是。它與此無關,它衹是存在的。在內在深處,如果你能尋找到答案,那就是如何如實知見到自己。我是誰?那麼這種痛苦就變成了一種靈性上的探索。那麼靜心就會有幫助了——在此之前,還需要其他的一些東西:一根針就可以了,為什麼要不辭勞苦地背負著一把劍?在一根針就能起作用的地方,一把劍反而會失敗。這就是發生在全世界數百萬人身上的事情。
盤圭永琢是個真正的師父。他馬上說到了重點,進入了正題。
盤圭永琢說:「讓我看看你天性暴躁的脾氣,這聽起來很吸引人。」
聽起來很吸引人,是的。為什麼盤圭永琢說它聽起來很吸引人?——因為整件事情都是假的。這個男孩,這個弟子從來沒有從內在深處去如實觀照過。他衹是在尋找一種方法,但他還沒有診斷出他的病是什麼。
弟子說:「這不行,我現在沒有,所以不能拿出來給您看。」
你不可能隨時激起自己憤怒,不是嗎?如果我告訴你:『現在就憤怒』,你會怎麼做?即使你有所表示,即使你設法假裝,那也不會是真正的憤怒,因為在內在深處你會保持冷靜和行動。它發生了纔會有!「它發生了」是什麼意思?這意味著衹有在你失去意識覺知的時候才會發生。如果你試圖想將它帶出來,你是有意識的。那它不可能發生在你有意識的時候,它衹能發生在你無意識的時候。無意識是必須具備的——沒有它,憤怒就不會發生。
弟子說:「這不行,我現在沒有,所以不能拿出來給您看。」
盤圭永琢說:「那麼好吧,那等你有了就給我拿來看看。」
弟子回答道:「但我不能剛好有了就拿來,但是,一碰到某些事情的時候,那天性脾氣暴躁一下就出來了,在我把它交給您之前,那我肯定會失去它。」
現在,盤圭永琢已經讓他走上了正確的道路。他已經進步了,他已經更接近目標了,因為他現在開始覺知到他以前從未意識到的事情。他覺知到的第一件事是,他現在不能隨時激起它。它無法被帶出來,它發生時就會發生——它是一種無意識的力量,你不能有意識地將它帶出來。也就是說,如果他更進一步,下一步就是他始終是保持有意識的,如果你始終是有意識的,那憤怒就永遠不可能發生。
即使在憤怒即將要發生的時候,如果你突然意識覺知到,它就會落下。試試看。就在中間,當你覺得很灼熱,有想殺人衝動的時候,突然變得意識覺知到,你會感覺到一些東西發生了變化:就像裡面有一個換擋的齒輪——你能感覺到咔嚓一聲。有些事情已經改變了,現在已經不是原來的狀態了。你的內在已經放鬆了。你的外在可能需要更多時間來放鬆,但內在已經放鬆了。認同被破除了,現在你沒有被認同。
葛吉夫曾經對他的弟子開過一個非常漂亮的玩笑。你坐在這裡,他會製造一種情境,他會告訴你,『有人,A,來了,他來的時候,我會對他表現得很粗魯無禮,非常自以為是——你們都要幫助我。』
然後A來了,葛吉夫笑著說:「你看起來是個十足的愚癡者!」——大家都看著這個人,向他表明大家都認同了。然後葛吉夫會說這個人的壞話,每個人都點頭表示同意。這個人越來越憤怒,葛吉夫就會不停地說下去,大家都點頭,好像完全同意了,這個人就越來越火爆了——然後他就爆發了。
當他爆發時,突然葛吉夫說:「停下來觀照!」
內在的有些東西放鬆了。這個人立刻意識到自己被移到了一個情境中,他變得憤怒了——當他意識到這衹是一個情境,葛吉夫玩了一個遊戲的時候,情況就變了:他變得正知起來,覺知到了。身體需要一點時間來冷卻,但在中心深處,那裡的一切都很清涼,他現在可以如實觀照到自己了。
這個弟子已經在正確的路上了——盤圭永琢馬上將他帶上了路。他意識到的第一件事是:「這不行,我現在沒有,所以不能拿出來給您看。」
盤圭永琢說:「那麼好吧,那等你有了就給我拿來看看。」
弟子回答道:「但我不能剛好有了就拿來,但是,一碰到某些事情的時候,那天性脾氣暴躁一下就出來了,在我把它交給您之前,那我肯定會失去它。」
他對此已經有了更深刻的認知了。
你不能將憤怒帶給我,對嗎?……因為在努力將它帶過來的時候,你會意識覺知到。如果你意識覺知到了,就會失去控制,它開始消退。等到你到了我這裡時,它已經不復存在了。
要到盤圭永琢是比較容易的,但要到達我這裡會很難,你需要經過MUKTA(OSHO助理)。等預約好的時候,等你找到我的時候,憤怒就不在了。因此,需要預約——因為否則你會帶來不必要的問題。它們會自己自行掉落下來——如果它們一直持續存在著的,那麼它們就值得帶給我。
你到我這裡來的時候,你可能已經將它忘掉了,如果你明白了,那就意味著來了又去的東西不值得注意——它們來了又去。你永遠存在,而它們來了又去。你纔是更值得去關注的東西,而不是那些來了又去的東西——它們就像更替的季節、環境的變化:早上是不同的,晚上又是不同的。它是無常變化的。要找出那些永恆不變的。
這個弟子已經有了一個很好的領悟。
弟子回答道:「但我不能剛好有了就拿來,但是,一碰到某些事情的時候,那天性脾氣暴躁一下就出來了,在我把它交給您之前,那我肯定會失去它。」
盤圭永琢說:「如果是那樣的話,那就可見這不可能是你天然本性的一部分。如果是的話……」
真正的天然本性……因為真正的天然本性將一直是存在的。它從不會升起也從不會落下,它始終是在那裡。憤怒升起,會離去;嗔恨升起,會離去;你所謂的愛會升起,會離去。你的天然本性始終是存在的。
所以,不要太執著那些來了又去的事情,否則,你可能年復一年地關注它,多生累劫地關注它,但你永遠也不會找到關鍵重點。
這就是為什麼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從來沒有起什麼作用。病人躺在沙發上,一直這樣過了好幾年——三年、四年、五年,他一直不停地在說話,說著那些來了又去的事情。
記住,整個弗洛伊德的分析都是關於那些來了又去的事情:在你的童年發生了什麼,在你年輕的時候發生了什麼,在你的性生活中發生了什麼,在你與他人的關係中發生了什麼——它一直在不斷談論這些來了又去的事情!它所關注的是發生了什麼,而不是發生在誰身上——這就是盤圭永琢和弗洛伊德的區別。
如果你關心發生的事情,那麼……已經發生了這麼多的事情。即使在二十四小時內,也發生了許多事情,如果你將它們都關聯起來,就需要好幾年的時間——你還將要不斷地關聯下去。這就像談論你一生的天氣一樣,它是怎麼樣的:有時非常熱,有時陰天,有時下雨,有時這樣,有時那樣。但這一切又有什麼意義呢?
最終又會發生什麼?精神分析對病人有什麼幫助?它有一點幫助。它衹是提供了時間,僅此而已。兩年的時間裡,你不斷地談論著發生的事情。這兩年,或者一年,甚至更長的時間,衹是給了你時間,傷口就會自動癒合,你又重新適應了。當然,某種理解也會產生,當你往後退,在記憶中退回時,一種特定的理解產生了。是因為你必須觀察你的記憶。因為這種觀察……但這並不是主要的根本問題。
弗洛伊德並不關心你的見證。他認為衹要講述,講述你的過去,通過語言,表達,深層次的東西就會改變。沒有什麼深層次的改變。一點垃圾被扔掉了。沒有人聽你的,弗洛伊德和他的精神分析學家們都在那麼認真地聽你說。當然,你要為此付費。他們衹是專業的聽眾。他們在某種程度上是有幫助的,因為你想和一個人親密地交談——即使這樣也會有幫助。這就是為什麼人們會談論他們的痛苦,他們感到有點放鬆,有人耐心地聽著,帶著同情。但現在沒人聽,沒人會有那麼多的時間。
伯特蘭·羅素寫過一個小故事。在未來的世紀,二十一世紀,將出現一個偉大的職業聽眾。在每一個社區,每四五棟房子之間,就會有一棟房子掛著一個牌子。職業聽眾——這就是精神分析——因為沒有人有時間,每個人都會很匆忙。妻子將沒空與丈夫交談,丈夫將沒空與妻子交談,人們將通過電話來性行為,或者在電視屏幕上看到對方。這是會發生的,因為你能在電視屏幕上看到朋友,他能看到你,那你去見他有什麼意義?電話也會有屏幕,你可以看到你的朋友跟你說話,他也可以看到你在說話,那見面還有什麼意義?……因為你們在一個房間裡面對面坐著能做什麼?這已經發生了:距離被電話和電視所覆蓋了。
會失去關聯,所以需要職業的聽眾。
你去找心理分析師,他們就像朋友一樣傾聽。當然你得為此而付費——精神分析是當今世界上最昂貴的東西,衹有非常富有的人才能負擔得起。人們吹噓道:「我已經做了五年的精神分析。你做了多少年了?」窮人是負擔不起的。
但是東方的靜心方法有不同的態度:他們不關心發生在你身上的事,他們關心的是發生在誰身上。找出:發生在誰身上?
躺在弗洛伊德的治療沙發上,你所關心的是頭腦的客體對像。坐在禪宗的寺院裡,你所關心的是發生在誰身上——不是客體,而是主體。
盤圭永琢說:「如果是那樣的話,那就可見這不可能是你天然本性的一部分。如果是的話,那你就隨時都可以拿出來給我看。當你出生時,你沒有它,你的父母也沒有將它給你——所以它一定是從外在進入你的。我的建議是,每當它進入你的身體,你就用一根棍子打自己,直到這種天性脾氣暴躁受不了,然後就會跑掉了。」
他衹是在開玩笑——不要開始照本宣科地這樣做,不要將棍子理解成字面上的意思。
在禪宗中,覺知被稱為棍子,你用它來打敗自己。沒有別的方法可以打敗你自己,因為如果你拿一根普通的棍子,身體會被打敗,而不是你。你可以殺死身體,但不能殺死你。用棍子打意味著:當你憤怒的時候,不斷地意識覺知到,將意識覺知帶到它身上,變得正知,有意識,用意識的棍子在裡面不斷地敲打,直到暴躁的脾氣受不了就跑了。脾氣暴躁唯一受不了的就是覺知。衹是打你的身體是不行的。這就是人們一直在做的事——毆打他人或自己的身體。這不是盤圭永琢的意思——他是在開玩笑,他指的是禪者們用來表示覺知的一個象徵性的術語:一個人必須用覺知的棍子打醒自己。
在禪宗傳統中,當一位師父去世時,他會將他的棍子,禪杖,交給他的得法弟子,交給他,選擇作為他的繼承者的人,那個人將替代他。他交出他的棍子,禪杖,他一輩子都帶在身上的禪杖。意思是說,被給予這根棍子的人已經達到了內在的覺知之杖——覺知。接受主人的禪杖是最偉大的禮物,因為他通過它接受、同意、承認,現在你的內在的覺知之杖也誕生了,你已經意識覺知到發生在你身上的事情,也如實知見到發生在誰身上。區別就在那裡。間隔空隙已經進來了,空已經存在了,現在外圍邊緣和你的中心沒有被認同。
「……我的建議是,每當它進入你的身體,你就用一根棍子打自己,直到這種天性脾氣暴躁受不了,然後就會跑掉了。」
暴躁脾氣一定是從外面而來的。你出生的時候沒有,沒有人,不是你的父母或任何人,將它作為禮物送給你,那麼它是從何處而來的呢?它一定是從外面來的,而外在的一定接觸到其他外在的。從那裡,你一定只得到了漣漪和波浪。所以要有意識覺知——因為當你意識覺知到的那一刻,你會突然被拋到了中心。
失去意識覺知,你就活在外圍邊緣。安住於意識覺知中,你就會被拋到中心。
而從中心可以看到外圍邊緣的一切情況。那麼如果兩個人在外圍邊緣碰上了,那麼兩個人就會在外圍邊緣製造麻煩,但對你而言不會有任何麻煩。你可以笑,你可以享受,你可以說:「這聽起來很吸引人。」
事情是這樣的。佛陀路過一個小村莊,有幾個人來到這裡,對他進行了非常惡劣的辱罵,說了一些粗魯的話,使用了粗俗的語言——而他衹是站在那裡。他們有點疑惑,因為他沒有反應。然後人群中有人問:「你為什麼不說話?回答我們說的話!」
佛陀說:「你們來晚了一點。你們應該在十年前來,因為那樣我會有反應的。但現在,你們向我行這些事的時候,我不在那裡。距離產生了。現在我已經移動到你觸碰不到我的中心。你們來得有點晚。我很抱歉,但我很享受。現在我有點事,因為我要去的另一個村子裡,人們都在等我。如果你們還沒說完,那我就從原路返回。你們可以再來。這聽起來很吸引人。」
他們很疑惑。對於這樣的人,該怎麼辦?人群中又有人問道:「事實上,你不打算說點什麼嗎?」
佛陀說:「在我來到這裡之前的一個村子裡,人們帶著許多糖果來送給我,但我衹有在飢餓的時候才會接受東西,而我不餓,所以我將糖果還給了他們。我問你,他們會怎麼做?」
於是那人說:「他們當然要帶回到村子裡去,將那些糖果當作禮物送給人們。」
佛陀笑了起來,說:「那你們真的有麻煩了,你們現在一團糟,你們該怎麼辦?你們將這些粗俗無禮的話帶給我,我說我不餓——所以現在將它們都收回去!我為你們的村子感到很難過,因為人們會得到這樣粗俗無禮的東西,這些粗俗的話在他們的奉獻中。」
當你在中心時,這聽起來很吸引人——你可以享受它。當你很清涼的時候,你可以享受整個世界。當你很灼熱的時候,你不能享受它,因為你太投入了,你迷失了,你被認同了。你在其中變得如此混亂,你怎麼能享受呢?
這聽起來可能有些矛盾,但我告訴你:衹有佛陀才能享受這個世界。這一切聽起來很吸引人。


第四章:這條路就在眼前


一九七四年十一月三日上午在佛陀禮堂

一位隱居在山上的師父被一個僧人問道:「什麼是道路?」
師父回答道:「這是一座多麼美麗的山啊!」
僧人說:「我問的不是那座山,而是在問那條道路。」
師父回答道:「哦!我的孩子,如果你沒有超越這座山,你就不可能如實知見到那條道路。」


道路是容易的——但你就是那座山,超越那座山就是道路。超越自己是非常困難的。一旦你在道路上就沒有問題了,但是道路離你很遠。
而你就是這樣一個矛盾的混合體!你們中的一部分往東走,另一部分往西走——你們沒有朝著一個方向前進。你不能成為你自己,因為要向一個方向前進,你需要一個內在的合一,一個結晶的存在。而現在的你,你是一個人群,有許多個自己,沒有合一。
如果你做出一些控制,就像每個人都必須做出的那樣——如果你控制自己,你最多可以成為一個集會,而不是一個群體,然後你也將成為印度人的集會,而不是英國人的集會:最多你的大部分人群可以朝一個方向移動,但少數人將永遠在那裡,去向其他地方。
所以,即使是一個很有控制力的人,一個嚴持戒律的人,一個有品格、一個有思想的人,他也永遠走不到真正的道路上。他可能能夠適應社會,但他也無法到達通往那神聖之門的道路。
你真是一座山。
首先要明白的是,人群必須離開。多心理的狀態必須變成單心理狀態,你必須是一個。這意味著你必須是無念的,因為念頭是人群,它們將你分開,每一個念頭都會將你拉開。它們在你內在製造混亂,它們始終是矛盾的。即使你做了決定,這個決定也始終是與你內在的某些部分相悖,它永遠不會是全然的。
我聽說發生過這樣的事:
穆拉·納斯魯丁病得很厲害——緊張,精神病。這種病是他漸漸地完全無法做出任何決定——不是大的決定,而是小的決定:要不要沐浴,要不要打領帶,要不要坐車去辦公室,或是開車——不是大的決定,而是小的決定,但是他無法做出這些決定,所以他被送進了精神病院,經過六個月的治療,一切都好了,醫生們覺得他現在已經康復了。
有一天醫生對他說:「現在,納斯魯丁,你完全沒事了。你可以回到這個世界,找份工作,開始工作和生活了。我們完全滿意,現在沒有什麼問題了。」
但醫生看到穆拉·納斯魯丁似乎還有點猶豫不決,就對他說:「你不覺得現在你已經準備好去世界上開始工作和生活了嗎?」
納斯魯丁說:「也是也不是。」
你的實際情況也是這樣。你是病了還是健康不是問題,區別只在於程度上的不同——但這始終是你內在深處的問題:「也是也不是」,兩種狀態都有。你愛一個人嗎?——「是」,而內在深處卻隱藏著「不」。遲早有一天,當你厭倦了「是」,無聊了「是」的時候,「不」就會出現,你會恨那個人,就是你所愛的那個人。你對某樣東西的喜歡,但同時也隱藏著討厭,遲早你會討厭這個同樣的東西。
你愛的時候瘋了,你喜歡的時候瘋了,你恨的時候瘋了,你討厭的時候瘋了。既然你是——「是又不是」,兩種狀態都同時存在——你怎麼能走向神聖?
既然你是——是和否,都是——你怎麼能走向神聖?神需要全然的承諾,那神聖的需要全然的承諾,少於這一點就什麼都不行。但什麼是全然的承諾?——你都不是一個全然的存在!這就是要超越山。
道路是容易的,但你並沒有在道路上,確切地說,世界上所有的技術、所有的方法,所有的師父,他們並沒有給你道路——道路已然存在。他們的方法和技術衹是將你引向道路,他們不是道路。他們在山上創造了小道路,所以你可以走到山外——因為道路就在那裡,不需要創造一條道路,它已然存在了。但你在森林中迷失了方向。你只需要被帶到這條道路上去。
所以第一件事是:你越是分裂,你就越是遠離你將要走的道路,你越是不分裂,你就越接近於這條道路。
頭腦思想的分裂是因為它們始終是夾雜著相反的東西:愛夾雜著仇恨,友誼夾雜著敵意,喜歡夾雜著討厭。僧璨說的對,他說:「但莫憎愛,洞然明白。毫釐有差,天地懸隔。」——《信心銘》。
無分別——你就已經達到了,因為無分別,你就是全然完整。
所以,首先要記住的是如何放下頭腦思想,變得無念無慮——無念無慮但有正知,因為在深度睡眠中你也會變得無念無慮,那是不究竟的。這對身體是有好處的,這就是為什麼深度睡眠後,你的身體會感覺到恢復了活力。但是,即使到了早上,頭腦依然很疲憊,因為頭腦還在不停地活動。身體放鬆了,雖然它也因為頭腦的原因不能完全放鬆,但還是會有所放鬆。所以到了早上,身體有所恢復,至少在工作上是好的——但即使在早上,頭腦也會感到疲倦。你睡覺前很累,早上醒來後更累,因為頭腦在不斷地工作,做夢、思考、計劃、慾望,頭腦在不停地心猿意馬。
在深度睡眠中,當你絕對無意識的時候,你會成為一個合一體。這種同樣的一體性是需要有意識和正知。當你處於深度睡眠中——無意識,沒有好與壞、天堂與地獄、上帝與魔鬼的區別,沒有任何形式的區分,你衹是單純地存在著,但無意識,這必須在你保持清醒和有意識的時候實現。三昧,最後的,最終極的,徹底的靜心,只不過是帶著全部意識的深度睡眠。這樣的話,深度睡眠你會得到,所以唯一要得到的是越來越多的意識覺知。如果你能在深睡中成長更多的意識覺知,你就會覺醒。這座山被超越了,這條道路打開了——這是第一件事。
第二件事:你的內心承載著過去——這創造了多樣性。你曾經是個孩子,孩子還藏在你心裡,有時你還能感覺到孩子在踢你,在某些時刻,你倒退了,又變成了孩子。你曾經年輕,現在你老了,那個年輕人就潛藏在那裡,有時甚至一個老人也開始像年輕人一樣愚蠢。
你承載著整個過去,每時每刻,你都曾是許多東西!從子宮到現在,你已經是數以百萬計的更迭,它們都在你體內層層疊疊地承載著。你在不斷地成長,但過去並沒有消失,它可能被隱藏起來,但它就在那裡——而且它不僅在心理層面,甚至在身體層面。如果,當你還是個小孩子的時候,你很憤怒,有人說:「停!不要憤怒。」你停了下來,那憤怒還是被你的手所攜帶著。必須如此,因為能量是不可摧毀的,除非你放鬆那隻手,否則它就會一直持續存在著,除非你有意識覺知地做一些事情來完成那個在五十年前或六十年前的某個時刻變成憤怒的能量的循環,否則你就會將它一直攜帶在體內,它會給你所有的行為舉止染色。你可以觸摸一個人,但這種觸摸不會是純粹的:整個過去都被手所承載著,所有壓抑的憤怒、壓抑的仇恨都在那裡。即使在愛中你觸摸一個人,你的觸摸也是不純粹的,愛也是不可能的——因為那手上所攜帶著的憤怒將會去哪裡?
威廉·賴希(WILHELM REICH)在這種身體壓抑上做了許多的研究工作。身心都承載著過去,由於這種負載狀態,你不能安住在這裡和當下。你必須全然地接受你的過去。
所以,靜心不僅是一個此時此地做一些事情的問題,在這之前,你必須與你的過去完全達成一致——你必須化解掉所有過去一直沿襲下來的心理負擔,而沿襲下來的心理負擔有數百萬種。
即使一個人老了,他也是一個孩子,一個年輕人,他曾經所經歷的一切都還在那裡,因為你不知道該如何方生方死。
這就是生命的全部藝術——每一刻都方生方死,這樣就不會有沿襲下來的心理負擔。
一段感情已經結束了——你不再背負它,任其隨緣而滅!你能做什麼?有些事情曾經發生過,現在卻不再發生。你坦然接受它,並任其隨緣而滅——你只需渾然不覺地放下它,然後你就會在下一時刻煥然一新。現在你將不再背負著沉重的過去。
你已經不再是一個孩子了,但是看著你自己,你會感覺到那個孩子依舊還在那裡——而那個孩子就會製造麻煩!如果你真的是個孩子,就不會有麻煩,但如果你是年輕的或年老的。
我聽說:
穆拉·納斯魯丁住院了。他八十歲了,生日到了,他在等著他的三個兒子給他帶來禮物。他們當然來了,但卻什麼都沒帶——因為他已經八十歲了!孩子會對禮物感到高興,而老人呢?八十歲了!他的長子都六十歲了。所以他們根本沒想過,但當他們來了,穆拉看了看,他們都兩手空空,他感到憤怒,沮喪,他說:「什麼!你們都忘了你的老父親,你可憐的老父親的生日了嗎?今天可是我的生日。」
這還是個孩子……在那一刻,你可以看著他的眼睛,那裡不存一個八十歲的老人,而衹是一個等待著玩具的孩子。
一個兒子說:「原諒我們,我們完全忘記了。」
穆拉·納斯魯丁說:「我想我會原諒你們的,因為健忘似乎是我們家族的特點。事實上,我忘了和你母親結婚。」他真的很憤怒。
於是三個人齊聲尖叫,說:「什麼!你是說我們是私生子……」
他說:「是的!——而且是那該死的賤貨!」
這種孩子氣的幼稚狀態不斷在你的某個地方存在著:當你哭泣時,你可以找到它,當你大笑時,你可以找到它,當有人給你送禮物時,你可以找到它,當有人感激你時,你可以找到它,當有人譴責你時,你可以找到它——要真正成熟是非常困難的。一個人永遠不可能成熟,除非這種孩子氣的幼稚狀態在你的內在死去,不再是你的一部分——否則它將不斷影響你的行為、你的關係。這不僅是對孩子而言,過去的每一刻都存在於那裡,影響著你的現在——你的現在是如此的沉重不堪。而來自於身心中的千萬種不同的聲音都在不斷地操控著你,你怎麼能達到這條道路呢?
你是一座山。這座山必須被溶解。該怎麼辦?它可以被有意識地溶解——其中一件事就是重新有意識覺知地活出你的過去。
這就是意識的機製:無論何時,衹要你有意識地活過某件事時,它就永遠不會成為你身心上的負擔,試著領悟這一點。如果你有意識地活過它,它就永遠不會成為你的負擔。
如果你去市場買東西,你有意識地移動,有意識地行走,有意識地購買東西,帶著充分的記憶,有意識地回家,這將永遠不會成為你記憶的一部分。我不是說你會忘記它——我是說它不會成為一個負擔。如果你想記住它,你隨時可以憶起它,但它不會不斷迫使你的注意力朝向它,它不會是一個沉重不堪的負擔。
無論你有意識地做過什麼,都會被徹底全然地活過,不再是沿襲下來的心理負擔。無論你無意識地活過什麼,都會變成沿襲下來的心理負擔,因為你從來沒有徹底全然地活過它——有些東西始終是不完整的。當某些東西不完整時,它必須被懸掛在心上——它等待著被完成。
你還是個孩子,有人將你的玩具弄壞了,你就哭,你的母親來安慰你,將你的注意力轉移到某個地方——給你一些糖果,談一些別的事情,給你講一個故事,轉移你的注意力——你本來是要哭,要流淚的,但你卻忘記了。那一直是不完整的,它一直存在於那裡,某一天,衹要有人從你那裡搶走一個玩具——可能是任何玩具,可能是女朋友,有人搶走了她——你就開始哭,流淚。你可以在那裡找到那個不完整的孩子。可能是一個職位:你是鎮長,有人搶走了你的位子,被搶走了一個玩具,你又開始哭,流淚。
找出……倒退到過去,再次穿越過去,因為現在沒有別的辦法了,過去的東西已經不存在了,所以如果有什麼東西一直懸而未決,唯一的辦法就是在腦海中重溫它,向後倒退回去。
每天晚上都要做一個小時的倒退,帶著覺知,彷彿你又重新活了一回。許多事情會冒出來,許多事情會引起你的注意——所以不要著急,不要對任何事情半途而廢,然後又動起來,因為那樣又會再次造成不完整。無論發生什麼,都要帶著覺知地去身臨其境。再活一次。當我說「再活一次」的時候,我的意思就是「再活一次」——而不僅僅是記住,因為當你記住一件事的時候,你就衹是一個旁觀者,那不會有什麼幫助。重溫它!
你又變成孩子了。當一個孩子的玩具被搶的時候,不要看起來好像你衹是在旁觀他。不!成為那個孩子。不是在孩子的外面,而是在孩子的裡面——再次成為那個孩子。重溫這一刻:有人搶了玩具,有人毀了它,你開始哭——流淚!你的母親在試圖安慰你——從頭再來一遍,但現在不要被任何事情轉移了注意力。讓整個過程完成。當它完成了,你會突然覺得你的心不那麼沉重了,有些東西掉落下來了。
你曾想對你的父親說些什麼,但現在他已經死了,現在沒有辦法告訴他了。或者你想為你曾做的某件他不喜歡的事情而請求他的原諒,但那時你太自我了,你不請求他的原諒,現在他已經死了,現在什麼也做不了。該怎麼做?——它就懸而未決地在那裡!它還會一直懸而未決地持續下去,這種狀態將破壞掉你所有的關係。
我非常清楚這一點,因為在某種意義上,做一個師父就是做一個父親——要做很多事情,但最重要的是,從某種意義上說,要做一個父親。當人們來找我的時候,如果他們背負著與父親的關係,那麼就很難和我建立起聯繫,因為我始終是覺得他們的父親進來了。如果他們恨他們的父親,他們就會恨我,如果他們想和他們的父親抗爭,他們就會和我抗爭,如果他們愛他們的父親,他們會愛我,如果他們尊重他們的父親,他們會尊重我,如果他們衹是表面上尊重他,內在深處有一種不尊重,那對我也是一樣的——整個事情都開始起作用了。如果你有意識,你可以去觀照到。退回去。現在你的父親已經不在了,但從記憶的角度來看,他仍然在那裡。閉上你的眼睛,再做一次犯了什麼罪,對父親做了什麼事的孩子,想要得到寬恕,但不能鼓起勇氣——現在你可以鼓起勇氣了!你可以說你想說的話。你想說什麼就說什麼,你可以再禮拜他的腳,或者你也可以憤怒地打他——但要完成它!讓整個過程完成。
記住一條基本的法則:任何完整的東西都會自動掉落下來,因為背負著它就沒有意義了,任何不完整的東西都會懸掛在那裡,等待它的完成。這種整體存在始終是在完成之後。整體存在會有一個基本的傾向,即要圓滿地完成一切。它不喜歡不圓滿的東西——它們會一直懸掛著,等待著,而對於整體存在而言,並不著急——它們可以等待數百萬年。向後退回。每晚睡前一小時,退回到過去,重溫過去。許多回憶會漸漸被挖掘出來。對許多人來說,你會驚訝於你沒有意識到這些事情的存在——而且是如此有活力和新鮮,就好像它們剛剛纔發生過一樣!你將再次成為一個孩子,一個年輕人,一個愛人,許多事情都會發生。慢慢去做,當一切都完成了。你的山會變得越來越小——這種沉重不堪的負擔就是山。它越小,你就越自由。一定程度的自由會降臨到你身上,一種新鮮感,在你的內在深處,你會感覺到你已經觸及到了生命的源泉。
你將永遠是熱情洋溢的——甚至其他人也會感覺到,當你走路的時候,你的腳步已經改變了,它有了舞蹈的品質,當你觸摸的時候,你的觸摸已經改變了——它不是一隻死手,它又活了起來。現在生命在流動,因為障礙已經消除了,現在手中沒有了憤怒,愛就可以在清淨中輕鬆流淌,不受毒害。你會變得更敏感、更柔軟、更開放。
如果你突然接受了過去,你將能夠在這裡和現在,因為這樣就不需要再一次次地倒退回去。
每天晚上都要不斷倒退回去。漸漸地,記憶會浮現在你眼前,它們會被完成。重溫它們,完成後,突然你會覺得它們掉落了下來。現在已經再沒有什麼事可倒退的了,事情已經完成了。隨著時間的推移,記憶會越來越少。會有間隔空隙——你想活下去,什麼都不會來——這些間隔空隙是美麗的。然後終會有一天,你將無法向後倒退了,因為一切都已經完成了。當你無法向後倒退的時候,你纔能往前走。
沒有別的辦法了。而往前走,就是到達了道路:整個意識每時每刻都在往前走,進入未知的世界。
但你的雙腿被過去不斷地拉回來,過去的負擔沉重不堪壓地在你身上,你怎麼能走向未來,怎麼能活在現在?這座山真的很大,它是一座喜馬拉雅山,沒有人知道該如何通過它——而每個人都是這樣一座不同的喜馬拉雅山,你永遠無法繪製地圖,因為每個人都不一樣。你有你的喜馬拉雅山要背負著,別人也有他們的喜馬拉雅山要背負著,有了這些山,當你與人相遇時,衹有衝突和矛盾。
整個生命就變成了一場鬥爭,一場激烈的鬥爭,到處都能看到、感覺到、聽到衝突。每當有人靠近你,你就會緊張,而對方也會緊張——兩人都帶著緊張的喜瑪拉雅山,遲早會發生衝突。你可以稱之為愛,但那些如實知見到的人說,這衹是一種衝突。現在將會有痛苦。
與過去做個了斷。當你從過去變得越來越自由,這座山就開始消失。然後,你們將達到一種統一:你們將逐漸成為,一個整體。
現在,試著理解這個比喻。什麼是道路?
一位隱居在山上的師父被一個僧人問道:「什麼是道路?」
每一個字都必須被理解,因為每一個字都有意義:
一位隱居在山上的師父……
這樣的事一直都在發生,佛陀隱入山中,耶穌隱入山中,大雄隱入山中。他們為什麼要隱入到山中去,搬到偏僻的地方去?他們為什麼要成為離群索居者?就是為了直接面對自己內在的山。在社會上,這是很困難的,因為整個精力都被浪費在日常的工作、日常事務和人際關係上,你沒有足夠的時間,沒有足夠的精力去直接面對自己——你在面對別人的時候就已經用完了!你是如此地忙碌——而要直接面對自己,就需要一種非常不忙碌的環境,因為面對自己是如此巨大的現象。你將需要你所有的精力。這是一項極為耗費精力的工作,而且不能半途而廢。
求道者始終是進入單獨的生活,衹是為了面對自己。無論他們走到哪裡——衹是面對自己,讓它變得簡單,因為在關係中,它將變得複雜,因為對方帶來了對方的痛苦和山。你已經被沉重不堪的負擔壓在身上了——然後另一個又來了!然後你們就發生了衝突,事情變得更加錯綜複雜。然後就是兩種疾病相遇,然後由此產生了一種更為複雜的疾病。一切都交錯在一起,變成為一個謎。你已經是一個謎了——最好先解開它,然後再進入關係中,因為如果你不是一座山,那麼你可以幫助到別人。
記住,發出掌聲是需要兩隻手,衝突也需要兩座山。如果你不再是一座山,那麼現在你就有能力與人交往了。現在,另一隻手可能試圖製造碰撞,但卻無法製造碰撞,因為不可能用一隻手來製造掌聲。對方也會開始感到愚蠢——這就是智慧的曙光。
如果你沒有負擔,你可以幫助別人,如果你沒有卸下負擔,你就無法幫助到別人,你可以成為一個丈夫,你可以成為一個父親,一個母親,你也是在將你的負擔強加給別人。即使是你的小孩也會背負你的大山,他們快被你壓垮了——必然如此,因為在你成為親密關係之前,你從來沒有對自己的存在有一個徹底清晰的認識。
這必須是每個正知生命的基本責任。在每個人進入任何關係之前,都必須卸下負擔。不應該帶著沿襲下來的心理負擔,衹有這樣,才能幫助對方成長。否則就會相互被利用,否則就會相互試圖控制。而這將不會是一種關係,這將不可能是愛,而是一種微妙的政治。
你的婚姻是一種微妙的統治政治。你的父親身份,母親身份,是一種微妙的政治。看看母親們,衹要簡單地觀察!——你會感覺到他們正試圖控制他們的小孩子。她們的攻擊,他們的憤怒,都扔在小孩子身上——他們成為被宣泄的對像,由此他們已經開始在背負這樣的負擔。他們將從一開始就背負著沉重不堪的負擔在生命中負重前行,他們永遠不會知道,不背負這樣沉重不堪的心理負擔,生命才會是可能的,他們也永遠不會知道,一個沒有沉重負擔的生命所帶來的自由。他們永遠不會知道,當你沒有負重的時候,你就有了翅膀,你可以飛向天空,飛向那未知的世界。
衹有當你沒有負擔的時候,上帝才會出現。但他們永遠不會知道。他們會敲聖殿的門,但他們永遠不知道真正的聖殿在哪裡。真正的聖殿是自由:讓每一刻都方生方死、方死方生。自由地動起來,進入黑暗,進入未知——這就是通往那神聖之門!
一位隱居在山上的師父……一個人。
你必須對兩個詞進行區分:單獨和孤獨。在字典裡,它們的意思是一樣的,但對於那些一直在靜心的人,他們知道區別。它們是不一樣的,它們是迥然不同。孤獨是一種丑陋的東西,孤獨是一種抑鬱的東西——它是一種悲傷,它是一種他者的缺失。孤獨是他人的缺席不在——你希望另一個人在那裡,但另一個人缺席不在,你感覺到了,你錯過了他們。你並沒有臨在那裡,你在孤獨中,孤獨是他人的缺席不在。
單獨?——這是截然不同的。你臨在於那裡,這是你的存在,這是一個積極的現象。你沒有錯過對方,你遇見了自己。那麼,你是單獨的,單獨得像一座山峰,極其美麗!有時你甚至感到一種恐懼——但你遇到了你自己。有時你甚至感到一種恐怖——但它有一種美。但存在是最基本的東西:你對自己是存在的。你並不孤獨,你和自己在一起。單獨,但你並不孤獨,你和自己在一起。孤獨,你衹是孤獨——沒有人。你沒有和自己在一起,你缺少了另一個人。
孤獨是消極的,一種不在,單獨是積極的,一種存在。
如果你單獨,你會成長,因為有成長的空間——沒有人來阻礙,沒有人在阻礙,沒有人去製造更複雜的問題。單獨才能成長,無論你想成長多少,你就可以成長多少,因為沒有限制,你和自己在一起很快樂,快樂就會出現。沒有比較:因為對方不在那裡,你既不美也不丑,既不富也不窮,既不這個也不那個,既不白也不黑,既不是男的也不是女的。單獨,你怎麼可能是女人還是男人?孤獨,你就是一個女人或是一個男人,因為缺少了另一個。單獨,你將誰也不是,衹是空無,全然地空無。
記住,當另一個不存在時,自我就不可能存在:自我是和另一個一起存在。無論是在場還是不在場,自我都需要另一個。為了要感覺到「我」的存在另一個是需要的,是另一個的邊界。從鄰居所圍的圍欄中,才能感受到「我」的存在。沒有鄰居,沒有圍欄,你怎麼能感覺到「我」?你會存在於那裡,但沒有任何自我。自我是一種關係,它只存在於關係中。
師父單獨生活在山中——隱士的意思是單獨生活——在山上,直接面對自己,在每個角落都遇見到自己。無論他走到哪裡,他都在與自己相遇——而不是別人的負擔,所以他很清楚自己是什麼,自己是誰。
如果你能單獨一人,事情就會開始自行解決,哪怕是瘋狂之類的事情。就在前幾天晚上,我和幾個朋友聊天。在西方,如果一個人瘋了,發瘋了,瘋狂了,神經質了,就要接受許多治療,真的太過分了——好幾年!而結果幾乎是一無所獲。那個人還是老樣子。
我曾經聽說過,曾經發生過這樣的事情:一個精神病醫生在治療一個女人,她有一種強迫癥——這種強迫癥稱之為偷竊癖,偷東西。她非常富有,完全沒有必要去偷,衹是心理上的困擾。她不可能不去偷東西:無論在哪裡找到機會,她都會偷,甚至是毫無價值的東西:一根針、一個紐扣。為此,她接受了多年的相關治療。
在長達五年的治療——數千美元已經付諸東流——五年之後,治療她的精神病學家,弗洛伊德精神分析學家,問道:「現在你看起來很正常,現在沒有必要不斷治療了。你可以結束治療了。你現在有什麼感覺?」
她說:「我感覺很好。我感覺很不錯。一切都很好。在你開始治療之前,我始終是對偷東西的行為而感到內疚——但現在我偷東西,但我從不感到內疚了。不錯!一切都很好。你真的做到了。你解決了我的大問題。」
這就是所有發生的情況。你衹是習慣了,適應了你的疾病,僅此而已。
在東方,特別是在日本——因為禪宗——一種截然不同的治療方法已經存在了至少一千年。在禪宗寺院……這些寺院根本不是醫院,不是為病人準備的,但在一個村子裡,如果有禪宗寺院,那是唯一的地方,如果有人發瘋或神經病了,該去哪裡?在東方,他們一直將神經病人帶到師父那裡,因為如果師父能治療正常人,為什麼不能治療一個神經病人?差別衹是程度不同。
所以他們會將神經病人帶到禪寺,帶到師父那裡,他們會說:「怎麼辦?你來幫忙關照一下他。」他就會負責。
而且治療效果真是難以置信!治療方法就是——完全不治療。必須給這個人一個單獨的小閉關房,在道場後面的某個角落裡,神經病患者必須住在那裡。他將得到食物,所有必須的基本設施——僅此而已。而且他必須和自己生活在一起。三週之內,只需三週,在沒有任何治療的狀態下,神經官能癥就會消失。
現在許多西方的精神病學家都將這個當作奇跡來研究。這不是奇跡。這只不過是給了他一點空間來解決問題,僅此而已!因為他前幾天還是正常的,他就又可以恢復正常了。有些東西對他來說太沉重了,他需要一個空間,僅此而已。而且他們不會給他太多關注,因為如果你給一個神經病患者太多關注,就像在西方國家一樣,他永遠不會再恢復正常了,因為以前沒有人給他這麼多關注。
他將永遠不會恢復原樣,因為那時沒有人關注他,現在偉大的精神分析學家在關注他——偉大的醫生、名人、世界著名的名字,他們跟他說話:病人躺在沙發上休息,一個偉大的名人就坐在後面,無論說什麼對方都會認真聽每一句話。太多關注了!神經癥變成了一種投資,因為人們需要關注。一些人開始表現得很愚蠢,因為這樣社會才會給他們關注。在每一個古老的國度,每一個村莊,你都會發現一個村裡的白癡——他不是一個普通的人,他很聰明。白癡幾乎都是聰明人,但他們學會了一招:人們關注他們,養活他們,人人都知道他們,他們沒有擔任任何職務就已經很有名了——全村人都在照顧他。無論他經過哪裡,他就像偉大的領袖,一群人跟著他:孩子們跳著向他扔東西——他樂此不疲!他是鎮上偉大的人,他知道,當個白癡是一種投資,一種很好的投資!而村子裡的人也會照顧他:他吃得好,穿得好——他已經學會了這一招。不需要工作,不需要做任何事情——衹要做個白癡就夠了!
如果一個神經質的人……記住,自我就是神經質,自我需要關注,注意它,自我就會感覺良好。許多人殺人衹是為了引起報紙的注意,因為衹有當他們殺人的時候,他們纔能被頭條新聞報道。他們突然間變得非常重要——他的照片被登出了,他的名字、他的傳記被報道:突然間,他不是一個默默無名者,他已經變成了某個大人物。神經質是對注意力的一種深深的渴求,如果你給予它注意,你就會餵養它——這就是為什麼精神分析徹底失敗的原因。
在禪宗寺院裡,他們在三週內治療一個人:在弗洛伊德精神分析中,他們在三十年內也無法治療他,因為他們錯過了重點。但在禪宗寺院裡,沒有人去關注神經質的人,沒有人認為他是個重要人物——他們衹是讓他單獨一人,這是唯一的治療方法。他必須單獨解決自己的事情,沒有人擾亂。在三個週內,他就完全恢復了正常。
單獨有治癒的效果,它是一種治癒的力量。每當你覺得自己越來越混亂的時候,不要試圖在那裡解決它。離開社會幾天,至少三個周,保持靜默,觀照自己,感受自己,衹是與自己同在一起,你就會有一種巨大的力量可以治癒疾病。因此,在東方,許多人走進了山上,到了森林中,到了一個單獨的地方,一個沒有其他人可以擾亂的地方。衹有自己……所以你可以直接感受到自己,你可以如實觀照到內在正在發生的事情。
記住,除了你自己,沒有人要對你負責。如果你瘋了,就衹是你瘋了——那麼你必須解決這個問題:這是你的行為!這就是印度教徒所說的:你的業因果。意思很深。這不是理論。他們說,不管你是誰,這都是你自己的行為,所以要自己將它釐清!沒有人對你負責,衹有你對此負責。所以進入單獨的關房中——釐清事實,沉思你自己的存在和你的問題。這就是它的美妙之處:即使你能安靜下來,和自己一起獨處幾天,事情也會自動解決,因為動盪不安的狀態不是自然的。動盪不安的狀態是不正常的,你不可能長時間延長它。它需要努力來延長它。簡單地放鬆,讓一切都順其自然,如實觀照,不要試圖改變任何事情,記住,如果你試圖做出任何改變,你也會不斷保持那種動盪不安的狀態,因為這種努力會不斷擾亂事情。
就像坐在河邊一樣:河水自然流淌,泥沙沉澱,枯葉入海,漸漸地,河水自然就變得絕對純淨。你不必去清洗它——如果你試圖去這樣做,你會將它弄得更渾濁。衹要觀照著,事情就會自然發生。這就是業因果的理論:你將自己搞得一團糟,現在獨自一人。所以你不需要把你的問題推給別人,你不需要將你的疾病丟給別人——你只需獨自行動,默默地忍受它們,如實觀照它們。坐在你頭腦思想的河岸邊。事情就自行解決了!當事情解決時,你就會有一種清晰,一種感知。然後再回到這個世界——如果你喜歡的話。這也不是絕對必要的,也不應該是一種執著。無論是在世界還是在山中,都不應該是一種執著。
凡是你覺得是自然的,凡是你覺得是好的,能治癒你的,凡是你覺得你是完整的,不是分裂的——這就是道路。山已經被越過了。你就已經到達了道路——現在就跟隨著它,現在就流入它!
山纔是問題所在。當你越過這座山的時候,就徹見到了道路。而你在多生累劫的生命中積纍了這座山——你的業因果,無論你做了什麼。現在它對你而言是極為沉重的。
一位隱居在山上的師父被一個僧人問道:「什麼是道路?」
師父回答道:「這是一座多麼美麗的山啊!」
這看起來很荒謬——因為那個人在問道路,而師父卻在說山的事情。看起來絕對不合情理,答非所問,荒誕不經,因為這個人不是在問任何關於這座山的事情。
記住,這是我的情況。你問A,我談論B,你問道路,我談論山。如果你愛我,衹有這樣你纔能感覺到,如果你衹是聽我所談論的,那我是荒謬的——因為我談論的不是與此相關的。如果我說的是與此相關的,那我將無法幫助你,這就是問題所在。如果我說一些在你看來是絕對相關的東西,也不會有什麼特別的幫助,因為你纔是問題的關鍵所在,如果我談論那相關的,就意味著我必須去迎合你。即使對你而言,我看起來很相關的,那也意味著出了問題。我必須與這種現象本身的性質無關。
我會顯得荒謬,荒誕不經。而這個問題和答案之間的鴻溝衹有在你有信任的狀態下才能彌合。否則它就無法彌合——該如何彌合?探索者與師父,弟子與師父,問題與答案之間的空隔——因為你問的是道路,而答案是關於山的——如何彌合?
因此,信任就變得極為重要,不是知識,不是邏輯,不是論證能力——不是這些,而是一種深厚的信任,它可以彌合那些看似不相關的答案,可以深刻地觀照到那些看似不相關的東西,並能從中瞥見那相關性。
師父回答道:「這是一座多麼美麗的山啊!」
僧人說:「我問的不是那座山,而是在問那條道路。」
那個僧人堅持自己的問題。如果你堅持,你就會錯過——因為你錯了,你的問題就不可能是正確的,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一個錯誤的人怎麼能提出正確的問題?如果一個人能提出一個正確的問題,那正確的答案就在不遠處,它就藏在那裡。如果你能提出一個正確的問題,你就已經是正確的了!有了一顆已經正確的心,答案怎麼能隱藏起來呢?不,不管你問什麼,不管你說什麼,都會攜帶著那正確的味道。
事情發生了:
穆拉·納斯魯丁越來越胖,越來越胖。醫生建議他節食。
兩個月後,穆拉再去看醫生。醫生說:「我的天啊!這真是個奇跡!你比以前更胖了——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是否嚴格按照我給你的飲食建議?你是否只吃我所列舉的食物,而沒有吃其他東西?」
納斯魯丁說:「什麼都沒有!我當然按照你的飲食標準來。」
醫生簡直不敢相信。他說:「告訴我,納斯魯丁,真的別的什麼都沒有吃嗎?」
納斯魯丁說:「當然!除了我的常規飲食。正餐加上醫生規定的飲食。」
但必須如此。無論你做什麼,你問什麼,你想什麼,你的頭腦都在介入——它會改變一切。你不能問正確的問題。如果你能問一個正確的問題,那就沒有必要問,因為正確纔是關鍵,而不是問題和答案。如果你是正確的,那你所問的問題也將是正確的——突然,正確的答案出現了。如果你能問一個正確的問題,你就不需要去任何地方,衹要閉上眼睛,提出正確的問題,你也將會在那裡找到正確的答案。
關鍵不在於正確答案,關鍵不在於道路,關鍵在於山,關鍵在於心,關鍵在於你。
師父回答道:「這是一座多麼美麗的山啊!」
僧人說:「我問的不是那座山,而是在問那條道路。」
師父回答道:「哦!我的孩子,如果你沒有超越這座山,你就不可能如實知見到那條道路。」
許多事情需要理解——更確切地說,是需要去感受到。
師父回答道:「哦!我的孩子,如果你沒有超越這座山,你就不可能如實知見到那條道路。」
為什麼師父突然說「我的孩子」?在此之前師父還沒有說過一句愛的話,為什麼突然說「我的孩子」?因為現在信任是需要的,你不能僅僅通過說一些話來建立對一個人的信任,即使這是絕對的真相。衹有師父有愛,才能產生信任,因為衹有愛才能建立信任。在弟子方面,需要一種信任,一種深信不疑。但衹有當師父說「我的孩子」時,信任才會產生。
現在情況不同了。這不再是一種智力上的關係,而是正在成為一種心的關係。現在,師父變得更像一個父親,而不是一個師父,現在,師父正在向心。他現在正在建立一種心的關係。
如果你問的是以頭腦為中心的問題,而師父不斷回答,表面上可能是對話,但不可能是真正的交流。你可以相交錯,但你不能這樣相遇見。當人們交談時,聽他們說:他們相互交錯,但他們永遠不會相遇見。這不是交流!他們都各自植根於自己,從不努力去接近對方。「我的孩子」是師父為了接近僧人所做的努力。他正在為弟子的信任鋪平道路。
但是問題會再次出現,因為弟子會認為:「這太過分了!我來這裡不是為了尋找愛而來,我是為了尋找知識而來。」但師父不能給你知識。他可以給你智慧,而智慧衹有通過愛的載體才能成就。因此,師父突然說:
「哦!我的孩子,如果你沒有超越這座山,你就不可能如實知見到那條道路。」
他還說了一件事:
「這是一座多麼美麗的山啊!」
對於一個覺醒者來說,即使瘋狂也是美麗的。對一個未覺醒者來說,即使覺醒也不美麗。整個態度就變了。他說:「這是一座多麼美麗的山啊!」對一個覺醒者來說,連你的神經病都是美麗的東西,他也接受了它,它必須被超越,而不是被毀滅。一個人必須超越它,但它也是美麗的,而它是需要被超越的。一個人必須到達別的地方,但目標不是問題——問題的關鍵是:每時每刻,在此刻活在目標上。
對於一個覺醒者來說,一切都是美好的,對於一個未覺醒的人來說,一切都是丑陋的。對於未覺醒的人來說,有兩種類型:不那麼丑,比較丑。美是不存在的。每當你對一個人說:「你很美」,事實上你是在說:「你不那麼丑」。當你什麼時候再說一遍,如實去觀照,然後就會發現你真正的意思是什麼。你真的是在讚歎美麗嗎?——因為這對你的頭腦來說是不可能的,你的頭腦看不到美,你沒有那麼敏銳的感覺。你最多隻能說這個人沒有其他人那麼丑——而不那麼丑隨時都有可能變成那更丑的,衹要心情一變就可以了。
你的朋友只不過是暫時對你最沒有敵意的人。你之所以要這樣,是因為你的頭腦是如此地混亂,太混亂了,一切都是糊裡糊塗的,模糊不清的,你無法直接看到。你的眼睛上覆蓋著千百萬層的障礙物,你能看見真的是個奇跡,你完全失明了。
你聽不見,看不見,摸不著,聞不到。你無論做什麼,都是不純淨的,裡面有許多事。你愛,數以百萬計的東西摻雜在那裡:你立刻開始佔有,你永遠不知道佔有是恨的一部分,而不是愛的一部分。愛永遠無法佔有。愛是給予對方自由。愛是一份無條件的禮物,不是一場討價還價的交易。但在你看來,愛不過是更少的恨,僅此而已。你最多會認為:『我能容忍這個人,我不能容忍那個人,所以我不能愛他。』我可以容忍這個人,這種評價始終是消極的。
當你覺醒了,評價就變為積極的。那麼一切都是美麗的,即使是你的山,你的神經官能癥也是美麗的——即使是瘋子也是美麗的。
神也許有點誤入歧途,犯了罪,但始終還是神。
所以對於一個覺醒者來說沒有什麼不對的。一切都是正確的——對的多一些,或是對的少一些。神和魔鬼的區別衹是對的少一些而已。神和魔鬼不是兩極,不是對立的。
印度的文字很美,沒有哪個國家對文字有如此深刻的理解。
梵文真的是一種獨一無二的東西——非常有洞察力的人的發明!英語單詞DEVIL(魔鬼)和DEVA(神)來源於同一個詞根,DEVA的意思是神。惡魔和神來自同一個梵文詞根:DEV。DEV意味著光,從同一DEV產生DEVIL(魔鬼),來自同一延伸的是DEVADEVA(神),DEVATA(諸天神)。「神」和「魔」這兩個詞來自同一個梵文詞根DEV。這是一個現象。你的看法可能不同,你的立場可能不同,但這是同一個現象。一個覺醒者甚至會對魔鬼說:「多麼美麗!多麼神聖啊!多麼美妙啊!
事情發生了:一位名叫拉比婭(RABIYA AL·ADABIA)的穆斯林神秘女子,改變了《古蘭經》中的許多祈禱詞。無論哪裡說『恨魔鬼』,她都將它抹掉了。
有一次,另一位神秘主義者哈桑(HUSSAN)和拉比婭(RABIA)住在一起,在旅途中,他將自己的《古蘭經》遺落在了什麼地方,到了早晨,為了做晨禱,他需要它。於是他要了拉比婭要了一本,拉比婭給了他。一開始他有點驚訝,因為給他的《古蘭經》纍積了太多的灰塵,這意味著它不是每天都用。它似乎很長時間也沒用過了,可能好幾個月都沒用過——但他覺得說這些是不禮貌的,於是就打開了《古蘭經》,開始了他的晨禱。
後來他更加驚訝,甚至震驚,因為沒有人能修正《古蘭經》,而且有許多修正。凡是說「恨魔鬼」的地方,拉比婭乾脆將它完全抹掉,拒絕這些字樣的存在了。
他無法祈禱,他非常不安:這個拉比婭已經成為異教徒了,她已經成為一個無神論者,還是什麼……因為對一個穆斯林教徒來說,不可能想像你能修正《古蘭經》。它是上帝的話語,沒有人可以修正它。這就是為什麼他們說現在不會再有先知了 因為如果一個先知再來,他說了一些不在《古蘭經》裡的東西,就會造成麻煩。因此,在穆罕默德之後,大門已經關閉了——他是最後一位先知。
而且他們非常聰明。他們說,過去還有許多其他先知:他不是第一個,但他是最後一個。現在,真主不會再傳來任何信息了——他已經和穆罕默德一起發出了這最後的信息。所以,這個女人拉比婭怎麼敢!她在修正《古蘭經》?他無法祈禱,他非常不安。他不知道該怎麼做完了祈禱,就去找拉比婭。
拉比婭是一個覺醒的女人。整個世界上覺醒的女人很少,拉比婭就是其中之一。她看著哈桑說:「看來你不能做禱告了。似乎《古蘭經》上的灰塵擾亂了你。所以,你還在執著於灰塵這類東西?而且看來我對《古蘭經》的修正一定讓你非常震驚。」
哈桑說:「你……你怎麼會知道?」
拉比婭(RABIA)說:「你禱告的時候,我經過,我覺得你外在有許多擾亂,這根本不是虔誠的祈禱。它太神經質了,動盪不安——那是怎麼回事?告訴我,然後就結束了!」
哈桑說:「既然你自己承認了,別以為我不禮貌,但我不相信像你這樣的女人能修正《古蘭經》!」
拉比婭說:「但先看看我的難處:當我意識到的那一刻,當我與那神聖的面對面的那一刻,在那之後,在每一張臉上,我都能看到同一張臉。不可能有其他的面孔。即使魔鬼站在我面前,我也會看到同一張面孔。既然我已經意識到了我所看到的那神聖的面孔,我怎麼能恨魔鬼呢?現在每一張臉都是祂的。我不得不修正,如果我遇到穆罕默德,我必須坦率地告訴他,這些話是不好的。它們對無知的人可能是好的,但是它們不適合那些已經如實知見到的人,因為它們是不可分的。」
因此師父說:「這是一座多麼美麗的山啊!」
對一個已經如實知見到的人來說,一切都是美好而神聖的。
僧人說:「我問的不是那座山,而是在問那條道路。」
你有沒有注意到,你從不問任何關於你自己的問題,關於山的問題,你始終是問道路的問題?人們來找我,問我:「該怎麼做?如何達到上帝?如何成為覺醒者?」他們從不問:「我該如何存在?」他們從不問任何關於自己的事,好像他們絕對沒問題——衹是缺少了一條道路。
你覺得怎麼樣?你完全沒問題,衹是道路不見了?所以有人會說:「向右走,然後向左轉,你就在道路上了。」事實上沒那麼簡單。這條道路就在眼前。你一點也沒有錯過這條道路。你從未錯過它,沒有人能錯過它——但你不能看到它,因為你是一座山。
這不是一個找到道路的問題,而是一個找到自己的問題,你是誰。當你如實知見到自己時,道路就在那裡,當你沒有如實知見到自己時,道路就不在那裡。
人們不斷地詢問「道路」,有數百萬條道路被提議——但不可能有這種道路。衹有一條道路。同樣的道路在佛陀眼前,同樣的道路在老子面前,同樣的道路在耶穌面前。數以百萬計的人都是這條道路上的旅行者,但道路衹有一條,是同樣的道。這就是道(TAO)、法(DHAMMA)、赫拉克利特的邏各斯(LOGOS)——這是一個。
數以百萬計的人都是這條道路上的旅行者,但道路是一條。沒有一百萬條道路,你也沒有錯過,但是你始終是在問道路,你始終是被道路所束縛,因為當有人問的時候,當愚癡者問的時候,就會出現更多愚癡者來回答他們。如果你問了,並堅持要一個答案,那麼就必須有人來提供答案——這是經濟學規律。你有需求,就會有供給。有人問了一個愚蠢的問題,就會得到一個愚蠢的答案,因為不要認為你是最終的那個愚癡者——還有更蠢的。蠢的成為學生,狡猾的成為老師。你問,他們就會供給答案。
然後就有數以百萬條道路,而且始終是相互衝突的。穆斯林的一句話是:你無法通過其它道路到達,因為它永遠不會通向任何地方,它進入了一條死胡同。走我們的道路吧!——如果你不聽,我們就殺了你。
基督徒在勸說:走我們的道路吧!他們比穆斯林更聰明,他們不殺人,他們賄賂,他們引誘,他們給你麵包,給你醫院,給你藥品,他們說:來走我們的道路吧!你們要去哪裡?他們是商人,他們知道怎麼賄賂人,他們已經靠此而皈依了幾百萬人,衹是把東西給他們。
還有印度教徒,他們不斷說。我們擁有全部的真相——他們是如此的自以為是,他們甚至不屑於讓任何人皈依,記住:你們是愚癡者,你們不需要被皈依。他們是如此自以為是,他們認為:我們知道道路。如果你們想來,你們就可以來。我們不會賄賂你,也不會殺你——你沒那麼重要。如果你願意來的話,你可以來,但我們不會做任何努力。
然後世界上有三百種宗教,每個宗教都在想:這是唯一的道路,唯一的途徑。所有其它的都是假的。
但問題不在於道路,問題不在於:哪條道路是正確的?問題的關鍵是:你越過了山嗎?問題的關鍵是:你是否超越了自己?問題的關鍵是:你能有距離地觀照自己嗎,一個觀照見證者?那麼,這是唯一的道路。
穆罕默德、大雄、克裡希納和基督——他們都走在同一條道路上。穆罕默德不同於大雄,克裡希納也不同於基督,但他們走的是同一條道路——因為道路不可能是多的:「多」怎麼可能通向「一」?衹有「一」才能將你引向「一」。
所以不要問道路,也不要問方法。不要問藥的問題。先問你是什麼病。首先需要一個深入的診斷,沒有人能幫你診斷。你已經創造了它,衹有創造者才知道所有的犄角旮旯。你創造了它,所以衹有你纔清楚知道這些複雜的問題是怎麼產生的,也衹有你纔能解決它們。
一個真正的師父衹是幫助你回到自己身邊。一旦你到了那裡,道路就打開了。這條道路不能給你,但你可以被拋回到自己身上。然後真正的轉變就發生了:不是一個印度教教徒轉變成了基督徒,或者一個基督徒轉變成了印度教教徒,而是一個向外移動的能量轉變成了一個向內移動的能量——這就是轉變。你變得轉他內在了。所有的注意力都向內在移動,然後你看到了整個複雜性——山。如果你衹是如實地觀照著它,它就會開始溶解。一開始它看起來像一座山,最後你會覺得它衹是一座鼴鼠山。但你從來沒有去如實觀照它,因為你背對著它,它才變得如此之大。當你面對它時,它立刻就會減少,變成了一座鼴鼠山,你將對此一笑而過。那麼就不再是一種負擔了。你甚至可以享受它,甚至有時還可以在裡面漫步。
 樓主| 發表於 2022-10-20 16:12:21 | 顯示全部樓層

第五章:是生還是死?

一九七四年十一月四日上午在佛陀禮堂

一個護持道吾寺院的功德主去世了,於道吾師父在他的弟子漸源仲興的陪同下,去弔唁了死者的家屬。漸源仲興到場後沒來得及說一句同情的話,就走到棺材前,拍了拍棺材,問道吾:「是生還是死?」
道吾說:「生也不道,死也不道。」
漸源仲興問:「為什麼不道?」
道吾說:「不道,不道。」
在他們回寺院的路上,漸源仲興終於按捺不住了。他上前攔住道吾說:「師父,你必須回答我之前提出的問題,如果不回答,休怪我要動手打你了。」
道吾說:「要打就打吧,生也不道,死也不道。」
作為一個說話算數的人,漸源仲興狠狠地揍了道吾禪師一頓。
他們回到寺院後,道吾讓漸源仲興離開,因為那些主事的人知道了可能要為難漸源仲興。
……不久道吾就圓寂了。
漸源仲興找到石霜楚圓禪師,在講述了發生的事情之後,問了他同樣的問題。石霜楚圓默然不答,好像在和那只圓寂了道吾串通好了一樣。
石霜楚圓說:「你難道沒有聽到道吾說『生也不道,死也不道』嗎?」
就在那一刻,漸源仲興頓悟了。


原文參考對照:
潭州漸源仲興禪師在道吾處為典座。一日隨道吾往檀越家弔喪。師以手拊棺曰。生耶死耶。道吾曰。生也不道死也不道。師曰。為什麼不道。道吾曰。不道不道。吊畢同回途次。師曰。和尚今日須與仲興道。儻更不道即打去也。道吾曰。打即任打。生也不道死也不道。師遂打道吾數拳。道吾歸院令師且去。少間主事知了打汝。師乃禮辭往石霜。舉前語及打道吾之事。今請和尚道。石霜曰。汝不見道吾道。生也不道死也不道。師於此大悟乃設齋懺悔。——《景德傳燈錄》卷第十五。


生可以被如實知見到,死也可以被如實知見到——但對此卻不可言說。任何答案都不會是真實的,根據事物的本質,它不可能是真實的。與其說生命和死亡是最深奧的奧秘。不如說它們不是兩個奧秘,而是同一個奧秘的兩個方面,同一個奧秘的兩扇門,那就更好了。但對此卻什麼都是不可言說的。
不管你說什麼,你都會錯過重點。
生可以活過它,死也可以活過它。它們是體驗——一個人必須通過體驗它們並如實知見到它們。沒有人能回答攸關你生死的問題。生該如何被回答?死又該如何被回答?除非你全然地體驗過你的生與死,否則誰能回答得了?
但已經給出了許多答案——記住,所有的答案都是錯誤的。沒有什麼可以選擇。並不是說一個答案是正確的,而其他答案是錯誤的,所有答案都是錯誤的。沒有什麼可選擇的。是體驗,而不是答案,可以回答。所以,當你接近一個真正的奧秘,而不是人類所創造的謎語時,首先要記住這一點。如果是人為創造的謎語,它是可以被解答的,因為那是一個遊戲,一個頭腦遊戲——你創造了問題,你也創造了答案。但如果你面對的是一個你沒有創造的東西,你怎麼能回答它,人類的頭腦怎麼能回答它?這對人類的頭腦來說是不可理解的。部分不能理解整體。衹有通過成為整體才可以理解整體。你可以躍入其中,迷失於其中——答案就來了。
我給你講一個羅摩克裡希納喜歡講的軼事。他常說:有一次,在海邊的海灘上,有一個盛大的節日。成千上萬的人聚集在那裡,突然,他們都沉浸在一個問題中——大海是不可測量的還是可以測量的,大海究竟有沒有底,是可測的還是不可測的?碰巧,剛好有一個完全由鹽所組成的鹽人也在那裡。他說:「你們等著,你們繼續討論,我到海里去看看,因為不到海里去怎麼能真正如實知見到?」
於是鹽人就跳進了海里。幾個小時過去了,幾天過去了,幾個月過去了,人們開始回家。他們等得夠長時間了,鹽人再也沒回來了。
鹽人一進入大海,就開始消融了,等他到達海底的時候,他就不見了。他如實知見到了——但他回不來了。而那些沒有如實知見到的人,他們討論了很久。他們可能得出了一些結論,因為頭腦熱衷於得出結論。
一旦得出結論,頭腦才會感到輕鬆——因此有這麼多哲學存在。所有哲學的存在都是為了滿足一種需要:頭腦提出問題,頭腦不能停留在問題上,這是不安的,問題沒有答案總是讓頭腦感覺不舒服。一個答案是需要的——即使它是錯誤的也行,頭腦得到某種安寧。
去跳進海里是危險的。記住,羅摩克裡希納是真的:就大海而言,我們都是鹽人——生命和死亡的大海。我們是鹽人,我們會融入於其中,因為我們從中而誕生出來。我們是由它所創造的,是由它所造就的。我們最終也會消融的!
所以頭腦始終是恐懼進入大海,鹽人是由鹽所組成的,它一定會溶解。它恐懼,所以它留在海岸邊上,討論事情,辯論,爭論,創造理論:所有這些都是錯誤的——因為它們都是基於恐懼的基礎而建立的。一個勇敢的人將會跳下去,他會拒絕接受任何他自己沒有如實知見到的答案。我們是懦夫,這就是為什麼我們會接受任何人的答案:大雄、佛陀、基督——我們接受他們的答案。他們的答案不可能是我們的答案。別人的如實知見不可能是你的——他們可能如實知見到了,但他們的真知灼見衹是成為了你的知識。你必須親自去如實知見到。衹有當它是你自己的如實知見時,它纔是屬於你的真知灼見,否則它就不會給你翅膀。相反,它會像石頭一樣掛在你的脖子上,你將成為它的奴隸。你不會獲得解脫,也不會因此而獲得自由。
耶穌說:「真相能解脫人。」你見過有人被理論所解脫的嗎?體驗才能帶來解脫,是的,但是關於每一次體驗的理論?不,從來沒有!但是頭腦不敢跳躍,因為頭腦和宇宙是由同樣的東西所組成的,如果你跳躍進入其中,你就會迷失。你會如實知見到,但你衹有在你(自我)不在的時候才會如實知見到。
鹽人如實知見到了。他觸及到了最深處。他到達了最中心的地方,但再也回不來了。即使他能回來,他又該如何與之建立聯繫……?即使他回來了,他的語言也是屬於那中心的,屬於那深層的,而你的語言是屬於海岸上的,屬於外圍邊緣的。
沒有任何交流的可能。他不能說出任何有意義的話,他衹能保持有意義的沉默。如果他說了些什麼,他自己會感到內疚,因為他馬上就會知道,他所如實知見到的一切始終無法通過語言傳遞,他的體驗被拋在了後面。你只聽到一些語言文字,死氣沉沉的,陳腐的,空洞的。語言文字是可以傳遞的,但真相不能傳遞。它衹能被指示。
鹽人可以對你說:『你也來吧』——他可以邀請你——『和我一起跳進大海中。』
但你很聰明。你會說:「先回答問題,否則我怎麼能知道你是正確的?讓我先考慮、思考、沉思、琢磨,然後我會跟隨。等我心服口服了,我再跳下去。」但是你很聰明。你要說,你先回答我的問題,不然我怎麼能知道你是正確的呢?讓我先考慮、思考、沉思、思考,然後我會跟隨。當我的頭腦被說服了,我就會跳下去。」
但頭腦永遠不會被說服,不可能被說服。頭腦不過是一個懷疑的過程,它永遠不可能被說服,它可以無限地爭論下去,因為無論你說什麼,它都可以圍繞它而產生爭論。
有一次我和穆拉·納斯魯丁一起旅行。在一個車站,在一個站點,一個新來的人走進車廂——他可能認識納斯魯丁。
他說:「你們好!」然後他又說:「你好嗎,穆拉·納斯魯丁?」
納斯魯丁說:「好!非常好!」
那人說:「你的妻子怎麼樣?」
納斯魯丁說:「她也很好,謝謝你。」
那人說:「那你的孩子們?」
納斯魯丁說:「他們都很好,謝謝你。」
我很驚訝。當那人在另一站下車後,我問納斯魯丁:「怎麼回事?——因為我很清楚你沒有妻子,也沒有孩子。」
納斯魯丁說:「我也知道——但是為什麼要去製造爭論呢?」
很多時候佛都向你點頭,衹是為了不製造任何爭論。他們一直保持沉默,衹是為了不引起任何爭論。他們說得不多,但他們所說的話已經引起了足夠的爭論。你就是這樣。你將編織理論,你將杜譔哲學,你會如此沉迷於其中,以至於你將完全忘記大海就在附近。你將會完全忘記大海的存在。
哲學家們完全忘記了生命是什麼。他們不斷地思考,不斷地思索,不斷地誤入歧途,因為思想離真相有一段距離。你的思想越多,你就離真相越遠,思想越少,離真相就越近。如果沒有頭腦思想,處於無念的狀態,哪怕是一瞬間,你就已經跳了下去——但那時你就與大海融為一體了。
因此,首先要記住的是,如果這是一個由你所創造的問題,與宇宙存在的奧秘無關,那麼它是可以被回答的。事實上,衹有數學問題才能得到解答。這就是為什麼數學是一門如此明確的科學,因為整個數學都是由人類所創造出來的。數學在宇宙中並不存在,這就是為什麼數學是最純粹的科學——你可以確定它,人類已經創造了這整個遊戲。
樹存在於那裡,但不是一棵樹,兩棵樹,三棵樹,四棵樹——那裡並不存在數字。你創造了數字,你創造了基數,然後你問:「有多少?如果二加二,結論是什麼,結果是什麼?」你可以回答「四」,這個答案將是正確的,因為你創造了這整個遊戲,所有的規則:二加二等於四。但在整體存在中,這不是事實的,因為整體中沒有算術存在——這完全是人為的。所以你可以不斷地創造出你喜歡的數學,算術。想創造多少就創造多少。
曾經人們認為衹有一種數學,現在他們知道可以有許多種數學,因為人類可以創造它們。曾經人們知道衹有一種幾何學——歐幾里得的幾何學,現在他們知道,你可以創造出你想要的任何幾何學,因為它們是人為所創造的。所以現在有歐幾里得幾何和非歐幾里得幾何。許多數學家都玩過數字。萊布尼茨就用三個數字工作:一、二、三。在萊布尼茨的數學中,二加二答案不能是四,因為四不存在:一、二、三——衹有三個數字,所以在萊布尼茨的數學中二加二會變成十,因為三之後是十。四是不存在的。愛因斯坦用兩個數字工作:一和二,所以在愛因斯坦的數學中二加二將是十一。而且他們都是正確的,因為整個遊戲是人為所創造的。這取決於你如何製定規則。
相信九個或十個手指是沒有內在的必然性,衹是人有十個手指,所以人們開始用手指來計數。這就是為什麼數字十成為全世界的基本單位,否則就沒有必要了。
數學是一種思維的產物:你可以提出一個問題,可以給你一個正確的答案——但除了數學之外,一切都進入了神秘的境地。如果它屬於生命,就無法被給出答案。而無論你說什麼,那都將是破壞性的,因為那整體存在是不可言說的。語言是如此狹窄,像隧道一樣,你不能將天空強行塞進它們,這是不可能的。
第二件事要記住:當你問一個師父的問題時——師父不是哲學家,他不是思想家,他如實知見到,他是他是「見者」(SEER)——當你問一個師父的問題時,不要尋找也不要等待他的回答,因為他就是答案。當你問一些東西的時候,不要留心於答案,要留心於師父,因為他就是答案。他是不會給你任何答案的,他的存在,他的出現就是答案。但我們錯過了。
你去問一個問題,你的整個頭腦思想都在專注於這個問題,你在等待答案——但師父,他的整個生命,他的存在就是答案。如果你看著他,如果你觀察他,你會得到一個暗示——他的沉默,他在那一刻看你的方式,他的言行舉止、行住坐臥、語默動靜的方式。師父就是答案,因為它存在於每一處指示中。師父可以告訴你真理,但不能說出來。你的大腦總是執著於這個答案:「他會說什麼?」
如果你去見一位師父,要學會注意他的存在,不要太以頭腦為中心——也不要堅持,因為每一個答案衹有在時機成熟的時候才能給出。不要堅持,因為這不是你堅持不堅持的問題,衹有當你準備好了,當你成熟了,才能給予正確的東西。所以,當你接近一位師父時,你可以問一個問題,但要等待。你問了,他就知道了。即使你沒有開口問出來,他也很清楚地知道你內在的煩惱。但他現在不能給你任何東西——你可能還沒有準備好,如果你還沒有準備好,而有什麼東西已經給出了,它也不會到達你,因為衹有在某種準備好的狀態下,某些東西才能穿透你。當你成熟的時候,你纔能理解。當你準備好了的時候,你是開放的,接受的。答案將被給到你,但不是用語言,師父將會用許多方式揭示它。他能做到這一點。他可以想出許多方法來表明它,但你必須做好準備。
僅僅因為你問了一個問題並不意味著你就已經準備好了。你可以問一個問題——即使是孩子們也會提出如此神秘的問題,甚至連佛陀都無法回答。但是僅僅因為你已經問了,僅僅因為你有足夠的表達能力來形成一個問題,這並不意味著你就已經準備好了,因為問題會來自於諸多來源。有時你衹是好奇。師父的存在不是為了滿足你的好奇心,因為這是幼稚的。有時候你真的不是故意的。僅僅通過你提問的方式,就足以表明你並不是真正關心你所問的,而且你不會以任何方式等待這個答案。有人死了,你衹是一時興起問了一個問題,『死亡是什麼?』——下一刻你就已經忘記了。
好奇心是一回事——它是幼稚的,沒有一個師父會在你的好奇心上浪費時間。當你問某件事的時候,它可能衹是知識性的、哲學性的,你感興趣,但那衹是知識性的——你希望得到一個答案,衹是為了變得更有知識,但是你的存在本身卻完全不受影響。那麼師父對此是不感興趣的,因為他只對你的存在感興趣。當你以這樣的方式提出一個問題,彷彿你全部的生死都取決於它,那麼如果你沒有得到答案,你就會錯過,你的整個生命都將保持對它的渴望,你是渴求的,你的整個生命都已經準備好接受它,如果答案被給出,你將能消化它,它將成為你的血液和骨髓,並進入你的心臟中跳動,衹有這樣,師父才會準備好回答你。
你提出一個問題……然後師父會幫助你準備好接受答案。在你的問題和師父的回答之間,可能會有很大的距離。你今天問他,他可能會在十二年後才回答你,因為你必須為此而準備好接受它,你必須是開放的,而不是封閉的,你必須準備好吸收它到你生命的最深處。
現在試著理解這個軼事:
一個護持道吾寺院的功德主去世了,於道吾師父在他的弟子漸源仲興的陪同下,去弔唁了死者的家屬。漸源仲興到場後沒來得及說一句同情的話,就走到棺材前,拍了拍棺材,問道吾:「是生還是死?」
第一件事:當死亡出現時,你要非常尊重它,因為死亡不是一種普通現象,它是世界上最不尋常的現象。沒有什麼比死亡更神秘的了。死亡到達存在的最中心,當一個人死了,你就行在於聖地上:這是最神聖的時刻。不,不能允許這種普通的好奇心。它們是不尊重人的。
特別是在東方,死亡比生命更受尊重——東方人活了很久才得出這個結論。在西方,生命比死亡更受尊重,因此,才會有如此多的緊張、如此多的憂慮和痛苦、如此多的瘋狂。
為什麼?如果你更尊重生命,你就勢必會恐懼死亡,然後死亡會看起來是敵對的,是敵人,如果死亡是敵人,你就會一生都保持緊張,因為死亡隨時可能會發生。你不接受它,你拒絕它——但你又無法摧毀它。死亡是不可毀滅的。你可以拒絕它,你可以否認它,你可以恐懼,害怕,但它就在那裡,就在附近,始終就像影子一樣和你在一起。你一生都在顫抖——你現在就是戰戰兢兢中。而在恐懼中,在所有的恐懼中,如果深入研究,你會發現都是對死亡的恐懼。
每當你恐懼的時候,有什麼東西給了你死亡的跡象。如果你的銀行存款破產了,你充滿了恐懼和顫抖,焦慮——這也是對死亡的焦慮,因為你的銀行存款只不過是對死亡的保障。現在你更容易受損害了,更脆弱了。現在如果死亡來敲門,誰來保護你?如果你生病了,如果你變老了,那麼誰來照顧你?銀行存款是一種保障,但你的銀行存款已經破產了。
你執著於威望、權力、地位,因為當你有地位時,你是如此重要,以至於你更受人們的保護。當你不掌權時,你變得如此無能,以至於沒有人會在意你是誰。當你掌權時,你有朋友、家人、追隨者,當你不掌權時,所有人都會離開。以前有人在保護,有人在關心,但現在沒人在乎了。無論你恐懼什麼,衹要你深究,你總能在某處找到死亡的影子。你執著於你的丈夫,是害怕他離開你,你執著於你的妻子,是害怕她離開你。真正恐懼的是什麼?真的是對離婚的恐懼嗎?還是對死亡的恐懼?是對死亡的恐懼……因為離婚後你會變得孤單。另一個人給了你一種保護,一種你並不孤單的感覺,有人和你在一起。當你需要別人的時候,你就會有一個人可以依靠。但是妻子離開了,或者丈夫離開了,現在你就剩下一個人,獨自一人。誰來保護你?你生病的時候,誰來照顧你?
年輕時,人們不太需要妻子或丈夫,但到了老年,他們需要的更多。當你年輕的時候,這是一種性關係。你越老,它就越成為一種生活關係,因為現在如果對方離開你,死亡馬上就要來了。無論你在哪裡感到恐懼,都要試著去探索,你會發現死亡就隱藏在你身後的某個地方。所有的恐懼都是對死亡的恐懼。死亡是唯一的恐懼來源。
在西方,人們非常恐懼,擔憂,焦慮,因為你必須不斷地與死亡作鬥爭。你熱愛生命,尊重生命——這就是為什麼在西方,老年人不受尊重。年輕人受到尊重,因為老年人比你更接近死亡,他們已經在死亡的控制之下。年輕在西方是受人尊敬的——年輕是一種短暫的現象,它已經從你的手中流逝了。在東方,老人受到尊重,因為在東方,死亡是受人尊敬的,在東方,死亡是受人尊敬的,所以對死亡沒有恐懼。生命衹是一部分,死亡纔是頂點。生命衹是過程,死亡是高潮。生命衹是移動,死亡是抵達。而兩者是一體的!那麼,方式和目標,你會更尊重什麼?
過程還是開花?死亡是花,生命不過是樹。而樹是為花而存在,花不是為樹而存在。當花開的時候,樹應該快樂,樹應該跳舞。
所以在東方,死亡是被接受的,不僅被接受,而且受到歡迎。這是一位神聖的客人。當它敲門的時候,就意味著宇宙已經準備好迎接你回來了。
在東方我們尊重死亡。這位年輕人漸源仲興進來時,連慈悲和尊重都沒有表達。他衹是感到好奇。不僅如此,他還很不尊重——他敲了敲棺材,問道吾:「是生還是死?」他的問題很好,但時機不對。這個問題是正確的,但他選擇的時機是錯誤的。在死者前表現出來的好奇是幼稚的,一個人必須尊重死者,保持靜默。唯有如此,才能與此相契合。
當有人死了,這真的是一件非常深刻的事情。如果你能坐在那裡靜心,許多事情就會向你揭示。在這種時候提問題是愚蠢的。當死亡就在那裡時,為什麼不靜心?提問題可能衹是一種迴避死亡的伎倆,也可能衹是一種安全措施,這樣就不會直接遇,見面對死亡了。
我看到人們去焚燒或火化某人時——人們就在那裡開始不停地說太多話。在火葬場,他們討論許多哲學問題。在我童年的時期,我非常喜歡跟著大家。無論誰死了,我都會在那裡。連我的父母都變得非常害怕,他們會說:「你為什麼要去?我們根本不認識那個人。沒有必要去。」
我會說,認不認識那個人,這並不是重點。我不關心這個人。死亡……是一種美麗的現象,也是最神秘的現象之一。所以,當我聽到有人死亡的消息時,我會一直呆在那裡,看著,等待,見證正在發生的一切。
我看到人們討論許多事情,哲學問題,比如:什麼是死亡?有人會說:『沒人會死。最內在的自我是不朽的。』他們會討論《奧義書》,《吉踏經》,並引用權威學者人士的話。我開始覺得:『他們在逃避。他們衹是通過參與討論,他們逃避了正在發生的現象。他們沒有直接去看那個死人。而這個現象就在那裡!死亡就在那裡,而人們卻衹是在討論它!多麼愚癡!』
你必須保持靜默。如果你能在死亡的時候保持沉默,你會突然觀照到許多事情,因為死亡不僅僅是一個人停止了呼吸。許多事情正在發生。當一個人死了,他的光環開始消退。如果你保持靜默,你可以感覺到它——一種能量力量,一個重要的能量場,在消退,退回到中心。當孩子出生時,情況正好相反。當一個孩子出生時,一種光環開始擴散,它從肚臍附近開始向外擴散。就像你將一塊小石子扔進湖裡,漣漪就會開始——它們不斷地擴散,不斷地擴散——當孩子出生時,呼吸就像湖裡的一塊小石子,當孩子呼吸時,肚臍中心就會受到一種衝擊。第一塊鵝卵石被扔進了寂靜的湖中,漣漪就開始不斷地擴散。
你的一生都在不斷地擴散。大約在三十五歲的時候,你的光環就完成了,達到了頂峰。然後它就開始消退。當一個人死了,它就會回到肚臍。當它退回到肚臍的時候,它變成了一種集中的能量,一種集中的光。如果你靜默,你就能感覺到它,你會感覺到一種拉力。如果你坐在一個死人旁邊,你會感覺到好像有一股微妙的風正向死人吹去,而你也被拉住了。死者正在收縮他的整個生命,他曾經的整個領域。
許多事情都發生在一個死人身上。如果他深深地愛著一個人,那就意味著他將生命的一部分能量給予了那個人,當這個人死了,他給予那一個人的那部分能量將立刻離開了那個人,移向到那個死者。如果你死在這裡,而你的愛人遠在香港,有些東西會立刻離開你的愛人——因為你曾經給出了你生命的一部分的能量,那部分能量將回到你身邊。這就是為什麼當你所愛的人死了,你會感覺到有些東西也離開了你,你內在的某些東西也死了。現在會有一個很深的傷口,一個很深的間隙存在。每當一個愛人死了,被愛的人身上的東西也會死去,因為他們彼此深密地關連在一起。如果你愛過很多很多人,比如,如果一個像道吾這樣的人死了,或者一個覺醒者,那麼來自宇宙的能量就會回到中心。這是一個宇宙現象,因為他參與了許多許多的生命,數以百萬計的生命,他的能量將從任何地方回來。他給予許多人的振動將離開,它們將會移動到最初的源頭,它們會再次集中到靠近肚臍的地方。
如果你觀察,你會感覺到漣漪以相反的順序回來,當它們完全再次集中在肚臍上時,你可以觀照到一種巨大的能量,然後那個中心就離開了身體。當一個人「死」的時候,那衹是呼吸停止,你認為他死了。他沒有死,那需要時間。有時候,如果一個人參與了數百萬人的生命,他需要許多天才能死去——這就是為什麼對於聖人,聖者,特別是在東方,我們從不焚燒他們的身體。衹有聖人纔不會被焚燒,否則每個人都會被焚燒,因為普通的人參與別人的並不多。幾分鐘內能量就聚集起來了,它們不再是這個存在的一部分。但對於聖者來說,能量需要時間回收。有時它會不斷持續下去——這就是為什麼如果你去捨地賽巴巴(SHIRDI SAI BABA)的小鎮,你仍然會感覺到一些事情正在發生,能量仍在不斷湧現,他是如此地參與,以至於對許多人來說,他還活著。賽巴巴的墳墓沒有死。它還活著。但在許多墳墓附近,你不會有同樣的感覺——它們已經死了。我所說的「死」是指他們已經積纍了所有的參與,它們已經消失了。
當我死了,不要埋葬我的身體,不要焚燒它,因為我將參與你們,你們中的很多人。如果你能感覺到,那麼一個聖者會活許多年,有時甚至幾千年——因為生命不僅僅是身體的層面。生命更是一種能量的現象。這取決於他的參與程度,取決於他參與了多少人。而像佛陀這樣的人,不僅涉及到人,甚至還涉及到樹木、鳥類、動物,他的涉及面是如此之廣,如果他死了,他的死亡至少需要五百年。
據記載,佛陀曾說:「我的宗教將衹有五百年的活力。」意思就在這裡,因為他要做五百年的有生命的力量。他需要用五百年的時間,才能完全脫離這些關連。
當死亡發生時,要保持靜默。觀照!
在世界各地,每當你向死者表示敬意時,你就會變得靜默,默哀兩分鐘——不知道為什麼。這一傳統在全世界都得到了延續。為什麼默哀?
這個傳統是有意義的。你可能不知道為什麼,你可能沒有觀照到,你的靜默可能充滿了內心種種的喋喋不休,或者你可能衹是像儀式一樣在做——這取決於你。但秘密就在那裡。
漸源仲興到場後沒來得及說一句同情的話,就走到棺材前,拍了拍棺材,問道吾:「是生還是死?」
他的問題是正確的,但時機不對。他選擇了錯誤的時機。現在不是適合談論它的時候,現在是要與之同在的時候。而死去的人,一定是個很有悟性的人,否則道吾也不會去祭奠他。道吾是個覺醒者。死去的人一定是什麼東西。道吾在那裡為他做更多的事。師父可以在你活著的時候幫助你,師父可以在你死的時候幫助你,因為在死亡的時候,會發生很深的臣服。
在生命中,你始終是在抗拒、戰鬥,甚至是和你的師父戰鬥,不臣服,或者半心半意地臣服——這毫無意義。但是當你死的時候,臣服就容易了,因為死亡和臣服是同一個過程。當整個身體快死亡的時候,你可以很容易地臣服。戰鬥時臣服是很困難的,抗拒時臣服是很困難的。你的抗拒力已經被破除,你的身體正在進入一個放手的狀態,這就是死亡。
道吾在那裡是為了一些特別的事,但漸源仲興問了一個問題。問題是正確的,但時機卻不是恰當的。
道吾說:「生也不道,死也不道。」
漸源仲興問:「為什麼不道?」
道吾說:「不道,不道。」
第一件事:關於死亡可以說什麼?你怎麼能談論死亡?任何一個字都不可能帶有死亡的意思。這個「死」字是什麼意思?事實上它什麼意思都沒有。你用「死」這個字是什麼意思?它衹是一扇門,我們不知道門外會發生什麼。我們看到一個人消失在一扇門裡面,我們只可以看到門,然後這個人就消失了。你的「死」這個字衹能給出門的含義。但是在門之外,究竟會發生什麼?——因為門不是那個東西。
門是要通過的。那麼,一個從我們看不見的門裡消失的人,會怎麼樣?他最終又會如何?這個門又是什麼?衹是呼吸的停止嗎?呼吸是生命的全部嗎?難道你沒有比呼吸更多的東西嗎?呼吸停止……身體惡化……如果你衹有身體和呼吸,那就沒有問題了。那麼死亡就什麼都不是了。它不是通往任何東西的門。它衹是一個停止,而不是消失。它就像一個時鐘。
時鐘在滴答作響,在工作,然後它就停了下來,你不必問滴答的響聲到哪裡去了——那就沒有意義了!它哪裡也沒有去。它根本沒有消失,衹是停止了下來,它是一個機械裝置,機械裝置出了問題——你可以修復這個機械裝置,然後它又會再次滴答地響。死亡就像時鐘停擺一樣嗎?就像這樣嗎?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不是一個奧秘了,事實上什麼都不是。但是,生命怎麼會如此輕易地消失?生活不是機械的。生命是有意識。時鐘是沒有意識的——你可以聽到滴答聲,時鐘從來沒有聽過。你可以聽到自己的心跳。這個傾聽者是誰?如果衹有心跳纔是生命,那麼這個傾聽者是誰?如果呼吸是唯一的生命,那麼你怎麼能意識到你的呼吸?這就是為什麼所有東方靜心技巧都將意識到呼吸當作一種微妙的技巧——因為如果你意識到了呼吸,那麼這個意識覺知者是誰?它一定是呼吸之外的東西,因為你可以觀照到它,而觀照者不可能是那被觀照的。你可以觀照見證它,你可以閉上眼睛,你可以觀照到你的呼吸進出。這位能見者是誰?見證者是誰?它必須是一個獨立的力量,不依賴於呼吸。當呼吸消失時,它衹是一個時鐘的停止,但是這種意識覺知去哪裡了?這種意識覺知會轉移到哪裡?
死亡是一扇門,它不是一個停止。意識在移動,但你的身體仍在這扇門外——就像你來到這裡,將鞋子留在門外一樣。身體被留在聖殿外,你的意識覺知進入聖殿。它是最微妙的現象,生命在它面前什麼都不是。事實上,生命衹是為死亡做準備,衹有在生命中學會如何死亡的人纔是明智的。如果你不知道如何死亡,你就錯過了生命的全部意義:這是一種準備,一種訓練,一種修行。
生命不是終點,它衹是一門藝術,要學會死亡的藝術。但你害怕,你恐懼,一聽到「死」這個字你就開始顫抖。那意味著你還沒有如實知見到生命,因為生命永不消逝。生命是不死的。
在某個地方,你已經認同了身體,認同了機械裝置。機械裝置是死的,機械裝置不可能是永恆的,因為機械裝置依賴於許多東西,它是一種因緣條件化的現象。意識是非因緣非條件化的,它不依賴於任何其它因緣條件。它可以像雲朵一樣飄浮在空中,它沒有根,它不是由因緣所造成的,它永遠不會出生,所以它永遠不會死。
每當有人死了,你都要在他身邊靜心,因為聖殿就在附近,是聖地。不要幼稚,不要帶著好奇心,保持沉默,這樣你就可以如實觀照到和如實知見到。一些非常有意義的事情正在發生——不要錯過這一刻。當死亡在那裡,為什麼要去問關於『死亡』的東西?為什麼不直接如實觀照死亡呢?為什麼不直接了當地看呢?為什麼不隨著它向前走幾步呢?
道吾說:「生也不道,死也不道。」
漸源仲興問:「為什麼不道?」
道吾說:「不道,不道。」
在他們回寺院的路上,漸源仲興終於按捺不住了。他上前攔住道吾說:「師父,你必須回答我之前提出的問題,如果不回答,休怪我要動手打你了。」
這在禪宗中是可能的,即使是一個弟子也能打師父,因為禪宗的生活是非常貼切的,非常真實的。禪師不會在他身上製造「我比你聖潔」的現象,他不會說「我實在太高明了」,一個成就了的人怎麼會說「我高人一等,你低人一等」?弟子可以認為自己是高人一等的,但師父不能宣稱自己是高人一等的,因為高人一等只不過是自卑而已。優越感只會被無能的、自卑的自我所宣稱。衹有軟弱才需要刻意地證明你的力量:當你不確定時,你纔會宣稱你是確定的,當你生病時,你纔會宣稱你是健康的,當你不知道時,你纔會宣稱你是知道的。你的宣稱衹是為了掩蓋真相。師父什麼也不宣稱。他不能宣稱「我高人一等」,這是愚蠢的。一個有智慧的人怎麼能宣稱「我高人一等」?
所以禪師甚至允許這個弟子打他,他可以享受整個過程。世界上沒有人做到這一點,這就是為什麼禪師是很難得的——你找不到比他們更稀有的花。道吾真的太難得了,他甚至允許弟子打他,他的優越性並沒有因此受到挑戰。你不能以任何方式挑戰他,也不能以任何方式打倒他。他已經不在那裡了。他是一所空房子。而且他也很清楚地知道,一個弟子衹能是愚蠢的。因為弟子是無知的,所以什麼都不指望了。
慈悲心是需要的。在無知的狀態下,一個弟子必然會不斷做一些荒唐的事,做一些不恰當的事情,因為一個不恰當的人怎麼能做恰當的事情?如果你將恰當的事情強加給一個不恰當的人身上,他就會變得殘廢,他的自由就會被剝奪。而師父就是為了幫助你自由——所以打人也是被允許的。事實上這並不是不尊敬,事實上,弟子也是如此地愛師父,如此的親密,以至於他能如此接近師父。即使打一個人也是一種親密關係——不能隨便打人。有時候會發生孩子打父親,或者孩子打母親的情況。沒有任何敵對的意思,衹是孩子對母親的接受是如此深刻和親密,以至於他不覺得有什麼不妥。而且孩子知道自己會被原諒,所以沒有恐懼。師父會無限地、無條件地寬恕。
弟子非常憤怒,因為他問了一個非常有意義的問題——他覺得這個問題很有意義。他不明白為什麼道吾會這麼固執地說「生也不道,死也不道。」——不僅如此,他還說「不道,不道。」
當你問一個問題的時候,你是出於自我而問的,當答案沒有得到的時候,自我就會感到受傷。弟子感到傷害了,他的自我被打亂了,他無法相信——這一定是發生在許多人面前。他們不是一個人,還有許多人在場,一定有——當有人死的時候,許多人會聚集在那裡。在這些人面前,師父說:「不道,不道。」那些人一定都覺得:「這個弟子就是個愚癡者,問一些毫不相干的問題。」漸源仲興一定覺得很憤怒,他一定是沸騰了。
在他們回寺院的路上,漸源仲興終於按捺不住了。他上前攔住道吾說:「師父,你必須回答我之前提出的問題,如果不回答,休怪我要動手打你了。」
道吾說:「要打就打吧,生也不道,死也不道。」
結束它吧!如果你憤怒了,那就發泄掉憤怒,結束掉它。
一個真正的師父始終是準備好將你內在的一切都帶出來,甚至是你的負面情緒。即使你要打他,他也會允許你的。誰知道呢——在打師父的時候過程中,你可能會意識覺知到你的負面情緒,你可能會意識覺知到你的疾病,你的病痛,你的瘋狂。打師父可能會突然覺醒——誰知道呢。
師父會在各方面幫助你。所以道吾說:「要打就打吧,生也不道,死也不道。」
作為一個說話算數的人,漸源仲興狠狠地揍了道吾禪師一頓。
他們回到寺院後,道吾讓漸源仲興離開,因為那些主事的人知道了可能要為難漸源仲興。
……不久道吾就圓寂了。
漸源仲興找到石霜楚圓禪師,在講述了發生的事情之後,問了他同樣的問題。石霜楚圓默然不答,好像在和那只圓寂了道吾串通好了一樣。
所有的師父始終像是在一個秘密的『陰謀』中。如果他們是一個真正的師父,他們始終是在一起——即使他們互相矛盾,他們也屬於同一個『陰謀』,即使他們有時說對方錯了,他們也在同一個『陰謀』中。
佛陀和大雄都是同時代的人,他們在同一個地區——比哈爾區遊行。因為他們的緣故,這裡被稱為比哈爾邦。BIHAR的意思是他們的遊行區,他們走遍了那個地方。有時他們在同一個村子裡。
有一次,他們恰好住在同一家路邊客棧——客棧一半是佛陀訂的,一半是大雄訂的——但他們從來沒有見過面,不斷地互相反駁。弟子們曾經從一個師父轉到另一個師父那裡。這一直是個問題——為什麼?佛陀甚至會笑,他會拿大雄開玩笑。他會說:「那個傢伙!他甚至宣稱他是覺醒的?他聲稱自己是無所不知的?但是我聽說他有一次,他敲門乞食,裡面卻沒有人,他聲稱他是無所不知的!連這點事他都不知道——房子裡空無一人?」他不斷開玩笑。他說有一次大雄在走路,他踩到了一條狗的尾巴。衹有當狗跳著叫的時候,他纔知道那隻狗在那裡,因為那是大清早,而且天還不是黑的。而那個傢伙卻說他是無所不知的?他不斷開玩笑。他對大雄開了許多玩笑,這些笑話很漂亮。
佛陀和大雄他們是在一個『陰謀』中,無論是耆那教徒還是佛教徒都沒有領悟到這一點——他們錯過了整個要點。他們認為他們是相互對立的,而耆那教和佛教徒在這兩千年裡一直是相互對立的。
他們不是互相對立!他們在扮演不同的角色,是在努力幫助人們。他們是兩種不同的類型。有人可以得到大雄的幫助,也有人可以得到佛陀的幫助。能被佛陀幫助的人不能被大雄所幫助——那個人必須被從大雄那裡帶走。能被大雄幫助的人也不能被佛陀幫助——那個人必須被從佛陀那裡帶走。這就是為什麼他們互相攻擊,這是一個『陰謀』。但每個人都應該得到幫助,他們是兩種不同的類型,截然不同的類型的人。
他們怎麼會互相對立?沒有一個覺醒者是反對其他覺醒者的,不可能。他可以表現得好像是在對立,因為他知道對方會明白。據記載,大雄從來沒有對佛陀在這裡和那裡講的笑話評論過什麼。他完全保持靜默。這是他的方式。通過完全靜默,甚至不反駁,他是在說:「讓那些愚癡的東西都自生自滅吧!」——保持靜默,什麼也不說。
每天都會有報道,人們會來,他們會說,『他說了這句話。』大雄甚至不會談論這件事。這是合宜的,因為他年紀很大,比佛大三十歲,他下來和一個年輕人辯論是不好的——年輕的愚癡者就是這樣!但他和佛陀一樣反對其他比他年長的老師。他會談論他們,反對他們,爭論他們。
他們是在一個『陰謀』中。他們必須是——因為你無法理解。他們必須分道揚鑣,因為你無法理解生命是通過對立面存在的。他們必須選擇對立面。他們必須堅持一件事,然後他們必須對你說:「記住,所有其他人都是錯誤的」——因為如果他們說每個人都是正確的,你會變得更加困惑。你已經夠糊塗了。如果他們說:「是的,我是正確的。大雄也是正確的,佛陀也是正確的——每個人都是正確的。」你會立刻離開他們,你會想:「這個人幫不上忙,因為我們已經很困惑了。我們不知道什麼是正確的,什麼是錯誤的,我們來找這個人就是要知道究竟什麼是正確的,什麼是錯誤的。」
所以師父們堅持某樣東西,他們會說,『這是正確的,其他的一切都是錯誤的。』一直以來,他們都知道有數以百萬計的路徑可以到達那條道路。一直以來,他們都知道有數以百萬計的路徑可以到達最後的道路。但是如果他們說有成千上萬條路可以到達,你就會感到很困惑。
這個弟子漸源仲興遇到了麻煩,因為他的師父道吾死了。他從沒想到這會這麼快發生。師父死後,弟子們始終感到很難受。當師父活著的時候,他們到處晃蕩,浪費時間。當師父們死了,他們纔感到陷入了真正的困境中——現在該怎麼辦?所以漸源仲興的問題依然存在,問題還在,奧秘還是和以前一樣。弟子還沒來得及如實知見到什麼是死亡,道吾卻已經死了。
漸源仲興找到石霜楚圓禪師,在講述了發生的事情之後,問了他同樣的問題。石霜楚圓默然不答,好像在和那只圓寂了道吾串通好了一樣。
石霜楚圓說:「你難道沒有聽到道吾說『生也不道,死也不道』嗎?」
他們正在做一些事情。他們在製造一種局面。他們是在說:「在死亡面前要保持靜默。不要問問題,因為當你問的時候,你的自我會浮出水面,你就會變得膚淺。這些問題不是要問的問題。這些問題是要被滲透的、活過的、靜心的。你必須深入它們。如果你想如實知見到死亡——就深深地進入死亡!這是唯一的了解方式。那是知道的唯一方法。如果你想如實知見到生命——好好地活過它!」
你活的時候,卻沒有好好地活過它,你死的時候,卻僵而不死……因為你的一切都處於不冷不熱的狀態。你不冷不熱地活著?——不是全然地活著,你衹是苟延殘喘般活著。不知何故,你始終都是以這種狀態活著。
盡可能全然地活著!從兩端燃燒你的生命之燭!燃燒得如此強烈……如果它在一秒鍾內完成,那也是好的,但至少你會如實知見到它是什麼。衹有強度能穿透。如果你能活得很強烈,你的死就會有不同的質量,因為你的死會更強烈。生是這樣的,死也會是這樣的。如果你活得苟延殘喘,那你的死也將苟延殘喘般。你如果錯過了生命,那你也會錯過死亡。讓生命盡可能活得強烈。將一切都置於危險之中。何必要擔心?為什麼要擔心未來?當下此刻就在那裡。將你的全部存在帶入於其中!強烈地、全然地、完整地活過它,那麼當下這一刻就將成為一個啟示。如果你如實知見到了生命,你也將會如實知見到死亡。
這是秘密的關鍵鑰匙:如果你如實知見到生命,你就會如實知見到死亡。如果你問死亡是什麼,那就意味著你沒有活過——因為在內在深處,生死是一體的。生命的秘密是什麼?生命的秘密是死亡。如果你愛,愛的秘密是什麼?——死亡。如果你靜心,靜心的秘密是什麼?——死亡。
任何美好而強烈的事情都是通過死亡發生的。你死了。你衹是將自己完全融入其中,對其他一切都漠不關心。你變得如此強烈,以至於你(自我)不在那裡,因為如果你(自我)在那裡,那麼強烈就不可能是全然的,那麼兩個人(自我)在那裡。如果你愛,而愛人在那裡,那麼愛就不可能是激烈的。愛得那麼深,那麼徹底,以至於愛人消失了。那麼你就是一個能量在動。那麼你就會如實知見到愛,如實知見到生,如實知見到死。
這三個字很有意義:愛,生,死。它們的秘密是一樣的,如果你領悟了它們,就沒有必要靜心。因為你沒有領悟它們,所以才需要靜心。靜心衹是一個備胎。如果你真的處於愛中,那愛就變成靜心。如果你沒有處於愛中,那麼你就得靜心。如果你真的活過了,那生命就變成了靜心。如果你沒有真正活過,那麼你將不得不靜心,然後必須加上其他東西。
但這就是問題所在:如果你不能深入地愛,你怎麼能深入地靜心?如果你不能深入地生活,你又怎麼能深入地靜心……因為問題既不是愛,也不是靜心,也不是死亡,問題是:如何走向深入?深入是個問題。
如果你深入某個境界,生命將處於邊緣,而死亡將處於中心。即使你深入地看著一朵花,忘記了一切,在看這朵花的過程中,你也會死於這朵花中。你會體驗到一種融合,一種消融。突然間,你會覺得你不存在,衹有花存在。
將每一刻都當作是最後一刻。因為沒人會預知未來——這可能是最後一刻了。兩位師父都試圖讓漸源仲興意識到這一點。
石霜楚圓說:「你難道沒有聽到道吾說『生也不道,死也不道』嗎?」
石霜楚圓重複了道果說過的話。漸源仲興第一次錯過了,但第二次就沒有錯過。
就在那一刻,漸源仲興頓悟了。
忽然間發生了頓悟,他意識覺知到了。第一次,他錯過了。這種事幾乎總是如此。第一次你會錯過,因為你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第一次,舊有的思維習慣不允許你去觀照到,這就是為什麼石霜楚圓衹是重複道吾說過的話——衹是重複。他連一個字都沒改。這句話是一樣的:
「生也不道,死也不道。」
石霜楚圓又製造了同樣的局面。
和一個道吾打起來很容易,和石霜楚圓起來不容易。他不是漸源仲興的師父。打道吾容易,打石霜楚圓是不可能的。他回答就夠了。這是他的慈悲,他不一定要回答。
道吾和漸源仲興這個弟子之間有一種親密關係,有時當你非常親密的時候,你可能會錯過——因為你認為事情是理所當然的。
有時需要一些距離,這取決於人。
有一些人衹有在有距離的時候才能學習,還有一些人衹有在沒有距離的時候才能學習——有這兩種人。那些有距離才能學習的人,他們會錯過一個師父,他們會錯過自己的師父,但那位師父會讓他們做好準備。你們在座中的許多人,他們在過去多生累劫的生命中都和許多其他的師父一起努力過。他們錯過了他們的師父,但那些被錯過的師父為你們到達我這裡而做了準備。你們中的許多人也會錯過我,但我會為你們準備好去接觸其他的師父。所以,所以不會有任何損失,沒有努力是浪費的。
道高創造了這個局面,石霜楚圓成就了這個局面。
就在那一刻,漸源仲興頓悟了。
發生了什麼事?又聽到了同樣的話……是不是有什麼陰謀?為什麼又是同樣的話?他忽然意識覺知到。我的問題是荒謬的,我在問一些無法被回答的問題。不是師父在否定答案,而是在否定我的問題,它的本質。
在死的面前,在生的面前,在愛的面前,都需要一種靜默。如果你愛一個人,你就會默默地和他坐在一起。你不想喋喋不休,你只想牽著對方的手,靜默地活在那一刻。如果你喋喋不休,那就意味著你在躲避這個人——愛事實上並不存在。如果你熱愛生命,喋喋不休就會放下,因為每一刻都被生命所充滿,別無他法,沒有空間去喋喋不休。生命的每一刻都在向你注入活力,如此至關緊要——哪有時間去閑聊和喋喋不休?每一刻你都全然地活著,心就會變得靜默。吃,全然而吃——因為生命正通過食物進入於你的身體——心就會變得靜默。喝,全然而喝:生命是通過水進入你的身體,它會止住你的渴,當它觸及你的口渴,當口渴消失的時候,隨著它的消失,會出現靜默,安住於靜默並觀照它。你在喝茶的時候,怎麼能喋喋不休?溫暖的生命正在流經你體內。要充滿它。要尊重它。
因此,在日本,茶道是存在的,每一個值得稱道的房子都有一個茶室,就像一座禪寺。一種非常普通的東西,茶——他們將它提陞到了一種非常神聖的地位。當他們進入茶室時,他們完全安靜地進入,彷彿這是一座寺院。他們靜靜地坐在茶室裡。然後燒水壺開始唱歌,每個人都靜靜地聽著,就像你聽我說話一樣:同樣地靜默。燒水壺不斷唱著數以百萬計的歌,聲音,OMKAR——生命的真言——他們靜靜地聽著。然後倒茶。他們觸摸杯子和碟子。他們感到感激,因為這一刻又給了他們。誰知道下一次還會不會再來?然後他們聞到了茶的芬芳,充滿了感恩之心。然後他們開始啜飲。味道……溫暖……流動……他們自己的能量與茶的能量融合……它變成了靜心。
如果你全然和強烈地活著,一切都可以成為一種靜心。然後你的生命就會變得完整。
突然,再次聽到同樣的話,漸源仲興意識覺知到,「我錯了,我的師父是正確的。我錯了,因為我以為:他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他沒有注意我的問題,他根本不關心我和我的問題。我的自我受到了傷害。但我錯了——我的自尊心受到了傷害。但我錯了,他沒有打擊我的自尊心。我根本沒有領會那個問題。死亡的本質就是不可言說的……。」
就在那一刻,漸源仲興頓悟了。
這就是所謂的頓悟(SATORI)。這是一種特殊的覺醒。在其他任何語言中都不存在與頓悟(SATORI)等同的詞。它是一種特別的禪悟。它不是三昧(SAMADHI),定(SAMADHI)。它不是等持(SAMADHI),因為它可以發生在非常普通的時刻:喝茶,散步,看一朵花,聽青蛙在池塘裡跳躍。它可以發生在非常普通的時刻中,所以它不像帕坦伽利所說的三昧(SAMADHI)。
帕坦伽利只會驚訝於一隻青蛙跳進池塘,有人聽到它的聲音就會覺醒。帕坦伽利不會相信一片枯葉從樹上掉下來,在風中搖搖晃晃地動了一下,然後落到地上,然後落到地上睡著了——有人坐在樹下就覺醒了?不,帕坦伽利不會相信,不可能,因為他會說:「三昧(SAMADHI)是一種特殊的東西,三昧是經過千百萬次的努力才得到的。然後它發生在一個特定的姿勢——至善坐(SIDDHASANA)。它發生在一種特定的身心狀態中。」頓悟(SATORI)是三昧,卻又不是三昧。它衹是一瞥,而且是在非常平凡之中瞥見了那非凡中的:三昧(SAMADHI)發生在平凡的時刻。
一件突然發生的事情——它不是漸進的,你不會以度為單位在移動。它就像水達到沸點,達到一百度——然後突然跳躍,水變成蒸汽,融入天空,你無法追蹤它去了哪裡。高達九十九度,它是翻騰,翻騰,翻騰,但不是蒸發。從九十九度它可以回落,它衹是熱。但是如果它過了一百度,那麼就會有一個突然的跳躍。
故事裡的情況也一樣。有了道吾,漸源仲興變得很熱,但無法蒸發。這是不夠的,他需要一個更多的情境,或者他可能需要更多的情境。然後是石霜楚圓——同樣的情境,突然有些東西被擊中了。突然焦點變了,格式塔變了。在此之前,他一直在想,是道吾沒有回答他的問題。他一直以自我為中心。他一直在猜測,是我被師父忽視了。他對我,以及我的詢問不夠細心。他對我和我的詢問沒有給予足夠的重視。
他忽然意識到。「不是我被忽視了,也不是師父無動於衷,也不是他沒注意到,不是我——是問題本身。這個問題本身是無法被回答的。在生與死的奧秘面前,人必須保持靜默。」格式塔發生了變化。他能看到整件事。因此,他得到了一瞥。
無論格式塔什麼時候改變,你都能有所瞥見。那一瞥就是頓悟(SATORI)。它不是最終的,你會再次失去它。你不會一頓悟(SATORI)就徹底覺醒,這就是為什麼我說頓悟(SATORI)是三昧而又不是三昧。它是茶杯中的海水。有大海的味道,但不是整個大海——膠囊型的三昧。它給你一瞥,一個開端……彷彿你在黑夜裡,在森林裡,迷失了方向,你不知道自己在哪裡,路在哪裡,你是否朝著正確的方向移動——然後突然出現了一道閃電。那一瞬間你就能看到一切!然後光就瞬間又消失了。你不能在閃電中持續閱讀,因為它只持續一瞬間。你不能坐在天空下,在閃電中開始閱讀。不,這不是一個持續的流動。
三昧是這樣的,你可以在它的光中持續地閱讀。頓悟就像閃電——你可以瞬間看到整體的一瞥,所有的一切,然後它又消失了。但你不會再一如從前了。這不是最終的覺醒,而是向它邁出的一大步。現在你知道了。你已經瞥見了它,現在你可以尋找更多的頓悟。你已經嘗到了,現在覺醒將變得更具體了。
現在,如果漸源仲興再次遇見道吾,他不會打他,他會禮拜,請求他的寬恕。現在他將流下感恩之淚,因為現在他將說:「道吾多麼慈悲啊,他允許我打他,他說:『要打就打吧,生也不道,死也不道』。」如果再遇到道吾,漸源仲興就不一樣了。他現在已經嘗到了改變他的東西。他還沒有達到最後的境界——最後的境界即將到來——但他已經得到了樣本。
頓悟(SATORI)是就是帕坦伽利所說三昧的樣本。很美的是,樣本是可能的,因為除非你品嚐到它,否則你怎麼能走向它?除非你聞到一點味道,你怎麼能被吸引和引向它呢?這一瞥將成為一種磁力。你再也不一樣了。你會知道有什麼東西在那裡,「我是否找到它——這取決於我自己。」但是信任會產生。頓悟(SATORI)給予信任並開始一場運動,一場在你體內的重要運動,朝向那最後的覺醒,即三昧。
 樓主| 發表於 2022-10-20 16:24:33 | 顯示全部樓層

第六章:不射之射


一九七四年十一月五日上午在佛陀禮堂

列子向伯昏無人展示了他的射箭技術,他拉滿弓弦,放一杯水在臂肘上,把箭射出。前一支箭剛剛射出,後一支箭已搭在弦上,箭一支接一支連續射出。在這個時候,列子像一尊雕像一樣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伯昏無人說:「這是有射之射,非不射之射。我和你登上高山,站在搖晃的岩石上,下面是萬丈深淵,你還能射箭嗎?」
於是伯昏無人登上高山,站在搖晃的岩石上,下面是萬丈深淵,他背對著深淵向後退,雙腳有十分之二都懸空在岩石外面,然後他向列子拱手行禮,請他上來射箭。列子嚇得趴在地上,冷汗流到腳後跟上。
伯昏無人說:「一個至人,向上能夠徹見青天,往下可以下潛黃泉,於八極之外收放自如,氣定神閑始終不變。現在你恐懼得頭暈目眩,你在精神上就已經潰敗了!」

原文參考對照:

列禦寇為伯昏無人射,引之盈貫,措杯水其肘上,發之適矢復沓,方矢復寓。當是時,猶像人也。
伯昏無人曰:「是射之射,非不射之射也。嘗與汝登高山,履危石,臨百仞之淵,若能射乎?」
於是無人遂登高山,履危石,臨危百仞之淵,背逡巡,足二分垂在外,揖禦寇而進之。禦寇伏地,汗流至踵。伯昏無人曰:「夫至人者,上窺青天,下潛黃泉,揮斥八極,神氣不變。今汝怵然有恂目之志,爾於中也殆矣夫!」——《列子·黃帝》

有為需要技巧。但無為也需要技巧。有為的技巧衹是在表面上,而無為的技巧則在你存在的核心。有為的技巧可以很容易地學會,它可以被借用,你可以為此而接受它的培訓,因為它只不過是技巧。它不是你的存在,它衹是一種技術。
但是無為的技巧,或者說技能,根本就不是技巧。你不能向別人學習它,它也不能被教,它會隨著你的成長而成長。它會隨著你內在的成長而生成,它是一朵綻放的花。從外在看,什麼也做不了,有些東西必須從內在進化出來。
有為的技巧始於外在,止於內在,無為的技巧始於內在,且不止於外在。它們的層面截然不同,截然相反。所以,首先試著領悟這一點,然後我們纔能夠進入這個故事。
比如,你衹要學好美術,就可以成為一名畫家,美術學校能教的東西,你都可以學會。你可以技藝精湛,你可以畫出美麗的圖畫,你甚至可以成為享譽世界的人物。除非你遇到一位師父,否則沒有人會知道這衹是一種技巧,但你總會知道這衹是一種技巧。
你的手變巧了,你的頭知道了訣竅,你的心卻沒有流動。你會畫畫,但你不是繪畫大師。你創造了一件藝術品,但你不是藝術家。你做了,但你的心卻不在其中。你做這件事就像做其他事情一樣——但你不是一個愛人。你並沒有完全參與其中,你的內在始終是冷漠的,漠不動心的,站在一邊。你的頭和你的手,它們在不斷地工作,但你不在那裡。這幅畫沒有承載著你的存在,它無法攜帶著你。它可能攜帶著你的簽名,但不是你的存在。
師父馬上就會知道,因為這幅畫是死的。盡管也是美麗的……你也可以裝飾一具屍體,你也可以描繪一具屍體,你甚至可以在嘴唇上塗上口紅,它們會看起來很紅,但這口紅,無論有多紅,都不可能有流動的血的溫暖。那些嘴唇——被描繪了,但裡面卻沒有生命的氣息。
你可以畫出一幅美麗的畫,但它不會有生命力。衹有你流入於其中,它才會有生命力,這就是大師作畫時和普通畫家的區別。普通畫家事實上始終是在模仿,因為這幅畫並沒有成長於他的內在。這不是他所蘊育的東西。他將模仿別人,他將不得不尋找想法構思,他可能會模仿自然——這沒有什麼區別。他可以看著一棵樹,然後將它畫下來,但這棵樹並沒有出自於他的內心。
看看梵高畫的樹。它們是截然不同的——在自然界中你找不到這樣的樹。它們是截然不同的,它們是由梵高所創作的,他是通過這些樹而活的。它們不是你身邊這些普通的樹,他沒有從自然界抄襲它們,也沒有從別人那裡抄襲它們。如果他是一個上帝,那麼他就會在這個世界上創造出這些樹。在那些畫中,他是上帝,他是創造者。他甚至沒有模仿宇宙的創造者,他衹是在做自己。
他的樹很高,長得很高,可以觸及到月亮和星星。
有人問梵高:「這些是什麼類型的樹?你是從哪裡得到這個靈感的?」
梵高說:「我沒有從任何地方得到靈感——這些是我的樹!如果我是造物主,我的樹就會觸碰星星,因為我的樹是地球的願望,是地球的夢想——觸碰星星,地球試圖要觸及,觸碰那些星星——是地球的手,是地球的夢想和願望。」
但這些樹不是模仿品。這些是梵高的樹。
一個創造者有一些東西可以給到這個世界,一些他所蘊育的東西。當然,即使對梵高來說,技巧也是需要的,因為手是需要的。即使梵高沒有手也不能作畫——如果你砍掉他的手,他會怎麼做?他也需要技巧,但技巧衹是一種交流的方式。技術衹是載體,媒介。技術不是信息,媒介不是信息。媒介衹是傳遞信息的一種載體。他有一個信息:每一個藝術大師都是一個先知——必須是!每一個藝術大師都是一個創造者——必須是,他有一些東西可以分享。當然,技術是需要的。如果我必須對你說些什麼,就需要語言,但如果我衹是說些話,那就沒有信息,那麼這整件事就衹是一場閑聊。那麼我就是將垃圾扔給別人。但是,如果語言中也攜帶著我的靜默,如果語言中也攜帶著我那無言的信息給你,衹有這樣,我纔有話要說。
當信息要說的時候,它必須用語言來表達,但必須說的不是語言。當要畫一些東西時,必須用顏色、畫筆和畫布來畫,而且需要整個技術——但技術本身不是信息。
通過媒介傳遞信息,但媒介本身是不夠的。一個技術人員有媒介,他可能有完美的媒介,但他沒有什麼可以傳達的,他沒有信息。他的心沒有溢出來。他在用手和頭做一些事情,因為學問在頭腦裡,而訣竅、技術在手上。頭和手合作,但心依然是冷漠的,不被觸動。雖然畫會在那裡,但沒有一顆心。它將沒有跳動,沒有生命的脈搏,沒有血液的流動,很難被觀照到——衹有當你如實知見自己內在的不同,你纔能如實觀照到。
再舉一個例子,會更容易理解。你愛一個人:你親吻,你握住對方的手,你擁抱,你性愛。這些事情都可以對一個你不愛的人做——完全一樣的親吻,完全一樣的擁抱,同樣的牽手方式,同樣的性行為姿勢,同樣的動作——但你不愛這個人。會有什麼不同?——因為就動作而言,沒有任何區別:你們親吻,而且是以同樣的方式親吻,盡可能地完全相同。媒介在那裡,但信息卻不在那裡。你很有技巧,但你的心不在那裡。吻是死的。它不像一隻飛翔的鳥,它像一塊石頭。
你可以在性行為時做同樣的動作,但這些動作會更像瑜伽練習。它們不會是出於愛。你去找一個妓女,她知道技術——比你的愛人更好。她必須知道,她的技術是很專業的——但你在那裡不會得到愛。如果你第二天在街上遇到妓女,她甚至不會認出你。她甚至不會打招呼,因為沒有愛的關係存在。這不是一次親密接觸,對方不在那裡。在和你性行為的時候,她可能在想著她的愛人。她不在!她不可能在那裡。她絕對不可能在那裡,妓女必須學會如何不在那裡的技術——因為整件事情是如此丑陋。你不能出賣愛,你可以出賣身體。你不能出賣你的心,你可以出賣你的技術。對於一個妓女來說,性行為衹是一件專業的事情。她是為了錢而做的,她必須學會如何不在那裡,所以她會想到她的愛人,她會想到其它一千零一件事,但不會想到你——那個在那裡的人——因為想到那個在那裡的人就會產生干擾。她不會在那裡……完全不在!她會做動作,她在這方面很有技巧,但她完全不涉入。
這就是這則軼事的重點。你可以讓技術變得非常完美,可以欺騙整個世界,但你怎麼能欺騙自己?如果你無法欺騙自己,你也無法欺騙一個覺醒的師父。他會看穿你身邊的一切把戲。他會看出你在技巧上的缺陷,如果你是一個弓箭手,你可能會完美地擊中目標,但這不是重點。即使是妓女給你帶來性高潮,她也會盡可能完美地擊中目標,有時甚至比你自己的愛人更完美,但這不是重點——因為雖然一個愛人一直是不完美的,但一種技術很容易變得完美。
一個人除非覺醒了,否則他就是不完美的。你不能期望一個人在覺醒前達到完美,但你可以期望一項技能達到完美。你不能期望沒覺醒的人完美,但在有為的過程中可以期望它的完美,這是沒有問題的。弓箭手可以擊中目標而不會錯過它——而且可能並不涉入其中。他學會了技術,他變成了一個機械裝置,一個機器人。這衹是用頭和手在實行。
現在,讓我們深入了解這個故事,《不射之射》。在日本和中國,靜心是通過許多技巧來傳授的——這就是印度靜心和中國佛教和日本靜心的區別。在印度,靜心已經從生活中的一切行為中抽離出來。它本身變成了一個系統。這就造成了一種困難——這就是為什麼在印度,宗教一個個逐漸消亡的原因。它造成了一種困難,這種困難就是:如果你將靜心作為一個獨立的系統,那麼你就成為了社會的負擔。那麼你就不能去你的商店,不能去辦公室,不能在工廠裡工作——靜心變成了你的全部生活,你衹是純粹的靜心。在印度,數以百萬計的人只存在於靜心之中,他們成了社會的負擔,而這個負擔太重了。以某種方式或其他方式,社會不得不阻止它。即使是現在,今天,印度仍有近一千萬的修行者。現在他們不受尊重了。在這一千萬人中,衹有少數……甚至不到一千人受到尊重。他們成了乞丐。因為這種態度——當你靜心,當宗教成為你的生活,那麼只剩宗教,然後你放棄所有的生命,你棄世——印度的靜心,在某種程度上,是反生命的。你能容忍少數人,但你不能容忍數百萬人,如果整個國家都成為靜心冥想者,那麼你會怎麼做?如果靜心不能適用於每個人,那就意味著即使宗教也只適用於小部分人,即使在宗教階層中也存在這種情況,即使上帝也不適用於所有人?不,那不可能。上帝對所有人都是可用的。
在印度,佛教滅絕了。由於佛教僧侶成為了沉重的負擔,佛教在其源頭國印度消亡了。數百萬佛教僧侶——國家無法容忍他們,無法支持他們,他們不得不消亡。佛教完全消失了,印度意識最偉大的花朵,它竟然滅絕消失了,因為你不能像寄生蟲一樣存在。幾天,可以,幾年,也可以。印度容忍了它——它是一個具有偉大的容忍力的國家,它容忍一切——但是,有一個限度。成千上萬的寺院裡有成千上萬的僧侶——這個貧窮的國家不可能不斷支持他們。他們不得不消失。在中國,在日本,佛教生存了下來,因為佛教發生了變化,它經歷了一次突變——它放下了棄世的想法。相反,它將生命作為靜心的對像。
所以無論做什麼事,你都可以靜心去做——沒有必要棄絕它。這是一種新的成長,這就是禪宗的根基:生命是不可否認的。禪宗的僧人要不斷工作,他會在花園裡工作,他會在農場工作,他自食其力。他不是一個寄生蟲,他是一個可愛的人。他不需要為社會操心,他比那些棄世者更能從社會中解脫出來。如果你已經放棄了社會,你怎麼能從社會中解脫出來?那你就成了寄生蟲,而不是自由的——寄生蟲是不可能有自由的。
這也是我的信息:融入社會,並做一個修行者。不要成為寄生蟲,不要依賴任何人,因為每一種依賴最終都會使你成為奴隸。它不能使你成為解脫者,不能使你成為一個絕對自由的人。
在日本,在中國,他們開始使用許多東西,技能,作為一種對像,作為一種幫助,作為對靜心的支持。射箭就是其中之一——射箭很美,因為它是一種非常微妙的技能,你需要高度的正知性才能熟練地掌握它。
列子向伯昏無人展示了他的射箭技術。
伯昏無人是一位覺醒的師父。列子自己後來也覺醒了,這個故事是屬於他求道的生涯。列子後來自己也成了師父,但這是他覺醒前的故事。
列子向伯昏無人展示……
展示的慾望是無明者的慾望。你為什麼要展出?你為什麼想讓別人見識你?原因是什麼?為什麼你要讓這個展示在你的生命中變得如此重要,以至於人們認為你是一個非常重要,難得,非凡的人——為什麼?因為你沒有一個真我(A SELF)。你衹有一個自我(AN EGO)——一個真我的替代品。
自我是沒有實質性的。真我是實質性的,但你並沒有如實知見到——一個人的生活離不開「我(I)」的感覺。沒有「我」的感覺是很難生活的。那麼你將從哪個中心工作和發揮作用?所以,你需要一個「我」。即使它是虛假的,那也是有幫助的。如果沒有「我」,你將徹底崩潰!誰將是你內在的整合者,代理人?誰來整合你?你將在哪個中心發揮作用?
除非你如實知見到你的真我,否則你將不得不活在自我中。自我意味著一個替代的真我,一個虛假的真我,你沒有如實知見到真我,所以你創造了一個你自己的自我。它是一種心理上的創造。而對於任何虛假的東西,你都必須做出支持,展示將會給予你這種支持。
如果有人說『你是個漂亮的人』,你就會開始覺得自己很漂亮。如果沒有人這麼說,你就很難感覺到自己很漂亮,你會開始懷疑、質疑。如果你不斷地對一個丑陋的人說『你很漂亮』,丑陋就會從他的腦海中消失,他會開始覺得自己很漂亮——因為頭腦依賴於別人的意見,它會積纍意見,依賴於別人。自我取決於人們對你的評價:如果人們對你感覺良好,自我就會感覺良好,如果他們感覺不好,自我也就會感覺不好。如果他們不給予你任何關注,支持就會被撤回,如果許多人給予你關注,他們就會助長你的自我——這就是為什麼你不斷尋求人們給予你如此多的關注的緣由。
即使是一個小孩子,也會尋求別人來關注他。他可以繼續安靜地玩,但是有客人來了……母親對孩子說,當客人來的時候,他必須保持安靜:「不要製造任何噪音,不要製造任何干擾」——但當客人來時,孩子必須做一些事情,因為他也想得到關注。而且他想要得到更多,因為他正在積纍自我——衹是在成長。他需要更多的食物,而且他被告知要保持安靜——這是不可能的!他必須做一些事情。他將不得不做一些事情。即使他要傷害自己,他也會跌倒。傷痛是可以容忍的,但必須有人關注他,每個人都必須關注他,他必須成為人們關注的中心!
有一次,我住在一戶人的家裡。那家的孩子一定被預先告知,我在那裡的時候,他不能製造任何麻煩,他必須保持安靜。但孩子無法保持安靜,他也想得到我的關注,於是他開始製造噪音,跑到這裡,跑到那裡,扔東西。他母親很憤怒,她跟他說了許多次,告誡他:「聽著,你再這樣下去我就要打你了。」但他不聽。最後她對孩子說:「聽著,到那張椅子上去,現在就坐在那裡!」從這個手勢中,孩子就明白了。「現在太過頭了,她要打我了」,於是他走到那張椅子上,坐在那張椅子上,瞪著母親,非常意味深長地說:「好吧!我在外面是坐著的——可是在裡面我是站著的。」從童年到最後的、最終的死亡之日,你都在不斷尋求關注。當一個人快死的時候,他腦子裡唯一的想法,幾乎都是:「我死了以後,人們會怎麼說?有多少人會來給我做最後的告別?報紙上會刊登什麼?有沒有報紙會寫社論?」這些都是人們的想法。從最開始到最後,我們都在關注別人怎麼說。這一定是一種深深的需要。
注意力是自我的食物,衹有達到真我的人才會放下這種需要。當你有一個中心,你自己的中心,你不再需要尋求別人的注意。那你就可以一個人單獨而活了。即使在人群中你也是單獨的,即使在這個世界上你也是單獨的,你會在人群中出沒,但一直是單獨的。
現在,你不可能是單獨一個人。現在,如果你去喜馬拉雅山,搬到一片茂密的森林裡,坐在樹下,你會等待有人經過,至少有人能向世界傳達你已成為偉大隱士的信息。你會等待,你會多次睜開眼睛看看——究竟有沒有人從路而來?……因為你聽說過這樣的故事:當有人放棄世界時,整個世界都會來到他的腳下,而截止到現在為止,還沒有人到來——沒有報社的人,沒有記者,沒有攝影師,沒有人!你不可能安住在喜馬拉雅山。當人們對注意力的需求下降時,無論你身在何處,你都安住在喜馬拉雅山上。
列子向伯昏無人展示了他的射箭技術……
為什麼要「展示」?列子還在關注自我,列子仍然在尋求關注,他將自己的射箭技術展示給伯昏無人,他是一個覺醒的師父,一個非常老的人。故事中說列子去拜訪他時,他快九十歲了,非常老。為什麼去拜訪伯昏無人?——因為他是一位著名的師父,如果伯昏無人說:『是的,列子,你是世界上最偉大的弓箭手。』這將是一種非常重要的食物,一個人可以永遠靠它活下去。
……他拉滿弓弦,放一杯水在臂肘上,把箭射出。前一支箭剛剛射出,後一支箭已搭在弦上,箭一支接一支連續射出。在這個時候,列子像一尊雕像一樣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高超的技巧——但伯昏無人不以為然,因為當你想展示的那一刻,就意味著你錯過了。想要展示的這種努力表明你還沒有如實知見到真我,如果你還沒有如實知見到真我,你的外在可以像一尊雕像一樣地站在——但在內在,你將心猿意馬。在外面,你可能一動不動,在裡面,各種各樣的舉動將同時在那裡進行,在許多方向上,你不斷在馳騁追逐。在外在,你可以變成為一尊雕像——這不是重點。
據說馬祖道一:他去見他的師父懷讓禪師,兩年來他坐在他的師父面前,離他很近,就像一尊雕像,一尊大理石佛像。多年年,師父來了,用禪杖打了馬祖道一一頓,對他說:「你這個愚癡者!我們這裡有一千尊佛像,我們不需要更多的佛像」——因為他的師父住在一座寺院裡,那裡有千佛殿。他說,夠了!你在這裡幹什麼,雕像是不需要的,而是一種不同的存在狀態。外在衹是靜靜地坐著是很容易的,這其中有什麼困難?衹是需要一點訓練。
我見過一個人,在印度很受人尊敬,他已經站了十年了——他甚至站著睡覺。他的腿變得又粗又腫,現在他的腿都不能彎曲了。人們很尊敬他,但是當我去看他的時候,他想單獨見我,然後他問:「告訴我該如何靜心。我的心很亂。」
像雕像一樣站了十年!——他沒有坐過,也沒有躺下睡過,但問題還是一樣:如何靜心,如何讓內在變得寂靜。外在一動不動,內在卻活蹦亂跳。可能比你身上外在的動靜還要更多,因為你的能量被分散了,身體上的外在運動需要更多的能量。但是一個站著一動不動的人——他的全部能量將往頭腦中向內移動,他就會內心變得更瘋狂。但人們尊敬他——這已經成為一種展示。自我得到滿足,但真我卻無處可尋。
伯昏無人說:「這是有射之射,非不射之射。」
這可能有點困難,因為在禪宗裡他們說『有射之射』衹是開始,但衹有知道如何『不射之射』,那纔是真正知道了結束。
試著去理解:當你射箭的時候,自我就在那裡,是一個有為的造作者。而『不射之射』的藝術是什麼?箭也射進去了,也射到了目標,但目標並不是重點。它甚至可能會錯過目標——這並不是重點。重點是,內在應該是無為的。源頭纔是重點。當你將箭放在弓上的時候,你不應該在那裡,你應該像不存在一樣,絕對是空無的,箭是自己射出來的。裡面沒有一個有為的造作者——那麼就不可能有自我。你與整個過程是如此地一體,以至於沒有分裂。你融入於其中。行為和行為者不是兩個——甚至連「我是行為人,這是我的行為」這種微細的區別都沒有。要達到這一點需要許多年。如果你沒有領悟到,就很難實現它,如果你領悟到了,你就創造了可能性。
赫裡格爾是一個德國求道者,在日本和他的師父一起努力了三年。他是一名弓箭手,當他到達日本時,他已經是一個有名的弓箭手了,而且是一名很完美的弓箭手,因為他百發百中了,這是毫無疑問的。當他到達日本時,他已經是一個和列子一樣的弓箭手了。但師父卻笑了。
他說:「是的,你擅長『有射之射』,但『無射之射』呢?」
赫裡格爾說:「什麼是『無射之射』?——從來沒聽說過。」
師父說:「那我就教你。」
三年過去了,他的技術越來越熟練,目標越來越近。他變得絕對完美,沒有任何缺點。他很擔心。因為……這就是西方人的思想問題:東方人看起來神秘,不合邏輯,而東方人就是這樣。他無法理解這位師父,他是個瘋子嗎……因為現在他是絕對完美的,師父找不到一個缺點,他不斷說:「不!」這就是問題所在:東方和西方對待生命態度的鴻溝。師父不斷說「不」,不斷拒絕。
赫裡格爾開始感到沮喪。他說:「但錯在哪裡呢?告訴我錯的地方,我就能學會如何超越它。」
師父說:「你的技術沒有錯。你是錯的。箭術沒有錯,你的射擊術是完美的——但這不是重點。你是錯的,當你射箭的時候,你在那裡,你是太充斥其中了。箭射中目標,沒錯!——但這不是重點。為什麼你太充斥於其中了?為什麼想要展示?為什麼會這麼自我?為什麼你不能簡單地『無射而射』呢?」
當然,赫裡格爾不斷爭辯說:「一個無我者怎麼能射箭呢?那誰來射箭?」——這是一個非常理性的做法:那誰來射箭?
而師父會說:「你看著我就知道了。」而赫裡格爾也覺得他的師父有一種截然不同的品質,但這種品質極為神秘,但卻捕捉不住。他多次感覺到了:當師父射箭的時候,真的是與眾不同的,好像他變成了箭、變成了弓,好像師父不在了,他完全箭、弓合一,彼此不分。
然後他開始問:「怎麼做。」
師父說:「這不是一個技術。你必須去領悟,你必須越來越多地沉浸在這種領悟中,並沉入於其中。」
努力了三年,然後赫裡格爾明白這是不可能的。要麼是這個人瘋了,要麼是西方人不可能達到這種『無射之射』的境界。我已經浪費了三年時間,現在是時候該離開了。
於是他就直截了當地問師父,師父說:「是的,你可以走了。」
赫裡格爾問道:「你能給我一張證書嗎?證明我和你一起學習了三年?」
師父說:「不行,因為你什麼也沒學到。你跟了我三年,但你卻什麼也沒學到。你所能學到的一切,你在德國也同樣可以學到。沒有必要來這裡。」
他要離開的那天,他起身去道別,師父正在教導其他弟子,並做示範。那時剛好是早晨,朝陽升起,鳥兒在歌唱,赫裡格爾現在不再有任何憂慮了,因為他已經決心離開了,一旦決心下定了,憂慮就消失了。他並不憂慮。這三年來,他心裡一直很緊張——如何達到?如何滿足這個瘋子的條件?但現在不用擔心了。他已經決定了,他要離開了,他已經預訂好了離開的機票了,到了晚上,他就要啟程了,這一切的噩夢都將被拋之腦後。他衹是在等師父,等師父和弟子們結束後,就可以道別,道謝,然後就要離開了。
於是,他坐在長椅上。第一次,他突然感覺到了什麼。他看了看師父。師父正在拉弓,好像不存在一樣走向師父,突然發現自己站了起來,從長椅上走了下來。他走到師父面前,從師父手中接過弓……拉弓射箭,師父說:「好,很好,你已經達到了!現在我可以給你頒發一張證書了。」
赫裡格爾說:「是的,那一天我達到了。我現在如實知見到了區別了。那天發生了一些事情——我是不存在的弓箭手,我根本不在那裡。我衹是放鬆地坐在長椅上。沒有緊張,沒有憂慮,沒有念頭。我並不擔心什麼。」
記住這一點,因為你也同樣在靠近一個瘋子。要滿足我的條件是非常困難的。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但這也是可能的。衹有當你做了你所能做的一切事情,你到了說再見的時候,當你到了決心離開我並道別的時候,它才會發生。衹有當你到了你想:放下這些靜心和一切的時候,它才會來到你身邊。整件事情都像是噩夢般的。然後就沒有任何憂慮了。但別忘了來找我道別,否則你可能會功虧一簣。
當你付出了努力,付出了全部的努力,事情就開始發生了——當然,赫裡格爾爾的努力是全然的,這就是為什麼他能在三年內完成這整件事。如果你是部分的,零碎的,你的努力不是全然的,那麼輪迴三次生命都可能是不夠的。如果你的努力是不溫不火的,那麼你將永遠不會達到一個點,整個努力變得前功盡棄。
全力以赴地學習靜心的全部技巧。盡你所能。不要隱瞞任何事情。不要逃避任何事,全心全意地去做。然後就到了一個點,一個高峰,再也不能更進一步了。當你到了不能更進一步的境界,你已經做了所有的事,我不斷地說:「不,這還不夠!」——我的「不」是需要將你帶到那全然的、那最後的、那最高峰的地方,在那裡不可能再更進一步了。
而你不知道你能做到哪種程度。你擁有著巨大的能量,但你沒有全力使用它,你只使用了很小一部分。如果你只使用了這一小部分,那麼你永遠也不會達到赫裡格爾所達到的點——我稱之為『赫裡格爾之點』。但他做得很好。他全力以赴做了一切可以做的事情,就他而言,他沒有忽略掉任何東西。然後,沸點就來了。在那個沸點就是門。整個努力變得如此無用,如此徒勞:你無法通過它到達任何地方,所以你放下了它。突然的放鬆……門就打開了。
現在,你可以不是靜心者的狀態下靜心。現在你可以在沒有靜心的狀態下靜心。現在你可以在沒有你的自我存在的狀態下靜心。現在你成為了靜心——但沒有靜心者。那有為的轉變成了無為的,靜心者變成了靜心,弓箭手變成了弓,箭——而目標不再在掛在某處樹上的靶子。目標是你,在你的內在——源頭。
伯昏無人說:「這是有射之射,非不射之射。我和你登上高山,站在搖晃的岩石上,下面是萬丈深淵,你還能射箭嗎?」
他帶著列子在幹什麼?外在是完美的,但源頭還在顫抖。外在的動作是完美的,但存在還在顫抖。恐懼在那裡,死亡在那裡,他還沒有如實知見到自己。他不是一個如實的知見者,他所做的一切衹是通過頭(HEAD)和手(HAND):第三個H還沒有在裡面。要永遠記得三個H都在一起——心(HEART)、頭(HEAD)、手(HAND)。你已經學會了三個R(讀、寫、算),現在要學會三個H。而且永遠記住,頭腦是如此地狡猾,它可以欺騙你,它可以給你一種感覺。「好了,三個H都有了」,因為隨著一種技能的發展,隨著你在技術上越來越完美,頭腦會說:「還需要什麼?頭指西方,心指東方。頭說:『一切都好了』。」赫裡格爾爾是頭,師父是心——師父看起來很瘋狂。記住:對頭來說,心始終是看起來很瘋狂。頭始終是說:「你保持安靜。不要闖進來,否則你會製造混亂。讓我來解決這件事。我什麼都學過,我知道算術,我知道該如何處理這件事。」而從技術而言,頭腦永遠是正確的。心在技術上始終是錯誤的,因為心不懂技術,它只懂感覺,它只懂存在的詩意。它不懂技術,不懂語法,它是一種很詩意的現象。
於是伯昏無人登上高山,站在搖晃的岩石上,下面是萬丈深淵,他背對著深淵向後退,雙腳有十分之二都懸空在岩石外面……
記住,這就是頭和心的區別:心有萬丈高。
雙腳有十分之二都懸空在岩石外面……
每當你靠近心的時候,你就會感到頭暈目眩。當你聽從頭,一切都像在平地上,這是一條高速公路,水泥路。當你聽從心,你就像是進入原始森林——沒有高速公道路,跌宕起伏,一切神秘,未知,隱藏於迷霧中,沒有什麼是清晰可見的,這是一個迷宮,這不是高速公道路,它更像一個謎。萬丈深淵!
尼采曾在某個地方說過,有一次,他突然發現自己有一萬英尺高,瞬間就有一萬英尺高——彷彿時間是一個山谷,他發現自己有一萬英尺高,遠離時間本身。他在日記裡報告這件事的那一天,就是他發瘋的那一天。
這是一個非常令人暈眩的點,一個人可能會發瘋。當你向頭腦靠近時,當你向心靠近的時候,你會覺得你正在向瘋狂靠近。已知的正在離開你,未知的在進入你。所有的地圖都變得毫無用處,因為沒有地圖是為心而存在的,所有地圖都是為頭腦而存在的。這是一件明確的事情,在它裡面,你是安全的。這就是為什麼愛、死亡、靜心會給你帶來恐懼。每當你向中心移動時,恐懼就會抓住你。
於是伯昏無人登上高山,站在搖晃的岩石上,下面是萬丈深淵,他背對著深淵向後退,雙腳有十分之二都懸空在岩石外面,然後他向列子拱手行禮,請他上來射箭。
據說這個九十多歲的老人幾乎彎著腰,他無法站直了,他已經很年邁了。這個彎著腰的老人,他的雙腳有十分之二都懸空在岩石外面——甚至沒有朝那個方向看,向後看。
然後他向列子拱手行禮,請他上來射箭。列子嚇得趴在地上,冷汗流到腳後跟上。
一想到要靠近這個老瘋子,他就站在那裡,懸在死亡的邊緣,他隨時都會倒下,永遠也找不到了……
……列子嚇得趴在地上,冷汗流到腳後跟上。
記住,頭先出汗。當恐懼開始的時候,首先你會在頭上先出汗,腳後跟是最後出汗。當恐懼深深地進入你的內心,不僅頭在出汗,腳後跟也在出汗,那麼整個人都充滿了恐懼和顫抖。列子受不了——他甚至受不了向伯昏無人靠近的想法。
伯昏無人說:「一個至人,向上能夠徹見青天,往下可以下潛黃泉,於八極之外收放自如,氣定神閑始終不變。現在你恐懼得頭暈目眩,你在精神上就已經潰敗了!」
列子,你怎麼出這麼多汗?從頭到腳跟?你為什麼會趴在地上,頭暈目眩?為什麼會有這種精神上的變化?為什麼你抖得這麼厲害?為什麼這麼顫抖?為什麼恐懼?——因為一個至人是沒有恐懼的!
氣定神閑始終不變……
因為一個至人如實知見到沒有死亡。即使這個伯昏無人倒下了,他也深知他不可能真的倒下,即使屍體被摔碎成數百萬塊,再也沒有人能找到它,他也深知自己不會死。他將保持如如不動。衹有外圍邊緣的東西會消失,但中心會一直保持如如不動。
死亡不屬於中心。颶風衹是在外圍邊緣,颶風永遠不會到達中心。沒有東西能到達中心。至人是以真我為中心,他根植於自己的存在之中。他是個無畏者。他並非是一個勇而敢的人——不!他不是一個勇敢的人——不!他是個無畏者。勇敢的人是有恐懼的人,與恐懼對著幹的人,懦夫也是有恐懼的人,但他們是順著恐懼走的人。勇敢者和懦夫,他們沒有什麼不同,他們本質事實上並沒有什麼區別,他們都有恐懼。勇敢的人是不顧恐懼不斷蒙頭奮進的人,懦夫是隨著恐懼的人。但一個圓滿的至人兩者都不是,他衹是無畏。他既不是懦夫,也不勇敢者。他衹是如知見到死亡是一個神話,死亡是一個謊言——一個最大的謊言,死亡並不存在。
記住,對於一個至人來說,死亡並不存在,衹有生命或上帝存在。對你而言,上帝不存在,衹有死亡存在。當你如實知見到死亡的那一刻,你已經如實知見到了那上帝。當你如實知見到不死的那一刻,你就如實知見到那生命的源泉。
「一個至人,向上能夠徹見青天,往下可以下潛黃泉,於八極之外收放自如,氣定神閑始終不變……」
變化可能發生在外圍邊緣,但在他的精神一直沒有變化。他的內在一直如如不動。他的內在永遠寂靜不變。
「……現在你恐懼得頭暈目眩,你在精神上就已經潰敗了!」
因為如果你內心在顫抖,無論你擊中目標的準確技術如何,都不可能是準確,因為內在的顫抖會讓你的手顫抖。它可能是看不見的,但它會在那裡。對於所有外在的目的,你可能已經擊中了目標,但是對於內在的目標,你已經錯過了。你怎麼能擊中目標?
所以最基本的不是如何去擊中目標,最基本的是如何獲得一個不顫抖的存在。那麼你是否擊中目標就變得次要了。那是孩子們的事,孩子們的遊戲。
這就是『有射之射』和『無射之射』藝術的區別。這位伯昏無人,這位年邁的老師父,有可能沒有擊中目標,這是可能的,但他始終懂得『無射之射』的藝術。列子永遠不會錯過目標,但他仍然錯過了真正的目標,他錯過了他自己。
所以有兩點:箭頭所出的源頭和箭頭所要到達的終點。宗教始終是關心所有箭從何而來的源頭。它們到達的地方不是重點,最基本的是它們從何而來——因為如果它們從一個不顫抖的存在中而來,它們將達到目標。它們已經成就了,因為源頭就是終點,起點就是終點,種子就是樹,阿爾法就是歐米茄。
所以最基本的是不要去擔心結果,最重要的是沉思,靜心,源頭。我的手勢是否是一個完美的愛的手勢不是重點。這不是重點。愛是否在流動,這纔是重點。如果愛在那裡,它會找到自己的技巧,如果愛在那裡,它會找到自己的技巧。但是如果愛不在那裡,而你精通這項技術,但這項技術是無法找到它的愛——記住這一點。中心總會找到它的外圍邊緣,但外圍邊緣卻找不到中心。整體存在始終是會找到它的道德,它的品性,但道德品性不可能找到它的存在。你不可能從外在流向內在。衹有一種方法:能量從內在流向於外在。如果沒有源頭,無源之水,河流就不能流動。那麼整個事情就會是虛假的。如果你有源頭,河流就會奔流不息,它就會到達大海——沒有問題。無論它流向於哪個方向,最終都會到達目標。如果源頭洋溢,你就會到達,如果你衹是玩弄技術和玩具,你就會錯過。
特別是在西方,技術已經變得如此重要,甚至在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中也進入了技術。因為你對技術了解太多,所以你試圖將一切都轉變為技術。這就是為什麼每年都有成千上萬本關於性愛的書出版的原因——技術,如何達到性高潮,如何性行為。甚至性愛都已經成為了一個技術問題,性高潮也是一個技術性的東西,它必須由技術人員來解決。如果愛也變成了一個技術問題,那還能剩下什麼?那就什麼都沒有了,那整個生命就衹是一種技術。那麼你要一直忙於追逐技術訣竅——那你將錯過了,你將錯過了真正的目標,也就是源頭。
技術是好的,但它是次要的。它是非必要的。必要的是源頭,必須先尋找到源頭——然後才能有技術。你學技術是好事,很好!人們來找我,我看到他們始終是關心技術。他們問:「該如何靜心?」他們不會問:「什麼是靜心?」他們問:「該怎麼靜心?」——他們問:「該如何獲得寂靜?」他們從不問:「什麼是寂靜?」就好像他們已經如實知見到了它們一樣。
穆拉·納斯魯丁殺了他的妻子,然後法庭上出現了庭審,法官對穆拉·納斯魯丁說:「穆拉·納斯魯丁,你一再堅持你是一個愛好和平的人。但你是什麼類型的和平愛好者?你殺了你的妻子!」
納斯魯丁說:「是的,我再次重申,我是一個愛好和平的人。你不知道:當我殺了我妻子的時候,她的臉上出現了如此平靜的表情,我的房子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片寂靜。我仍然堅持我是一個熱愛和平的人。」
技術會殺人。它能給你一種屬於死亡而非生命的死寂。技術是危險的,因為你可能會完全忘記源頭,你可能會執著技術。技術是好的,如果你保持正知,你始終意識覺知到它們不是目的,它們衹是手段。太過執著於技術是非常有害的,因為你可能會因此完全忘記它們的源頭。
這就是重點。這位老師父,伯昏無人,向列子展示了其中的一個偉大秘密。列子自己後來也成為了一個覺醒者,他自己也成為了這個老人那一刻的樣子:站在搖晃的岩石上,下面是萬丈深淵,他背對著深淵向後退,雙腳有十分之二都懸空在岩石外面——一個非常老邁的身體,九十歲了,仍然沒有顫抖,沒有一點變化,甚至沒有一絲恐懼!他內在一定是無畏的。他的內在一定是根植於自己,立足於自己,安住於中心。永遠記住這一點,因為你始終有可能成為技術和方法的受害者。
衹有當所有的技術都被放下的時候,你纔能得到最終極的結果。衹有在沒有方法的時候,終極才會發生在你身上,因為衹有這樣你纔會敞開心扉。衹有當你(自我)不在的時候,終極才會敲你的門。當你(自我)不在的時候,你就已經準備好了,因為衹有當你(自我)不在的時候,才有一個空間允許終極進入你。然後你就變成了子宮。如果當你(自我)在那裡,你的自我始終充斥其中,甚至沒有一個微小的空隙,空間,讓終極進入你——終極是巨大的。你必須如此地空無,如此無限地空無——衹有這樣,才有相遇的可能。
這就是為什麼我不斷說你永遠無法遇見上帝,因為當上帝來臨時,你將不在那裡。在你在之前,祂不能來。你就是那個障礙。
 樓主| 發表於 2022-10-21 00:12:56 | 顯示全部樓層


第七章:讓當下決定一切


一九七四年十一月六日上午在佛陀禮堂


當東海(TOKAI)到某寺院雲遊時,廚房地板下面起火了。一個僧人衝進了東海的臥室,大聲喊道:「著火了,師父,著火了!」
東海坐起來說:「哦,在哪裡?」
那個僧人叫道。「在哪裡?在廚房的地板下,馬上起來吧。」
東海說:「哦,廚房,這樣吧,當它到達通道時,再回來告訴我。」
東海很快又開始打呼嚕了。


頭腦的全部無知就在於沒有活在當下。頭腦始終是處在無常變化的狀態中:要麼進入未來,要麼進入過去。頭腦永遠從來沒有在這裡和當下。它不可能是。頭腦的本質就是如此,它不可能在當下,因為頭腦必須思想,而在當下是不可能思想的。你必須看,你必須聽,你必須臨在,但你不能去思想它。
當下是如此狹窄,沒有思想的空間。你可以是,但思想不能是。你怎麼能思想?如果你一思想,這意味著它已經過去了,當下已經過去了。或者你可以認為,如果它還沒有來,那它一定是在未來。因為對于思想是需要空間的,因為思想就像漫步——頭腦的漫步,一次旅行。需要空間。你可以走進未來,你也可以走進過去,但你怎麼能走進當下?「當下」離我們如此之近,甚至都不能用近來形容——「當下」就是你。過去和未來是時間的一部分,「當下」是你,它不是時間的一部分。它不是一種時態:它根本不是時間的一部分,它不屬於時間。「當下」是你,過去和未來都遠離你而去。
頭腦不能存在於當下。如果你能在這裡,完全臨在,頭腦就會消失。頭腦可以渴望,可以做夢——夢想一千零一個想法。它可以移動到世界的最末端,它可以移動到世界的最前端,但它不可能在這裡和當下——這對它來說是不可能的。全部的無知包括沒有如實知見到當下。然後你開始擔心過去,這已經過去了——這絕對是愚蠢的!你不能對過去做任何事情。你怎麼能對已經不復存在的過去做任何事情?什麼也做不了,它已經過去了,但你卻開始擔心它,而當你擔心它,你就浪費了自己。
或者你思想著未來,夢想和慾望。你觀照過嗎?——未來永遠不會到來。它不可能來。無論發生什麼,都是當下,而當下與你的慾望、夢想是截然不同的。這就是為什麼無論你想要什麼,夢想什麼,想像什麼,計劃什麼,擔心什麼,都不會發生。但它浪費了你。你不斷地惡化。你不斷地死去。你的能量在沙漠中不斷前進,沒有達到任何目標,衹是被耗散掉了。然後死亡來敲你的門。記住:死亡永遠不會在過去敲門,死亡也永遠不會在未來敲門,死亡只在現在當下敲門。
你不能對死亡說,『明天!』死亡在當下敲門。生命也會在當下敲門。上帝也在當下敲門。所有存在的一切總是在當下敲門,而所有不存在的一切總是過去或未來的一部分。
你的頭腦是一個虛假的實體,因為它從不在當下敲門。讓這成為真相的標準:凡是存在的,始終是在這裡和當下,凡是不存在的,永遠不是當下的一部分。放下一切永不在當下敲門的事物。如果你活在當下,一個新的維度就會打開——永恆的維度。
過去和未來在一條水平線上移動:A移動到B,B移動到C,C移動到D,在一條直線上。永恆垂直移動:A向A的深處或高處移動,而不是向B移動,A向兩邊的深處和高處不斷移動。它是垂直的。當下是垂直移動的,而時間是水平移動的。時間和當下永遠不會相遇。而你就是當下:你的整個生命都在垂直移動。深度是開放的,高度是開放的,但是你在用頭腦水平移動。這就是你錯過上帝的原因。
人們來找我,問我如何遇見上帝,如何看到,如何去實現。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你是如何錯過祂?——因為祂當下就在這裡,在敲你的門。否則就不可能了。如果祂是真實的,那祂當下就一定在這裡。衹有不真實纔不在當下。祂已經在你的家門前了——但你不在那裡。你從不在家。你不斷在千百萬的語言文字中遊蕩,但你永遠都不在家。在那裡你永遠找不到,上帝在那裡迎接你,真相在那裡圍繞著你,但永遠沒有在那裡找到你。真正的問題不是你該如何去遇見上帝,真正的問題是你該如何在家,這樣當上帝敲門時,祂會發現你在那裡。這不是你找到祂的問題,而是祂找到你的問題。所以這是一種真正的靜心。一個有悟性的人不會為上帝或那種類型的事情而煩惱,因為他不是哲學家。他衹是努力安住於家裡,靜心著如何停止對未來和過去的擔憂,思想總是在未來和過去,他靜心如何安住在這裡和當下,如何不離開此刻。一旦你安住在這個當下,門就打開了。當下就是門!
有一次,我曾經和一個牧師家庭住在一起。有一天晚上,我和這家人坐在一起:牧師、他的妻子和他們的小孩,他們在房間的角落裡用幾塊積木玩耍,正在搭建一些東西。突然,那個孩子說:「現在大家都安靜,因為我建了一個教堂。教堂已經準備好了,現在請大家都安靜。」
父親非常高興,因為這個孩子明白在教堂裡必須安靜。為了鼓勵他,他說:「為什麼在教堂裡需要安靜?」
男孩說:「因為人們都睡著了。」
人們真的睡著了,不僅在教堂裡,而且在整個地球上,到處都睡著了。他們在教堂裡睡著了,因為他們是在外面也是處於睡著的狀態。他們走出教堂,他們也是在睡夢的狀態中移動——每個人都是夢遊者,夢遊癥患者。這就是睡眠的本質:你從不在當下此時此地,因為如果你當下在此時此地,你就會醒來!
睡眠意味著你在過去,你在未來。頭腦就是睡眠,頭腦是一種深度催眠——快速的睡眠。你嘗試了許多方法,但似乎沒有什麼能幫到你——因為在你睡眠中做的任何事都不會有多大幫助,因為如果你在睡眠中做的話,那只不過是一場夢。
我聽說,曾經有一個人去找一個精神分析師,一個非常心不在焉的精神分析師——每個人都心不在焉,因為頭腦就是心不在焉,而神不守舍,這就是心不在焉的意思。一個人去找這個很心不在焉的精神分析師,告訴他。「我有很大的麻煩。我敲遍了各類醫生的門,但是沒有人能夠幫助我,他們說沒有什麼問題。但我現在麻煩了。我睡覺時鼾聲太大了,將自己都吵醒了。而且這種情況在夜裡發生了許多次:鼾聲太大了,以至於我將自己都吵醒了!」
精神分析師沒有完全聽清楚這個人在說什麼,就說:「這沒什麼。一個簡單的舉行就可以改變整件事情。你衹要睡在另一個房間就可以了。」
你明白嗎?——這正是每個人都在做的事情。你不斷變換著房間,但睡眠還在不斷,鼾聲還在不斷,因為你不能將它單獨留在另一個房間。它不是獨立於你的東西,它是你,它是你的頭腦,它是你整個積纍的過去,你的記憶,你的知識——印度教徒稱之為業報(SAMSKARAS),所有造就你頭腦的條件。你去另一個房間,它們都跟著你。你可以改變你的宗教信仰:你可以從一個印度教徒變成一個基督徒,你可以從一個基督徒變成一個印度教徒——你可以換一個房間。但什麼都不會發生。你可以不斷改變你的師父——從一個師父轉到另一個師父,從一個道場轉到另一個道場:卻沒有什麼多大的幫助。你衹是在更換房間,最基本的不是更換房間而是更新你。房間與你的鼾聲無關,房間不是原因,你纔是真正的原因。這是第一件要領悟到的事情,然後你就可以領悟到這個美麗的軼事。
你的頭腦,事實上是處於睡著的狀態。但你感覺不到它是如何睡著的,因為你睜著眼睛,看起來很清醒。但你有沒有如實地看到過什麼嗎?你豎著耳朵,看起來很清醒,但你有如實地聽到過什麼嗎?
你在聽我說話,所以你會說:是的!但你真的是在聽我說話,還是只在聽你自己內在的想法?你的頭腦在不斷地評論。我在這裡跟你說話,但你不在這裡聽我說話。你的頭腦不斷地在評論:「對,這是正確的,我同意」,「我不同意,這絕對是假的」,你的頭腦站在那裡,不斷地評論。透過這種評論,這片頭腦的迷霧,我無法穿透你。
當你不再強加解釋時,當你衹是單純地傾聽時,領悟就會出現。
在一所小學校裡,老師發現有一個男孩不聽話。他非常懶散,焦躁不安。於是她問:「怎麼了,你是不是遇到什麼困難了?你聽不見我說話嗎?」
男孩說:「聽力沒問題,傾聽是個問題。」
他做了一個非常微妙的區分。他說,『聽力是沒問題的,我在聽你說話,但傾聽是問題所在』——因為傾聽不僅僅是在聽,傾聽是完全有意識地聽。僅僅聽到聲音那是很隨意的,聲音就在你外圍邊緣——你也聽到了,但你並沒有在傾聽。你必須聽到,因為聲音會不斷衝擊著你的耳膜,你必須聽到。但你並不是在那裡傾聽,因為傾聽意味著一種深切的關注,一種融洽的關係——而不是在裡面持續不斷地在評論,不是說『是』或『不是』,不是認同,也不是不認同,因為如果你認同,或不認同的那一刻,你怎麼能傾聽到我說話?
當你認同的時候,我所說的已經過去了,當你不認同的時候,我所說的也已經過去了。當你在心裡點頭,說『是』或『不是』的那一刻,你就已經錯過了——這一直是你內在的一種常態。
你不能傾聽。而你掌握的知識越多,傾聽就越困難。傾聽意味著單純地關注——你衹是在傾聽。沒有必要認同或不認同。我不是在尋求你的認同或不認同。我不是在尋求你的投票,不是在尋求你的追隨,也不是在以任何方式試圖說服你。
當鸚鵡在樹上尖叫時,你會怎麼做?你對此有何評論?是的,那麼你也會說「太煩人了」。你連鸚鵡的叫聲都聽不進去。當風吹過樹林,發出沙沙作響的聲音,你會傾聽到嗎?有時,也許它會讓你措手不及。但你也會說:「是的,很美!」
現在要注意:每當你評論的時候,你就睡著了。你就會睡著。頭腦已經進入,隨著頭腦的進入,過去和未來也在進入。垂直線消失了,你變成了水平線。頭腦一進入你的那一刻,你就變成了水平線。你錯過了永恆。
只需傾聽。沒有必要說『是』或『不是』。沒有必要被說服或不被說服。只需傾聽,真相就自然會向你揭示——或者是謊言!如果有人在無稽之談,如果你衹是傾聽,無稽之談就會被你發現——不需要任何頭腦的評論。如果有人說的是真相,它就會被揭示給你。真相與否不是你頭腦的認同或不認同,而是一種感覺。當你完全融洽的時候,你就會感覺到,你衹是感覺到它是真實的,或者它是不真實的——這件事情就結束了!不用擔心,不用去思想!思想能做什麼?
如果你是以某種方式被教養長大的,如果你是基督徒、印度教徒或穆斯林教徒,而我所說的恰好符合你的教養方式,你會說『是』的。如果不是這樣的話,你就會說『不是』。是你在這裡還是衹有教養在這裡?而教養衹是一種偶然意外。
頭腦找不到真實的東西,也找不到不真實的東西。但頭腦可以對此進行推理,但所有的推理都是建立在條件的基礎上的。如果你是印度教,你會用一種方式推理,如果你是穆斯林,你將用另一種方式進行推理。而每一種類型的條件都是合理化的。這不是真正的理性:你將一些東西合理化了。
穆拉·納斯魯丁年事已高,他已經一百歲了。一位記者來採訪他,因為他是那一帶最年長的公民,記者說:「穆拉·納斯魯丁,我有幾個問題想問。其中一個問題是,你認為你還能再活一百年嗎?」
納斯魯丁說:「當然,因為一百年前我還沒有現在這麼強壯。」一百年前,他還是個孩子,剛出生,所以他說,如果一個無助、虛弱的小孩子能活一百年,那我為什麼不可以?
這就是合理化。它看起來非常合乎邏輯,但它忽視了一些東西。它是一種想要實現的慾望。你想活得更久,所以你圍繞著它創造了一個理由:你相信靈魂不朽。你是在某種文化中長大的,這種文化說靈魂是永恆的。如果有人說:「是的,靈魂是永恆的」,你將點點頭,你說:「是的,這是正確的。」但這並不是正確的——或錯誤的。你說『是』,因為它是你內心深處的一個條件反射。還有其他的:世界上有一半的人相信——印度教徒、佛教徒和耆那教徒相信——靈魂是永恆的,有許多輪迴的生命。而世界上有一半的人——基督教徒、穆斯林教徒、猶太教徒認為靈魂不是永恆的,沒有輪迴,只此一生,然後靈魂融入終極。
世界上一半人相信這個,一半人相信那個,他們都有自己的論點,都有自己的合理化。你想相信什麼,你就會相信什麼,但在你內心深處,你的慾望會是你相信的原因,而不是理性。頭腦看起來是理性的,但它不是。它是一個合理化的過程:你想相信什麼,頭腦就會配合著說什麼。而這種慾望從哪裡來?它來自你的教養。
傾聽是一件截然不同的事情,它有著截然不同的品質。當你傾聽時,你不可能是印度教教徒,穆斯林教徒,耆那教徒,或者基督徒。當你傾聽的時候,你不能成為有神論者或無神論者,當你傾聽的時候,你不能透過你的教義或經文的皮毛來聽——你必須將它們都擱置在一邊,你衹是在傾聽。我不是尋求你的認同,不要害怕,簡單地傾聽,不要被認同或不認同所困擾,然後一種融洽的狀態就發生了。
如果真相在那裡,你突然被吸引——你的整個生命就像被磁鐵吸引了一般。你消融並融入其中,你的心感到「這就是真相」,無需任何理由,無需任何爭論,無需任何邏輯。這就是為什麼宗教說理性不是通往神聖的道路。他們說這是信念,他們說這是信任。
什麼是信任?是一種信仰嗎?不是的,因為信仰是屬於頭腦的。信任是一種融洽的狀態。你只需放下你所有的防禦措施,你的盔甲,你變得柔軟。你將傾聽到一些東西,你聽得如此全然,以至於你內心產生了一種感覺,那就是它是真是假。如果這不是真的,你能感覺到。為什麼會這樣?如果是真的,你也能感覺到。為什麼會這樣?
它之所以發生,是因為真相就在你心中。當你完全沒有頭腦思想、無念的時候,你內在的真相可以感覺到真相在哪裡——因為喜歡始終是感覺出喜歡:它是彼此相應的。突然,一切都契合了,一切都錯落有致落入到同一個模式中,混沌變成了一個宇宙。文字錯落有致地組合在一起……於是一首詩誕生了。那麼一切都簡單地契合了。
如果你處於這種融洽的狀態中,真相就在那裡,你的內在就會簡單地同意它——但這不是一種認同。你感覺到了一種調諧。你們成為一體。這就是信任。如果有些東西是錯誤的,它就從你身上脫落下來了——你將永遠不會再去想它一次,你永遠不會再去看它一眼:它沒有任何意義。你將永遠不去說『這是不真實的』,這根本不相契合——你就起身離去!如果相契合的話,它就成為你的家。如果不相契合,你就遠離它。
傾聽產生信任。但傾聽需要聽覺和專注力。而你睡得很熟——你怎麼能專注呢?但即使是熟睡中的專注力的部分仍然漂浮在你身上,否則就沒有辦法了。你可能在監獄裡,但可能性始終是存在的——你可以越獄出來。困難可能存在,但並非不可能,因為人們知道囚犯會越獄。一個佛陀越獄,一個大雄越獄,一個耶穌越獄——他們也是像你一樣是囚犯。囚犯以前也曾越獄——囚犯始終是會越獄。在某處總有一扇門,一種可能性,你只需尋找到它。
如果不可能,如果沒有可能性,那麼就沒有問題。問題的出現是因為可能性是存在的——你需要有點正知。如果你完全一點正知都沒有,那麼就不會有問題。如果你處於昏迷狀態,那麼就不會有問題。但你不是處於昏迷狀態中,你是睡著了——但不是完全昏睡的狀態。會有些縫隙,會有泄漏點。你必須在自己的內心深處找到那種專注的可能性。
有時你會變得專注。如果有人來攻擊你,專注力就來了。如果你身處險境之中,如果你在漆黑夜晚穿過一片森林,昏天暗地,你走路時的專注力就會不同。你是清醒的,無念狀態。你完全與情境、與正在發生的一切融為一體。即使一片樹葉發出聲音,你也完全正知到。你就像一隻野兔或鹿——它們始終是清醒的狀態。你的耳朵張得更大,眼睛睜得更大,你感覺到外圍邊緣所發生的一切,因為危險就在那裡。在危險中,你的睡眠減少了,你的意識覺知增強了,格式塔改變了。如果有人將一把匕首抵住你的心胸前,並打算將它剌進去,在那一刻就沒有頭腦思想,無念了。過去消失了,未來也消失了:你在這裡,當下。可能性是存在的。如果你努力的話,你會捕捉到存在於你體內的一線光明,一旦你捕捉到這一線光明,太陽就不遠了,然後通過這一線光明你就能到達太陽——一線光明就變成了道路。
所以請記住:找到專注力,讓它成為你一天二十四小時的連續性,無論你做什麼。吃什麼,但都要專註:帶著覺知去吃飯。走路,但要帶著覺知去走。愛,但要完全覺知地去愛。試著去努力!
它不可能在一天內變得圓滿,但即使一線光明被捕捉到,你也會感到一種深深的滿足感——因為無論你獲得一線光明還是整個太陽,質量都是一樣的。無論你是品嚐一滴海里的水還是整個海里的水,咸的味道都是一樣的——而一滴海水的味道變成了你對整個海洋的頓悟(SATORI),也就是一瞥。
在這裡,聽我說,要正知。每當你覺得自己又進入了睡眠狀態,就振作起來:衹要搖晃一下,就將自己找回來。走在大街上的時候,如果你覺得自己是走在睡夢中,就搖晃一下,將整個身體搖晃一下。要保持正知。但這種正知性只會保持片刻,你又會再度失去這種正知性,因為你在睡夢中生活得太久了,它已經成為一種習慣,以至於你看不到你可以如何去應對它。
有一次,我乘飛機從加爾各答飛往孟買,一個孩子在飛機上不斷地製造了很大的麻煩,從過道的一個角落跑到另一個角落,擾亂了所有人——然後空姐端著茶和咖啡來了。那個孩子撞到了她,一切都變得一團糟。然後孩子的母親說:「聽著,我已經告訴你許多次了——你為什麼不去外面玩?」
衹是出於一種舊習慣。她就坐在我身邊,但她並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我聽著她說話,她並沒有正知到自己說了些什麼。衹有那個孩子使她正知起來。他說:「你說什麼?如果我出去,我就完了!」
孩子當然更專注,因為他的習慣更少。孩子更正知,是因為他身邊的盔甲更少,他的禁錮更少。這就是為什麼所有的宗教都說,當一個人成為聖人的時候,他就具備了孩子的某些品質:純真。然後習慣就消失了……因為習慣是你的監獄,而睡眠是最大的習慣。現在,試著和我一起進入這則軼事。
當東海到某寺院雲遊時,廚房地板下面起火了。一個僧人衝進了東海的臥室,大聲喊道:「著火了,師父,著火了!」
東海坐起來說:「哦,在哪裡?」
那個僧人叫道。「在哪裡?在廚房的地板下,馬上起來吧。」
東海說:「哦,廚房,這樣吧,當它到達通道時,再回來告訴我。」
東海很快又開始打呼嚕了。
東海是一位偉大的禪師,他覺醒了,活在全然的覺知中,每當你活在全然的覺知中,你就活在當下。你不能計劃,即使下一刻你也不能計劃——因為誰知道,下一刻可能永遠不會到來!你怎麼能事先就計劃好呢,因為誰知道下一刻會有什麼樣的因緣情況?而如果你計劃太多,你可能會錯過它,它的新鮮度。
生活是如此地無常變化,沒有什麼是不變的,一切都在變化。赫拉克利特說過,你不能兩次踏入同一條河——你怎麼能計劃呢?當你第二次踏上河中的時候,已經有許多河水穿流而過了,這已經不再是同一條河流了。如果過去不斷地重演,那計劃是可能的。但是過去從來都不會重演,重演永遠不會發生——即使你看到某件事像是在重演,那衹是因為你沒有如實觀照到整體。
赫拉克利特說:太陽每天都是新的。當然,你會說,這是同一個太陽——但它不可能是同一個了,它絕對不可能是同一個。許多因緣都變了:整個天空都不同了,整個星星的圖案都不一樣了,太陽本身也逐漸變老了。現在科學家們說,太陽將在四百萬年內死亡,它的死亡正在逼近——因為太陽是一種有生命的現象,而且它已經非常古老了,它必須死亡。
太陽也同樣有屬於它本身的生住異滅——最終它也將會死亡。四百萬年對人類來說是非常漫長的,但對太陽來說,它衹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就好像下一刻它就要死了,而當太陽死亡的時候,整個太陽的生態系就會消失,因為太陽是源頭。每天太陽都在死亡,而且越來越老,越來越老——它不可能是一樣的。每天太陽的能量都在流失——大量的能量被釋放到射線中。太陽每天都在衰退,變得更加精疲力盡。每天都不一樣,不可能是一樣的。
當太陽升起的時候,所面對的也是一個不一樣的世界,而旁觀者也不一樣。昨天,你可能滿懷愛意,那麼你的眼神就不一樣了,太陽看起來當然也就不一樣了。你充滿了愛,以至於你外在有著某種品質的詩意,你透過這種詩意在看——太陽可能看起來像個神,就像在《吠陀經》的先見者們所見到的那樣。他們稱太陽為神——他們一定充滿了詩情畫意。他們是詩人,愛上了存在,他們不是科學家。他們不是在尋找物質是什麼,而是在尋找心境是什麼。他們崇拜太陽。他們一定是非常快樂和幸福的人,因為衹有當你感到被祝福的時候,你纔能敬拜;衹有當你感到你的整個生命都是被祝福的時候,你纔能敬拜。
昨天你可能是一個詩人,今天你可能根本就不是一個詩人——因為每一刻流動的河流都在你的內在流淌。你也是處於一種無常變化的狀態中。昨天一切都很合拍,而今天一切都一團糟:你憤怒了,你沮喪了,你悲傷了。旁觀者變了,太陽怎麼可能不變呢?一切都在變化,所以一個智慧者永遠不會對未來有絕對的計劃,不可能——但他比你更準備好迎接未來。這就是矛盾。你萬般計劃著,但你卻沒有完全準備好。
事實上,計劃意味著你覺得自己未能充分準備好,這就是為什麼你要去計劃——否則,為什麼要費心去計劃?一位客人來了,你就計劃好要對他說什麼。真是荒謬!客人來了,你就不能自然隨性一點嗎?但是你害怕,你不相信自己,你沒有信任,所以你計劃,你要經歷一次排練。你的生命就是一場表演,它不是一件真真實實的事情,因為衹有在表演中才需要排練。你要記住:當你在排練的時候,無論發生什麼都衹是表演,而不是真實的。客人還沒到,你就已經在計劃你要說什麼,你將要怎樣給他戴花環,你將要怎樣回應他,你已經在說了。在你心裡,客人已經到了——你正在和他說話。事實上,當客人到來的時候,你就會對他感到厭煩。事實上,客人來的時候,他已經和你在一起呆太久了——你已經無聊了,你說的任何話都不會是真實的。它不會來自於當下的你,而是來自於記憶中。它不會從你的存在中突然湧現出來,它將來自你一直在預演的排練。它將是虛假的,不能相遇見,因為虛假的人怎能相遇見呢?而你的客人可能也是如此:他也在提前計劃著,他也已經厭煩了你。他已經說得太多了,現在他想保持沉默,無論他說什麼,都將被排除在排練之外。
所以無論兩個人在哪裡相遇,都有四個人在一起——至少,更多的人也是可能的。兩個真實的人隱藏在背景中,兩個虛假的人在表面相遇。一切都是假的,因為這些都是被計劃出來的。即使當你愛上一個人,你也在計劃好,經歷了一次排練——你要做的所有行為舉止,你要如何接吻,姿勢——一切都變得虛假。你為什麼不相信自己?當那一刻來臨時,你為什麼不信任自己的自發性呢?為什麼你不能真實以待?
頭腦無法信任當下,它始終是恐懼的,這就是它計劃的原因。計劃意味著恐懼。計劃就是恐懼,通過計劃你將會錯過一切——一切美好和真實的東西,一切神聖的東西,你都將會錯過。沒有人用計劃達到過神,沒有人能夠憑此而達到。
當東海到某寺院雲遊時,廚房地板下面起火了。
第一件事:火會產生恐懼,因為它是死亡。如果連火都不能產生恐懼,那就沒有什麼能產生恐懼。但是當你遇到死亡,當你知道死亡不存在的時候,即使是火也不能產生恐懼,否則,當你聽到『著火了!』這幾個字的時候,你就會陷入恐慌。不需要有真正的火災,衹要有人跑過來說:『著火了!』你就會陷入恐慌之中。可能有人從樓裡面跳出來,可能會有人自殺——而且沒有真正起火。僅僅是『火』這個字就能讓你感到恐慌。你活在語言文字中。有人說『檸檬』,唾液就開始在你嘴裡流淌。有人說:『著火了!』——你已經不在這裡了,你已經逃離了。你活在語言文字中,而不是活在真相中。你活在符號中,而不是活在現實中。而所有的符號都是人為假象,它們不是真實的。
我聽說,真的是無意中聽到的:一個老婦人在教一個年輕的婦人如何烹飪某種食物。她在解釋,然後她說:「六個咕嚕。」
年輕的婦人說:「六個什麼?」
老婦人說:「六個咕嚕。」
年輕的婦人很困惑,又問:「這是什麼『咕嚕』?我以前從來都沒聽說過。」
老婦人說:「天哪!你不知道這麼簡單的事?那就很難教你烹飪了。」
那個年輕的婦人說:「請您好心指導我,告訴我這個『咕嚕』是什麼?」
老婦人說:「你將壺尖,當它發出『咕嚕』的聲音時,那就是一個。再來五次這樣的——這就是六個咕嚕!」
但整個語言就是這樣。並沒有什麼任何真正的意義。這個意義是我們通過共許所賦予的。這就是為什麼世界上有三千種語言,真相卻不存在三千種。整個語言就像「咕嚕」一樣。你可以創建自己的私人語言,沒有問題。愛人始終是創造著他們的私人語言:他們開始使用自已的詞彙——沒人明白他們在說些什麼,但他們心裡很清楚。語言是象徵性的。意義是被賦予了,意義事實上並不存在。當有人說,『著火了!』這個詞裡沒有火,不可能有。當有人說『上帝』的時候,在『上帝』這個詞裡沒有上帝——不可能有。『上帝』這個詞不是上帝。當有人說『愛』的時候,『愛』這個詞不是愛。
當有人說「我愛你」時,不要被這些語言文字所欺騙。但是你會被欺騙,因為沒有人去看真相,人們只去看語言。當有人說「我愛你」時,你會想:是的,他愛我,或者:是的,她愛我。你就會陷進一個陷阱,你將陷入困境。去如實觀照這個男人或者這個女人的真相。不要聽那些話,要聽真相。與這個人的真相保持融洽的狀態,就會領悟到他所說的話是否僅僅是語言文字,或者是否也包含一些內容。要依靠內容,而不要依靠語言文字,否則遲早你會灰心喪氣的。世界上有那麼多的愛人感到沮喪——百分之九十!這些語言文字就是原因。他們相信這些語言文字,卻沒有如實地觀照到真相。
不要被這些語言文字所蒙蔽。讓你的眼睛遠離這些語言文字。不要讓它們停留在你的眼睛和耳朵裡,否則你將活在一個虛假的世界裡。語言文字本身是虛假的,衹有當語言文字所來自的內在存在某種真相時,它們才會變得有意義。
當東海到某寺院雲遊時,廚房地板下面起火了。
火是恐懼,火是死亡——但不是火這個字。
當東海到某寺院雲遊時,廚房地板下面起火了。一個僧人衝進了東海的臥室,大聲喊道:「著火了,師父,著火了!」
那個僧人很激動,死亡就要到來了。
東海坐起來說:「哦,在哪裡?」
你不能讓師父激動,即使死亡就在那裡,因為激動屬於頭腦。即使死亡在那裡,你也不能給師父剌激,因為剌激也屬於頭腦。為什麼你不能給師父一個剌激?——因為他從不期待什麼。你怎麼能給一個從不期待的人帶來剌激?因為你有所期待,然後發生了別的事情,這就是為什麼你會感到驚訝。如果你走在街上,看見一個人來了,突然他變成了一匹馬,你會感到驚訝,驚愕:發生了什麼事?但即使這樣也不會讓像東海這樣的人感到驚訝,因為他知道生命是一種無常變化——一切皆有可能:人甚至可以投胎變成為馬,馬也可以投胎變成為人。這是已經發生了很多次的事:許多馬投胎變成為人,許多人投胎變成為馬。生命是在不斷無常變化著!
一個師父始終是沒有任何期望的,你不能讓他感到剌激。對他來說,一切都是可能的,他對任何可能性都不排斥。他活在一個完全開放的狀態中,無論發生什麼,都會如實順觀當下的因緣。他不會以任何計劃去應對現實,沒有保護。他接受當下的因緣。
如果你期待什麼,你就不能全然地接受一切。如果你全然接受一切,你就不能期待。如果你全然地接受而無所期待,你就不會感到剌激——也不會感到激動。剌激是一種發燒,是一種疾病,當你剌激的時候,你整個人都在發燒,你是熱的。有時你可能會喜歡它,因為有兩種發燒:一種是出於快樂,另一種是出於痛苦。你喜歡的那一種你稱之快樂,但它也是發燒、興奮,你不喜歡的那一種你稱之痛苦、疾病、病痛,但兩者都是剌激。試著去如實觀照:它們會不斷地相互轉變。
你愛上了一個女人,你會剌激起來,你會感覺到某種快感,或者你將它解釋為快樂。但是,如果那個女人一直在身邊,遲早會讓你的快感消失。相反,一種無聊感悄然而至,你感到厭煩,你想逃避,你想獨處。而如果這個女人還一直在身邊,那麼現在負面的東西就進入了。你不僅厭煩,你現在處於消極的發燒狀態,你感到很不舒服,你感到噁心。
你看,你的生命就像一道彩虹。它承載著所有的顏色——你不斷從一種顏色移動到另一種顏色。它承載著所有的極端,所有的對立:從快樂到痛苦,從痛苦到快樂。如果痛苦持續太久,你甚至可以苦中作樂。如果快樂持續太久,你肯定會樂極生悲。都是剌激狀態,都是發燒。有智慧的人不發燒。你不能令他剌激,也不能讓他激動。即使死亡在那裡,他也會冷靜地問:「在哪裡?」而這個「在哪裡?」的問題是很美的,因為一個覺醒者始終只關心這裡。他不關心那裡,他不關心那時,他只關心現在。當下,這裡,是他的現實,然後,那裡,是你的現實。
……一個僧人衝進了東海的臥室,大聲喊道:「著火了,師父,著火了!」
東海坐起來說:「哦,在哪裡?」
東海想要知道:那火是燒到那裡還是這裡。
那個僧人叫道。「在哪裡?……」
因為那個僧人不敢相信,當發生火災時,竟然還有人會問這麼愚蠢的問題。一個人應該馬上跳出窗戶,快速逃出房子,現在不是進行微妙爭論的時候。
那個僧人叫道。「在哪裡?在廚房的地板下,馬上起來吧。」
東海說:「哦,廚房,這樣吧,當它到達通道時,再回來告訴我。」
等到了這裡,再來告訴我。如果它在那裡,就不關我的事了。這段軼事非常有啟示意義。任何在那裡的東西都不關我的事,衹有到了這裡纔是與現實真相相關的。
師父不會為未來做計劃。當然,他已經準備好了:不管發生什麼,他都會做出反應——但他不會進行排練,也不會計劃……他不能在現實真相到來之前行動。他會說,『讓真相來吧,讓這一刻敲我的門,那麼我們就會看到。』他沒有排練和計劃的負擔,他始終是自發而行——無論他用他的自發性做什麼,他都將是正確的。
永遠記住這個標準:任何來自你自發性的東西都是正確的。沒有其他的對錯標準。無論什麼東西從當下產生,你對它的自發反應都將是好的。其他的都不是好的——除此不存在其他的好與壞的標準。
但是你恐懼。因為你的恐懼,你製造了道德。因為你的恐懼,你製造了對與錯的區分。但你不知道有時候情況不同,對的將會變成錯的,錯的將會變成對的?但你始終一成不變。你不去順觀當下的因緣情況。你只需不斷遵循你的對錯和外圍邊緣的觀念走。這就是為什麼你變成了一個格格不入的人。即使是樹也比你有智慧——它們不是不合拍的。即使是動物也比你強——它們不是不合拍的。即使是雲也比你有價值——它們並不是不合拍的。所有的存在都是合拍的,衹有人是不合拍的。他究竟哪裡出錯了?
他頭腦的區分出了問題——這個是正確的,那個是錯誤的——在生命中,這種一成不變的東西是不可能有用的。有些東西這一刻是錯的,下一刻就變成了對的。有些東西這一刻是正確的,下一刻就不對了。你該怎麼做?你會一直處於恐懼和擔心的狀態,內心的緊張。所以,所有那些已經如實知見到的人的基礎教導是:要正知、自發,任何發生在你自發正知中的事情都是正確的,而任何發生在你睡眠中的事情,無意識,都是錯誤的。凡是在你無意識的狀態中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是錯誤的——凡是在你有意識的狀態中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是正確的。正確與錯誤不是對像之間的區別,正確與錯誤是意識之間的區別。例如,印度存在一個耆那教派。天衣派的分支特羅般提派(TERAPANTH)。大雄說:「不要干涉任何人的業因果。讓他個人業,個人了」——這是一件很美的事情。他說的正是嬉皮士們現在在西方所說的:做你自己的事。從另一邊來看,大雄也說了同樣的話:「不要干涉任何人的事情。讓他了結他的業,讓他去完成它。不要去干涉。干涉就是暴力,當你干涉某人的業因果時,你就是在實行一種暴力,你是在將那個人驅離出他自己的道路。不要干涉。」多麼美好的事物!
但事情怎麼會出錯,即使是美好的事情!耆那教特羅般提派的結論是:如果有人死在路邊,你只需要不斷往前走,不要去理他,不要給他任何藥,如果他哭著說「我渴了」,也不要給他水,因為——不要干涉任何人的業因果。合乎邏輯!——如果他這種狀態是因為他過去的業因果而受苦,那麼你有什麼資格去干涉?他一定積纍了一些與此相關的業因果,在此生必須經受這種飢渴之苦而死去。你有什麼資格給他喝水?你衹是忽視他,你走你的路就好了。我曾和一個耆那教特羅般提教派僧侶的領袖交談過,我告訴他,『你有沒有想過給他水可能是你的業因果?』你不是在干涉他的業因果,而是在干涉你自己的業因果。如果有人想幫助他,你會怎麼做?這個願望表明給他水是你的業因果。如果你抗拒這種願望,因為原則而不斷抗拒,你就不是自發的——那該怎麼辦呢?如果你將死的原則重重地壓在你的頭上,你將永遠陷入困境,因為生命不相信你的原則,生命有它自己的法則。但它們不是你的原則和哲學。
要自發地行動起來。如果你覺得想施予援手,就不要去管大雄說了什麼。如果你覺得想幫忙,就去幫忙。做你該做的。如果你不想施予援手,就不要幫忙。無論耶穌說過什麼,通過幫助別人你會幫助我——不要去執著,因為有時施予援手可能是危險的。一個人準備殺人,他對你說:「給我水,因為我覺得很渴,我不能走這麼遠的路去殺那個人」——你會怎麼做?……因為如果你給了他水,你就是在幫他殺人。讓當下的因緣來決定吧!——但千萬不要在這一刻之前就做決定,因為所有這樣的決定都是錯誤的。誰也不知道會出現什麼樣的因緣情況。
在古老的印度經典中,有一個故事。一個殺人犯來到一個十字路口 一個修行人正坐在那裡靜心。他在跟蹤一個人。他已經狠狠地打了那個人,但那人卻逃走了,受害者逃跑了,他也一路跟著那人。在十字路口,他很不確定,他問在樹下靜心的修行人:「你有沒有看到一個流著血的人,從這裡經過?如果有,他往哪個方向走了?」——因為那是個十字路口。
這個修行人該怎麼辦?如果他說真話,那人已經往北方去了,他將成為這個謀殺案的一部分。如果他說他沒有去北方,他去了南方,那他就是在妄語。他該怎麼辦?他應該說真話,讓謀殺發生,還是做個騙子,阻止謀殺發生?他應該怎麼做?
已經有許多答案了。但我沒有。
耆那教說,即使要做一個不真實的人,也要讓他不真實,因為暴力是最大的罪惡。他們有自己的價值觀——暴力是最大的罪惡,其次是妄語。但是印度教徒說不,不真實是第一位的,所以讓他是真實的,他必須說出真相,允許事情發生,無論發生了什麼。甘地說——甘地對此有他自己的答案——他說,『我不能在這兩者之間做出選擇,因為兩者都是至高無上的價值觀,別無選擇。所以我會將真相告訴他,然後攔阻他,告訴他說,你先殺我,再去跟蹤那個人吧。』
它很有吸引力,甘地的答案很有吸引力,似乎比印度教和耆那教的答案都要好——但看看整個情況:這個人本來要犯一次謀殺,而甘地卻強迫他犯兩次。那麼他的業因果?那該怎麼辦呢?我沒有答案。或者我的回答是:不要事先去決定,讓時機來了,讓當下的因緣來決定,因為誰知道呢?——受害者可能是一個值得謀殺的人。誰知道呢?——受害者可能是一個危險的人,如果他活下來,他可能會謀殺更多的人。誰知道因緣情況會怎樣,因為因緣情況不是千篇一律的——你不能事先知道那時的因緣。
不要做決定。但你的頭腦沒有決定就會感到不安,因為頭腦需要一個明確的答案。生命沒有明確的答案。衹有一件事是肯定的:自發地、正知地、覺醒地,不要遵循任何死的規則。只需自發地——無論發生什麼,都允許它發生。如果你在那一刻想冒失去真相的風險,那就失去它。如果你在那一刻覺得那個人不值得,那麼就讓暴力發生吧,或者如果你覺得。「那個人比我更有價值」,那就站在中間。
數百萬的因緣可能性將會存在。不要事先將它決定好。衹要保持正知,允許事情發生。你可能什麼都不想說。那為什麼不保持沉默?不要說任何不真實的話,不要在暴力中幫助那個人,也不要強迫殺人犯去犯下兩起謀殺。
為什麼不保持沉默?是誰逼了你?
但讓當下來決定:這就是所有覺醒者所說的。
但是,如果你聽普通的道德家的話,他們會告訴你,生命是危險的,先做好一個決定,否則你可能會做錯事。而我告訴你們,無論你通過決定做什麼,都將是錯誤的,因為整體並不會遵循你們的決定,整體會以它自己的方式運動。而你是它的一部分——你怎麼能決定整體?你必須簡單地安住於那裡,感受每個當下的實情,帶著謙卑的心態去做你能做的事,即使它有可能是錯的。不要做這樣的自我主義者,以為『我做的一切都是正確的』,那麼誰會做錯事呢?不要成為這樣的自我主義者,以為『我是道德的,另一個是不道德的』,另一個也是你。你也是另一個。我們是一體的。兇手和受害者並不是兩個。
但不要事先決定。衹要安住於那裡,感受整個實情,融入於整個實際情況中,讓你的內在意識去做任何事情。你不應該是有為的造作者,你應該衹是一個見證者。造作者必須事先決定,而見證者則不必。這就是克裡希納和《吉踏經》的全部信息。克裡希納說。衹要整個實情,不要遵循道德家的死板規則。如實觀照到整個實情,做觀照見證者,不要做一個造作者。不要擔心結果會是什麼,沒有人可以預知結果是什麼。事實上沒有結果,不可能有,因為因緣是無限的。
比如說,希特勒出生了。如果這個孩子的母親殺了這個孩子,世界上所有的法庭都會認定她是一個殺人犯。她會受到懲罰。但現在我們知道,殺死希特勒比讓他活著更好,因為他殺死了數百萬人。那麼希特勒的母親沒有殺害這個孩子,她做得對嗎?她是正確的還是錯誤的?誰來決定?那位可憐的母親又怎麼會知道這個孩子將來會謀殺這麼多人?
誰來決定?如何決定呢?……因緣是一個無限序列。希特勒殺了許多人,但是誰能決定這些人是不是應該被殺的人呢?誰能決定,誰能預知?沒人能預知到。誰也不知道,也許上帝派希特勒那樣的人去殺所有錯誤的人,因為不管怎樣,上帝都以某種方式參與了所有的事情!祂是正確的還是錯誤的。
那個在廣島投下原子彈的人——他是正確的還是錯誤的?因為投下的炸彈,第二次世界大戰停止了。當然,全城十幾萬人立即死亡。但是,如果原子彈沒有投在廣島,戰爭就會不斷,更多的人就會死亡。如果日本能再戰一年,它就可以發明原子彈——然後他們就會將它扔到紐約,倫敦。誰來決定,該如何決定,投炸彈的人是正確的還是錯誤的?生命的因緣是如此地錯綜複雜、千絲萬縷地糾纏在一起,每一個小的舉動都會導致其他的事情,無論你做什麼,你都會消失,但無論你做什麼,後果都會永遠持續下去。它們不能結束。哪怕是一個小小的舉動——你對一個人微笑,也改變了整個因緣的質量,因為微笑會決定許多事情。
事情發生了:
我正在讀葛麗泰·嘉寶的傳記。她是一個普通的女孩,和一個理髮師一起工作,衹是給別人的臉上抹肥皂,她本來會一直這樣生活下去,因為她已經二十二歲了,然後一個美國電影導演不小心來到了那個理髮店——那個鎮上有二十家理髮店店——當她給他臉上抹肥皂時,他微笑著,看著鏡子裡的女孩,說:「多美啊!」然後一切都改變了。
這是第一個人對葛麗泰·嘉寶說:「多美啊!」——以前沒有人對她說過,她也從不認為自己很美,因為如果沒有人這麼說,你怎麼能認為自己美呢?
整個晚上她都難以安眠。第二天早上,她找了導演,導演就住在那附近,她問:「你真的覺得我很美嗎?」導演可能衹是隨口說的,誰知道呢?但當一個女孩來找你,問:「真的嗎?你跟我所說的,你真的是認真的嗎?」……於是導演說:「是的,你真的很美!」
然後葛麗泰·嘉寶說:「那為什麼不在你的電影裡,在你正在拍的電影裡給我一些展示的機會呢?」現在事情開始不同了。葛麗泰·嘉寶成為最著名的女演員之一。
一個非常小的舉動都會無限四處擴散,它們不斷地擴散。就像往湖裡扔一顆小石子。這麼小的一塊鵝卵石,然後漣漪一圈圈地擴散下去——它們會一直擴散到盡頭。當它們擴散到達岸邊的時候,在那之前很久,鵝卵石就已經深深地沉入了湖底,消失了。
那顆鵝卵石將改變這個湖的整體質量,因為它是一張網,它就像一張蜘蛛網一樣:你在任何地方觸碰到它,輕輕搖晃它一下,那整張網都會泛起漣漪。每一個地方都能感受到它的存在。你對一個人微笑——整體就是一張蜘蛛網——整個上帝都將因你的微笑而改變。
但該如何決定呢?克裡希納說,你不必為決定而煩惱,因為整體是一個如此巨大的事情,你永遠無法做出決定。所以不要去考慮結果,只需對當下的實際因緣情況做出反應。自發的,正知的,做一個觀照見證者而不是一個造作者。
當東海到某寺院雲遊時,廚房地板下面起火了。一個僧人衝進了東海的臥室,大聲喊道:「著火了,師父,著火了!」
東海坐起來說:「哦,在哪裡?」
那個僧人叫道。「在哪裡?在廚房的地板下,馬上起來吧。」
東海說:「哦,廚房,這樣吧,當它到達通道時,再回來告訴我。」
東海很快又開始打呼嚕了。
這就是一個覺醒者的品質:如此放鬆,雖然廚房裡燃起了大火,屋子裡著了火——大家都很激動,到處亂跑,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一切都一團糟——他可以完全放鬆下來,再次睡著。
東海很快又開始打呼嚕了。
這種不緊張必須來自於,必須來自於一種深深的信任,即無論發生什麼都是好的。他不憂慮——即使他死了,他也不憂慮,即使火來燒他,他也不憂慮,因為他已經不在了。自我已經不存在的,否則就會有恐懼,就會有憂慮,就會有未來,就會有計劃,就會有逃跑的慾望,就會有自救的慾望。他不憂慮,他衹是放鬆地又睡著了。
如果你有一個頭腦和一個自我,就沒有放鬆的可能,自我是頭腦的中心。你就會很緊張,你會一直持續地緊張。該如何放鬆?有什麼方法可以放鬆嗎?除非領悟到了,否則就沒有辦法。如果你領悟到了世界的本質、存在的本質,那麼你有什麼必要去憂慮,為什麼要持續處於這種憂慮的狀態?
沒有人會問你出生的事,也沒有人會問你何時該被帶走。那為什麼要憂慮呢?出生髮生在你身上,死亡也會發生在你身上,你有什麼資格阻擋在中間?
事情正在發生。你感受到了飢餓,你感受到了愛,你感受到了憤怒——一切都發生在你身上,但你不是一個造作者。大自然會照顧我們。你吃東西,大自然會消化它,你不需要為它憂慮,不必擔心胃該如何發揮作用,食物如何變成血液。如果你對此過於緊張,你就會有潰瘍——而且是嚴重的潰瘍,而不是普通的潰瘍。不用憂慮。
整體在自行移動。浩瀚的大海,無限的在移動。你衹是其中的一朵浪花。
放輕鬆,讓一切隨順自然。
一旦你知道了如何放手,你就已經知道了所有值得知道的東西。如果你不知道如何放手,你所知道的一切都毫無價值,都是垃圾。
 樓主| 發表於 2022-10-21 00:21:52 | 顯示全部樓層


第八章:洞山的麻三斤


一九七四年十一月七日上午在佛陀禮堂


洞山禪師正在庫房裡稱一些亞麻。
一個僧人走到他跟前問道:「什麼是佛?」
洞山說:「麻三斤。」


原文參考對照:
僧問洞山。如何是佛。洞山雲。麻三斤。——《景德傳燈錄》卷第二十二。


宗教不關心哲學問題和答案。不斷從這樣的角度去看是愚蠢的,是對生命、時間、精力和意識的純粹浪費,因為你可以不斷地問,也可以不斷地給出答案——但從答案中只會產生出更多的問題。如果一開始衹有一個問題,但到最後,通過許多哲學上答案,將會產生出一百萬個問題。
哲學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它衹是承諾,但從來沒有解決過任何問題——所有這些承諾都沒有兌現。但它仍然還在不斷地許諾。但是,能夠解開心靈之謎的體驗不可能通過哲學思辨而獲得。
佛陀是絕對反對哲學的——從來沒有人比佛陀更反對哲學。他通過自己的痛苦經歷,他明白了哲學的那些看似深奧的東西都衹是表面的。即使是最偉大的哲學家也和任何人一樣平庸。沒有一個問題被他解決了,甚至連碰都沒碰過。哲學家有許多知識,有許多答案,但哲學家老了還是老樣子——沒有新的生命發生在他身上。問題的關鍵在於,頭腦是一種提出問題的能力:它可以提出任何問題,然後它可以通過回答這些問題來欺騙自己。但你是提問者,而你也是解決這些問題的人。
無知創造了問題,無知也創造了答案——同樣的頭腦創造兩部分。一個懷疑的頭腦怎麼能得到答案?在內心深處,頭腦本身就是問題所在。
所以,哲學試圖回答頭腦的問題,而宗教則著眼於最根本基礎的問題。頭腦就是問題,除非放下頭腦,否則答案不會向你揭示——頭腦不會允許,頭腦是障礙,是一堵牆。當沒有頭腦無念的時候,你是以一種體驗的存在狀態,當有頭腦存在的時候,你衹是一種語言化的存在狀態。
在一所小學校裡發生了這樣的事:有一個非常愚蠢的孩子,他從不問任何問題,而且老師也不太理他。但是有一天,當老師在講解一道算術題時,他非常興奮,在黑板上寫了一些數字。孩子很興奮,一次又一次地舉起手,他想問些什麼。當老師做完題後,她將黑板上的數字擦掉了,非常高興,這個孩子第一次這麼激動地想要問點什麼,她說:「我很高興你準備好問一些問題了。開始吧——問吧!」
孩子站了起來,他說:「我很擔心,這個問題一次又一次地出現在我的面前,但我無法鼓起勇氣去問。今天我決定問一問:你所擦掉這些該死的數字後,這些數字會到哪裡去?」
這個問題非常有哲理,所有的問題都是這樣的。許多人問佛陀:人死後會去哪裡?上帝在哪裡?什麼是真相?——和這些問題是一樣的。但你感覺不到隱藏於其中的愚蠢,因為它們看起來非常高深,而且它們有著悠久的傳統——人們一直在問這些問題,你認為非常偉大的人也一直在關注它們:理論化、尋找答案、創造系統……但是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勞的,因為衹有體驗才能給到你答案,而不是思想。如果你不斷思想,你就會變得越來越瘋狂,而答案仍然會離你很遙遠——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遙遠。
佛陀說:當頭腦停止提問的時候,答案就發生了。因為你太執著於問題,所以答案無法進入你的內在。你處在這樣的困境中,你是如此地不安,如此地緊張,真相無法進入你——你內在如此的顫抖,恐懼,神經質,充斥著愚蠢的問題和答案,係統,哲學,理論,你是如此地充滿。
穆拉·納斯魯丁開車經過一個村莊。許多人聚集在某個地方,他很擔心——怎麼了?街上都沒有人,每個人都跑去聚集在某地。然後他看見一個警察,就攔住他問道:「怎麼了?出什麼事了?發生了什麼大事?我在任何地方都看不到人,工作,活動,在商店裡……他們都成群結隊地聚集起來!」
警察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說:「你在問什麼?剛剛發生了大地震!許多房子都被震倒了,許多人都死了!我不敢相信你竟然沒有感覺到地震!」
納斯魯丁說:「因為酗酒的緣故,我的身體一直都抖得很厲害,手也抖得很厲害,以至於錯過了。」
如果你體內的地震一直在持續不斷,那麼當一場真正的地震來臨時也將無法進入你的體內。當你沉默、靜止的時候,那麼真相就會發生。提問是內在的顫抖。提問意味著懷疑,懷疑意味著顫抖。提問意味著你什麼都不相信——一切都成了問題,當一切都成了問題時,你就會有非常多的焦慮。你觀照過自己嗎?一切都變成了問題。如果你很痛苦,這就是一個問題:為什麼?即使你很快樂,也是一個問題:為什麼?你不能相信自己是快樂的。當人們靜心變得深入時,他們就會來找我,他們有更深的一瞥,他們會非常不安地來找我,因為他們說,有些事情正在發生,他們不能相信這發生在他們身上,不能相信快樂會發生——一定有一些欺騙。人們對我說,你是不是在催眠?——即使是發生了什麼事,他們不能相信自己是可以快樂的,一定是有人在催眠他們。他們不能相信他們能保持沉默——不可能!「為什麼?我為什麼能夠保持沉默?一定是有人在搞鬼!」
對一個提問頭腦的人來說,信任是不可能的。一旦有了某種體驗,頭腦就會產生一個問題:為什麼?花朵就綻放在那裡——如果你信任,你會感受到一種美,一種美的綻放,但是頭腦會問:為什麼?為什麼這朵花被稱之為是美的?那什麼是美?——你就誤入歧途了。你戀愛了,頭腦會問:為什麼,什麼是愛?據記載,聖奧古斯丁說,我如實知見到時間是什麼時候,但當人們問我時,一切都變得啞口無言了,我無法回答。我如實知見到什麼是愛,但你問我:什麼是愛?——我就茫然不知所措,無法回答。我如實知見到上帝是什麼,但你問我,我就茫然不知所措了。奧古斯丁是正確的,因為奧秘是不能問的,不能提問的。你不能對一個奧秘打上問號。如果你打了問號,這個問號就變得更為重要了,然後這個問題就覆蓋了整個奧秘。如果你認為當你解決了這個問題,那麼你將活在神秘之中,不,你永遠不會活在那神秘之中。
在宗教中,提問是不相關的。信任纔是相關的。信任意味著進入體驗,進入未知的世界,而不需要多問——通過體驗來了解它。我告訴你外面有一個美麗的早晨,你就開始在這裡質問我,將自己關在一個房間裡,封閉起來,你希望你的每一個問題都能得到回答,然後才向前走出一步。如果你從來都不知道什麼是早晨,我該怎麼告訴你?我要如何告訴你?衹能通過你已經知道的語言來告訴你。如果你一直活在黑暗中,我怎麼能告訴你什麼是光,美麗的光從樹間落下,整個天空都充滿了光,太陽已經升起?如果你的眼睛只習慣於黑暗,我怎麼能向你解釋太陽已經升起?
你會問:你什麼意思?你想欺騙我們嗎?我們活了一輩子,從來沒有見過像光這樣的東西。先回答我們的問題,我們如果相信了,就可以跟你出去,否則,你似乎是在將我們帶入歧途中,使我們脫離我們受保護的生活。
但是,如果你沒有體驗過光,光怎麼能被說出來呢?但這正是你所要求的:說服我們先相信上帝,然後我們纔會靜心,然後我們纔會祈禱,然後我們纔會尋找。在沒有確信之前,我們怎麼能去探索?當我們不知道要去哪裡的時候,我們又該如何去探索?
這就是不信任——正因為這種不信任,你無法進入未知世界。已知的東西緊緊抓住你,你也緊緊抓住那些已知的東西——而已知的就是那些已死的過去。它可能會感到舒適,因為你曾生活於其中,但它是死的,它不是活的。那些活著的始終是未知的,不斷地在敲著你的門。跟隨著它而動起來。但是沒有信任你怎麼能動起來?甚至懷疑的人也認為自己是有信任的。
有一次,穆拉·納斯魯丁告訴我,他正在考慮和妻子離婚。我問:「為什麼?為什麼這麼突然?」
納斯魯丁說:「我懷疑她對我的忠誠。」
於是我告訴他:「等等,我去問問你妻子。」
所以我告訴他的妻子:「納斯魯丁在城裡到處說,製造謠言說你不忠誠,他正在考慮離婚,那是怎麼回事?」
他的妻子說:「這太過分了。從來沒有人這樣侮辱過我——我告訴你,我已經對他忠誠了幾十次!」
這不是一個幾十次的問題——你也信任,但是幾十次。這種信任不可能很深,它衹是功利性的。衹要你覺得有利可圖,你就相信。但每當未知的敲門聲響起,你就永遠不會信任它,因為你不知道它是否會有回報。信心和信任不是一個功利的問題——它們不是功利性的,你不能利用它們。如果你想利用它們,你就殺死了它們。它們根本就不是功利性的。你可以享受它們,你可以為它們感到快樂——但它們不會有回報。它們不會用這個世界的條件來回報你,相反,整個世界都會將你看成一個愚癡者,因為懷疑的人會被認為是明智的,提問的人會被認為是明智的,衹有當他確信自己是萬無一失時,他纔會邁出一步,世界才會認為你是個聰明人。這就是世人的狡猾和世故——世人將這樣的人稱為聰明人!
在佛陀看來,他們是愚癡的,因為通過他們所謂的明智,他們錯過了最偉大的,而最偉大的不能被利用。你可以和它同在,但你不能利用它。它沒有效用,它不是商品,它是一種體驗,是一種狂喜。你不能賣掉它,也不能從中賺錢——相反,你完全迷失在其中。你再也不會是原來的你了。事實上,你再也回不去了——這是一個不歸點:如果你走了,你就走了。你不能再回去,沒有回頭道路可走。
這很危險。所以衹有非常有勇氣的人才能走上這條路。宗教不適合懦夫。但你會發現在教堂,寺院,清真寺裡——懦夫:他們破壞了整個宗教。宗教只為那些非常有勇氣的人,為那些能夠邁出最危險一步的人而準備的——而最危險的一步是從已知走向未知,最危險的一步是從頭腦走向無念,從有問題走向無問題,從懷疑走向信任。
在我們進入這則小而美的軼事之前——它就像一顆鑽石:非常小但非常有價值——還需要理解幾件事。第一:衹有當你能跳一跳,當你能以某種方式將已知與未知、頭腦與無念相連接起來時,你纔能領悟它。第二件事:宗教根本不是一個思想的問題,它不是一個正確思想的問題,如果你正確思想,你就會成為虔誠的——不是!不管你的思想是正確的還是錯誤的,你都會保持不虔誠。人們認為,如果你的思想正確,你就會成為虔誠的,人們認為,如果你的思想錯誤,你就會誤入歧途。
但我告訴你,如果你思想,你就會誤入歧途——是正確的還是錯誤的都不是重點。如果你沒有思想,無念,衹有這樣,你纔會走在正確的道路上。思想,你就會錯過。你已經踏上了一段漫長的旅程,你已經不在這裡,當下,你錯過了當下——而真相只在當下。
有了思想,你就會不斷迷失。頭腦有一種機製——它在循環中運動,惡性循環。試著觀照你自己的思想:它是一直在旅行,還是衹是在轉圈?你真的一直在移動,還是衹是在圈子裡移動?你一次又一次地重複同樣的話。前天你憤怒了,昨天你憤怒了,今天你又憤怒了——明天你很可能還會再次憤怒,你覺得憤怒會是不同的嗎?前天是一樣的,昨天是一樣的,今天是一樣的——憤怒是一樣的。情況可能有所不同,藉口可能有所不同,但憤怒始終是一樣的!你要進步了嗎?你達到了什麼成就嗎?有什麼新的進展嗎?你是否正在接近某個目標?還是你在轉圈圈,什麼也沒達成。這個圓圈可能非常大,但是如果你在一個圓圈裡移動,你怎麼能有進步呢?
有一次,我無意中聽到,在下午散步的時候,我聽到一個小房子裡面傳來一個孩子的抱怨聲,說:「媽媽,我受夠了兜圈子。」母親說:「要麼你閉嘴,要麼我將你的另一隻腳也釘在地上。」但你還沒有無聊。一隻腳釘在地上,你也像那個孩子一樣在轉著圈而移動。你就像一張壞掉的留聲機唱片——同一道一直被重複著,不斷地被重複著。你有沒有聽過一張壞掉的留聲機唱片?你要去聽一聽!——就像瑪哈里希·瑪赫西·優濟(MAHARISHI MAHESH YOGI)的超覺靜心(TRANSCENDENTAL MEDITATION):你不斷地重複著一件事,RAM,RAM,RAM,RAM,RAM……你不斷地重複。你就會感到無聊,通過無聊你會感到睏倦。睡得很好!在睡眠之後,你會覺得很新鮮——但這根本不是在走向真相,這衹是通過一種技巧獲得一個好的睡眠。但是這個超覺靜心你在不斷地在做,你的整個生命就像是一個超覺靜心,不斷地在重複,不斷地在同一個軌道中移動。
你能進步到哪裡?每當你意識覺知到這一點的時候,你就會簡單地反思。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你會覺得很奇怪,很震驚,你的整個生命都被濫用了。你沒有進步過一絲一毫。越早反思越好——如果你意識覺知到這一點,越早越好,因為通過這種意識覺知,有些事情是可能的。
為什麼會有這種重複?頭腦是重複的,它是一張破唱片,它的本質就像一張破唱片。你無法改變它。破損的唱片是可以修復的,頭腦是不可修復的,因為頭腦的本質就是重複,重複是頭腦的本質。你最多可以做更大的圓圈,圓圈非常大,你就可以感覺到有一些自由,隨著圓圈的擴大,你可以欺騙自己,事情沒有在重複。
某人的圈子衹有二十四小時的範圍。如果更你聰明,你可以製造出一個三十天的圓圈,如果你更聰明,你可以製造出一個一年的圓圈,如果你更聰明,你可以製造出一個一生的圓圈——但這個圓圈還是一樣的。這沒有什麼區別。無論是大的還是小的,你在同一個軌道中移動,你會再次回到同一個點。
基於這種領悟,印度教徒稱之為:生死之輪——當然,這是你的生命,而不是佛的生命。佛是從生死之輪中跳脫出來的人。你緊緊地抓住這個生死之輪,你在那裡感到非常安全——生死之輪不斷轉動,從出生到死亡,它完成了一個循環。生死輪迴。印度教徒用SANSAR這個詞來形容這個世俗世界,意思是輪迴。它在同一個軌道中移動。你來了又去,你做了許多事——都沒有用。你錯過了什麼?你在第一步就錯過了。
頭腦的本質是重複,但生命的本質是不重複。生命永遠是新的,始終是新的。新是生命的本質,道,沒有什麼是舊的,不可能是舊的。生命從不重複,它每天都在更新,每時每刻都在更新——而頭腦是舊的,因此頭腦和生命永遠不會相遇。頭腦衹是重複,生命從不重複——頭腦和生命如何相遇?這就是為什麼哲學永遠無法領悟生命的原因。
宗教的全部努力就是:如何放下頭腦,進入生命,如何放下重複的機製,如何進入永恆的、常青的狀態。這就是《洞山的麻三斤》這個美麗故事的全部意義。
洞山禪師正在庫房裡稱一些亞麻。
一個僧人走到他跟前問道:「什麼是佛?」
洞山說:「麻三斤。」
許多事情要注意:首先,一個禪師不是一個隱士,他沒有放棄生命,相反,他放下了頭腦,進入了生命之中。
世界上有兩種類型的修行者:一種是放棄生命,完全進入頭腦而活著——這些是反對生命的人,他們從世界逃到喜馬拉雅山、西藏。他們放棄生命,完全沉浸在頭腦思想中——這種修行者佔絕大多數,因為放棄生命容易,放下頭腦更難。困難在哪裡?如果你想要逃離這裡,你可以很輕易就逃離!你可以很輕易就離開你的妻子、孩子、房子、工作——你真的會覺得沒有了負擔,因為你的妻子成了負擔,孩子成了負擔,整件事情,每天工作,掙錢……你已經厭倦了!放棄了這些,你會覺得沒有負擔。
那你在喜馬拉雅山會做什麼?整個能量會集中到頭腦中:你將重複念誦RAM、RAM、RAM,你會閱讀《奧義書》和《吠陀經》,你會在頭腦中思想那些所謂深刻的真相。你會思想世界從哪裡來,世界要去向哪裡,是誰創造了這個世界,他為什麼要創造這個世界,什麼是善,什麼是惡。你將沉思、思想——那些偉大的事情!你的整個生命能量原來從事於其他事情,現在將從這些事情中擺脫出來,並將被吸收到頭腦中。你將活在這個頭腦中。
人們會尊重你,因為你放棄了生命。你是一個偉大的人!愚癡者會認為你是一個偉人:愚人之所以這樣認為,是因為你放棄了他們所不能放棄的,所以在他們眼中這是最偉大的,他們會尊敬你,他們會拜倒在你的腳下——你創造了一個偉大的奇跡!
但真正發生了什麼?你放棄了生命衹是為了成為一個頭腦。你放棄了整個身體衹是為了成為頭腦——而頭腦纔是問題所在!你助長了疾病,而放棄了一切。現在頭腦會變成癌癥狀態。它會做念誦(JAPA)、持咒、苦行——它會做一切,然後它會成為一種儀式。這就是為什麼宗教人士在儀式中活動:儀式意味著一種重複的現象。每天早上,每天他們都要做禱告:一個穆斯林一天做五次禱告——無論他在哪裡,他都要做五次禱告,一個印度教教徒一生每天都要做同樣的儀式,基督徒每個週天都要去教堂……衹是一種儀式而已!因為頭腦喜歡重複,所以頭腦創造了某種儀式。
在你的日常生活中,頭腦也創造了一種儀式。你戀愛,你認識朋友,你參加聚會……一切都是儀式,必須做,重複做。你的七天都有一個程序,而這個程序是固定的——一直都是這樣。你已經成為一個機器人,不是活著的。頭腦是一個機器人。如果你將太多的注意力放在頭腦上,它會吸收你所有的能量,它是一種癌癥,它會生長,它會擴散到全身。
但禪師屬於另一種類型的修行者。他屬於我的新門徒弟子的一類。禪師一直都是那種類型的修行者,所以我喜歡談論他們,我與他們有著很深的密切關係。他們放下了頭腦思想而過著普通生命,他們沒有放棄生命,活在頭腦思想中——恰恰相反。他們簡單地放下頭腦思想,因為它是重複的——他們過著自己的普通生命。他們可能過著在家的生活,他們可能有家室,他們可能有孩子,他們將在農場工作,在花園工作,掘土挖洞,他們會在庫房稱亞麻……
一個印度教徒不明白一個覺醒者為什麼要稱亞麻——為什麼?為什麼是這樣一個普通的活動?但一個禪師放下了頭腦思想,過著全然的生活。他放下了頭腦思想,成為一個簡單的存在。
因此,首先要記住的是:如果你放下頭腦思想而活在生命中,你就是一個真正的修行者,如果你放棄生命而活在頭腦思想中,你就是一個不真實的修行者,你就是一個假的修行者。記住,做一個假的修行者一直是容易的,做一個真正的修行者一直是困難的。與妻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真的很難;和孩子們一起生活並保持幸福是非常困難的。在商店、在辦公室、在工廠工作,還要保持狂喜纔是真正的困難。
離開一切,衹是坐在樹下,感到快樂並不難——任何人都會有這種感覺。無所事事時,你可以很超脫,凡事可做,你就變得很執著。但當你做每件事的同時又能保持單獨,當你和人群在一起,在這個世界上,卻又能單獨,那麼一些真實的事情才會發生。
如果當你一個人的時候沒有感到憤怒,這不是問題所在的關鍵。當你一個人的時候,你不會感覺到憤怒,因為憤怒需要在一種關係中才能突顯出來,它需要有人時才會憤怒。除非你瘋了,否則當你一個人的時候,你不會感覺到憤怒,它會隱藏在裡面,但它找不到任何辦法發泄出來。當另一個人在的時候,沒有憤怒這纔是問題所在的關鍵。當你沒有錢、沒有財產、沒有房子的時候——如果你了無牽掛,這有什麼困難?當你擁有一切,卻沒有執著——一個宮廷裡的乞丐——那麼,一些非常深刻的事情就成就了。記住,並且永遠記在心裡:真相、愛、生命、靜心、狂喜、極樂,一切真善美的事物,始終是以一種矛盾的形式存在:在世界中,卻又不屬於世界,與人在一起,卻又是單獨的,做每件事,卻卻又是無所事事,無為而為,過著平凡的生活,卻又不被認同,像其他人一樣工作,卻又在內在深處保持不動心。身處世界卻又不屬於世界,這就是矛盾。而當你達到這個矛盾的時候,最偉大的高峰體驗就會發生在你身上。
進入一種單一的狀態是很容易的,無論是放棄這個世界,還是執著於這個世界,都是很簡單的。但衹有當它是一種更複雜的狀態時,才會有更大的收穫。如果你躲在喜馬拉雅山,沒有執著,你將衹是一個單一的音符,如果你活在這個世界上,而有執著,你又將衹是一個單一的音符。但是,但當你身處世界,又超越於世界,心裡具備著你的喜馬拉雅山的寂靜品質,你就是一個交響樂而不是一個單一的音符。一種和諧發生了,包含著所有不和諧的音符,是對立面的相融合,是兩個河岸之間的一種彌合。衹有在生命最複雜的時候,才有可能達到最高的境界,衹有在最複雜的時候,那至高無上的成就才會發生。
如果你想變得簡單,你可以選擇其中一種選擇——但你會錯過複雜性。如果你不能在複雜中簡單,你就會變得像一個動物一樣,一個動物或喜馬拉雅山的人過著棄世的生活——他們不去商店,不在工廠工作,沒有妻子,沒有孩子……
我觀察過許多放棄生命的人。我與他們一起生活,深入觀察他們,他們變得像動物一樣。我在他們身上看不到有什麼至高無上的事情發生,相反,他們已經倒退了。他們的生活當然不那麼緊張,因為動物的生活不那麼緊張,他們沒有煩惱,因為沒有動物有煩惱。事實上他們不斷墮落了,他們倒退了,他們變得像植物一樣——他們是植物人。如果你去找他們,你會發現他們是簡單的,沒有複雜的東西存在——但將他們帶回到這個世界,你會發現他們比你更複雜,因為當那情況出現變化時,他們就會陷入困境。那麼一切被壓抑的東西都會出來。這就是一種壓抑。不要墮落,不要倒退——不斷前進。
孩子是簡單的,但不要一直是個孩子,要變得成熟。當然當你變得絕對成熟的時候,童年又來了,但那是質的不同。一個聖人又是一個孩子,但不幼稚。聖人又有了孩子的花朵、芬芳和新鮮感,但也有著很深刻的區別:孩子身上有許多壓抑的東西,衹要有機會,它們就會爆發出來 。性會爆發出來,憤怒會爆發出來——他會進入這個世界,變得執著和迷失。他的內在有這些種子。而聖人沒有這些種子,他不會迷失。他不可能迷失,因為他已經不復存在了。他內在什麼也沒有。
禪師們過著非常平凡的生活——卻又非常超凡脫俗,但依然在這個世界上。他們比任何印度教修行者都美麗,比任何天主教修行者都美麗。事實上,地球上沒有任何東西像禪一樣存在,因為他們已經達到了最高的矛盾統一。
洞山禪師正在庫房裡稱一些亞麻。
一個覺醒者,一個佛,在稱亞麻?你會直接轉身離開。
為什麼要問這個人的任何問題?——如果他知道什麼,他就不會去稱亞麻了。因為你有一個聖人的概念、一個聖人,一個超越你的非凡的東西,在天空的某處坐在金碧輝煌的寶座上,你難以接近他。他是非同凡響的——無論你是什麼,他都是截然相反的。
禪師不是那樣的。他絕不是非凡的——但又是非凡的。他和你一樣過著平凡的生活,但他不是你。他不在天空的某個地方,他一直安住在當下,但仍然超越於你。稱亞麻——但和菩提樹下的佛一樣。在印度,沒有人能想像大雄在稱亞麻,或佛陀在稱亞麻——這是不可能的!這看起來幾乎是褻瀆。佛陀在庫房裡幹什麼?那你和他有什麼不同?你也稱亞麻,他也在稱亞麻,那會有什麼不同的區別呢?
這種不同的區別並不是外在的——外在不同的區別不會造成任何改變。你可以坐在菩提樹下,什麼都不會發生。當內在發生變化時,為什麼還要為外在而煩惱呢?繼續做你所在做的一切。繼續做你所能做的一切,無論整體的意願如何,都遵循整體繼續做下去。
洞山禪師正在庫房裡稱一些亞麻。
一個僧人走到他跟前問道:「什麼是佛?」
在佛教中,這是一個最重要的問題——就像在問什麼是真相?或者上帝是什麼?——因為在佛教中,上帝不是一個概念,佛就像是上帝,沒有別的上帝存在。佛陀是最高的真相,是最高的頂峰,沒有任何東西能超越它。真相,上帝,絕對真理,梵天——不管你給它起什麼名字,佛就是那個。
所以當一個僧人問:「什麼是佛?」他就是在問什麼是真相?什麼是道?什麼是梵天?什麼是那個?什麼是基本真相?什麼是存在的核心?——他是在問這些。
洞山說:「麻三斤。」
答案看似是荒謬的。毫不相干。這似乎是完全沒有意義的,因為這個人在問:『什麼是佛?』而這個洞山似乎是個瘋子。他根本不是在談論佛,他根本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但他已經回答了。這就是矛盾。如果你開始活在這種矛盾中,你的生命將成為一場交響樂,它將成為所有對立事物的一個越來越高的融合體。那麼,在你身上,所有的對立面都將消融。
洞山說:「麻三斤。」
他說了一句話:活在這平凡的當下就是佛,活在這平凡的當下就是真相,活在這平凡的當下就是梵天,活在這平凡的當下就是上帝的天國。除了這個,沒有其他的生命,不存在『那個』,衹有『這個』存在。印度教徒說:「『那個』纔是存在的,『這個』是幻覺」,洞山說:「『這個』是事實,『那個』是幻覺。當下就是真相,不要要求任何非凡之事。」
尋求者始終是要求一些非凡的東西,因為衹有當一些非凡的東西被給予時,自我纔會感到滿足。你來到一個禪師面前,你提問題,如果他說出這樣的話,你會認為他瘋了,或者是在開玩笑,或者認為這不是一個值得去問的人。你也許會乾脆逃之夭夭。為什麼——因為他將你的自我徹底粉碎了。你是在問佛,你是在渴求佛,你想自己成為佛,所以才會有這樣的問題。而這個人說:「你在問什麼?你問的是什麼亂七八糟的問題!根本不值得回答!這個麻有三斤重。這比任何佛都重要。當下這一刻,這些亞麻,是存在的全部。在這三斤亞麻中,集中於整個世界的存在——此時此地。不要誤入歧途,不要問哲學問題。如實觀照當下這一刻。
洞山禪師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洞山是佛陀。洞山稱麻就是佛在稱麻——而真相是一體的!洞山是佛,麻也是佛,在那一刻,麻重三斤。這就是事實,那一刻的事實性。但是如果你滿腦子都是哲學,你就會認為這個人瘋了,你就會轉身離開。這發生在亞瑟·庫斯勒(ARTHUR KOESTLER)身上,他是西方最敏銳的知識分子之一。他完全忽略了重點。當他學習日本禪宗時,他想:這些人簡直是瘋了——或者他們是在開玩笑,一點都不嚴肅。他寫了一本書,反對禪宗。這看起來很荒謬。它是。他錯了,但又是正確的。它是荒謬的。如果你不懂禪宗的語言,那是荒謬的,如果你太認同邏輯思維,那是荒謬的。這是不合邏輯的——你還能找到什麼比這更不合邏輯的事情:有人問:「什麼是佛?」有人回答:「麻三斤。」
你問天,我答地,你問上帝,我談岩石——外在沒有相遇。但內在會有一個相遇——但需要非常敏銳的眼睛,不是智力上的敏銳,而是感覺上的敏銳,不是認同理性,而是等待著,看,觀照,見證正在發生的事情,不是固執成見,而是保持開放。亞瑟·庫斯勒是有成見的……是一個非常敏銳的理性者,可以按照亞里士多德的傳統很有邏輯地解決事情,但卻什麼都沒有如實知見到,根本不知道存在一個絕對非亞里士多德的禪宗世界,二加二不一定是等於四,有時是等於五,有時是等於三——一切皆有可能。沒有任何可能性被摧毀,所有的可能性都保持開放,無限開放。而每當二加二相遇時,就會有別的事情發生。整個存在始終是開放的,是未知的,你無法窮盡它。你看:表面上看這個人是瘋了,但實際上你找不到一個比這個洞山更心智健全的人。
但是亞瑟·庫斯勒會錯過,因為亞瑟·庫斯勒是個敏銳的知識分子,很有邏輯性,衹有少數人能在敏銳的理智上與他競爭,但他錯過了。在這個世界上,理智是一種手段,在那個世界上,理智成為一種障礙。不要太聰明,否則你會錯過真正的智慧。如實觀照這個洞山,不帶任何成見,不要有任何自己的先入為主的想法。簡單地觀照當下這個現象,究竟發生了什麼?
一個弟子僧人問:「什麼是佛?」——而禪師活在當下,他始終是在這裡和現在,他始終是安住當下——無論你什麼時候來,你都會發現他安住於當下,他永遠不會離開那裡——他安住於當下。樹木、天空、太陽、岩石、鳥兒、人們——整體都集中在當下!當下是巨大的。它不僅僅是你的時鐘的一個滴答聲,當下是無限的,因為在當下,一切都是無限的。數以百萬計的恆星,許多新的星星正在誕生,許多舊的星星將要死去,這整個無限的時空在當下相遇。那麼如何表示這個當下呢?——洞山禪師在稱麻——如何表示這個當下?如何將這個僧人帶到當下?如何將他的哲學探究擱置到一邊?如何讓他震驚,讓他醒悟到現在,在當下?
這是一個震驚——因為他一定是在心中詢問著佛的問題,想:「什麼是佛的實相?什麼是真相?」他一定期待著一些深刻的答案,一些非常超乎尋常的東西:「這位師父已經覺醒了,所以他一定會說一些非常有價值的東西。」他絕對想不到會是這樣一件普通的事情,會是這樣一個普通而荒唐的回答。他一定很震驚。
在這種震驚中,你可以清醒片刻,頃刻間。當你感到震驚時,思想就不能繼續下去。如果答案是任何相關的東西,思想就可以不斷繼續下去,因為這就是頭腦所要求的——相關性。如果說了一些與問題相關的東西,思想將不斷繼續下去,如果說了一些絕對荒謬、不連續、根本不相關的東西,思想就不能不斷繼續下去。突然間,思想受到了衝擊,連續性被破除。很快又會重新開始,因為頭腦會說。這是荒謬的!
穆拉·納斯魯丁正在接受一名心理醫生的分析。在經過數月的分析和多次會面後,當穆拉·納斯魯丁躺在沙發上時,心理醫生說:「這就是我的感覺,這就是我的結論:你需要戀愛,你需要一個美麗的女性對像。愛是你所需要的。」
穆拉說:「在我和你之間,你不認為愛是愚蠢的嗎?」
心理醫生說:「我和你之間?——那太荒謬了!」
他一定震驚了一小會兒,但只震驚了一小會兒。如果你找不到相關性,頭腦就會立刻說:這太荒謬了!如果你找到了相關性,那麼這種連續性就會不斷下去。如果有什麼荒謬的事情,在一瞬間有一個不連續性,頭腦是無法應對那些突如其來的話。但它馬上就會恢復過來,它會說這是荒謬的,連續性又重新開始了。
但是,這種震驚,和頭腦的主張是荒謬的,並不是同時存在的,而是有一個間隔空隙。在那個間隔空隙中,在這個間隔空隙中,頓悟是可能的。在那個間隔空隙裡你可以被喚醒,你可以有所瞥見。如果能善用這個機會,那就太好了。洞山這個禪師實在太棒了,太無與倫比了,你在別的地方找不到這樣的人。多麼自發的回答!不是預先製定的,絕不是現成的,以前從來沒有人這樣說過,現在說就沒有那種意義了。
過去從來沒有人說過。「麻三斤」回答了一個關於「什麼是佛?」的問題:
洞山禪師是自發的,他不是憑記憶回答,否則他知道經文,他在覺醒前是個大學者……他心知肚明,閱讀過所有的佛典,他多年討論哲學,他知道僧人在問什麼,他知道他在期待什麼——但他衹是自發的,稱麻。
想像一下,看看洞山在稱亞麻。在那一刻,還有什麼比這更能自發地表明此刻的真相、存在的真實性?他衹是簡單地說,『麻三斤』——然後就結束了!他沒有說任何關於佛的事,沒有必要。這就是佛。這種自發性就是佛性。
這個真實的當下,就是佛。
他所說的衹是其中的一部分,他未說出的纔是全部。如果你在那一刻覺醒,你會看到是一個佛在稱亞麻——而麻剛好重三斤。他在暗示什麼?他未說出的纔是全部,但他所表現出來的更多,通過不說來顯示那更多的,他創造了這一種可能性:你可能在一瞬間,意識覺知到整體,在那裡瞬間都集中在這個洞山禪師身上。
每當世界上有一個人覺醒成佛了,整體就在那裡匯聚成一個中心。然後,所有的河流都匯聚在他身上,眾山都向他低首,眾星都在他四圍轉動。每當有一個覺醒者,整體就會聚集在他的身上。他成為了中心。
洞山禪師稱亞麻在那一刻就是佛陀:整體都匯聚了,流向洞山禪師,洞山禪師稱亞麻——而亞麻剛好重三斤。當下是如此真實:如果你是清醒的狀態,如果你睜開眼睛,就有可能出現頓悟。洞山禪師是自發的,他沒有現成的答案,他對當下做出了回應。
下一次如果你來找洞山,同樣的答案不能給出,也不會給出,因為洞山可能沒有在稱亞麻,可能在稱著其他東西,甚至可能在稱亞麻,但所稱的亞麻可能不會是剛好是三斤。下一次答案會有所不同。如果你一次又一次地來,每次的答案都會不一樣。這就是有知識的人和有如實知見的人的區別。有知識的人有固定的答案。如果你來了,無論你什麼時候來,有知識的人都會給你一個現成的答案。你問了,有知識的人會給你一個答案,這個答案始終是一成不變的——你會覺得他很一致。他是這樣的。
有一次,法庭上有一個起訴穆拉·納斯魯丁的案子,法官問他的年齡。
他說:「四十歲。」
法官看起來很驚訝,他說:「納斯魯丁,四年前你在這裡,我當時也問你多少歲?你當時告訴我是四十歲。現在這絕對是前後矛盾的——你怎麼可能還是四十歲?」
納斯魯丁說:「我是一個前後一致的人。一旦說了四十歲,我就永遠保持四十歲。當我回答了一次,我就回答了永遠!你不能將我引入歧途。我四十歲了,無論什麼時候你問我,你都會得到同樣的答案。我是一個前後一致的人。」
一個前後一致的人死了。衹有你死了,衹有到那時你纔能一直保持是四十歲。那就不需要改變了。一個死人永遠不會成長,你找不到比專家、學者、知識分子更死的人了。
一個覺醒者活在當下:你問,他答——但他沒有固定的答案。他衹是在每個當下據實回應。因此,無論在那一刻發生什麼,他都自發回應,他不操縱它,他不思考它,不去想你在問什麼。你衹是簡單地問,他將用整個生命就會回應。在這個當下發生了,洞山在稱亞麻,在這個當下發生了,亞麻重三斤,當這個僧人問:「什麼是佛?」在洞山的存在中,三斤麻就是真相。他正在稱重,在洞山禪師的當下而言,三斤麻是事實。他衹是說:麻三斤。
表面上看很荒謬。如果你深入,不斷地深入,你就會發現一種相關性,而這種相關性不是邏輯上的關聯性,你會發現一種一致性,這種一致性不是頭腦的一致性,而是存在的一致性。領悟,試著去領悟其中的差別。如果下次你來,洞山禪師在花園裡挖洞,你問:「什麼是佛?」——他會給你答案。他會說:「你看這個洞。」他會說:「它已經準備好了,現在可以種樹了。」下一次,如果你再來,如果他拿著枴杖在散步,你問:「什麼是佛?」他會說:「枴杖。」
當下的一切都將是答案,因為佛活在當下——如果你開始活在當下,你就成為了佛。這就是答案:活在當下,你就成佛了。佛是一個活在當下的人,他不活在過去,不活在未來,他只活在當。成佛是存在於當下的一種品質——而成佛不是目標,你無需等待,你可以當下即佛,此身即佛,因為衹有說話纔是明顯的。如果衹有傾聽發生在你的另一端,你就是傾聽中的佛。試著去瞥見當下,這當下這一刻洞山不是在稱亞麻,洞山是在和你說話。當下你沒有問:「什麼是佛?」但不管你問不問,問題都在那裡。這個問題在頭腦中轉來轉去。什麼是真相,什麼是佛,什麼是道?不管你問與不問,它都是個問題。你就是問題所在。
在當下,你可以清醒過來。你可以觀照,你可以搖晃一下頭腦,製造一個不相連續的狀態,然後突然你就明白了……亞瑟·庫斯勒錯過了什麼。如果你太過聰明,你就會錯過。不要太聰明,不要試圖太聰明,因為有一種智慧,只被那些成為傻瓜的人所獲得的,有一種智慧,只被那些變得像瘋子一樣的人所獲得的,有一種智慧,只在你絕賢去智的時候才能獲得的。
洞山很美。如果你能如實觀照到,如果你能觀照到答案並不荒謬,你就如實知見到了,你就明白了。但如果理解還停留在理智上,那就沒什麼用了。我已經向你解釋過了,你已經明白了,但如果理解始終是理智上的——你用頭腦去理解——你又錯過了。亞瑟·庫斯勒可能反對禪,你可能支持禪,但你們都錯過了。這不是一個支持或反對的問題,而是一個非理智上的理解問題。如果它來自你的內在,如果你感受到它,而不是思想它,如果它觸及你的整個生命,如果它穿透了你,不衹是一個口頭上的東西,不衹是一種哲學,而是成為一種體驗,它將會改變你。我談論這些故事衹是為了讓你從你的頭腦中驚醒,衹是為了讓你向心臟沉入一點——如果你準備好了,那麼還可以更進一步向肚臍沉入。
你越往下沉,越是深入……最終,深度和高度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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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盲聾啞


一九七四年十一月八日上午在佛陀禮堂

玄沙師備有一天向僧眾說:「過去的祖師大德們一直在說要接引救渡世間眾生,根據其各自的機根,而給予利益——但是假設你遇到一個又盲又聾又啞的人,你該怎麼去接引:對於一個盲者,拿著禪杖,豎起拂塵,他也看不見。或者,對於一個聾者,文字般若,語言三昧他也聽不見。或者,對於一個啞者,教他說又說不出,這該如何去接引?至高無上的佛法將無法被證明是靈驗的。」
玄沙師備的一個弟子被這些話所困擾,就去請教雲門文偃,他和玄沙師備一樣,都是雪峰禪師的同門師兄弟。
雲門文偃聽了後說:「你先禮拜。」僧人禮拜後就站起來了,挺直了身子,期待他的問題得到回答。雲門文偃沒有回答,而是用禪杖作勢要去打他。僧人見了就退後了。
雲門文偃說:「你沒有患盲。」
雲門文偃然後對他說:「近前來。」僧人聽後就靠近了雲門文偃。
雲門文偃說:「很好,你也沒有患聾。」
雲門文偃然後堅起他的禪杖對那個僧人說:「你明白了嗎?」
僧人說:「不明白。」
雲門文偃說:「你也沒有患啞。」
僧人一聽到這些話,就好像從沉睡中驚醒了過來。


原文參考對照:


玄沙示眾雲。諸方老宿盡道接物利生。忽遇三種病人來。作麼生接。患盲者。拈槌豎拂他又不見。患聾者。語言三昧他又不聞。患啞者。教伊說又說不得。且作麼生接。若接此人不得。佛法無靈驗。有僧請益師。師云。你禮拜著。僧禮拜起。師以拄杖便挃。僧退後。師云。你不是患盲。復喚近前。僧近前。師云。你不是患聾。乃豎起拄杖雲。還會麼。僧雲。不會。師云。你不是患啞。其僧於此有省。——《古尊宿語錄》卷第十六。


耶穌曾經對他的門徒說,不僅是一次,而是許多次。「如果你們有眼睛,就看!如果你們有耳朵,就聽我說。」他們的眼睛和你們一樣,他們的耳朵和你們一樣。那麼,耶穌一定是在指別的東西——不是這些耳朵,不是這些眼睛。
有一種不同的看世界的方式和一種不同的聽的方式——一種不同的存在方式。當你有那種不同的看的品質時,上帝就被看見,當你有不同的聽的方式時,上帝就被聽見,當你有不同的存在品質時,你自己就成為了上帝。你現在是聾子、啞巴、瞎子——幾乎是死的。
對上帝充耳不聞,對上帝啞口無言,對上帝視而不見,對上帝已死。
尼采宣稱上帝已經死了。事實上,當你死了,上帝怎麼能對你活著?上帝是死的,因為你是死的。衹有當你的生命滿溢的時候,成為一種生命洪流的時候。在那極樂、生命和活力四溢的時刻,你纔第一次如實知見到上帝是什麼,因為上帝是最奢華的滿溢現象。
上帝不是這個世界上的必需品。科學規律是必要的——沒有科學規律,世界就不可能存在。上帝不是那種必需品。沒有祂,世界也可以存在,但它將毫無價值。沒有祂,你也可以存在,但你的存在將衹是植物般的存在。沒有祂,你可以像是個植物人,但你不可能真正地活著。
上帝不是必需品——你也可以存在於那裡,但你的存在將沒有任何意義,它根本不會有任何意義。它將不會有詩,它將不會有歌,它將不會有舞蹈。它將不會是一個奧秘。它可能是一種算計,可能是一種生意,但它不可能是一種愛。
沒有上帝,一切美好的東西都消失了,因為美好的東西衹是一種滿溢——它是一種奢侈。觀察一棵樹:如果你沒有給它澆足夠的水,如果這棵樹沒有從土壤中得到足夠的養分,這棵樹可以活下來,但是花不會開。存在將會一直在那裡,對它而言卻衹是徒勞!如果不這樣做會更好,因為這將是一種持續的挫折。衹有當樹有足夠的營養可以分享,樹有足夠的養分可以開花的時候,花才會出現在樹上——開花是一種奢侈的行為!
這棵樹有那麼多的東西,它能負擔得起。
我告訴你上帝是世界上最奢侈的東西。上帝是非必要的——你可以沒有祂而活。你可以活得很好,但是你會錯過一些東西,你會感到內心的空虛。你將更像一個傷口,而不是一種活著的力量。
你會受苦的,你的生命不可能有任何的狂喜。
但如何找到這種意義,這種狂喜?你需要一種不同的看的方式。現在你是盲目瞎眼的狀態的。你當然可以看到物質,但物質是一種必然。你可以很清楚地看到樹,但你錯過了花,即使你能看到花,你也錯過了芬芳。你的眼睛衹能看到表面——你錯過了中心、核心。所以耶穌不斷說,你是瞎子,你是聾子——你是啞巴,因為如果你沒有如實見過祂,還有什麼可說的?如果你沒有聽到過祂的聲音,那還有什麼可以傳達和交流的?如果沒有發生過那種詩意,還有什麼可唱的?你可以裝腔作勢,但什麼也說不出來,因為一開始就什麼都沒有。
當一個像耶穌一樣的人說話的時候,他是被附體了,有比他更大的東西通過他在說話。當一個像佛陀一樣的人說話時,他不是作為一個國王之子的瞿曇釋迦牟尼,不,他不再是那個人了。他不再是你所能看見和所能觸摸的身體,他甚至不是你能理解、明白的頭腦。一些超越的東西進入了,當不屬於時間和空間的東西進入了時間和空間。奇跡就發生了。他不是在對你說話,他衹是一個載體,還有其他的東西在通過他流動,他衹是一個媒介。他向你傳遞著來自未知彼岸的東西。衹有這樣你纔能唱歌——當狂喜發生的時候。否則你可以不斷唱下去,但那將是膚淺的。你可能會發出許多聲音,但聲音不是說話。你可以使用許多詞彙,但它們都是空洞的。你可能太言過其實了,但真相,你怎麼能憑此而被說出來呢?
當這件事發生在穆罕默德身上時,他第一天接觸到上帝,他就倒在地上,開始發抖,顫抖,出汗——那天早晨和今天早上一樣冷。他獨自一人,從腳底的毛孔開始出汗,他很害怕。不知道被什麼東西碰到了他,他被嚇得半死了。他跑回家睡覺去了。他的妻子非常恐懼。他身上蓋了許多毯子,但他仍在發抖,他的妻子問道:「發生了什麼事?你的眼睛看起來很迷茫——你為什麼不說話?你為什麼變得啞口無言了?」
據記載,穆罕默德曾說:「這是他第一次有話要說。截止到至今為止,我一直是個啞巴,沒什麼好說的,我衹是用裝腔作勢。我在說話,但衹有嘴唇在動,沒有什麼可說的。現在我有話要說——這就是我為什麼如此顫抖的原因。我蘊育著未知的東西,蘊育著神聖的東西。有什麼東西要誕生了。」
而這帶來的痛苦,每個母親都知道。如果你要生下一個孩子,你必須要經歷許多痛苦的日子,而當分娩發生時,就會有更多痛苦。當生命進入的時候,它就是一場鬥爭。
據說,穆罕默德在床上呆了三天,啞口無言。然後,漸漸地,就像一個小孩子開始說話一樣,他開始說話了。然後《古蘭經》誕生了。你是個啞巴。你可能說了太多的話,但請記住——你說這麼多,衹是為了掩飾你的沉默。你說話不是為了交流,你說話衹是為了掩飾——掩飾你是個啞巴的事實。下次你開始和某人說話時,注意:你為什麼要說話?你為什麼這麼多話?這種需要是什麼?突然你會意識到,你很害怕的是,如果我保持沉默,對方會認為我是個啞巴。所以你說話衹是為了掩飾你是個啞巴的事實。——你知道沒什麼好說的,但你還是不斷在說話。
我曾經在一戶人家住在一起,我和主人家的男主人坐在一起,這時兒子進來了,是個小孩子,他問父親能不能回答幾個問題。父親說:「我很忙,你去問你母親吧。」
孩子說:「但我還不想知道那麼多!因為如果她開始說話,就沒完沒了,我還得做作業——我不想知道那麼多!」
人們不斷地說啊,說啊,卻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說——究竟為了什麼?有什麼要傳達的?或者衹是為了掩飾自己的愚蠢。人們不斷從這裡移動到那裡,從這個城市移動到那個城市;他們不斷旅行,去喜馬拉雅山和瑞士度假——為什麼要旅行、移動?他們想讓人覺得自己還活著。
但這種移動不是生命。當然,生命有很深的運動,但移動不是生命。你可以不斷從一個城市移動到另一個城市,你可以走遍整個地球,但這種移動不是生命。當然,生命是一種非常微妙的運動——從一種意識狀態到另一種意識狀態的運動。
當人們陷入困境時,他們開始向外移動。現在美國人已經成為了真正的旅行者,他們從這個角落到那個角落,走遍了全世界——因為美國人的意識被深深地困在某個地方,如果你停留在一個地方,你就會覺得自己死了。所以快點動起來!從一個妻子換到另一個妻子,從一份工作換到另一份工作,從一個社區換到另一個社區,從一個城鎮換到另一個城鎮——人類歷史上從未發生過這種情況。平均每三年有一個人在這個城市里搬家。他們不停地換衣服,汽車,房子,妻子,丈夫,所有的一切。
我聽說:有一次,一位好萊塢女演員將她的孩子介紹給一位新丈夫時。她說:「現在,見見你的新爸爸。」
孩子說:「你好,我很高興見到你!你願意在我的訪客簿上籤個名嗎?」——因為他遇到了這麼多的新爸爸。
一切都要改變,只為感覺到自己還活著。瘋狂地尋找生命。當然,生活是一場運動,但不是從一個地方移動到另一個地方,它是從一種狀態轉變到另一種狀態的運動。它是一種從一種意識轉變到另一種意識,轉變到更高的存在境界的深層次的內在運動。否則你就是死的。就像你一樣,你已經死了。因此耶穌不斷說:『聽!——如果你有耳朵。看!——如果你有眼睛的話,這必須首先要理解,那麼這個故事就會變得簡單。
第二件事:你為什麼死了?你為什麼這麼盲,聾,啞?一定有什麼東西,一定有一些投資——否則這麼多人,幾百萬人,不可能都處於這樣的狀態。它一定會給你一些回報,你一定會從中得到一些東西,否則佛陀、克裡希納和基督怎麼可能不斷地說:『不要盲,不要聾,不要啞,不要死!要活著!要正知,要清醒——沒人聽他們的?即使他們在理性上有一定的吸引力,但你也從來不遵循他們。即使你在生命中某些崇高的時刻覺得他們是正確的,你也從不跟隨他們。即使有時你決定跟隨,你也總是將它推遲到明天——然後明天永遠不會到來。那對它的深度投資是什麼?
就在前幾天晚上,我和一位朋友聊天。他是一個受過良好教育的人,受過良好的文化熏陶,曾走遍世界各地,曾在蘇聯、英國和美國生活過,去過中國。聽了他的話,我覺得他完全死了!然後他問我:「你有什麼解決辦法?——因為人生有那麼多的苦難和不幸,有那麼多的不公平,有那麼多傷害你的事情。該如何活下去,才能使你不受傷害,這樣人生就不會在你身上造成這麼多的傷害——該怎麼辦。」
所以我告訴他有兩種方法:一種很簡單,但代價非常大的方法,成為一個活死人,盡可能的麻木不仁……因為如果你麻木不仁,如果你外表長了一層厚厚的皮,一層盔甲,那麼你就不會有太多的煩惱,沒有人能傷害到你。有人侮辱你,你的皮厚得讓它永遠進不去。不公正是存在的,但你永遠也不會意識覺知到。
這就是你的死亡的機製。如果你比較敏感,你會受到更大的傷害。那麼,每一件小事都會變成疼痛、痛苦,不可能這麼暢快地活下去——而人必須要有勇氣活下去。有問題,有數百萬人——無處不在暴力,無處不在痛苦。你走過街道,乞丐就在那裡,你必須不敏感,否則這將成為你的痛苦和沉重的負擔。為什麼會有這些乞丐?他們做了什麼,才會承受如此的痛苦?不知何故,在內心深處你也會覺得:我也有責任。你衹是從乞丐身邊經過,就好像你是聾子、啞巴、瞎子——你不看。
你注視過乞丐嗎?你可能見過一個乞丐,但你從未留心過他。你從來沒有留意過他,你從來沒有和他坐在一起,你從來沒有將他的手握在你手中——那就太過分了。太開放了——有危險。而且你必須要為你的妻子著想,不要為這個乞丐著想;你要為你的孩子著想——而你一點也不擔心!所以,無論什麼時候有乞丐,都要注意:你的速度加快了,你走得更快了,而且不會朝那個方向看。如果你真的看著一個乞丐,你會感受到整個生命的不公,你會感受到整個的痛苦——這將是太多了。你將無法忍受,你將不得不做些什麼,你能做什麼?你覺得很無助,你也有自己的問題,你必須解決這些問題。
你看到一個垂死的人,你能做什麼?你看到一個殘廢的孩子,你能做什麼?就在前幾天,一個新門徒弟子來找我,他說他非常不安,因為在路上,他經過一輛卡車時,差點撞死一條狗。這隻狗的狀況已經不太好了,兩條腿肯定是之前被壓斷了。衹有兩條腿的狗還努力試圖活下來,然後這輛卡車又壓死了它。這個新門徒弟子感到憐憫,同情,他將狗捧在手中——然後他看到它的背上有一個洞和無數的蛆蟲。他想幫忙,但怎麼幫呢?他變得很不安,難以安眠,他做噩夢,而且那條狗不斷地纏著他:「我什麼都沒做,我必須做點什麼。但是怎麼辦呢?」他突然想到要殺了那條狗,因為那是現在唯一能做的事。有這麼多蛆蟲,狗是活不下去了。而且它的生命會很痛苦,所以最好殺了它。但這是在殺生——那不是暴力嗎?那不是謀殺嗎?那不是造業嗎?那該怎麼辦呢?你幫不上忙。那麼最好的辦法就是麻木不仁。
有狗,有卡車,類似這種事情不斷在發生,你走你的路,你不看周圍。看是很危險的,所以你永遠不能百分之百地使用你的眼睛——科學家說只使用百分之二。剩下的百分之九十八,你都是視而不見。百分之九十八,你閉上你的耳朵——你不會聽周圍所發生的一切。百分之九十八你沒有活過它。
你有沒有注意到,無論何時當你處於一段戀愛關係中,或者衹要愛情還在的時候,你總是感到恐懼?突然,一種恐懼佔據了上風,因為無論何時你愛一個人,你都會向對方臣服。向一個人臣服是危險的,因為另一個人可能會傷害你。你的保護措施已經失效了。你沒有任何盔甲。
每當你處於愛中的時候,你都是開放的,柔軟的,誰知道,該如何信任對方……因為對方是個陌生人。你可能已經認識對方很多年了,但這沒有什麼區別。你連自己都不了解自己,你怎麼能了解對方?對方是個陌生人,允許對方進入你的親密生活 就意味著允許他傷害你。
人們都懼怕愛,寧可去找妓女,也不願去找愛人。與其擁有愛人,不如擁有妻子,因為妻子衹是一種制度。你的妻子傷害不了你了,因為你從未愛過她。衹是一種婚姻上的安排:你的父母和占星家……除了你之外,其他人都參與了。這衹是一種安排,一種社會安排。你不必涉及太多。你照顧她,給她安排好衣食住行,生活起居,她照顧孩子——這衹是一種安排,一種類似像生意一樣的事情。愛是危險的,它不是一單生意,也不是一種交易。你在愛中將權力交給了對方,完全掌控你的權力。恐懼:而對方是個陌生人,誰知道……?衹要你信任任何人,這種恐懼就會緊緊相隨。
人們來找我,他們說,『我們向你臣服』,但我知道他們不能。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他們從來沒有愛過,那他們怎麼能臣服呢?他們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張口就來。他們幾乎睡著了。他們在睡夢中說夢話,他們不是真心的,因為臣服意味著如果我說,『爬到山頂懸崖上跳下去吧!』你不能說『不』。臣服意味著完全的權力已經給予了對方:你怎麼能給予呢?
臣服就像愛。這就是為什麼我說衹有愛人才能成為聖者——因為他們懂得一點,該如何臣服。愛是通向那神聖的第一步,臣服是最後一步。而這兩步就是整個旅程。
但是你很恐懼。你想要自己控制自己的生活:不僅如此——你還想要控制別人的生活。因此,夫妻之間和愛人之間不斷地在爭吵——不斷的爭吵、衝突。所衝突的是什麼?衝突是:誰將控制誰?誰將佔有誰?必須先解決這個問題。這不是臣服,而是控制——恰恰相反。當你控制一個人時,就不會有恐懼。每當你愛一個人的時候,就會有恐懼,因為在愛中你會臣服,你會將全部的權力交給對方。對方可以傷害,對方可以拒絕,對方可以說『不』。這就是為什麼你只活了百分之二,而不是百分之百。百分之九十八你是死的,麻木不仁。而麻木不仁、死氣沉沉,是非常受社會尊重的。你越是麻木不仁,越是不敏感,社會就越是尊重你。
據說,這件事發生在印度偉大領袖之一巴爾·甘加達爾·蒂拉克(BAL GANGADHAR TILAK,1856—1920)的一生中。他住在普那,就在這個小鎮上,在甘地接手並統治這片土地之前,他是印度最炙手可熱的人——據說他是一個紀律嚴明的人,死守紀律的人始終是死的,因為紀律只不過是如何使自己死掉。他的妻子死了,他坐在辦公室裡,在那裡他出版了報紙《凱薩裡》( KESARI,馬拉地語:केसरी,梵文為獅子的意思。)——這份報紙現在還在出版——這時有人報告說:「你的妻子死了,回家吧!」聽到這話,他看了看後面的鍾說:「但是還沒有到時間。我五點纔離開辦公室。」
看看這整件事。這是什麼類型的親情,這是什麼類型的愛情,這是什麼類型的照顧和分擔?這個人關心他的工作,這個人關心時間,但不關心愛。當有人說你妻子死了的時候,你幾乎不可能看著鍾,然後說:「還沒到下班的時間,我只在五點鐘離開辦公室。」而奇妙的是,他所有的傳記作者們都非常欣賞這一事件。他們說:「這是對國家的奉獻!這就是一個紀律嚴明的人所應該做的。」他們認為這就是不執著。這不是不執著,這不是對任何事情的奉獻。這衹是死氣沉沉,是一種麻木不仁。而一個對妻子麻木不仁的人,又怎能對整個國家敏銳呢?這是不可能的。
記住,如果你不能愛一個人,你就不能愛人類。那可能衹是一個幌子。那些不能愛一個具體人的人——因為愛一個具體的人是非常危險的——他們始終是認為自己愛人類。「人類」在哪裡?你能在任何地方找到它嗎?「人類」這衹是一個詞。具體的人無處存在。無論你走到哪裡,你都會發現具體的人存在。生命是面對著一個個具體的人,而不是所謂的「人類」。生命始終是具體化的個人,它作為一個單獨的個體存在。社會,國家,人類,都衹是一個詞。社會在哪裡?國家,祖國在哪裡?你不能愛一個母親,你卻幻想著愛一個祖國?你一定是在什麼地方裝神弄鬼。但這個詞很好,很漂亮:祖國。你不必為祖國操心,因為祖國不是一個具體化的人,它衹是你心中的虛構。
這衹是你自己的自我。
你可以愛人類,你可以愛祖國,你可以愛社會,但你卻沒有能力去愛一個具體的人——因為一個具體的人製造了困難。社會永遠不會製造困難,因為它衹是一個詞。你不需要臣服於它。你可以控制文字,虛構,但你不能控制一個具體的人。即使是一個小孩子也不可能,你不能控制他,因為他有自己的自我,他有自己的思想,他有自己的方式。控制生命幾乎是不可能的,但語言文字是很容易被控制的——因為衹有你一個人在那裡。
不能愛一個具體的人的人開始去愛上帝。他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與一個具體的人交談,與一個具體的人交流,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它需要技巧,它需要一顆充滿愛的心,它需要一顆非常善解人意的心。衹有這樣你纔能觸及到一個具體的人,因為觸及一個具體的人就是行走在一個危險的競技場中——生命也在那裡悸動。每一個具體的人都是獨一無二的,所以你不能機械地、千篇一律地對待。你必須非常警覺和正知。如果你愛一個具體的人,你就必須變得更加敏銳;衹有這樣才會有真正的領悟。
但是愛一個坐在天空某處的上帝,這衹是一個獨白。去教堂吧——人們不跟任何人說話。他們和你在精神病院裡的人一樣瘋狂,但這種瘋狂被社會所接受,而精神病院裡的這種瘋狂不被接受,這是唯一的區別。去精神病院,你會發現有人在獨自談話,沒有人在那裡。他們會自顧自地在說話,他們不僅會說些什麼,還會自問自答。他們讓它看起來像一個對話,這是一個獨白。然後去教堂和寺院,那裡的人正在和上帝交談。這也是一個獨白,如果他們真的瘋了,他們就開始做這兩件事:他們說話,他們也自問自答,他們覺得上帝已經回答了。
除非你學會了如何去愛一個具體的人,否則你就做不到的。如果你愛一個具體的人,漸漸地,這個具體的人就成為了你通向整體的門。但我們必須從一個具體的人開始,從小的範圍開始,從一個原子開始。你不能一蹴而就。恆河不能簡單地一蹴而就跳入大海,它必須從甘戈特裡(GANGOTRI)冰川開始,衹是一條小溪流,然後越流越寬,最後與大海相匯合。恆河,愛的恆河,最初也必須像一條小溪一樣,從一個具體的人開始,然後它慢慢變得越來越大。一旦你知道了它的美,臣服的美,不安全的美,對生命所給予的一切都保持敞開心扉的美——無論快樂與否都如是開放——那麼你就變得越來越大,越來越寬廣,越來越宏偉,最後意識就變成了一片海洋。然後你落入於上帝,落入於那神聖之中。但由於恐懼,你會產生麻木感——社會也尊重它。社會不希望你活得很敏銳,因為敏銳的人是叛逆的。
看看一個小孩子:如果他真正敏銳活潑,他就會叛逆,他會嘗試他自己的方式。但是,如果他是一個愚蠢的低能兒,一個愚癡者,不知何故被卡在某個地方而沒有長進,他會完全聽話地坐在角落裡。你叫他走,他就走,你叫他來,他就來。你叫他坐下,他就坐下,你叫他站起來,他就站起來。他完全服從,因為他沒有自己的個性。社會,家庭,父母,都會喜歡這個孩子的。他們會說:「你看,他這麼服從。」
我聽過一次:穆拉·納斯魯丁正在和他的兒子談話,他帶來了學校的成績單。穆拉原以為他會得A,結果他卻得了D,事實上,他是班上倒數第一個。納斯魯丁說:「看哪,我所說的,你都不聽從我,現在就造成了這樣的結果。你看看鄰居家的孩子——他始終是得A,始終是班上第一名。」
孩子看著納斯魯丁說:「但那是另一回事——他有天才的父母。」
這個孩子很敏銳,但他有自己的方式。
服從有一定的愚鈍性,不服從有敏銳的智慧。但服從是備受尊重的,因為服從給人帶來的不便較少。當然,這確實如此——不服從會造成更多的不便。你會喜歡一個死氣沉沉的孩子,因為他不會造成任何不便。你不會喜歡一個敏銳活潑的孩子——越是敏銳活潑,越是危險。
父母、社會、學校,他們都會強迫你服從,他們會讓你變得愚鈍,然後他們會尊重這些人。這就是為什麼在生活中,你永遠看不到那些在學校、大學裡排名第一的人,在生活中,他們衹是迷失了方向。在生活中,你永遠找不到他們,他們究竟到哪裡去了……他們在學校裡證明自己很有才華,但在生活中卻不知為何迷失了方向。看來,學校的方式和生活的方式是不同的。不知為何,生活中喜歡活潑的人——越活潑,越叛逆:有自己的意識、存在和個性的人,有自己的實現方式的人,沒有死的人。
而學校喜歡的恰恰相反。整個社會幫助變傻,變聾,變瞎,變死。在修道院裡,你會發現活死人被當作聖人來崇拜。去瓦拉納西:你會發現有人躺在滿是荊棘、釘子的床上——他們像神一樣被崇拜著。那些人又有什麼成就?如果你看他們的臉,你在任何地方都找不到比這更愚蠢的臉。躺在釘子或荊棘床上的人必須是個笨蛋。首先選擇這種生活方式的人必須是愚蠢的。然後他會做什麼,他躺在釘床上能做什麼?他得讓自己的整個身體變得不敏感。這是唯一的事情:他一定感覺不到了。漸漸地,他的皮膚越來越厚,那就沒有問題了。然後他就會變成一塊石頭,徹底死掉。而整個社會都在崇拜他:他是聖人,他有所成就。他成就了什麼?他達到了比你更死氣沉沉的境界。現在釘床不重要了,因為身體已經死了。
你可能不知道,但如果你問生理學家,人體內已經有許多沒有生命的部位,他們稱之為死點(DEAD SPOTS)。你背上有許多死點。衹要給你的一個朋友,或者你的妻子或者你的丈夫一根針,然後告訴他將針紮在你背上的許多地方。你會感覺到有些點,有些點你感覺不到。有的點已經死了,所以針被紮進去的時候,你感覺不到。那些睡在釘床上的人,他們做了一件事:他們將自己的整個身體變成了一個死點。但這不是一種成長,而是一種倒退。他們變得越來越物質化,而不是更神聖化,因為神聖意味著完全敏銳,完全活著。
所以我告訴那個人,有一種方法,那就是變得死氣沉沉:那更容易,這是每個人都在做的。衹是在程度上是不同的,但他們用自己的方式在做這件事。你恐懼你的妻子回到家,所以你變聾了,你聽不到她在說什麼。你開始看報紙,將報紙放擋在一個你看不見她的位置。她說的話你衹是聽而不聞,否則你會覺得,如果我聽她的話,我怎麼能活得下去?你看不到她在哭,也看不到她在流淚。衹有當她讓你幾乎無法忍受的時候,你纔會去看——那表情是如此地憤怒。你去辦公室,在車水馬龍中穿行,處處都要在你周圍製造某種死氣沉沉的氣氛。你認為這是一種保護——它不是保護,它只會殺死更多。當然你會少受點苦,但是你得到的幸福也會少很多,快樂也會少很多。當你完全死氣沉沉,痛苦會因為你感覺不到而減少,快樂也會因為你感覺不到而減少。
一個人如果要追求更高的幸福感,就要做好受苦的準備。這在你看來可能是一個矛盾:一個像佛陀一樣的人,一個覺醒者,是極樂的——絕對的——也將絕對地感受到痛苦。當然他內在是極樂的,漫天雨花不斷地在那裡傾灑,但他卻為外圍邊緣的每一個人感受到痛苦。他不得不這樣做,因為如果你對快樂是敏銳的,那麼痛苦對你也會是敏感的。一個人必須做出選擇。如果你選擇不受苦,你不想受苦,那麼你也將不會獲得快樂——因為他們都來自同一扇門,這就是問題所在。你可以因為恐懼敵人而關上門,但朋友也是從同一扇門而來。如果你將它完全關閉上,完全堵住,那麼你的朋友也不會到來。上帝也無法來找到你,你的門已經關閉上了。你可能是為了對付魔鬼而將門關閉了,但是當門被關閉的時候,它們就徹底關閉了。而一個需要的人,感覺到飢餓,渴求見上帝的人,也要必得見到魔鬼。你不能只選擇其中一個,你必須同時滿足兩個。
如果你是活著的,死亡對你而言將是一個偉大的現象。如果你全然地活著,你也會全然地死去,如果你衹有百分之二活著,你也會百分之二地死去。如同生命一樣,死亡也將是如此。如果門為上帝敞開著,也是為魔鬼敞開著。
你聽過許多故事,但我覺得你還沒有明白:每當上帝降臨的時候,魔鬼就會搶在祂面前,因為每當門一開,魔鬼就先衝進來。他總是匆匆忙忙的。上帝並不著急。
耶穌也是如此——當他達到最後的覺醒時,魔鬼試探了他四十天。當他在孤獨中默想、禁食時,當耶穌消失時,他在為基督的到來創造一個地方時,魔鬼試探了他。那四十天,魔鬼一直在他身邊。魔鬼試探得非常漂亮,他誘惑力很強,政治性很強,他是最強大的政客,其他的政客都衹是他的門徒。他非常外交地說:「對,現在你已經成為了先知,你知道聖經上說,衹要上帝揀選一個人,一個人成為彌賽亞、先知,他就會有無窮的能力。現在你是有能力的。如果你願意,你可以從這座山的懸崖上跳下來,天使會站在山谷裡。如果你真的是彌賽亞,就去應驗經文中所說的一切——跳吧!」
誘惑是巨大的,他引用聖經。魔鬼總是引經據典,因為要想說服你,必須要把經文帶進來。魔鬼將所有的經文都背下來了。耶穌笑著說:「你說的對,但在聖經上說,不可試探主你的神。」
後來有一天,當他感到很餓的時候……禁食三十天,魔鬼一直坐在他的身邊……上帝還沒來之前,魔鬼就來了。你一開門,魔鬼就站在那裡,魔鬼總是站在隊列中的第一位。上帝總是落後,因為他不著急,記住。上帝有永恆的工作,魔鬼沒有永恆的工作——衹有短暫的。如果他輸了,就徹底輸了,人一旦成了神,他就不會再受傷害了……所以他必須在耶穌消失而基督還沒有進入的時候,找到最薄弱的時刻。那個薄弱的時刻就是他可以潛入的時刻。然後魔鬼說:「但是經上說,當一個人被上帝揀選的時候,他連石頭都能變成麵包。那麼你為什麼要受這種苦?你要證明這一點,因為世人會因此而受益的。」這就是外交。魔鬼說:「世界將因此而受益。」
看來魔鬼就是這樣說服了你的薩提亞·賽巴巴(SATHYA SAI BABA)。世界將因此受益,因為當你將石頭變成麵包時,人們將知道你是上帝的人。他們會跑過來,然後你可以幫助他們。否則誰會來,誰會聽你的?
耶穌說,你是對的。上帝可以通過我可以將石頭變成麵包,但不是我,上帝可以將石頭變成麵包。但衹要祂需要,祂就會親自來告訴我,你不必費心。你為什麼要這麼麻煩?」
每當你進入靜心的時候,你會發現大門口的第一個人,在你打開門的那一刻,會是魔鬼,因為你就是因為害怕他纔將門關上的。
記住……不過,我先給你講一件軼事,那麼你就會明白了。
在一家商店裡,他們宣佈了聖誕節特別的購物優惠,特別是女士的衣服和裙子,所以購賣區擠滿了女士。一個男人來是因為他的妻子病了,她強迫他去,因為這是一個機不可失的優惠大酬賓。於是,他很紳士地站了一個小時,但他無法擠到櫃檯邊。你知道,女士們,她們的方式——尖叫,互相推搡,蜂擁而上,不排隊,而那個男人正想著排隊,所以他站了起來。一個小時過去了,他還是沒有排櫃檯附近,然後他也開始推搡、大喊大叫,他開始強行進入人群並到達了櫃檯。
一個老太太喊道:「什麼!你在幹什麼?要有紳士風度!」
那人說:「一個小時以來,我一直是個紳士。夠了,現在我必須表現得像個淑女!」
記住,魔鬼從不表現得像個紳士,他表現得像個淑女。他始終是站在隊列的第一位。上帝是個紳士。他很難排在第一位,你一開門,魔鬼就進來了。因為你恐懼他,所以你一直閉門不見。但如果魔鬼不能進入,上帝也就不能進來了。當你變得柔軟的時候,你對上帝和魔鬼都變得柔軟——光明與黑暗,生與死,愛與恨——你就會對這兩個對立面都變得可用。
你選擇了不受苦,所以你是封閉的。你不會受苦,但你的生命將是一種無聊,因為雖然你沒有受苦,但如果你不是開放的,也將沒有快樂。門是關著的——沒有早晨,沒有太陽,沒有月亮,沒有天空,沒有新鮮的空氣,一切都變得陳腐了。在恐懼中,你躲在那裡。那你居住的地方就不是房子,你已經將它變成墳墓了。你的城市是一個墳場,而你的房屋就是一個墳墓。而你的生活方式就像個活死人一樣。
敞開心扉需要勇氣——忍受痛苦的勇氣,因為衹有這樣,祝福才有可能。
我們現在應該試著去領悟這段美麗的軼事。
玄沙師備有一天向僧眾說:「過去的祖師大德們一直在說要接引救渡世間眾生,根據其各自的機根,而給予利益——但是假設你遇到一個又盲又聾又啞的人,你該怎麼去接引:對於一個盲者,拿著禪杖,豎起拂塵,他也看不見。或者,對於一個聾者,文字般若,語言三昧他也聽不見。或者,對於一個啞者,教他說又說不出,這該如何去接引?至高無上的佛法將無法被證明是靈驗的。」
師父一般不會抱怨,但當他們抱怨的時候,這將意味著什麼。這不僅是玄沙師備的抱怨,而是所有的師父都在抱怨。但這是他們的經歷,無論你走到哪裡,你都會發現又盲又聾又啞的人,因為整個社會都是這樣。該如何拯救他們?他們看不見,聽不見,感知不著,他們無法理解任何手勢。如果你全力去拯救他們,他們就會逃跑。他們會想:這個人在尋求什麼,他想利用我、剝削我,或者他一定有什麼陰謀。如果你不為他們多做些努力,他們又會覺得:這個人不適合我,因為他不夠關心我。而且無論做什麼事,他們都無法領悟。這不是玄沙師備的個人抱怨,因為覺醒者從不為自己抱怨。這種抱怨是普遍的,它是如何發生的。耶穌也有同感,佛陀也有同感。無論你走到哪裡,你都會遇到又盲又聾又啞的人。你做手勢——他們看不見,或者更糟糕的是,他們看到了別的東西。你和他們交談——他們無法理解,更糟糕的是,他們誤解了。你說了些別的,他們又理解成一些別的,因為意義是無法用語言表達的。衹有語言可以交流,意義必須由聽者來提供。
我說一句話,我所指的衹能是一件事。但是,如果有一萬人在聽,就會有一萬種意義,因為每個人都會從他的思想、他的成見、他的觀念、哲學和宗教中去聽。他將從他的條件作用中來聽,他的條件作用將提供意義。這是很困難的,幾乎不可能。就像你去精神病院和人說話一樣。你會有什麼感覺?這就是玄沙師備的感受,這就是抱怨。
這也是我的抱怨。和你一起工作,我總是感覺有障礙。要麼你的眼睛被堵住了,要麼你的耳朵被堵住了,要麼你的鼻子被堵住了,要麼你的心臟被堵住了,不知道會在哪個位置,有什麼東西被堵住了,一種像石頭一樣的東西出現了。而且很難穿透,如果我努力得太多,你就會恐懼害怕——為什麼我會這麼感興趣?如果我不努力,做得不夠多,你會覺得被忽視了。無知的頭腦就是這樣運作的。做這個他會誤解,做那個他也會誤解。有一點是肯定的:他一定會誤解。
玄沙師備有一天向僧眾說:「過去的祖師大德們一直在說要接引救渡世間眾生,根據其各自的機根,而給予利益。」
佛說過,當你得救渡了,唯一要做的就是救渡別人。當你成就了,唯一要做的就是傳遞給別人,因為每個人都在奮力掙扎。每個人都在路上跌跌撞撞,每個人都在有意無意地前進,而你已經成就了。所以得幫助他人。
這也是一種必然性,一種內在能量的必然性,因為一個覺醒者,也要活幾年,因為覺醒不是命中注定的,不是固定的,也不是引起的。當它發生時,並不一定都是在身體死亡的那一刻。這兩件事並沒有必然地在一起。事實上,這幾乎是不可能的,因為覺醒是一種突然的、非緣起的現象。你為它努力,但它永遠不會通過你的有為努力而發生。你的努力有助於創造這種局面,但它是通過別的東西發生的——那個別的東西稱之為恩典。這是存在的禮物,不是你努力的副產品,不是你的努力造成的。當然,有為的努力可以創造一種情況:我打開門,光就進入。但是光是來自太陽的禮物。我不能僅憑打開門就創造了光。開門並不是真正的光的原因。不開門是一種障礙,但開門不是光的原因——我不能創造光。如果你打開門,但天色已暗,光就不會進來。打開門並沒有創造光,而是關上門你就阻礙了光。
所以你為了成就解脫所做的一切努力都衹是為了打開大門。光明來的時候,它自然就會來。你必須保持是一扇敞開的門,所以每當它來的時候,每當它敲你的門的時候,它就發現你在那裡,門是敞開的,這樣它就可以進入。它一直是一份禮物——而且必須如此,因為如果你能通過你的努力就能達到那最終的解脫,那將是荒謬的。一個出自於有限頭腦的努力——它怎麼可能找到那無限的?出自有限思想的努力——所有的努力都是有限的。如何通過有限的努力能實現無限?無知的頭腦在努力——這些努力是在無知中作出的,它們如何改變,轉變為覺醒?不,這是不可能的。你作出努力,它們是必要的,你所作出的努力讓你時刻準備好,它們衹是為你打開了大門——但當覺醒發生時,事情就發生了。你隨時處於待命狀態。上帝多次敲你的門,太陽每天都會升起。記住,我想對你說的話,在其他任何地方都沒有說過,雖然這會是一種幫助。之所以不說,是因為如果你誤解了,就極有可能會成為一種阻礙。上帝有白天,也有夜晚。如果你在夜晚開門,門會一直開著,但上帝不會來。總有一天——如果你在適當的時候開門,上帝馬上就會進來了。
而且必須如此,因為整體都有對立面。上帝睡覺的時候也是處於休息期。如果你打開門,那麼祂就不會來。有一個時刻,當祂醒來的時候,當祂運動起來的時候——必須如此,因為每一種能量都在兩個對立面中運動,即休息和運動,而上帝是無限的能量!祂有運動,祂也有休息。所以,這就是為什麼需要一個師父。
如果僅憑你自己的努力,你可能拼盡全力,但卻什麼也沒有發生,因為你沒有在正確的時刻努力。你在夜裡努力,你打開門,衹有黑暗會進入。你會恐懼害怕,你又將門關上了。當你努力打開門,周圍卻衹有一片廣闊的空無。你恐懼害怕了,你又將門關上了,一旦你看到了那種空無,你就永遠不會忘記它——你會非常恐懼害怕,以至於你要花很多年的時間才能再次鼓起勇氣去打開它……因為一旦你看到了那無限的深淵,當上帝睡著的時候,當上帝在休息的時候,如果你看到了那一刻無限的消極、深淵和黑暗的時刻,你就會恐懼害怕——以至於很多年你都不敢再做嘗試。
我覺得人們恐懼害怕,他們恐懼害怕進入靜心——我知道在他們過去的生命中,有些地方他們做了一些努力,但他們在錯誤的時刻瞥見了深淵。他們可能不知道,但不知不覺中,它就在那裡,所以每當他們走近門,將手放在門把手上,就有可能打開門,他們就會恐懼害怕。他們從那一刻退回來,跑回去——他們不敢再次嘗試去打開它。一種無意識的恐懼籠罩著他們。它必然如此,因為在多生累劫的生命中,你們一直在掙扎和努力。
因此,必須有一個已經如實知見到,已經成就了,並且知道正確時機的師父。他會告訴你在上帝之夜要盡一切努力。但他不會讓你開門的。他會告訴你在晚上努力作好準備,盡可能多的準備,做好準備,當清晨來臨,第一線光明進入時,他會告訴你開門。突然的亮了!那麼這就截然不同了,因為當光在那裡的時候,那就是完全不一樣了。
當上帝覺醒時,那種空虛就不在那裡了。這是一種滿足,這是完美的滿足。一切都是充實的,不僅僅是充實——它是不斷湧現的完美。它是山峰,不是深淵。如果你在錯誤的時刻打開了門,那就是深淵。你會頭暈目眩,這種頭暈目眩以至於在之後有多生累劫的生命中,你都永遠不敢去嘗試。但衹有如實知見到的人,衹有與整體存在合而為一的人,衹有如實知見到什麼時候是黑夜,什麼時候是白晝的人,才能有所幫助,因為現在這些事也曾發生在他的身上——祂有黑夜,祂也有白晝。
印度教徒瞥見了這個,他們有一個美麗的假設:他們稱之為梵天之日,神之日。當造物存在的時候,他們稱之為神的一天——但造物是有時間限制的,當造物溶解,梵天之夜,神的夜晚就開始了。梵天之日的十二個小時就是整個造物過程。然後,梵天累了,整體就消失不存在了。那麼接下來的十二個小時,就是梵天之夜。對我們來說是數百萬年,對梵天來說是十二個小時——祂的一天。
基督教徒也有一個理論,或者說一個假設——因為我將所有宗教理論都稱為假設,因為沒有什麼是可以證明的,沒有什麼可以通過物質來證明。他們說;上帝用六天創造了世界,然後在第七天祂就休息了。所以星期天就是休息日,是假日。六天祂在創造,第七天他就休息了。
他們也瞥見到,即使是上帝也必須休息。
這兩種假設都很美好,但你必須找到它的本質。本質就是,每天上帝也有黑夜和白天。而每天都有一個正確的進入時刻和一個錯誤的時刻,在錯誤的時刻,你會撞到牆上,在正確的時刻,你衹要進入就可以了。正因為如此,對那些在錯誤時刻敲門的人來說,開悟是一件循序漸進的事情,你是循序漸進的,而那些在正確時刻敲門的人來說,開悟是突如其來的,它發生在一瞬間。什麼時候是正確的時刻,需要一個師父來決定。
據記載,維韋卡南達(VIVEKANANDA)在羅摩克裡希納的道場裡開始他的修行生涯,然後有一天,他獲得了第一次瞥見。你可以稱它為頓悟,這是禪宗裡三昧的意思,因為它衹是一瞥,而不是一個永久的東西。就好像天空中沒有云——天空是晴朗的,從一千英里的距離你都可以瞥見到珠穆朗瑪峰的光輝,但隨後天空變得多雲,而這一瞥又突然消失了。這不是終極的成就,你還沒有到達珠穆朗瑪峰,你還沒有到達頂峰,從幾千英里的地方你瞥見了——那就是頓悟(SATORI)。頓悟衹是三昧的一瞥。維維卡南達有一個頓悟。在羅摩克裡希納的道場裡有許多人,許多人在努力。有一個人,他的名字叫卡魯,一個非常簡單的人,一個非常單純的人,也在以他自己的方式努力——羅摩克裡希納接受了每一種方式。他是一個難得罕見的人,他接受每一種技術,每一種方法,他說每個人都要找到自己的路,沒有什麼快速路。這很好,否則會出現交通堵塞!所以這很好,你可以走自己的路。沒有人在那裡製造麻煩,也沒有人在那裡製造擁擠。
卡魯是個很單純的人。他至少有一百個神像——因為印度教徒喜歡多神,一個神對他們來說是不夠的。他們就要將這個神,那個神,凡能找到的,都會放在他們的崇拜場所,並要在那裡放上崇拜排程表。它沒有什麼不對的,如果你喜歡它,它是好的。但維維卡南達是一位邏輯學家,一位非常敏銳的學者。他一直和這個純真的人爭論,他答不上來。維維卡南達說,為什麼要做這麼荒謬的事?一個視像就夠了,經典上說他是一個,那為什麼擺上這一百零一個神呢?他們有各種各樣的形狀,卡魯必須和這些神一起努力,早上至少三個小時,晚上至少三個小時——一整天都被浪費了,因為他和每一個神一起努力,無論他的速度多快,早上也得花上三個小時,晚上也同樣花上三個小時。但他是一個非常沉默的人,羅摩克裡希納愛他。
維維卡南達總是說:「把這些神像扔掉!」當他瞥見到頓悟時,他感到非常強大。忽然他想到,在這種力量下,如果他只需向卡魯發出心靈感應的信息——他正在房間裡禮拜,現在是他在禮拜的時候——將他所有的神都帶到恆河邊上去扔掉,就會發生這種事。
他衹是簡單地憑自己的意念發了一條信息。卡魯真的是一個單純的人。他將所有的神像都包在一張床單上,然後將它們帶到恆河邊上去。
羅摩克裡希納從恆河而來,他說:「等等!這不是你要扔的。回到你的房間,將它們放回原處。」
但卡魯說:「夠了!結束了!」
羅摩克裡希納說:「等等,跟我來!」
他敲了維維卡南達的門。維維卡南達打開門,羅摩克裡希納說:「你做了什麼?這不是好事,這不是你的正確時刻。所以我會將你的靜心鑰匙帶在身邊。當正確的時刻,我會將它還給你。」維維卡南達一生都在千方百計地想要再次得到它,但他再也無法瞥見到它了。
就在他死前三天,羅摩克裡希納出現在夢中,羅摩克裡希納給了他鑰匙。他說:「現在你可以拿鑰匙了。現在是正確的時候了,你可以開門了。」
第二天早上,他又瞥見到了第二眼。
師父知道什麼是正確的時刻。他幫助你為正確的時刻做好準備,當正確的時刻到來時,他會給你鑰匙,然後你衹要打開門,神就會進來——因為如果你打開門,黑暗就會進來,它看起來更像死亡,而不像生命。這並不是什麼錯誤的,但是你會因此而恐懼,你會變得如此恐懼,你可能會永遠帶著這種恐懼。
佛陀說,每當你成就的時候,就開始幫助別人,因為你之前所有的能量都進入了貪的慾望……但現在那扇門已經結束了,那個行程已經沒有了。那個旅行已經結束了,現在讓你所有在貪的慾望中移動的能量VASANA,變成慈悲,讓它們變成慈悲。而慈悲心衹有一種——如何幫助他人成就那終極的,因為沒有別的東西可成就。其他的都是垃圾。衹有那終極的才值得去成就。如果你獲得了那終極的,你就獲得了所能獲得的一切,如果你錯過了,那你就錯過了一切。
當一個人覺醒後,他會活上好些年,直到身體完成它的循環。佛陀覺醒後活了四十五年,因為身體有一些動力:從父母那裡得到了染色體,從他自己過去的業因果中,身體獲得了一次生命。他要活八十年,不管覺醒與否。如果覺醒成為可能,或者發生了,那麼他也能活八十歲。這事發生在他三十五歲左右,他又活了四十五年。現在該怎麼處理這些能量?現在無慾,沒有野心。你有無限的能量在流動。這些能量要怎麼處理?它們可以進入慈悲。現在也不需要靜心了,你已經到達了,你已經滿溢了,現在你可以和數百萬人分享,你可以給予他們。
所以佛陀將這作為他基本教導的一部分。他將第一部分稱為禪修(DHYANA),即靜心。第二部分稱為般若(PRAJNA),智慧的獲得。通過靜心你到達般若。這些是你內在的現象,兩部分:你靜心,現在你已經達到。現在它將平衡與外在的狀態——因為一個覺醒者始終是平衡的。在外在,當內在沒有靜心時,就會有貪慾。現在內在有智慧,應該有慈悲。外在的能量應該轉變成慈悲,內在的能量已經轉變成智慧,覺醒。內在覺醒,外在慈悲。圓滿者始終是平衡的。所以佛陀說,悲智雙運、自覺覺他。
玄沙師備抱怨道:如果你遇到一個又聾又啞又瞎的人,該怎麼辦?——你幾乎總是會遇到這樣的人,因為衹有他們在那裡。你不會遇到佛,佛也不需要你。你遇到的是一個無知的人,不知道該做什麼,不知道該往哪裡去。不知該如何幫助他?
玄沙師備有一天向僧眾說:「過去的祖師大德們一直在說要接引救渡世間眾生,根據其各自的機根,而給予利益——但是假設你遇到一個又盲又聾又啞的人,你該怎麼去接引:對於一個盲者,拿著禪杖,豎起拂塵,他也看不見。或者,對於一個聾者,文字般若,語言三昧他也聽不見。或者,對於一個啞者,教他說又說不出,這該如何去接引?至高無上的佛法將無法被證明是靈驗的。」
玄沙師備的一個弟子被這些話所困擾,就去請教雲門文偃,他和玄沙師備一樣,都是雪峰禪師的同門師兄弟。
那該怎麼辦呢?玄沙師備曾對僧眾說過這樣一件令人不安的事:該如何救渡別人?他去找雲門文偃。
雲門文偃是一位非常有名的師父。而玄沙師備是一個非常沉默的人。但是雲門文偃有成千上萬的門徒,他有許多方法和他們一起努力。他是一個像葛吉夫一樣的人——他會創造情境,因為衹有情境才能幫助他。如果因為你是啞巴,如果你是聾子——語言就無濟於事了。如果你是盲人,手勢也是無用的。那該怎麼辦?衹有情境可以幫助你。
如果你瞎了,我不能只用手勢給你指示門的位置,因為你看不見。我就不能告訴你門的事情,因為你聾了,聽不見。事實上,你甚至不能問一個問題,『門在哪裡?』——因為你是啞巴。該怎麼辦?我必須創造一個情境。
我可以握住你的手,我可以牽著你的手走向那扇門。沒有手勢,沒有語言。我必須得做點什麼,我得創造一個啞巴、聾子、瞎子都能感知到的情境。
玄沙師備的一個弟子被這些話所困擾,就去請教雲門文偃……
因為他很清楚玄沙師備不會說太多,他不是一個多話的人,也從來不會創造什麼情境,他會簡明扼要地說一些事情,也會保持沉默。弟子們不得不去其他師父那裡問他是什麼意思。玄沙師備是另一種類型的人,一種沉默的人,就像拉曼·馬哈西(RAMANA MAHARSHI)一樣,他不會說太多。而雲門文偃的類型就像葛吉夫一樣。他也不是一個多說話的人,但他會創造情境,他只用語言來創造情境。
玄沙師備的一個弟子被這些話所困擾,就去請教雲門文偃,他和玄沙師備一樣,都是雪峰禪師的同門師兄弟。
雪峰禪師和這兩個人完全不同。據說他從不說話。他完全保持沉默。所以對他來說沒有問題——他從來沒有遇到過那些又聾又啞又盲的人,因為他從來沒有動過。衹有那些真正在尋找真相的人,衹有眼睛微微睜開的人,衹有那些沒有完全聾了的人,但如果你大聲說話,他們就能聽到一些東西……所以這就是為什麼許多人在雪峰禪師身邊覺醒了,因為衹有那些處於覺醒邊緣的人才能接觸到他。
這個雲門文偃和這個玄沙師備,這兩個弟子跟雪峰一起覺醒了,雪峰一個完全沉默的人——他衹是坐著,坐著,什麼也不做。如果你想學,你可以和他在一起,如果你不想學,你可以離開。他不會說什麼。
你必須耳濡目染地學習,雪峰不會長篇大論地教書。他不是一個老師,但許多人都耳濡目染地學過。
雲門文偃聽了後說:「你先禮拜。」
雲門文偃馬上就開始了,因為覺醒者不會浪費時間,他衹是馬上跳到重點。
雲門文偃聽了後說:「你先禮拜。」
那僧人雖然感到驚訝……因為這不可能!你不能命令任何人禮拜。沒有必要——如果有人想禮拜,他自然會禮拜,如果他想對你表示尊重,他自然就會表示尊重。如果不禮拜,那就不會禮拜。這個雲門文偃是什麼樣的人?他說「你先禮拜」,僧人還沒反應過來,雲門文偃就說:「你先禮拜。」
僧人禮拜後就站起來了,挺直了身子,期待他的問題得到回答。雲門文偃沒有回答,而是用禪杖作勢要去打他。僧人見了就退後了。
雲門文偃說:「你沒有患盲。」
雲門文偃然後對他說:「近前來。」僧人聽後就靠近了雲門文偃。
雲門文偃說:「很好,你也沒有患聾。」
雲門文偃然後堅起他的禪杖對那個僧人說:「你明白了嗎?」
僧人說:「不明白。」
雲門文偃說:「你也沒有患啞。」
僧人一聽到這些話,就好像從沉睡中驚醒了過來。
發生什麼事了?雲門文偃所指明的是什麼?首先,他是在說,如果這不是你的問題,為什麼要擔心?
有人來找我……
一個非常富有的人來了,他是印度最富有的人之一,他說:「窮人呢,你將如何幫助窮人?」我就對他說:「如果你是窮人,那你就去問,否則就讓窮人去問。對你來說,這怎麼可能是個問題?你又不是窮人,為什麼要製造一個問題出來?」
有一次,穆拉·納斯魯丁的孩子問他——我當時在場,這個孩子非常努力地寫作業,當然,還在抱怨他的作業,然後他突然看著納斯魯丁說:「天哪,爸爸,究竟什麼是教育?受這些教育究竟有什麼用呢?」
納斯魯丁說:「沒有什麼比教育更重要的了。它使你能夠擔心世界上除了你以外的其他人。」
沒有什麼能比得上教育。你所受的教育衹是為了讓你能夠擔心世界上任何地方的情況,擔心除你以外的其他人——擔心世界上所有的麻煩。那些麻煩一直在那裡,那些麻煩將永遠在那裡。不是因為你在這裡才有那些麻煩。你不在那裡,那些麻煩也在那裡,你不在,它們就已經存在了,你不會一直都在這裡,但它們會一直都在這裡。它們衹是會改變顏色,但它們仍然存在著。宇宙的結構是這樣的,似乎有某種東西通過煩惱和痛苦在成長。這似乎是一個必經的步驟,似乎是一種必要的教育,一種定律。
雲門文偃首先指出的是:你既不是又盲又聾又啞的人,所以你為什麼要擔心,為什麼要煩惱?你有眼睛——為什麼要浪費時間去想盲人?為什麼不看看你的師父呢?——因為瞎子會一直在那裡,但你的師父不會一直在那裡。而你可以去想,去擔心盲人和聾啞人,如何救渡他們,但能救渡你的人不會永遠在那裡。所以你要優先關心你自己。
我的經驗也是:人們總是關心別人。有一次,一個人向我提出了一個完全相同的問題。他說:「我們可以聽你講,但是那些不能聽的人怎麼辦?我們可以讀你,但是那些不識字的人該怎麼辦?」
這些問題看起來是相關的,但絕對是無關的。因為你為什麼擔心?如果你這樣擔心,你將永遠不會覺醒,因為一個人將精力浪費在別人身上,就永遠不會去觀照自己了。
這是一種逃避自己的心理把戲——你不斷想著別人,你感覺良好,因為你在擔心別人。你是一個偉大的社會改革家、革命家、烏托邦主義者,一個偉大的社會公僕——但你在做什麼?你衹是在迴避一個基本的問題:就是你必須正視你自己,必須要有所成就。
忘記整個社會,衹有這樣才能對你有所幫助,當你得救了,你纔能開始拯救別人。但在此之前,請不要想——這是絕無可能的。在你未被治癒之前,你不能治癒任何人。在你未被光充滿之前,你不能幫助任何人點燃自己的心。不可能——衹有點燃的火焰才能幫助別人。先變成一束被點燃的火焰——這是首要的一點。
第二點是,雲門文偃製造了一個情境。他本可以嘴上這樣說,但他不是這樣說,他是在創造一種情境,因為衹有在一種情境下,你纔會完全參與其中。如果我說什麼,衹有智力參與。你衹是用頭腦在聽,但你的腿,你的心,你的腎,你的肝,你的整體都沒有參與進來。但是當僧人被一根禪杖刺向他時,他完全跳了起來。那麼這是一種全然的行動,然後不僅頭部和腿部,腎,肝,他整個人都跳了起來。
這就是我動態靜心技巧的全部要點:你整個人都要搖晃起來,跳躍起來,你整個人都要跳舞,你整個人都要動起來。如果你衹是閉著眼睛坐著,只會涉及到頭部。你可以在頭腦裡面不斷地去做——有很多人在一起坐了好幾年,衹是閉著眼睛,重複著一句咒語。但是一個咒語只在頭部中移動,你的整體並沒有參與——而你的整體性關連到整個存在之中。你的頭和你的肝、腎、腳一樣都在那神聖之中。你完全沉浸於其中,衹是頭腦不能意識覺知到這一點。
任何劇烈的活動都會有幫助。不活躍的,你可以簡單地在頭腦裡面去胡思亂想。而它們沒有盡頭,夢想,思想,它們沒有終點。它們永無止境地進行著。
卡比爾曾說過:「世界上有兩種無限——一個是無明,另一個是上帝。」有兩樣東西是無窮盡的——上帝是無窮盡的,還有無明。你可以不斷重複一個咒語,但除非你的整個生命成為一個咒語,除非你完全參與其中——不退縮,不分裂,否則它不會有任何幫助。雲門文偃就是這樣做的。
雲門文偃沒有回答,而是用禪杖作勢要去打他。僧人見了就退後了。
雲門文偃說:「你沒有患盲。」
雲門文偃然後對他說:「近前來。」僧人聽後就靠近了雲門文偃。
雲門文偃說:「很好,你也沒有患聾。」
他指的是什麼?他的意思是:「你能理解,那為什麼要浪費時間呢?」
雲門文偃然後堅起他的禪杖對那個僧人說:「你明白了嗎?」
雲門文偃完成了這個情境,但弟子還沒有準備好,還沒有完全領悟到。
僧人說:「不明白。」
整個情境現在都在那兒了。雲門文偃說了該說的話。他創造了一個沒有頭腦思想,無念的情境:當有人向你舉起禪杖要打你時,你會不假思索地跳起來。如果你決定要不要跳,因為當你在決定的時候,那禪杖就會打到你了。完全沒有時間了。
頭腦需要時間,思想需要時間。當有人向你突然舉起禪杖,或者突然發現小道上有一條蛇,你就會跳起來!你不會去想,你不會去做邏輯上的推理三段論,你不會說:「這裡有條蛇,蛇是危險的,死亡是可能的,所以我必須跳起來。」在那裡你不會跟著亞里士多德。你衹是把所有亞里士多德擱置在一邊——你衹是跳!你不在乎亞里士多德說了什麼,你是不合邏輯的。但每當你不合邏輯的時候,你就是完整全然的。
雲門文偃就是這麼說的。你完整全然地跳了。如果你能完整全然地跳,為什麼不完整全然地靜心呢?當一根禪杖被打到你身上時,你會跳起來,而不關心這個世界。你不會問,『我沒關係,但是盲人呢?』如果你躲開了一根被打過來的禪杖,對一個盲人有什麼關係。你不會問任何問題——你衹是跳,你衹是逃。在那一刻,整個世界都消失了,衹有你纔是問題所在。問題就在那裡——你必須解決它,然後從中走出來。
雲門文偃沒有回答,而是用禪杖作勢要去打他。僧人見了就退後了。
雲門文偃說:「你沒有患盲。」
雲門文偃然後對他說:「近前來。」僧人聽後就靠近了雲門文偃。
雲門文偃說:「很好,你也沒有患聾。」
雲門文偃然後堅起他的禪杖對那個僧人說:「你明白了嗎?」
僧人說:「不明白。」
雲門文偃說:「你也沒有患啞。」
僧人一聽到這些話,就好像從沉睡中驚醒了過來。
一個完整的情境——非語言的,不合邏輯的,全然的。好像有人將他從睡夢中驚醒似的。他醒了,一瞬間,一切都變得清晰起來。有那麼一瞬間,有閃電,完全沒有了黑暗。頓悟出現了。現在味道就在那裡。現在這個弟子可以跟著味道走了。現在他已經有所領悟了,他永遠也忘不了。現在的探索將截然不同了。在此之前,它是對未知事物的探索——你怎麼能對未知事物進行探索呢?你又怎麼能為它放下全部的生命?但現在它將是全然的,現在它不再是未知的東西——這已經給了他一瞥。他終於嘗到了大海的味道,也許是從茶杯中嘗到的,但味道是一樣的。現在他知道了。這真是一次小小的經歷體驗——一扇窗戶被打開了,但整個天空都在那裡。現在他可以走出房子,來到天空之下,住在天空之下。現在他知道問題是個人的。
不要將它當做是一個社會問題。問題是你,當我說你的時候,我真的就是指的是你,每個人,而不是你作為一個群體,不是你作為一個社會。當我說你的時候,我指的就是簡單的你,個人——而頭腦的詭計就是讓它變成社會化問題。頭腦想為別人擔心——那麼你就沒有問題。你就可以推遲你自己的問題,多生累劫的生命都是這樣被浪費掉生命的。不要再浪費了。我一直在推動這些談話,比與雲門文偃的談話更微妙的談話,但如果你們聽不到我的話,我可能要找些更粗重的東西。
不要為別人而胡思亂想。先解決你自己的問題,然後你纔會有清醒的認識去幫助別人。而除非你自己覺醒了,否則誰也幫不了任何人。
 樓主| 發表於 2022-10-21 00:48:18 | 顯示全部樓層

第十章:只在眼前

一九七四年十一月九日上午在佛陀禮堂


興善惟寬禪師被一位好奇的僧人問道:「道在何處?」
興善惟寬禪師回答道:「只在眼前。」
僧人問道:「為什麼我看不見?」
興善惟寬禪師回答道:「因為你有我,所以看不見。」
僧人問道:「因為我有我,所以才看不見,那和尚您呢?您看見了嗎?」
興善惟寬禪師回答道:「衹要有你有我,就展轉不見。」
僧人問道:「當沒有我也沒有你的時候,還能看見嗎?」
興善惟寬禪師回答道:「當沒有我也沒有你的時候,是誰在想著看見呢?」


原文參考對照:


僧問。道在何處。師曰。祇在目前。曰。我何不見。師曰。汝有我故。所以不見。曰。我有我故即不見。和尚還見否。師曰。有汝有我。展轉不見。曰。無我無汝。還見否。師曰。無汝無我。阿誰求見。——《御選語錄》卷十四,興善惟寬禪師。


是的,道路就在眼前。但你的眼睛並不在道路的正前方——它們是閉著的,以一種非常微妙的方式閉著。它們被蒙蔽了。數百萬個思想念頭在關閉它們,數百萬個夢想漂浮在它們上面,你所看到的一切都在那裡,你所想到的一切都在那裡。你活了很久——許多期的生命,你想了很多,它都聚集在那裡,在你的眼睛裡。但是因為思想念頭不能被看到,所以你的眼睛也看不清。清晰度並不存在。數百萬層的思想念頭和夢想都在你的眼睛裡。道路就在眼前。所有的一切,都在你眼前。但你卻不在這裡。你不在那個靜止的時刻,在那裡,眼睛完全是空的,沒有遮蔽的,你看到了,你觀照到了那是什麼。
所以首先要了解的是:如何做到眼睛無遮蔽,如何使眼睛空無,以便如實地映照出真相,如何不在內在不斷地瘋狂心猿意馬,如何放下頭腦不斷地顛倒夢想,如何放鬆頭腦思想。當頭腦思想不存在時,如實知見就發生了,當頭腦思想存在時,你就會不斷地憑自己的意念去詮釋,你不斷錯過。
不要成為真相的詮釋者,做一個有遠見卓識的人。不要去顛倒夢想,要去如實觀照!該怎麼做?一件事:無論何時,衹要你觀照,都要如實。嘗試著去做。這將是困難的,困難衹是因為舊的習慣。但一定要試一試。這是常有發生的事。這已經發生在許多人身上,為什麼不是你呢?你也不例外。宇宙法則對你就像對佛陀或任何人一樣有效。衹要你稍加努力一點。
你看到一朵花:那就衹是觀照,不要說什麼。河水在流淌:坐在岸邊觀照,但不要說什麼。空中的雲在飄動:躺在地上觀照,什麼也不要說。不要詮釋了!
這是最深的習慣,用語言表達,這是你的全部訓練——從現實真相中立即跳到語言文字,頭腦立即開始說:『美麗的花』,『可愛的日落』。如果它可愛,就讓它可愛吧!——為什麼一定要將此語言化?如果它很美,你認為你的「美」字會使它更美嗎?恰恰相反,你將錯過了一個欣喜若狂的時刻。語言表達進來了。在你還沒有如實觀照到之前,在頭腦中不斷在上竄下跳。如果你在這種狀態中走得太遠,你就會發瘋。什麼是瘋子?他從來沒有回到現實世界中來,他總是在自己的語言文字世界中遊蕩——他已經遊蕩得太遠了,你永遠無法將他帶回到現實世界中。他不在現實世界中,但你在現實世界中嗎?你也不是。差別衹是程度上的不同。一個瘋子走了很遠,你從來沒有走得那麼遠——就在附近——你一次又一次地來,時爾接觸現實世界,時爾又一次地在語言文字世界中遊蕩。你在某個地方有一個小小的觸動、小小的接觸,連根拔起,但在現實中似乎還是有一個根。但是這個根是非常脆弱的,任何時候它都有可能被折斷,任何意外狀態——妻子死了,丈夫逃走了,你在市場上破產了——而這個脆弱的根就被完全折斷了。然後你不斷遊蕩,再遊蕩,然後你就回不來了,然後你就再也碰不到現實了。這就是瘋子的狀態,而所謂的正常人衹是程度不同。
一個佛陀,一個覺醒者,一個得道者,一個如實知見者,覺知者的狀態是什麼?他深深地植根於現實真相中,他從不逃避現實真相——這與瘋子正好相反。
你處於中間狀態。從這中間,你要麼走向瘋狂,要麼走向覺醒。這取決於你。不要給頭腦思想太多的能量,那是在自殺,你在毒害自己。無論什麼時候開始思想,如果它是不必要的——而且百分之九十九都是不必要的——立即讓自己回到現實真相中來。任何事情都會有幫助:即使是觸摸你坐的椅子,或觸摸你躺的床。去感受觸摸——這比你對上帝的思想更真實,比你對上帝的思想更虔誠,因為它是現實的。觸摸它,感受觸摸,成為觸摸,在這裡,在當下。你在進食嗎?——好好品嚐食物的滋味,味道。好好地聞一聞,好好地咀嚼——你在咀嚼的現實!不要在頭腦思想中遊蕩徘徊。你在淋浴嗎?——好好享受吧!讓水灑落在你身上了?——感受一下!越來越成為一個感受中心而不是一個思想中心。是的,路就在你眼前。但感受是不被允許的。社會將你練就成一個有思想的人,而不是一個有感受的人,因為感受是不可預知的,沒有人知道它會將你引向何方,社會不可能允許你自己去這樣做。它給你思想:所有的學校,學院和大學都是作為訓練你思想和表達的中心而存在的,讓你多用語言表達。你的語言越多,你的頭腦思想就越被認為有才華,你的語言文字越多,你的頭腦思想就越被認為有教養。要接觸到現實將是困難的,因為經過三十年,四十年,五十年,六十年的訓練……但越早開始越好。將自己帶回到現實真相中來。
這就是所有敏感度團體(SENSITIVITY GROUPS)的意義。在西方,它們已經成為一個焦點,所有對意識、意識的延伸感興趣的人,都必須對敏感度團體感興趣,對提高敏感度的訓練感興趣。而且你不需要到任何地方去學習,整個生活都是敏感的。一天二十四小時,現實真相就在你眼前,在你周圍——它圍繞著你,你呼吸於它,你進食於它。無論你做什麼,你都必須面對現實真相。
但頭腦思想卻遠離我們。你的現實真相和你的頭腦思想之間存在著一個鴻溝——它們不在一起,頭腦思想在別的地方。你必須安住在當下的現實真相中,因為當你吃東西的時候,你必須吃真正的麵包,在頭腦中思想麵包是沒有幫助的。當你沐浴的時候,你必須洗一個真正的澡,在頭腦思想中沐浴是沒有用的。當你呼吸的時候,你必須呼吸真正的空氣,僅僅是在頭腦中思想它是不行的。現實真相無處不在地包圍著你,從四面八方撞擊著你——無論你走到哪裡,你都會遇見它。這就是:道路就在眼前。它無處不在,因為沒有別的東西可以是——衹有現實真相纔是。
那麼問題出在哪裡?那為什麼人們不斷在尋找,尋找,尋找,卻始終找不到呢?問題出在哪裡?整個煩惱的基本核心是什麼?關鍵是,思想可以存在頭腦中。思想存在於頭腦中的可能性是存在的。而身體存在於現實真相中,而思想存在於頭腦中——這就是二元性。你們所有的宗教都支持頭腦而不是身體。這是世界上有史以來最大的障礙。它們毒害了整個人類的心靈,它們是為了頭腦,而不是為了現實真相。
如果我告訴你:當你在吃的時候,要吃出味道來,並且吃得如此深入,以至於忘記了吃的人,就衹是變成了吃的過程——你會感到驚訝,因為沒有宗教人士會說這樣的話。宗教人士一直在教導,要無味而食——阿斯瓦德(ASWAD),他們把無味而食的訓練當成了一件偉大的事情。在甘地的道場裡,他們有十一條規則。其中一個是阿斯瓦德,無味而食,吃,但沒有味道,就將味道完全殺死。喝——但沒有味道。盡可能讓你的生活變得不敏感。使你的身體徹底麻木不仁,使你成為一個清淨的心靈。
你會變得如此——這就是人們走向瘋狂的方式。
我教你的恰恰相反,截然相反。我並不反對生命——生命就是道路。我肯定生命的全部。我不是一個否定者,我不是一個否認者——我希望你將你的心靈帶回現實真相中。你的身體比你的頭腦思想更真實。你可以愚弄頭腦思想,但你不能愚弄身體。身體更根植於現實存在中,身體比你的頭腦思想更具存在性。你的頭腦衹是心理上的。它思想,它杜譔文字,它建構系統——而所有的系統都是愚蠢的。
有一次,穆拉·納斯魯丁在賽馬中賭博。第一場比賽他輸了,第二場,他輸了,第三場——他接二連三不斷地輸,而他在身邊坐在包廂裡的兩位女士,每場比賽都在不斷地贏。
然後在第七場的時候,他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了。他們參照的是什麼系統?每一場比賽,現在是第七場,她們都是贏家,而他是輸家,他一直在努力。於是,他鼓起勇氣,俯下身來,問女士們:「你們還好嗎?」
她們說:「是的。」非常高興,她們笑得喜笑顏開。
於是他低聲說:「能不能透露一下你們參照的系統?只需給一個提示就好了。」
一位女士笑著說:「我們有很多系統!但今天我們決定要長尾巴的。」
但所有的系統和哲學都是這樣的——長尾巴的。沒有一個系統是真實的,因為沒有一個系統是真實的。我並不是說某些系統是可以——不。沒有一個系統是真實的,因為沒有一個系統能夠真實地反映現實真相。因為所有的系統都是頭腦的杜譔,衹是一種語言表達,是你的詮釋,是你的投射——這就是頭腦對現實真相的作用。一個系統就是這樣誕生的,所有的系統都是虛假的。
現實真相不需要系統。現實真相需要清晰的視野。觀照它不需要哲學,它就在此時此地。在你開始進入哲學之前,它就在那裡,當你回來的時候,它還會在那裡,而且會一直和你在一起——但你卻在頭腦中思想它。用頭腦中思想它就是錯過它的方式。
如果你是印度教徒,你會錯過,如果你是基督徒,你會錯過,如果你是穆斯林,你會錯過,每一種『主義』都是錯過的方式。如果你腦子裡有《古蘭經》,你就會錯過,如果你腦子裡有《吉踏經》,你就會錯過,不管你帶著什麼經文——經文就是思想,現實真相與思想不一致,現實真相不會去管你的頭腦思想和你的杜譔。
你杜譔出漂亮的理論,你杜譔給出漂亮的論點,找到了合理的邏輯。你為此努力付出。你不斷地地完善你的理論,打磨它們,但它們就像磚頭:你不斷地打磨,拋光,但它們永遠無法變成為一面鏡子。但我要說:也許磚塊可以變成為一面鏡子,但頭腦永遠無法成為現實真相的鏡子。
頭腦是一個破壞者。它一進來,一切就變得渾濁不堪。
請不要成為一個哲學家,也不要做任何系統的成癮者。將一個酒精成癮者拉回來容易,將一個毒品成癮者拉回來容易,將一個系統的成癮者拉回來很難。存在著一些為酒精成癮者服務的「匿名酗酒者」組織和為毒品成癮者服務的其他組織,但不存在為系統成癮者的人服務的組織——不可能存在,因為衹要有一個組織,那它本身就是一個系統。
我不是要給你一個系統。我的全部努力就是將你從系統化的思想中解脫出來。如果你能再次成為一個孩子,如果你能不帶任何成見地看待現實真相,你將獲得成就。它很簡單,很普通,沒有什麼特別的。現實真相並沒有什麼特別的、不尋常的——它就在那裡,它無處不在。衹有你的頭腦思想是一個虛幻的東西。頭腦思想創造了幻覺,幻象(MAYA),頭腦思想創造了夢想——然後你就被它們遮蔽了。而你正試圖做不可能的事,做不到的事:你正試圖通過頭腦思想找到現實真相。你通過頭腦失去了現實真相,你無法通過頭腦找到現實真相。你必須完全放下頭腦思想。
是的,路就在你眼前——但你並沒有在那裡。
第一件事:頭腦幫不上忙。試著去理解它:思想是幫不上忙的,它是障礙。第二件事:你對自己的過度關注是最大的障礙。我經常觀察到,有些靜心的人之所以會錯過,是因為他們太在意自己了。他們太以自我為中心了。他們可能會假裝謙卑,甚至想知道如何成為沒有自我的人,但他們是最以自我為中心的人,他們只擔心自己,他們只關心自己。
為別人擔心是愚蠢的,為自己擔心是更愚蠢的——因為擔心就是愚蠢的,為誰擔心都沒有什麼區別的。而那些擔心別人的人,你會覺得他們總是更健康。所以在西方,精神分析學家幫助人們去擔心別人,而不是擔心自己。心理學家去教人們如何做外向型的人,不要做內向型的人,因為內向型的人就會生病,內向型的人在現實中會變得變態。他不停地擔心著自己,他變得封閉起來。他始終沉浸在挫折、憂慮、焦慮、痛苦、沮喪、憤怒、嫉妒、仇恨、這個和那個——他衹是不斷地擔心。想一想,他生活在什麼樣的痛苦中,不斷擔心著事情:我為什麼憤怒?我該如何變得不憤怒?我為什麼嗔恨?我該如何超越它?我為什麼會抑鬱?該如何獲得快樂?——他一直在擔心,通過這種種的擔心,他就活在了他所擔心的狀態中。這就形成了一個惡性循環。
你有沒有觀照到,每當你想超越抑鬱的時候,抑鬱就會加深?每當你想不要憤怒的時候,你就會變得更憤怒。每當你悲傷的時候,你不想再悲傷了,更多的悲傷就會降臨到你身上——你沒有觀照到嗎?它的發生是因為反作用定律。如果你很悲傷,你卻想著該如何不悲傷,你會怎麼做?你會時時盯著那悲傷,你會試圖要壓抑它,你會關注它——而關注就是食物。
精神分析學家找到了一條線索。這條線索最終並沒有什麼意義,它不能引導你走向現實真相,它最多隻能讓你在正常的範圍內健康。它可以讓你調整適應——這是對周圍人的一種調整適應。他們說:關注別人的煩惱,幫助別人,服務別人。
扶輪社成員、獅子會成員和其他同種類型的人,他們總是說。我們服務。這些都是外向型的人。但你會感覺到,那些從事社會服務的人,那些關注別人、不太關注自己的人,比那些過於關注自己的人更快樂。
過於關注自己的人是一種疾病。然後,你越是深入內心——你就打開了一個潘多拉魔盒:許多東西不斷地冒出來,似乎沒有盡頭。你被自己的焦慮所包圍,你不斷玩弄著你的傷口,你一次又一次地觸摸它們,看它們是否痊癒。你已經變成一個變態了。
怎麼辦?似乎衹有兩個辦法:要麼做一個外向型的人——但做一個外向型的人,你就永遠成不了覺醒者,因為如果你擔心別人,這種擔心別人可能衹是一種逃避。它是這樣的。當你擔心別人的時候,你將無法如實看清到自己的煩惱。你的關注焦點是別人,而你一直是在一個陰影中。但這樣你的內在會如何成長?你會看起來更快樂,你可能看起來好像更享受生活,但是你要如何成長?你的內心該如何到達那種光明狀態?如果你完全不關注它,它是不會成長。做一個外向型的人是好的,因為你將保持健康——你不會變成為一個變態。做一個內向型的人是危險的。如果你走錯了路,你就會變成一個變態,而錯誤的路就是你變得太在意了。那該怎麼辦?
像擔心另一個人一樣對待自己,好像你也是另一個人一樣,不要太在意。
而你就是另一個。你的身體是另一個,為什麼我自己的身體不是?你的頭腦是另一個,為什麼我的頭腦不是?問題只在於距離:你的身體離我五英尺遠,我的身體衹是比你離更近一些,僅此而已。你的頭腦在那裡,我的頭腦在這裡——區別只在於距離。但我的頭腦和你的頭腦都是另一個,我的身體和你的身體同樣地遠離我。如果這整個世界對我來說都不重要,為什麼要讓我自己成為一個重要的人物。為什麼不離於這兩者,既不執著於外向也不執著於內向?——這就是我的信息。
如果你不能遵循這一點,那麼最好還是遵循精神分析師。做一個外向型的人,不擔心自己,你不會成長,但至少你不會像內向型的人那麼痛苦。但不要做一個內向的人,不要玩弄自己的傷口。不要太擔心。不要太在意,別那麼以自我為中心。有距離地從遠處來看你自己,有距離地觀照你自己,你衹要嘗試一次,你就會感覺到。你也是另一個人。
當你的身體生病的時候,就好像另一個人的身體生病一樣:該做什麼就做什麼,但不要太擔心,因為過度地擔心是比身體更嚴重的疾病。如果你發燒了,就去看醫生,吃藥,照顧好身體,僅此而已。為什麼過分擔心?為什麼又要製造另一種發燒——這種發燒沒有醫生能治療?身體的這種發燒是可以治療的,但是如果你過分擔心,就會產生另一種發燒。那種發燒更厲害,沒有醫生能治好。
這就是問題所在:身體的發燒可能很快就好了,但其他的發燒可能還在不斷,你可能覺得身體還在生病。這種情況每天都在發生:疾病從身體上消失了,但沒有從頭腦上消失,頭腦還在不斷在臆想著生了某種病。這種情況已經發生過很多次了。
有一次,有人告訴我,他的朋友是個酒鬼——他拄著枴杖走路,沒有枴杖他就不能走路。多年來他一直拄著枴杖走路——大約二十年前的一次意外事故。後來有一天,他酒喝得太多了,忘了帶枴杖出去散步。一個小時後,他驚慌失措地跑回來,說:「我的枴杖在哪裡?沒有它我走不動!「我一定喝得太過分了。」
但是,如果你喝醉的時候可以走路,為什麼沒有喝醉的時候就不能呢?全世界都有許多關於癱瘓的病例報道。有人癱瘓了,然後房子著火了,所有人都跑了出去,而那個癱瘓者,不能下床的人——一切都是在床上做的人——他也跑了出去,因為他忘了。房子著火了,他完全忘了自己是癱瘓的。在這種遺忘中,他並沒有癱瘓。當他跑到屋外後,一家人看著他說:「你在幹什麼?你怎麼能跑?」——他瞬間又癱倒了,記憶又回來了。
你可能會製造很多疾病,並不是因為身體真的有病,而是因為頭腦攜帶著這樣的種子。所以一旦發生了疾病,頭腦就會攜帶著這樣的種子,一次又一次地投射它,不斷地去投射。有很多的疾病,百分之九十,都是起源於頭腦。
太過關注自己是最大的疾病。你不能快樂,你不能享受自己。你怎麼能享受?內心有那麼多問題!問題、問題、沒有別的!——似乎沒有辦法解決。怎麼辦?於是你就瘋了。每個人的內心,都是瘋狂的。
我聽說——這事發生在華盛頓——一個人突然爬上了一根高高的旗杆,一群人聚集在那裡,警察來了,那個人盡可能地大喊大叫,說著褻瀆的話,然後就下來了。
他立刻被警察抓住,警察審問他:「你在這裡幹什麼?」
那人說:「不要打擾我。如果我沒有時不時地做這種瘋狂的事,我就會發瘋,我會瘋掉的。我告訴你,不要阻止我。如果我偶爾做這樣的事,那麼一切都會順利。我認為沒有人會知道,因為周圍發生了這麼多瘋狂的事情,誰會來擔心?」
你也需要時不時地變得瘋狂一下——憤怒就是這樣發生的:憤怒是一種短暫的瘋狂。如果你不允許一個泄漏點,那麼你就會聚集很多東西,你會爆炸,你會發瘋。但如果你一直持續地擔心某個問題,你就已經瘋了。
我觀察到,靜心、祈禱、探索和尋求真相的人比其他人更容易患神經癥。而原因是:他們太過於擔心自己,太過以自我為中心,衹是不停地擔心著這個、擔心著那個,這個障礙,那個障礙,這個憤怒,那個悲傷,頭痛,背痛,胃痛,腿痛……他們內心不斷惶惶不可終日。他們永遠不會好,他們不可能好,因為身體是一個巨大的現象,很多事情都在進行著。
如果什麼都沒有發生,那麼他們也會擔心:為什麼什麼都沒有發生?他們馬上要創造一些東西,因為這已經成為他們不變的日常工作,否則他們就會感到迷茫失落。怎麼辦?什麼都沒有發生!怎麼可能什麼都沒有發生?我怎麼可能什麼都沒有發生?衹有當有事情發生時,他們纔會感覺到自己的自我——也許是抑鬱、悲傷、憤怒、疾病,但如果有事情發生,他們就放心了,他們可以感覺到自己。
你有觀察過孩子嗎?他們有時會掐自己,以便能感知到自己。這種孩子氣的行為仍殘留在你體內——你想掐一下,看看你是不是還存在著。
據說有一次,馬克吐溫在一次晚宴上,他突然驚慌失措起來,他說:「對不起,我得走了,得去叫醫生。我的右腿好像已經癱瘓了。」
坐在他旁邊的那位女士笑了起來,說:「別擔心,你一直在掐我的腿。」
然後馬克·吐溫說:「二十年前,有一次,一個醫生對我說:『你的右腿總有一天會癱瘓的。』所以從那時起,我就一直時不時地在掐自己右腿,好讓我有所感覺到,一天二三十次,是否已經快要癱瘓了。剛纔我在掐我的腿。」……他掐到了另一個人的腿。
但為什麼要不斷地掐?為什麼要這麼擔心會癱瘓?如果你一天要掐你的腿三十次,持續二十年下來,那就更像是一種病了。你天天在關注這件事情,這比你真的癱瘓還要更嚴重!因為癱瘓只會發生一次,但這種情況卻一天發生三十次,並且持續了二十年不斷在為此而擔心。他們說:『一個勇敢的人只會死一次,而一個懦夫則會死上幾百萬次』——因為他們不斷地在掐,不斷地去感受自己是否已經死了。
你的疾病幫助你保持自我。你覺得有些事情正在發生——當然不是快樂,不是狂喜,而是悲傷,「沒有人像我這麼悲傷」,「沒有人像我這麼沮喪」,「沒有人像我一樣有這樣的偏頭痛」。你在那裡覺得更高人一等,而其他人都是低人一等的。
如果你太過關注自己,記住,你將無法成就。這種過度關注會將你封閉起來,而道路就在眼前。你必須得睜開眼睛,而不是閉上眼睛。
現在試著領悟這則軼事。
興善惟寬禪師被一位好奇的僧人問道:「道在何處?」
首先要明白,這個僧人是好奇者,而不是探索者。如果你是一個探索者,你就會用不同的方式來詢問。你將用你的整個生命來詢問,你將自己置於危險之中,你將自己的生命像一個賭徒押上所有的賭注,孤注一擲。如果你衹是好奇,它就像一個在隔靴搔癢,你感覺到一種微妙的瘙癢在心中,但它究竟是什麼,你並不是真正地關心它,並不是真誠地對待它——無論答案是什麼,你都不會去理會。它不會改變你。而一個好奇的人是一個膚淺的人。你不能出於好奇而問這樣的問題,你必須出於非常真實的探索。當你去見一位師父時,你會覺得你所提的問題是絕對必要的,否則你會被認為是愚蠢的。
許多人來找我,我知道他們在問什麼。有時他們衹是出於好奇:因為他們已經來了,現在他們必須問,否則他們會被認為是愚蠢的。但如果這個問題沒有真正出現在你身上,如果這個問題沒有成為一個深層的探究,如果這個問題沒有將一切都置於危險之中,如果這個問題不是一個生死攸關的問題,如果你還沒有準備好被答案改變,那你所問就是愚蠢的。如果你不是發自內心的詢問,就很難給出任何答案,即使給出了答案,你也會誤解它。
這個僧人是一個好奇的人,這就是為什麼在這個軼事中他沒有覺醒過來。否則……我們一直在研究許多禪宗軼事,當尋找到真實的時候,到最後就會發生頓悟,某種啟示來臨了。突然一個人變得正知起來,好像有人將他從睡夢中驚醒了一樣。一種清晰的感覺出現了。也許只在一瞬間,便煙消雲散,無限的天空出現了。雲會再次出現——但這不是問題所在,但現在你如實知見到什麼是真正的天空,你就會將這顆種子帶進你的體內。如果得到正確的照顧,這顆種子將變成一棵參天大樹,成千上萬的人將能夠在這棵參天大樹下得到休息和庇護。但如果你衹是出於好奇,那就什麼都不會發生。如果你出於好奇的話,這個問題並不是發自內心的。這是一種智力上的隔靴搔癢——而在心裡,種子是不可能被播下的。
耶穌有一個寓言,他一直在講。一個農民去播種。他衹是到處撒。有些落在馬路上,它們從未發芽,因為馬路很硬,種子無法穿透土壤,它們無法向更深、更黑暗的土壤中移動……因為衹有在那裡才能誕生,衹有在深沉的黑暗中,上帝才能開始工作。這些工作是秘密的工作,它是隱秘的。
有的落在道路邊上,它們發了芽,但被動物所毀壞了。衹有一些落在合適的土壤上,它們不僅發芽了,而且還長得很高,開花結果了,得到了成就,一粒種子就變成了千千萬萬粒種子。
如果你是出於好奇而問,那你就是在馬路上問。頭腦衹是一條馬路——它必然如此,它是如此不斷地車來車往。馬路必須非常堅硬,幾乎都是混凝土。即使在你的高速公路上,這種繁忙的交通狀態也不像你的頭腦中的狀態。如此多的思想念頭正在以極快的速度四處奔馳!我們還沒有發明出比思想念頭更快的交通工具——我們最快的交通工具在思想念頭面前什麼都不是。你的宇航員可能會到達月球,但他們無法以思想念頭的速度到達月球,他們需要時間,你可以簡單地思想念頭瞬間就到達月球。對于思想念頭來說,就好像時空和空間都不存在一樣:前一瞬間你可以在這裡,下一瞬間你可以在倫敦,下一瞬間你可以在紐約,一秒鍾之內就可以環遊世界許多次。這麼繁忙的交通……這條路幾乎是水泥路,將種子撒在那裡,它將永遠不會生根發芽。
而好奇心來自於頭腦。當它問師父一些事情時,就像你在市場上遇到他,你所問他的那樣。我認識這樣的人。我經常旅行,所以要避開這樣的人是個問題。即使在月台上——我正要趕火車,他們也會追著我,他們會問:「上帝呢?上帝究竟是否存在?」這些人既好奇又愚蠢!永遠不要出於好奇而問問題,因為那是無用的,浪費你和別人的時間。
如果有人發自內心地問這位師父這個問題,結局就會不同。這個人會有一個頓悟,就會有一個成就。但沒有這樣的結局,因為一開始就錯了。師父出於慈悲給你一個答案,他很清楚你很好奇——但也許,誰知道呢,甚至連意外也會時有發生的,有時一個好奇的人也會變得真正感興趣,沒人會知道。
興善惟寬禪師被一位好奇的僧人問道:「道在何處?」
興善惟寬禪師回答道:「只在眼前。」
這是荒謬的,因為如果它真的就在眼前,那麼人們為什麼要尋找,為什麼要詢問?為什麼他們自己不能看見?
有幾件事需要理解。第一:當一樣東西離得越近,就越難看到它——離得最近,幾乎就是不可能的,因為眼睛看東西需要一定的空間,需要一定的距離,才能看見。我能看見你,但如果我不斷走近,一切都會變得模糊,你的臉會越近越模糊,連輪廓也會失去。如果我不斷走近,將眼睛貼著你的臉看,那就什麼也看不見了——你的臉會變成一堵牆。
但現在我還是能看到一點,因為還有一些距離。
但你和真相之間甚至沒有這麼多的距離。它衹是貼近你的眼睛。它衹是貼近你的皮膚——不僅如此,它還穿透了皮膚。它在你的血液中流動。它在你的心臟中跳動。它就是你。道路不只在你眼前,道路就是你。你與它是一體的。旅行者與道路沒有分開,你與真相也沒有分開,是渾然一體的。
那該怎麼看呢?因為道路是沒有足夠的視角,也沒有足夠的空間……?除非你獲得一種清淨的智慧,一種清晰的領悟,否則你將無法看到它。除非你變得如此強烈地意識覺知到,否則你將無法看見它。因為距離是不存在的,所以普通的方法去看是行不通的,你需要一種非比尋常的警覺,要格外正知,以至於你身上沒有任何東西在昏昏欲睡。突然門就開了。道就在那裡——你就是道。但是你不斷地錯過了,因為道已經在那裡了,道一直在那裡,在你出生之前,道就在那裡了。你生於道中,成長於道中,以道為背景,以道為舞台,最後又回歸於道中——因為道就是真相。
記住,這個道不是你要去尋找的一個目標,這個道就是目標。所以事實上沒有旅行,只需要保持正知,保持靜默,寂靜,什麼都不做。衹是成為一種清淨,一種覺知,一種靜默寂靜的領悟。
興善惟寬禪師回答道:「只在眼前。」
僧人問道:「為什麼我看不見?」
當你好奇的時候,每一個答案都會產生另一個問題,因為好奇永遠無法得到滿足。探索可以得到滿足,探索可以結束,可以得出結論,永遠不要好奇,因為你又將再一次帶著同樣好奇的頭腦去問問題,又一次從中產生出新的問題。你能滿足一個真正在探索的人,你不能滿足一個僅僅因為好奇而問:「為什麼我看不見?」的人。
另一件事:一個好奇心強的人內心深處並不關心現實真相,他只關心自己。他說:「為什麼我不親眼看見呢?為什麼你能看見它,而我卻看不見?我不能相信你,我不能信任,如果它就在我眼前,那我為什麼會看不見呢?」
興善惟寬禪師回答道:「因為你有我,所以看不見。」
道就在那裡,而你卻在想著自己:『為什麼我看不見?』沒有人能看到誰是如此充滿自我。將它擱置到一邊,因為自我意味著你的整個過去,你所經歷過的一切,你所適應的一切,你所知道的一切,所研究的一切,所收集積纍的一切——信息、經典、知識——所有這些都是你的自我,所有的一切,如果你關心它,那你就看不見道路了。
僧人問道:「因為我有我,所以才看不見,那和尚您呢?您看見了嗎?」
無論師父說什麼,衹要這個人是真正的探索者,那麼每一個答案都可能導致一個頓悟。首先,當興善惟寬禪師說:「只在眼前。」的時候,如果有一個真正的探索者在那裡的話,這就會成為一種覺醒。但那個僧人錯過了,否則興善惟寬禪師所回答的下一句話就會成為一種領悟。
興善惟寬禪師回答道:「只在眼前。」
僧人問道:「為什麼我看不見?」
但是僧人聽到了也沒有領悟到。好奇心是無法滿足的,它永遠不會結束。突然間,衹要你一觸碰到某人的「我」,他就會跳到你身上。
僧人問道:「因為我有我,所以才看不見,那和尚您呢?您看見了嗎?」
自我始終是覺得:如果我都看不見,別人又怎麼能看得見?自我永遠無法感覺到其他人可以是無我的:不可能。如果你能感覺到這一點,你的自我就已經開始死亡了。如果你能感覺到有人可能是無我的,那你的自我就已經開始有所鬆動了。自我不會讓你感覺到任何人是無我的。因為你的自我,你不斷地將這種自我不斷地投射到別人身上。
有許多書都是關於耶穌的,比任何人都要多,而且許多書都在試圖證明耶穌一定是一個非常嚴重的自我主義者,因為他一直在說:『我是上帝的兒子,我和我的天父是一體的。』他是在說:我就是上帝。許多精神分析學家試圖解釋證明:他就是一個神經病。你怎麼能說你就是上帝?你一定是個自我主義者。
這就是耶穌在世時,猶太人對他的感受。他們也覺得:這個人衹是對自己的自我感到憤怒!他在說什麼——他是上帝,還是上帝的獨生子?為自己聲稱了這麼多!他們蔑視。他們嘲笑,他們大笑。
當他們將耶穌釘在十字架上的時候,他們對他的行為簡直令人無法理解。他們將荊棘冠冕戴在他頭上,說:『你,猶太人的王,上帝的兒子,你和你的天父是一體的——當我們也來到你的上帝的天國時,請記住我們。』他們強迫他背起他的十字架。他很虛弱,十字架很重——他們故意將它弄得很重,強迫他像普通罪犯一樣背著自己的十字架。他感到口渴,因為他被釘十字架的地方是一座山,那座山名叫各各他山(GOLGATHA)。那是上山的時候,他背著他的大十字架,沉重的十字架,他滿頭大汗,感到口渴,周圍的人都在嘲笑他,取笑他,他們說,『看哪,猶太人的王!你看!這個聲稱自己是上帝之子的人。』
許多人聚集在那裡衹是為了享受——這是一種娛樂,一種歡樂。整個鎮上的人都聚集在那裡,就是為了向這個人丟石頭。他們為什麼要進行這樣的報復?——因為他們覺得這個人傷害了他們的自我。他聲稱自己就是上帝。他們不明白這個人根本就沒有自我,所以才會有這樣的聲稱。這種聲稱並不是來自於自我,它是一種真相。當你的自我消失時,你也將成為上帝。
但我們可以從自我中聲稱。我們所有的聲稱都來自自我,所以我們看不出一個人無我怎麼能聲稱呢。克裡希納在《吉踏經》中對阿朱那(ARJUNA)說:「到我的腳下來。離開一切,向我臣服。」
印度人沒有這麼大膽,他們很有禮貌,他們沒有寫過這個人是個自我主義者。但是在西方,很多人都有這樣的感覺,就像對耶穌一樣。這個說「到我腳下來」的人是什麼人?我們的自我不能感覺到,當克裡希納對阿朱那說:「到我腳下來」的時候,克裡希納是無我的人。也沒有一個所謂的人「到克裡希納的腳下來」。但充滿自我的人是看不到這一點的。你衹能看到你所是(有為緣起)的那一部分,但你看不到你所不是(無為非緣起)的那一部分。
僧人問道:「因為我有我,所以才看不見,那和尚您呢?……」
他感到很受傷,因為師父說,『因為我有我,所以你錯過了——但道就在你眼前。』現在這個人做出了反應。他也想傷害師父。
他說:「……那和尚您呢?您看見了嗎?」
那個僧人希望,他期望——因為他自己的自我——興善惟寬禪師會說,『是的,我看到了。』那麼一切都會很容易。他可以說:『那麼你也有我,那你怎麼能看見呢?你也在宣稱你的自我——你怎麼能看見?我們都是一樣的。』那麼那個僧人就會快樂地轉身離去,這個人的賬目就會一筆勾銷了。
但是你不能和師父一筆勾銷。他從來沒有去滿足你的期望。他是簡單的、是不可預測的。你不能讓他陷入你的圈套中,因為他的方式總是千變萬化的。你的頭腦是不可能想像他將要給你的答案。
興善惟寬禪師回答道:「衹要有你有我,就展轉不見。」
興善惟寬禪師並沒有說任何關於自己的事情。如果那裡有一個阿朱那,師父會說:「是的,我看見了——請你不要再繞來繞去了,到我的腳下來。」但這個僧人並不是阿朱那——衹是一個好奇的人,並不是真正感興趣。這衹是一個娛樂性的問題,不是一個攸關生死的詢問。他不會以任何方式改變自己。最多他會多獲得一些信息,他會變得更有知識。
這就是為什麼興善惟寬禪師說:「衹要有你有我,就展轉不見。」——因為僧人眼睛被「我」和「你」遮蔽了。它們是同一種現象,試著去領悟這一點。「我」和「你」是同一枚硬幣的兩個面:這邊是「我」,那邊是「你」。如果「我」消失了,「你」也消失了。如果「我」不在了,「你」也就不在了,因為當硬幣消失的時候,兩個面都將一起消失了。「我」——是一個極點,「你」——是另一個極點,它們要麼都消失掉,要麼都保留下來。如果「你」在,那麼你周圍就會是一群人,一群「我」的,一群是「你」的,如果「你」不在。整個人群都消失不見了,就好像那衹是一場噩夢——是的——衹是寂靜的存在,其中沒有任何分裂,甚至沒有「我」和「你」的這一個分裂。
這就是為什麼禪者從不談論上帝,因為他們說:『如果我們談論上帝,我們就必須談論你。』佛陀從不談論上帝,他說:『不要祈禱,因為你的祈禱會不斷分裂,會陷入二元性,二元視界——「我」和「你」。』在最頂峰的時候,你也會帶著同樣的疾病,以非常微妙的方式:你會談論「我」,你會談論「你」。不管你怎麼舌燦蓮花地談論,分裂始終是存在的,有了分裂,愛就不可能了。這就是猶太人的思維方式和耶穌的思維方式的區別。
馬丁·布伯寫了一本書《我與你》。他是最深刻的猶太思想家之一,但他始終衹是一個思想家。他可能會談論神秘主義,但這也是一個思想家和哲學家的談話,因為在最後他保留了舊的劃分:「我」與「你」。現在「你」不在這裡,在這個世界上,但上帝已成為「你」,但舊的分裂仍然存在。
猶太人、伊斯蘭教徒一直否認你可以與上帝合而為一,衹是因為害怕「我」會宣稱它已經成為上帝。他們保留了分裂。他們說,你可以越走越近,越走越近,但「你」始終是「你」,祂始終是祂。你將始終是一個「我」,而祂必須被稱呼為「你」。
這就是耶穌製造的麻煩,因為他說:「我和天父是一體的。」他放棄了「我」和「你」的劃分。這就是穆斯林在印度的麻煩所在——他們不能理解《奧義書》,不能理解印度教的教導,即「你」和「祂」是一體的。放下「我」,祂也就不再是「你」了。事實上,突然間兩極都消失了,能量是一體的。「我」在這裡消失,「你」在那裡消失,只剩下那一體的能量。
有時,在深深的愛中,當你不是「我」,你的愛人或被愛的人也不是「你」時,就會發生一瞥——但衹是有時,衹有當兩種能量簡單地相遇,而你卻找不到分裂的地方,它們在哪裡分界。這種情況才非常罕見難得。它們混合,相遇,融合,成為一體,你感覺不到邊界在哪裡,突然邊界消失了。這就是為什麼愛會產生恐懼。
深深的愛會產生深深的恐懼。它看起來像是死亡,因為「我」消失了,「你」消失了——這是一種死亡。而當你死了,衹有那時你纔能進入那神聖的。但那時神就不再是神了,你不能向他講話,因此在佛教中不存在祈禱。所以基督徒不敢相信佛教是宗教:「這是什麼類型的宗教,沒有祈禱你怎麼能稱之為宗教呢?」
佛陀說:「因為祈禱衹有在分裂的狀態下才可能——我在祈禱,你在聽著——那你怎麼能祈禱呢?」
佛教中衹有靜心。試著去理解這其中的差別:祈禱不斷繼續著舊的「我」和「你」的分裂,靜心放下了分裂。祈禱要最後引向靜心。祈禱不能成為最終極的東西。它是美麗的,但不是終極的。最終衹能是這樣:當兩者都消失了,衹有一體存在。那巨大的……那浩瀚的!你會開始恐懼害怕它!「我」和「你」所有舒適的分界線都消失了。所有的關係都會消失——這就是恐懼,這就是布伯恐懼的。他恐懼,如果沒有「我」和「你」,整個現象將如此巨大,如此可怕,令人恐懼……因為沒有關係是可能的。
關係給了你一個家,關係給了你一種舒適的感覺,關係給了你一種看起來不像一個巨大的東西,一種無所畏懼的東西。靜心必須是終極的,因為祈禱永遠不可能導向那不二的——這就是師父所說的。
興善惟寬禪師回答道:「衹要有你有我,就展轉不見。」
分裂就是那遮蔽眼中的烏雲。分裂就是那眼睛中的霧,分裂就是那眼睛中的灰塵,分裂就是那眼睛是渾濁的,陰暗的,扭曲的。放下分裂,道就在那裡。
但是,好奇的心卻在不停地遊蕩,不停地顛倒夢想。否則那個僧人在那一刻就會覺醒了,因為覺醒無非是一種清晰,一種領悟。如此深刻的真相——而種子卻不斷丟失,因為這個僧人像是一條高速公道路,這個僧人不是一個正確的土壤。
僧人問道:「當沒有我也沒有你的時候,還能看見嗎?」
注意:請避免這種好奇心的傾向。他根本就沒有在聽,他一個字也沒聽進去,他什麼也沒感覺到——他不停地問,而且是在同一個層面,在同一個維度上,甚至沒有一英吋深。他現在的提問不再是一種詢問,而是一種反應:無論興善惟寬禪師說什麼,他都會做出反應。每當這種情況發生時,這意味著當興善惟寬禪師在說話的時候,他就在思想,準備著下一個問題。他不是在來聽取答案的。
僧人問道:「當沒有我也沒有你的時候,還能看見嗎?」
他會再次懷有期待。每當你問某人一個問題時,你就早已經有了一個預期的答案。如果它符合你預期的答案,那麼這個人就是正確的,如果它不符合,那麼這個人就是在無稽之談。
千萬不要帶著你所期待的答案來找我,因為如果你已經有了答案,那就沒必要再問了。這就是區別——如果你問一個沒有任何預期答案的問題,你將能夠聽到答案,如果你有一個微妙的預期,認為這將是答案,如果你的頭腦已經給了你一個答案,你將無法傾聽。你衹是在聽,要麼是為了證實你的答案是正確的,要麼是為了證實這個人是錯誤的——但無論哪種情況,你都自認為自己是絕對正確的。
永遠不要問一個你感覺自認為是正確的問題。如果你是正確的,那就完全沒有必要再問。始終是從一個無知者的立場去問問題,他要非常清楚「我是不知道的」,那麼你怎麼能期待,怎麼能有一個預期的答案呢?如果你完全知道「我是不知道的」,那就去問吧——你將是正確的土壤,種子就會落在裡面,就有可能有大的收成。
僧人問道:「當沒有我也沒有你的時候,還能看見嗎?」
他想將興善惟寬禪師逼到一個角落裡,就像頭腦一直是試圖的那樣——因為現在善惟寬禪師必須說是。如果他說是,那麼好奇的僧人就可以再問:如果沒有「我」和「你」,那誰會看到呢?如果你說,是的,那麼道就可以看見,那麼問題就會自動出現,那麼是誰能看見呢?我不在那裡,你不在那裡,那麼是誰會看到?
但你不能將一個覺醒者逼在一個角落上。你可以將另一個有頭腦思想的人逼在一個角落裡,然後你可以對弈了,但是對於一個沒有頭腦思想,無念的人——你不能將他逼在角落裡,你也不能打敗他,因為他不在那裡。他的勝利是絕對的。和他在一起,你要麼被打敗,要麼逃跑。他的勝利是絕對的,因為他已經無我而在了——那誰能被打敗?誰能被逼到角落裡?這是一個美麗的角落。這個人一定是個學者、邏輯學家或專家。他真的在三個問題之內就將興善惟寬禪師逼到了一個角落——如果有自我存在那裡,他就會被逼進一個角落中。但因為興善惟寬禪師無我了,你怎麼能將他逼到角落呢?他是整個天空。你怎麼能將整個天空逼進一個角落中?所有的角落都存在於他身上,但你不能強迫他逼進一個角落中。
興善惟寬禪師回答道:「當沒有我也沒有你的時候,是誰在想著看見呢?」
事實上,當你能看見……衹有當你不在的時候你纔能看見。當你不在的時候,就不存在試圖去看,想要去看,渴望去看的問題。誰會渴望?當你不在的時候,誰會為這條道路而煩惱呢?道路已然存在了。誰為上帝煩惱?——祂已然存在了。
在這裡你消融了,在那裡一切就都已經準備好了,你曾經尋找的一切,你正在尋找的一切,每一個尋找都實現了。在這裡,你消融了,所有的答案消融了,所有的疑問消融了。突然間,真相就顯現了。
你的消融是真相。你的「不在」就是方法。你的不在就是上帝的存在。


 樓主| 發表於 2022-10-21 01:02:11 | 顯示全部樓層


第十一章: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


一九七四年十一月十日上午在佛陀禮堂


一個僧人問南泉:「還有沒有不曾向外人宣說過的教法?」
南泉回答說:「有的。」
僧人問道:「那什麼是未曾向外人宣說過的教法?」
南泉回答說:「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


原文參考對照:


南泉和尚。因僧問雲。還有不與人說底法麼。泉雲有僧雲。如何是不與人說底法。泉雲。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無門關》。


覺醒者的「教法」根本不是教法,因為它們不能被稱之為教法——那麼什麼是可以被稱之為教法?教法是可以被教導的。但沒有人能教你真相。這是不可能的。你可以學到它,但它不能被教。它必須被學到。你可以吸收它,你可以接受它,你可以和一個師父生活在一起,讓它自行發生,但它不能被教。這是一個非常間接的過程。教是直接的:有些東西被宣說出來了。而學習是間接的:有些東西是可以被指示出來的,而不能被說出來——相反,有些東西是能被指示出來的。一根指向太陽的手指,但手指不是重點,你必須離開手指,看向太陽,或看向月亮。師父在教法,但教法就像指月的手指一樣:你必須離開手指,去看手指所指示的地方——看向那維度,看向那所指的方向,看向那超越的。
老師在教書,師父在生活——你可以從他的生活中學習,他的言行方式,他看你的方式,他接觸你的方式,他的方式。你可以吸收它,你可以允許它發生,你可以保持是可用的,你可以保持開放和柔軟。沒有辦法直接被說出來,這就是為什麼那些頭腦很聰明的人錯過了它——因為他們只知道一種學習方式,那就是直接的方式。他們問,什麼是真理?——然後他們期待著答案。
本丟彼拉多問耶穌說:「真相是什麼?」耶穌一直沉默不語,連一點聲音也沒有,就好像沒有人問這個問題,好像沒有本丟彼拉多站在他面前問過。耶穌還是和提出問題之前一樣,什麼都沒變。本丟彼拉多一定認為這個人有點瘋了,因為他問了一個直接的問題:「真相是什麼?」而這個人保持沉默,好像他完全沒有聽到一樣。
本丟彼拉多是一個總督,一個受過良好教育,有文化,有教養的人,耶穌是一個木匠的兒子,沒有受過教育,沒有教養。就好像兩極相遇,兩個完全相反的兩個極點。本丟彼拉多知道所有的哲學,他已經學過了,他知道所有的猶太經典。這個耶穌完全沒有受過教育,事實上他什麼都不知道——或者說,他一無所知。他站在本丟彼拉多面前,完全靜默,他回答了——但這個回答是間接的:他豎起了一根手指。那種全然的靜默是對真相豎起的手指。但本丟彼拉多錯過了。他想,這個人瘋了。他要麼是聾了,聽不見,要麼他是不知道的,是無知的——這就是他保持靜默的原因。但是靜默唯一可以對真相豎起的手指——這是有知識的彼拉多是無法領悟的。
他錯過了。最大的機會!他可能還在某個地方徘徊,尋找「什麼是真相?」那一天,真相就站在他面前。他能不能靜默片刻?他能不能在耶穌面前而什麼也不問嗎?衹是看著、觀照、等待著?他能不能稍微吸收一下耶穌?他能讓耶穌在他身上努力嗎?機會就在那裡——而且耶穌也指出表明了這一點。但本丟彼拉多卻錯過了。
理性總是會錯過覺醒者的教導,因為理性相信直接的方式,你不能用這種直接的方式觸及真相。它是一個非常微妙的現象,極為微妙,最微妙的可能,你必須非常小心謹慎地前進,你必須非常間接地前進。你必須感覺到它——它是通過心來的,它決不是通過頭來的。教是通過頭來的,學是通過心來的。
記住我的重點。不是師父教,而是弟子學。能否學到與否,這取決於你,教與不教,不取決於我。一個師父不能不教:因為他的本性,所以他一直都在不斷地教。他的每時每刻,每一次呼吸都是一種教法,他的整個存在都是一種教法,一種信息。這個信息與師父沒有任何不同。如果是不同的話,那麼這個師父就衹是一個老師,而不是一個師父,那麼他就衹是在重複別人的話。那麼他自己就沒有覺醒,那麼他的知識是借來的,在內在深處,他仍然像弟子一樣處於無明狀態。他們的存在並沒有差別,他們的差別衹是知識量的多少。
教師和學生的整體存在是同一水平的,就其知識而言,他們是不同的:教師知道的多,而學生所知道的少。總有一天學生會知道得更多,他自己也會成為一名老師,他甚至可以比老師懂得更多——因為這是橫向水平的積纍。如果你積纍了更多的知識、信息,你可以成為一個老師,但不是一個師父。
師父就是真相。他不是知道關於真相的知識,他已經成為了真相,所以他不由自主地在分享。這不是教還是不教的問題,也不是一個選擇。即使他睡得很熟,他也還是在不斷地教。即使佛陀睡得很熟——你衹要坐在他身邊,就能學到許多東西,你甚至可能覺醒,因為他睡覺的方式是截然不同。他的質量因存在的不同而不同。佛陀吃飯——你衹要看著,他都在傳遞著某種信息。這個信息不是與佛陀截然分開的,所以我說佛時刻都在不由自主地分享著。他就是那個信息。
你不能問這樣一個問題,「真相是什麼?」無論如何,他也無法直接回答你。
他也許會笑,他也許會給你一杯茶,他也許會握著你的手靜靜地坐著,他也許會帶你到林間中漫步,也許他會說:「看!這座山真美啊!」但無論他在做什麼,都是一種間接的表示方式,表示著他的存在。
所有真、善、美的事物都像快樂一樣——我說「像快樂」一樣,是因為你可以理解到這一點。你知道一些快樂的事。你生活得很痛苦。就像所有世間人一樣,但有時,即使是在身不由己的狀態中,也會發生一些快樂進入你內心的時刻——那一刻你充滿了一種未知的靜默,一種未知的快樂,突然這些時刻就來臨了。你找不到一個一生中完全沒有一點快樂的人。
但你注意到一件事了嗎?——每當它們來臨的時候,都是間接而來的。它們突然發生,出乎意料地發生。你不是在等待著它們,而是在做別的事情,突然你意識到了。如果你在等待著,期待著它們,它們就永遠不會來,如果你直接在尋找,你將會錯過。
當有人說:「當我去河裡游泳時,我感到很快樂。」你也在尋找它,你說:「那我也要來」,你就跟著來了。你是為了尋求快樂而來——你並不是直接關心游泳,你是直接關心快樂。游泳衹是一種手段。你游了好幾個小時,你累了,你等待著,你期待著——你很沮喪。什麼都沒有發生,快樂不在那裡,你告訴你的朋友:「你欺騙了我。我已經游了好幾個小時,感覺完全累了,卻沒有任何快樂發生。」
不,這不可能發生。當你完全沉浸在游泳之中,以至於沒有人時,船是空的,屋中沒有人,主人是靜默的,游泳是如此之深,以至於游泳者沉浸在其中,而你衹是游泳,你與河流、與太陽的光芒、與晨風一同遊戲,你衹是沉浸於其中……就有了快樂!游過岸邊,游過整條河,
 樓主| 發表於 2022-10-21 01:13:54 | 顯示全部樓層

遍佈於整個存在,從一束光線跳到另一束光線中——每一縷微風都會帶來它。但是如果你期待,你就會錯過,因為期待會引導你走向未來,而快樂就在當下。它不是任何活動的結果,它是一種後果,它衹是一種副產品。當你深陷其中,快樂就這樣發生了。
它是一個後果,記住,它不是一個結果,一個結果是可以預期的。如果你將二加上二,等於四,這是結果,這是可以預期,它已經在二加二中存在了,它會出來。如果事情是機械的,數學的,結果就是可以預料的。但後果不是機械的東西,而是有機的現象。衹有在你不期待的時候,它才會發生。客人來到你的門前敲門的時候,你根本沒有想到客人的到來。它總是像陌生人一樣不期而遇,總是讓你感到驚訝。你突然感覺到發生了什麼——如果你開始思考正在發生的事情,你會立刻錯過。如果你說:『太棒了!多美啊!』它就已經消失了,頭腦思想又回來了。你又一次陷入了同樣的痛苦中,被拋回來了。
我們必須深刻地如實知見到,所有美好的事物都是間接的。你不能強攻它,你不能對它進行侵略,你不能從存在中攫取。如果你是暴力和侵略性的,你就找不到它。
像一個醉漢一樣走向它,不知道在哪裡,不知道為什麼,像一個醉漢——完全迷失了,你走向它。
所有的靜心都是以微妙的方式讓你喝醉,以微妙的方式讓你成為未知的醉漢,神聖的醉漢。然後你不再以你的個人意志發揮作用,那麼你就不再在那裡期待了,那麼你就不在那裡規劃未來。你將無我。當你無我而在的時候,突然間漫天雨花開始傾灑在你身上,極樂之花漫天而落。就像須菩提一樣,徹底空無……你很驚訝了!你從來沒有想過,你從來沒有期待過。你從來沒有覺得你配得上得到它,這就是它的感覺——這就像一種恩典,因為它不是你帶來的東西,它是已然存在的東西。
所以有一點:真相不能被教,快樂不能被給予,狂喜不能在市場上被購買到。但是你的頭腦不斷地從得到、購買、收集、尋找的角度去思維,你的頭腦從來沒有從已然存在的角度去思維,因為你無法控制正在發生的事情——而其他一切你都可以控制。
我聽說:一個人突然暴發變得富有。當然,當這一切發生時,他收集了所有他一直渴望的東西——一幢很大的房子,一輛大轎車,一個游泳池,這個和那個。然後他送女兒上大學。他一直想受教育,但他做不到,現在他想實現他所有的願望,凡是以前他想做卻無法實現的事情,他都希望他的孩子們去完成它。但過了幾天,學院院長給他寫了一封信,信中寫道:「坦率地說,我們不能錄取你的女兒上大學,因為她沒有學習能力。」
暴發戶說:「就衹是能力嗎?不用麻煩了!我將為她購買市場上最好的能力。」
如何購買能力?但是一個突然變得富有的人只會從購買的角度來思維。你從權力的角度思維——購買的權力,獲得某種東西的權力。記住,真相不能通過權力來獲得,它是在你謙虛的時候,真相才會出現。你沒有任何東西可以購買它,它不能被購買。而不能被購買是一件好事,否則沒有人能夠付出代價。否則你會怎麼購買它?你所購買到的都是垃圾。因為它是買不到的,這就是為什麼有時它會發生。它是一份禮物。這是那神聖的與你分享——但那神聖的衹有在你允許的狀態下才能分享。所以我說你可以學,但它不能被教。
事實上在靈性世界裡,衹有弟子,沒有師父。師父在那裡,但他們是不活躍的,被動的力量。他們不能做任何事,他們就在那裡——就像一朵花:如果沒有人來,花也會繼續不斷地散發它的芬芳,它無法控制自己。整件事情是由弟子決定的:該如何學習?該如何向一朵花學習?一朵花展示了一些東西,卻沒有被說出來。那是不可言說的。花怎麼能說出什麼是美?——花是美麗的。你必須吸收,獲取,眼睛要去看,鼻子要去聞,耳朵要去聽,當微風輕撫時,花發出微妙的聲音。你需要一顆心來感受花朵的悸動,因為它一直在悸動——一切有生命的東西都在悸動,整體一直在悸動。
你可能沒有觀照到這一點,因為在你進入深度靜心之前這是不可能被觀照到的,你不能觀照到整個宇宙呼吸的事實。就像你不斷在膨脹和收縮一樣,整體也在不斷收縮和膨脹。正如你吸氣,胸腔肺部充滿,然後呼氣,空氣排出,胸腔肺部收縮,同樣的節奏也存在整體中,呼吸、擴張、呼氣、吸氣——如果你能找到存在的節奏並與這種節奏融合為一體,你就成就了。
狂喜、靜心、三昧的全部藝術是:如何與宇宙的節奏融合為一體。當它呼氣時,你就呼氣。當它吸氣時,你就吸氣。你活在其中,不是分開的,是和它合一的。很難,因為宇宙太浩瀚了。
而師父就是整個宇宙的一個縮影。如果你能和師父一起學會如何吸氣,如何和師父一起呼氣,如果你能簡單地學會這一點,你就能學會一切。
當本丟彼拉多問耶穌:「什麼是真相?」如果他知道些什麼,甚至是作為一個弟子的基本常識,那接下來的一件事就是閉上眼睛,跟耶穌一起呼吸……就是跟耶穌一起吸氣、呼氣。他吸氣的方式,你也吸氣,而且是同一種節奏,他呼氣的方式,你也呼氣,而且是同一種節奏——突然間就有了一種合一性:弟子消失了,師父消失了。
在那合一性中,你將如實知見到什麼是真相,因為在那合一性中,你嘗到了師父的味道。現在你有了關鍵鑰匙——這也並非是別人所給予你的,記住,這是你自己所學會的。它沒有給你,它不可能給到你,它是如此微妙。而現在有了這把關鍵鑰匙,每一把鎖都可以打開。它是一把萬能鑰匙,而不是普通的鑰匙——它不是衹能開一把鎖,它可以打開所有的鎖。現在你有了這把關鍵鑰匙,一旦你有了這把鑰匙,你就可以將它用於這個無限宇宙中了。
卡比爾曾說:「現在我遇到了極大的困難。上帝和我的師父,整體和我的師父,都出現在我面前,現在我該先向誰禮拜?現在我該先到誰的腳下?我有極大的困難!」然後他說:「請原諒我,上帝。我得先到我師父的腳下,因為他已經向我表明了你。我是籍著他纔如實知見到你的。所以,即使你也站在我面前,對不起,我也要先去禮拜我的師父……」必須是這樣的,因為師父成為通往那未知的門,他成為整體的關鍵鑰匙。他就是真相。
學會如何在師父面前,如何與他一同呼吸,如何默默地讓他在你內在努力,如何默默地融入他,因為師父不是別的,他只不過是敲你門的上帝。他是整個宇宙的濃縮。不要問問題,要和他一起同在。
現在試著深入領悟這則軼事——軼事雖小,但意義重大。
一個僧人問南泉:「還有沒有不曾向外人宣說過的教法?」
凡有所宣說過的都不是真正教法,真正的教法從來沒有被宣說過,因為真相是不可言說的。
佛陀對大迦葉說:「我對所有其他人說了可以說的,我給了你不能說的,不可言說的。」兩千年來,佛陀的追隨者們一再地問:大迦葉得到了什麼?是什麼傳遞給了大迦葉,是什麼教法?佛陀從來沒有告訴任何人,甚至連佛都無法說出來,因為語言不能承載它?
語言文字如此地狹隘,真相的浩瀚無法被強行塞進去——語言文字如此膚淺,它怎能承載這種深邃?這就好比:大海上的波浪怎麼能承載大海的深度呢?它不可能。根據事物的本質,這是不可能的,因為如果波浪存在,它就必須存在於表面上。波浪不能到達深處,因為如果它到達深度,它就不再是波浪了。波浪衹有在與風接觸的狀態下才存在——它必須停留在水面上,不能到達深處。深度不能到達波浪,因為當它到達水面時,它本身就變成了波浪,不再是深度了。
這就是問題所在。真相是中心,而語言文字存在於表面,存在於外圍邊緣——人與人的交匯處,風與浪的交匯處,問與答的交匯處,師父與弟子的交匯處,語言文字就存在於表面。真相不能到達表面,它是在很深的地方,而語言文字也不可能到達真相,它們是最表面的。
那該怎麼辦呢?所能說的一切都將是表面性的,不會是事實性的,也不會是假的,它將衹是處於中間狀態——而且是非常危險的,因為如果弟子沒有與師父保持合一性,他就將誤解。如果他與師父是合一的,衹有這樣他纔會領悟到,因為這樣就存在著一種融洽的關係。
領悟不是一個敏銳的理智上的問題,領悟是一種深厚的融洽關係的問題。領悟不是一種理性、智力、邏輯上的問題。領悟是一個深切慈悲的問題,甚至是深層共鳴的問題,因此,信任、信心的核心意義就在於此。領悟是通過信心發生的,因為在信心中你信任,在信任中你變得富有慈悲心,在信任中融洽是可能的——因為你沒有防禦性,你將大門敞開。
一個僧人問南泉:「還有沒有不曾向外人宣說過的教法?」
南泉回答說:「有的。」
是的,衹有一種教法,事實上,所有的教法都被包含在那裡,但沒有任何一個師父宣說過的。那麼師父們為什麼還要不斷地在講?為什麼佛陀講了四十多年年?為什麼我不斷講,不管你聽不聽?為什麼他們要講?如果要學的東西不能被說出來,那他們為什麼還要不斷地說呢?
這些談話衹是一個誘餌。通過談話,你被抓住了,以你現在的狀態你不能領悟其他任何事情。談話衹是給孩子們發糖果。然後他們開始快樂地,無意識地向你走來,談話不是重點,他們來是為了糖果,他們來是為了玩具。他們對玩具很滿意。但是師父知道,一旦他們開始過來了,玩具就可以慢慢地撤走,他們會慢慢地開始愛師父而不需要玩具——一旦發生了這種情況,談話就可以消失。每當一個弟子準備好了,就可以放下講話。它們衹是拉近你的距離的一種方式,因為你除了語言文字之外,你什麼都聽不懂。如果有人說話,你就能聽懂,如果有人靜默不語,你就聽不懂了。你能領悟到什麼?
靜默對你而言衹是一堵牆,你在裡面找不到路。靜默也帶著深深的恐懼,因為它就像死亡一樣。語言更顯得生機勃勃,而靜默更顯得死氣沉沉。如果有人保持靜默,你會開始感到恐懼和害怕——如果有人一直保持靜默,你就會試圖逃離那裡,因為靜默實在太過分了,靜默對你而言太沉重了。為什麼?——因為你不能靜默,如果你不能靜默,你就不能領悟靜默。你是個喋喋不休的人,裡面坐著一隻猴子,不停地在喋喋不休。有人將人定義為一隻猴子,只不過是一隻具有玄學和哲學的猴子,僅此而已。而哲學只不過是一種更好的喋喋不休的方式,更系統,更有邏輯,但始終是喋喋不休的。
師父要說話才能讓你靠近。你越是靠近,他就越會將它放下。一旦你被他的靜默所影響,就不需要再說話了。一旦你知道什麼是靜默,一旦你變得靜默,一種新的融洽關係就存在了。現在,事情就已經不言自明,信息就已經不給而給,——不需要他作任何努力,你就可以接受到了。現在,弟子的現像已經發生了。
世界上最美麗的現象之一就是做一個弟子,因為現在你知道什麼是融洽了。現在你和師父一同呼吸,吸氣,呼氣,現在你失去了你的界限,與他成為一體。現在他的心的一些東西開始流向你,現在他的一些東西進入了你。
一個僧人問南泉:「還有沒有不曾向外人宣說過的教法?」
禪宗中有許多著名的禪師。也有許多著名的故事,有一個故事我已經給你們講了很多遍。我再重複一遍,因為這些重要的故事是要不斷重複的,這樣你們纔會耳濡目染,好讓你們能充分吸收。它們是一種營養品。每天你都要補充營養,你不會說『昨天早上我吃了早餐,所以現在不需要了。』每天你都要進食,你不會說,『昨天我吃了食物,現在有什麼需要?』
這些故事是一種營養。印度有一個特殊的詞,它不能被翻譯。在英語中有「閱讀」這個詞,在印度我們有兩個詞來形容它:一個是指閱讀,另一個是指反覆閱讀同一事物(課頌)。你一遍又一遍地讀同一件事——它就像你生命的一個重要部分。你每天早晨讀《吉踏經》,那就不再是一本書了,因為你已經閱讀過許多遍了。它現在是一種營養。你不是單純地閱讀它,你每天都在吃它。
這也是一個偉大的實驗,因為每一天你都會有新的意義,每一天都會有新的細微差別。同一本書,同一句話,但每天你都感到有一些新的深度向你打開。每天你都覺得自己在讀到一些新的東西,因為《吉踏經》,或類似的書,都非常有深度。如果你只讀一次,你會在表面上移動,如果你讀兩次,會更深一點,讀三次——你會不斷加深。一千次,然後你就會明白,你永遠不可能窮盡這些書,這是不可能的。你越是正知,清醒,你的意識覺知就越深入——這就是意義所在。
我要重複一個南隱禪師的故事。
有一天,一位哲學教授去向南隱禪師問禪。
……哲學是一種疾病,它就像一種癌癥:還沒有治療它的藥物,你必須通過手術,需要一個重大的手術。而哲學也有類似的生長方式,一種癌變式的成長:它一旦進入你體內,就會自行不斷地野蠻生長,它會耗散掉你所有的精力。它是一種寄生蟲。你變得越來越虛弱,而它變得越來越強。每一個字都將產生另一個字——而且它可以無限地繼續下去。
有一天,一位哲學教授去向南隱禪師問禪。他住在一座小山上,當哲學家上山時,他累得滿頭大汗。他一進南隱禪師的住處就說:「什麼是真相?」
南隱禪師說:「真相可以等一下再問,不必著急!現在你需要一杯茶,你太累了。」
南隱禪師進去準備沏茶。
衹有禪師才能做到這一點。在印度,你不會想到宗教阿闍黎為你準備好茶,給你沏茶?這是不可能的!或者想一想大雄為你準備的茶……這太荒謬了!
但當有了禪師,這一切都可能發生。他們的態度截然不同:他們熱愛生活。他們不反對生活,他們肯定生命,不反對生命——他們是平凡的人,他們說平凡纔是最非凡的事情。他們過著非常簡單的生活。當我說真正『簡單的生活』時,我指的不是一種被強加的簡單。在印度,你可以在全世界找到這樣的冒牌貨——簡單是被強加的。他們可能赤裸者,完全赤身裸體的,但他們並不簡單,他們的赤身裸體是非常複雜的。他們的赤身裸體不是像孩童般的那種赤裸,是他們所培養練就出來的,一種人為所培養練就出來的東西怎麼可能簡單呢?他們已經為此而訓練過自己了,而這種人為的訓練而成的事情怎麼可能簡單呢? 這是非常複雜的。
你的衣服不像耆那教僧侶的裸體那麼複雜。他為此努力奮鬥了許多年。他們有五個步驟——你要逐一循序漸進地完成每一個步驟,然後你就實現了赤身裸體。這是一種成就,一種成就怎麼可能是簡單的呢?如果你為之努力奮鬥多年,如果你盡一切努力去實現它,它怎麼可能簡單呢?一件簡單的事情可以在當下就能實現,馬上就能實現,不需要為它而努力了。
簡單的時候的赤身裸體是一種莊嚴的現象,你衹是簡單地放下了衣服。這發生在大雄身上——很簡單。當他離開住所時,他穿上了披肩,然後,經過一棵玫瑰花叢時,他的披肩被花的荊棘纏住了,所以他想:現在是晚上,玫瑰花叢要睡覺了,將它取下來會很麻煩。他就將纏在荊棘裡的披肩撕了一半,放在那裡。那是晚上,姿勢很美。他這麼做不是為了赤身裸體,而是為了那些玫瑰花叢。第二天早上,只剩下半條披肩,半裸著,一個乞丐向他乞討東西——他沒有別的東西可以給了。當你還有東西可以給——那半條披肩的時候,怎麼說不呢?於是,他就將它給了乞丐。這種赤身裸體是一種超凡的、簡單的、普通的東西,它發生了,卻不是因為被培訓練習而成。但是一個耆那教的僧侶們在練習。
禪宗的僧人都是很簡單的人。他們和其他人一樣過著平凡的生活。他們不做比較,因為所有的比較事實上都是自我的。而這個遊戲你可以用很多方式來玩,但遊戲始終是一樣的:我有更多的錢,我比你高;我受更多的教育,我比你高;我更盡責,我比你高;我更虔誠,我比你高;我放棄了更多,我比你高。
南泉準備好茶,奉茶時,南隱將客人的茶杯倒滿,並不斷繼續地倒水。
直到那一刻,教授還在等待,因為直到那一刻,一切都是很理性的:一個疲憊的人來了,你同情他,你準備了茶。當然這是應該的。然後你將茶杯裝滿——那也是理所當然的。但後來一些非理性的事情發生了。
奉茶時,南隱將客人的茶杯倒滿,並不斷繼續地倒水。
這時教授有點吃驚了:這個人在幹什麼?他瘋了嗎?但他仍然在等待——他是一個紀律嚴明的人,他能容忍這樣的小事。也許有點瘋狂……
並不斷繼續地倒水。教授看著茶水漫過茶杯,茶碟也滿了,再也忍不住吃驚地說道:「停下來!太滿了,再也裝不下了。」
教授就有些驚訝了。這個人在做什麼?他瘋了嗎?但他還是在等著——他是一個訓練有素的人,他能容忍這樣的小事。也許是有點瘋了
……但後來茶碟也完全滿了,南隱還在不斷地倒茶。
教授吃驚地說道:「停下來!杯子滿了,再也裝不下了。現在這個杯子不能再裝茶了。你難道看不到這樣簡單的事情嗎?你瘋了嗎?」
南隱笑了起來,說:「我也是這麼想的:你瘋了嗎?——因為你可以看到杯子是滿的,它將不能再容下更多的一滴茶,但你看不到你的頭腦是滿的,它將不能再容下更多的真相。你的茶杯太滿了,你的茶碟也滿了,茶都開始流到地板上了——你能看見!你的哲學充滿我的住處而你卻看不見?但你是個訓練有素的人,至少你能看到茶已經滿了。」
現在看看另一件事
禪師都是以不同的方式幫助許多人覺醒,創造了許多讓人覺醒的情境。
一個僧人問南泉:「還有沒有不曾向外人宣說過的教法?」
南泉回答說:「有的。」
僧人問道:「那什麼是未曾向外人宣說過的教法?」
南泉回答說:「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
現在,如果先輩祖師們沒有宣說過,南泉怎麼能說呢?提問的人很愚蠢,問了一個愚蠢的問題。如果沒人宣說,南泉怎麼能說呢?如果佛陀對此保持沉默,如果諸佛沒有說過一句話,什麼也沒宣說出來,那南泉又怎麼可能呢?但是南泉甚至願意幫助這個愚癡者。
四週圍衹有愚癡者,因為除非你覺醒了,否則你始終是愚蠢的。所以愚蠢並非是譴責,它衹是一種狀態,一種事實。一個沒有覺醒的人始終是愚蠢的——別無他法。如果他覺得自己很聰明,那他就更愚蠢了。如果他覺得自己是愚蠢的,那麼智慧就開始了——然後他開始覺醒了。如果你覺得自己無知,那麼你並不愚蠢,如果你覺得你已經知道了,那你就是完全愚蠢的——不僅愚蠢,而且根深蒂固,以至於你似乎沒有可能從中擺脫出來。
南泉想幫助這個愚癡者,因為沒有其他人,這就是他說話的原因,他回答。但是他必須使用所有的否定詞,他沒有說任何肯定的詞。他用了三個否定詞。
南泉回答說:「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
你不能說出什麼是真相,但你可以說出什麼不是真相。你不能說它是什麼,但你可以消極地表示它。VIA NEGATIVA:說它不是什麼。這就是師父們所做的一切。如果你堅持讓他們說些什麼,他們會消極地表示它。如果你能理解他們的靜默,你就能理解他們的肯定。如果你不能理解他們的靜默,而堅持要他們說的話,他們就會說一些消極的話。
明白這一點:語言文字可以起到消極的作用,靜默可以起到積極的作用。靜默是最積極的,語言是最消極的。當你說話時,你是在消極的世界裡活動,當你保持靜默時,你是在積極的世界裡活動。什麼是真相?問《奧義書》《古蘭經》《聖經》《吉踏經》,他們都說真相不是什麼。上帝是什麼?他們都說祂不是什麼。
他否認了三件事:第一——不是物,不是世界,不是你所看見的東西,不是你外圍邊緣的東西。它不是頭腦所能看見的東西,也不是頭腦所能領悟的東西——它不是物。第二:不是心,它不是主體,既不是你外圍邊緣的世界,也不是你內在的心。不,這兩件事不是教法,不是真相。
但第三件事:不是佛,衹有非常完美的師父才能否認,第三件事:它不是佛。
那什麼是佛?
物質的世界是你外圍邊緣的第一個邊界,然後是心的世界:物質是第一個邊界,心是第二個邊界——當然更近,更接近你。
你可以畫三個同心圓:第一個圓,物質的世界,第二個圓,心的世界,然後是第三個圓——佛陀。也要否認這一點——自我、見證、靈魂、意識、佛陀。衹有佛否定了這一點。其他也有知道的人。耶穌知道它,克裡希納知道它,但他們不否認它,因為那會讓你無法理解。所以他們否認兩件事:他們說這個世界是虛幻的,看這個世界的心也是虛幻的。心和世界是一個現象,是一個硬幣的兩個面。心創造了夢,夢是虛幻的,心這個源頭也是虛幻的。但他們說,第三種——見證,你在你的深層意識中,你衹是一個見證者,而不是一個意念者,沒有思想念頭存在,沒有事物存在,衹有你存在——他們不否認這一點。
佛陀連這一點也否認了。他說:「無世界,無心,無靈魂。」這是最高的教法——因為如果事物不存在,心怎麼會存在?如果心不是存在的,你又怎麼能見證它們?如果世界是虛幻的,那麼觀照世界的心就不可能是真實的。心如果是虛幻的。那麼觀心的見證者——它怎麼可能是真的?佛陀進入存在的最深處。他說,你所有的一切都是虛幻的,你的物,你的心,你所有的一切都是虛幻的。
但這是三個否定。佛陀的道路是消極的道路,他的宣稱是消極的。所以印度教徒稱他為NASTIK(梵語指的無神論者,不相信上帝的人),他們稱他為無神論者,絕對的虛無主義者。但他不是。當這三樣東西都被否定的時候,所剩下的就是真相。當物消失,心消失,見證者也消失——這三件事你都如實知見到了時——當這三件事都消失的時候,那剩下的就是真相、就是解脫、就是涅槃、就是覺醒。佛陀是非常深刻的,沒有人比這更深刻地表達過。很多人在存在上也達到同樣的境界了,但是佛陀在教法上也努力去做到極致完美。他從不說一句肯定正面的話。如果你問起任何積極的事情,他衹是保持靜默。他從不說神是什麼,從不說靈魂是什麼,事實上他從不使用「是」這個詞。你問他,他會用「不是」這個詞。不,這是他對一切的回答。如果你能領悟到,如果你能感覺到一種融洽,你就會發現他是正確的。
當你否定一切的時候,並不意味著你已經摧毀了一切。那只意味著你衹是已經摧毀了你頭腦所創造出來的顛倒夢想中的世界。真實仍然存在,因為真實不可能被否認。但你不能斷言宣稱它。你可以如實知見到它,但你無法宣說出來。
當你否定了這三者,當你超越了這三者,你就成佛了。你就覺醒了。
佛陀說衹有當這三種睡眠被破除時,你纔會覺醒。一種睡眠是「物」的睡眠:許多人都睡在那裡,那是最粗重的睡眠。數以百萬計的人,百分之九十八的人都睡在那裡——第一種也是最粗重的睡眠,就是「物」的睡眠。一個人不斷想著他的銀行存款餘額,一個人不斷想著房子,衣服,這個和那個——許多人一直停滯在那種狀態中。有些人只研究商品目錄……
我聽說過一個故事。有一個信教的人在一戶人家過夜。早上,按照他的習慣,他想讀一讀《聖經》,祈禱一下。這家的小孩子從房間裡經過,他就問孩子,他說:「把那本書拿來」——因為他覺得孩子可能不明白《聖經》是什麼書,所以他說:「將你母親每天讀的那本書拿來。」孩子帶來了《全球目錄》(THE WHOLE EARTH CATALOGUE),因為那是母親每天在讀的書。
百分之九十八的人,都處在「物」的狀態中睡著了。試著找出你睡在哪裡,因為改變必須從那裡開始。如果你是在「物」的狀態中睡著了,那麼你必須從那裡開始。放下那些與「物」相睡的東西。
人們為什麼要不斷地執著於「物」?我以前住在加爾各答的一戶人家裡。那裡的女主人肯定至少有一千條紗麗,每天都是同一個問題……當我在那裡的時候,她丈夫和我會坐在車裡,她丈夫會不斷地按喇叭催促,她會說,『我來了!』——她很難決定穿哪件紗麗出門。所以我問,『為什麼每天都是這個問題?』
於是她帶我去看,她說:「你也會感到疑惑。我有一千條不同的紗麗,很難決定選擇哪一件,哪一件才會適合這個場合。」
你有見過一些這樣的人嗎?……從早上開始,他們就開始清潔他們的汽車,就好像那是他們的《聖經》和上帝。「物」是第一種睡眠,是最粗重的。如果你對「物」有太多的執著,不斷地想著「物」,你就在那裡睡著了。你要從這個裡面走出來。你必須看看你有什麼樣的執著,你執著在哪裡,為了什麼。你想要在那裡得到什麼?
你可以積纍你的東西,你可以積纍一個龐大的帝國,但當你死了,你將無法帶走這些「物」。死亡會讓你從睡夢中醒來。在死亡來臨之前,最好將自己帶出來,這樣死亡就沒有痛苦了。死亡是如此痛苦,因為這第一種睡眠必須被破除,你將被從「物」中奪走。然後是第二種睡眠,「心」的睡眠。有些人不關心「物」,衹有百分之一的人不關心「物」,只在意「心」。他們不關心自己穿什麼樣的衣服——藝術家、小說家、詩人、畫家,他們不擔心一般的「物」,他們生活在「心」中。他們可以忍饑受凍,可以衣衫襤褸,可以住在貧民窟,但他們不斷憑藉「心」而工作。他們不斷在寫小說……他們不斷在想,我可能會死,但我所寫的小說會不朽,我要畫的畫會不朽。但當你不是不朽時,你的畫怎麼能不朽呢?當你要消亡的時候,當你要死去的時候,你所創造的一切都會死去,因為從那死亡所產生出來的,怎麼可能會誕生出不朽的東西呢?
還有一些人不斷在思考哲學、思想,對「物」視而不見,不太擔心它們。曾經發生過這樣一件事:康德要去上課。他是一個完美的守時者,從來沒有錯過任何一場約會,永遠不會遲到,在正確的時間,他將進入。他從不關心自己的衣服,房子,食物,或者任何「物」——從不擔心,也永不結婚,衹要有一個僕人就可以了,因為這不是什麼大問題,僕人可以做食物,照顧房子。他從不需要一個妻子或是一個親密的人、朋友——不,就世間的事情而言,一個僕人就可以了。僕人纔是真正的主人,因為他會購買一切,他會照顧錢和房子以及一切。
康德像個陌生人一樣住在那所房子裡。據說他從來不看房子,也不知道那套房子中有多少個房間,有什麼類型的傢具,即使你給他看一件在他房間裡擺了三十年的東西,他也認不出來。但是他非常在意「心」,他活在「心」的世界裡,許多故事都被講述,美麗的故事,因為一個活在「心」的世界裡的人,始終是心不在焉,心不在焉地活在「物」的世界裡,因為你不能同時活在「心」與「物」這兩個世界中。
一天,他要去上課,路途中泥濘不堪,他的一隻鞋子被卡在泥濘之中,所以他將它留在那裡,只穿著一隻鞋子去上課。有人問:「你的另一隻鞋呢?」
他說:「就在路途中被卡住了。下雨天,路泥濘不堪。」
但問的人卻說:「你本可以將它帶回來的。」
康德說:「我心中有一系列的想法,我不喜歡去干涉它。如果我關心這只鞋的話,就會失去這些想法,那麼多美好的想法,誰會在乎你是穿著一隻鞋還是兩隻鞋來上課!」整個學院的人都笑了,但他並不在意這些。
有一次,他晚上散步回來了……他以前有一根手杖,他沉浸在自己的思想中,每天該做的每件事都做了,卻似乎遺漏了些什麼。他心不在焉,將手杖放在自己的床上,自己站在原來放手杖的房間角落裡……有點搞混了!
兩個小時後,僕人察覺到燈還亮著——究竟是怎麼回事?他透過窗戶看去,康德正閉目站在那個角落裡,手杖則被放置在枕頭上。一個人如果在「心」上睡得太死,在「物」的世界上就會心不在焉。哲學家、詩人、文學家、畫家、音樂家——他們都在「心」的世界中熟睡。
然後是第三種睡眠:修行者,他們放下了世界,不僅放下了「物」的世界,也放下了「心」的世界,他們靜心冥想了很多年,他們已經停止了思想過程。現在他們內心的天空沒有念頭在動,現在沒有任何東西在那裡,他們不關心「物」,不關心「心」。但是一個微妙的自我,「我」,現在他們稱之為真我(ATMAN),靈魂,本我(SELF),帶大寫字母的「我」,這是他們的睡眠,他們在那裡睡著了。
佛陀說睡眠必須在這三層被破除,當所有的睡眠都被破除時,沒有覺醒者,衹有覺醒在那裡,沒有人是覺醒的,衹有覺醒在那裡——衹有覺醒的現象,沒有任何中心……一個覺醒者不能說「我」,即使他必須使用它,他也從不說它,即使他必須使用它,他也不是嚴肅的。它衹是一個語言上的東西,因為社會和語言遊戲規則而不得不遵循。這衹是一種語言規則,否則他就沒有「我」的感覺。
當「物」的世界消失了——然後會發生什麼?當「物」的世界消失時,你對「物」的執著就消失了,你對「物」的癡迷就消失了。「物」不會消失,相反,「物」會第一次出現。那麼你將不再執著,不再癡迷,那麼你就不會用自己的慾望、期望和挫折來描繪它們——不,那麼這個世界就不再是你的慾望投射的屏幕。當你的慾望放下,世界就在那裡,但它是一個全新的世界。它是如此的新鮮,如此的多彩,如此的美麗!但是一個執著於「物」的頭腦是看不到它的,因為眼睛被執著所蒙蔽。當眼睛沒有被任何東西所蒙蔽時,一個全新的世界就出現了。
當「心」消失時,心念也就消失了。並不是你變得無意識(MINDLESS),相反,你變得有意識(MINDFUL)。佛陀使用這個詞「正念(RIGHT MINDFULNESS)」數百萬次。當「心」消失,心念消失,你就會變得正念正知。你做事——你走路,你工作,你吃飯,你睡覺,但你始終是正念正知的。「心」不在那裡,但正念在那裡。什麼是正念?這就是意識覺知。它是完美的意識覺知。
當本我(SELF),自我(EGO),真我(ATMAN)消失的時候,會發生什麼?這不是說你迷失了,你不再迷失了——不,恰恰相反,你第一次沒有迷失。但現在你並沒有從整體中分離出來。現在你不再是一座孤島,你已經成為整個大陸,你與存在是一體的。
但這些都是正面積極的東西——不可言說。因此,南泉說:「有未曾向外人宣說過的教法?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
那個教法是空無的,那個教法是絕對的空無。當你(無我)不在的時候,突然整體開始在你身上開花。當你(無我)不在的時候,存在的全部狂喜都集中在你身上。
當你(無我)不在的時候,整體都會感到欣喜和歡慶,漫天雨花將傾灑在你身上。它們還沒有傾灑,因為你有『自我』,它們不會傾灑,直到你的『自我』完全溶解掉。當你空無的時候,空無所有,當你是一個全然地空無時,忽然間它們開始傾灑。它們向佛陀、須菩提、南泉傾灑了漫天雨花,它們也將向你傾灑那漫天雨花——它們在等待。它們在敲門。它們已經準備好了。就在你變得空無的那一刻,漫天雨花就開始灑落在你身上。
所以請記住:最終的解脫不是你的解脫,最終的解脫來自你。但覺醒不是你的,不可能是你的。當你不在的時候,它就在那裡。在你的整體中放下你自己:『物』的世界,『心』的世界,『自我』的世界,所有這三層,全部都放下。放下這個三位一體,放下這個三神一體(TRIMURTI),放下這三張臉,因為如果你在那裡,那麼一就不能有。如果你是三,那一怎麼會有?讓這三個都消失吧——聖父、聖靈和聖子,梵天(BRAHMA)、毗濕奴(VISHNU)與濕婆(SHIVA)——讓這三個都消失吧!讓他們都消失吧。
當沒有人留下時——然後一切都在那裡。當什麼都沒發生,一切就都會發生。當你什麼都不是……那漫天雨花就開始向你傾灑。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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