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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源頭•談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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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3-7-8 09:25:16 | 顯示全部樓層 |閱讀模式
本帖最後由 100bank 於 2023-8-28 21:34 編輯

  回到源頭•談禪

  RETURNING TO THE SOURCE•TALKS ON ZEN

  奥修(OSHO)著

  江夏堂譯

  從一九七四年十二月十一日上午到十二月二十日上午舉行的會談

  第一章:一個單一的音符

  第二章:放下!

  第三章:它非常鋒利

  第四章:假設我的手一直是這樣的?

  第五章:這就是自我

  第六章:到哪裡會不受愛戴呢!

  第七章:好雪片片,不落別處

  第八章:第一義諦

  第九章:悲心更微

  第十章:倒立而亡


  譯者記事:近期幫一位法師整理出版的文字稿校對任務的分發,以及物色插畫師相關的事宜,所以整理奧修作品的進度會有所放緩,以前也在其它的作品中也瞭解到奧修越是後期的作品越是不假修飾,直截根源。本次所整理的作品為奧修早期的作品,越顯得是從理性進入非理性的過渡,而不像後期的作品那麼直接。雖然奧修所有的作品的最終目標都是為引導人們突破有限,進入無限。但早期的作品在表達上更溫和,更不那麼辛辣,更照顧到聽眾。如果你是一個老參,或心態足夠開放。那麼閱讀任何時期的作品都不會有障礙,但如果不是。那可能從早期的作品開始接觸可能受益更多、更快、更好!

  如在閱讀過程中發現江夏堂所譯的作品中有任何錯誤或語句不通順之處可發郵件至:jiangxiatang_wei@hotmail.com
 樓主| 發表於 2023-7-8 09:32:20 | 顯示全部樓層
本帖最後由 100bank 於 2023-8-28 20:41 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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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主| 發表於 2023-8-28 20:49:05 | 顯示全部樓層
第一章:一個單一的音符


  一九七四年十二月十一日上午在佛陀禮堂



  覺阿是第一個到中國學習禪宗的日本人,在那裡他接受了真正的教導。當他在中國時,他沒有旅行。他住在一個偏僻的山區,經常靜心。每當人們找到他,請他講道時,他都會說幾句話,然後就搬到山的另一個不太容易被找到的地方。當覺阿回到日本的時候,天皇聽說了他的事,並請他到宮廷來宣講禪宗,對他自己和他的臣民進行教化。

  覺阿默默地站在天皇面前。然後他從袍子的褶裡拿出一支笛子,吹了一個單一的音符,禮貌地鞠了一躬,就消失了。沒人知道他後來怎麼樣了。




  真正的教學不能被教,但它仍然被稱為教學。它不能被教導,但它可以被顯示,被指示。沒有辦法直接說出來,但有數百萬種方式可以間接地表示出來。

  老子說真相(道)是不能被說的,當你說出來的那一刻,你就已經篡改了它。文字,語言,思想,都是完全沒有能力的。真理違抗理性,真相藐視理性,它藐視以頭腦為導向的品性,它藐視自我。它不可被操縱。理性完全不可能遇到它。

  這是需要領悟的第一件事,你對它領悟得越深,我就越有可能對它進行指示。我所說的一切都不是真相。它不可能是。透過語言文字,衹能創造出一種情況,使真相成為可能。但這也是永遠無法確定的。它是不可預知的。沒有任何因緣能促使它發生——當它發生時就會發生。唯一能做的就是讓它變得可用。你的門應該是開放的。當它敲你的門時,你應該在場。如果你是處於臨在的,可用的,可接受的狀態,它就可能發生。但要記住,透過經文,透過覺醒者的語言文字,你無法達到它。

  所以第一件事就是真相是不能被說的。每個師父都必須創造出一個間接的情境,必須將你推向那不可知的。他所說的一切衹是將你推向到那不可言說的境地。

  第二件事,在我們能夠理解覺阿和這個美麗的禪宗故事之前:真正的教導違背語言,但它不能違背心。如果有一種心的語言,可以通過它說出來。但是心沒有語言,寂靜是心唯一的語言。

  當心寂靜的時候,它就能顯示些什麼,當頭腦沉默的時候,它就不能顯示些什麼。言語是頭腦的載體。沒有語言,寂靜,是心的載體。寂靜是一種沒有語言的語言,但人們必須學習它。就像人們必須學習頭腦的語言一樣,人們也必須學習心的語言:如何寂靜,如何無言,如何無念,如何成為一個無念者。

  當大腦停止運作時,整個能量立即向心移動。當大腦不運作時,心就會運作,衹有當心正常運作時,才有可能向你傳授一些東西。真正的教導可以透過心來教導。你必須靠近心。你越是靠近,你就越有能力領悟到寂靜。

  記住,寂靜不是空虛。就理性而言,寂靜可能看起來是空虛的——事實上不是。寂靜是可能最充實的時刻。它不僅是充滿的,而且是溢出的。但它是有感覺的意義的。心不是空的,它是唯一充滿的東西。心靈衹是空的,因為頭腦除了語言文字之外什麼都沒有。而語言文字是什麼?——空無中的漣漪。寂靜又是什麼?——寂靜就是整體的。

  當你思想時,你與整體是分離的。當你不思想時,你是一個整體。在一個不思想的時刻,你失去了所有的邊界,突然你消融了,而你仍然是。而感覺到這個無我、無念、沒有思想的時刻,是真相有可能降臨到你身上的情況。當你空無自我時,你將被真相所充滿。因此,師父所要做的就是徹底和完全地殺死你,徹底和完全地摧毀掉你的自我,砍掉你的頭腦,以便你能成為心。然後整個能量就會進入心。

  你能做到沒有頭腦嗎?如果你能做到,衹有這樣你纔能成為一個弟子。如果你執著於頭腦,那麼你就不能成為一個弟子。你能沒有頭腦而活著嗎?如果你能沒有頭腦活下去,那你就接近真相了。頭腦是障礙的,而心是開放的。

  那麼,如何才能教授真正的教學呢?它不能被教,它不是一種學習。你不能從某人那裡學到它,它是一種內在的修行。你必須成為一個接受的載體,一個媒介。它不是你能保持一成不變就能學習到的東西。它不可能是一種積纍。你必須經歷一個轉變,你必須變得不同。你必須給你的存在帶來一種截然不同的品質。

  衹有這樣,溝通才成為可能——不完全是溝通,而是交流。透過頭腦,有一種溝通,透過心,有一種交流——這不是一種對話。事實上,它是師父與弟子的相匯合。這不是一種對話,而是融合,是消融,師父和弟子相互融合,就像愛人之間的融合。但愛人衹是在身體層面上的融合,愛人最多隻能在心靈層面上的融合,但弟子和師父是世界上最偉大的愛。他們在精神層面上的融合——成為一體。

  衹有當他們合為一體時,真相才能被顯示出來,真相不能被教,也不能被學,沒有人能教你。你不能從任何人那裡得到它。從某人那裡,無論是活著的還是死了的,從經文或教義中,為此而付出的全部努力,都是徒勞的。你越早理解到它就越好,因為為此而浪費的時間只會被白白耗費掉。沒有什麼能通過這種方式來實現。

  你必須經歷一個轉變。你必須死而重生。你必須是完全新的,全新的。有了這個「新」——當舊的已經消失,當你已經消失,一個新的存在已然發生——就有了共融。

  這個美麗的禪宗故事說明了許多事情。試著領悟每個字,因為每個字都隱含著很深的意義。

  覺阿是第一個到中國學習禪宗的日本人。

  禪宗是最微妙的教導。禪這個詞來自靜慮(DHYANA)。這種教學是隨著佛陀在印度誕生的,但不幸的是,印度變得不易接受,佛陀的弟子不得不在中國尋找更易於接受它的人。

  佛陀開示了許多東西,但他從未說過一個關於真相的字。他一生都在不停地開示,在他覺醒後的四十年裡,他每天都在不停地開示,但他從未說過一個關於真相的字。每當有人問什麼是真相,他都會保持沉默。

  然後有一天事情就這樣發生了。他坐在一棵樹下,許多人都聚集在一起。他的弟子們都在那裡,等他開示些什麼。但他什麼也不說,衹是坐在那裡。他手裡拿著一朵花,一朵蓮花。

  這是非常重要的,因為在東方蓮花是終極之花的象徵。在東方,最高的。你的生命之巔被認為像是一朵蓮花——它確實如此。當你的最後一個高峰來臨時,你內在的花朵就開始綻放。然後它不斷開放,開放,再開放,從完美到更完美,再到更完美,沒有盡頭。這朵蓮花被稱為:SAHASRAR(頂輪),即千瓣蓮花。

  佛陀帶著一朵蓮花來了,他坐在一棵樹下,看著那朵蓮花,彷彿忘記了聚集在那裡的一萬個人——他們都在那裡。他們不耐煩地等待著。幾分鐘過去了,幾個小時過去了,人們漸漸變得非常不安。佛陀已經完全忘記了他們。

  佛陀在那裡,蓮花也在那裡,他是如此專注於蓮花,似乎連佛陀與蓮花之間的界限都失去了。然後突然有一個弟子,他的名字叫大迦葉,開始大聲地笑起來。令人難以置信的是,因為這個大迦葉是個沉默寡言的人,從來沒有人見過他笑,而且是這種捧腹大笑,好像他已經瘋了一樣。每個人都在看著他。佛陀召喚他靠近,大迦葉就走向佛前。佛陀將蓮花送給大迦葉,並告訴大家。凡是可以言說的,我都告訴了你們,凡是不可言說的,我都給了大迦葉——這纔是真正的教導。

  幾千年來,世界各地的佛教徒一直都在問:佛陀將什麼傳遞給了大迦葉?它究竟是什麼?這成了最尖銳的問題之一。佛陀告訴大迦葉要找到一個能接受那朵蓮花的人。大迦葉發現了一個人。幾百年來,其他的傳承者也找到,然後是再傳者,但到了第二十八祖,菩提達摩,在整個印度無法再找到一個傳承者。他帶著一朵蓮花四處遊行。他去了每一個村莊,敲開了每一扇門,他找不到一個可以與之交流的人,說那些不可言說的東西。沒有人準備好接受真正的教導。

  在印度,有數以百萬計的學者,充滿知識的人——偉大的專家。那是印度人思想的巔峰時期。印度再也沒有達到過那種學術的頂峰。但菩提達摩卻找不到一個能夠接受佛陀蓮花的人。所以菩提達摩不得不去中國,在那裡找到這一個人。即使在那裡,他也要連續尋找九年才找到一個。

  禪(ZEN)是靜慮(DHYANA),在中國它變成了禪那(CH『AN)。然後從中國將它帶到日本,因為在中國很快就不可能找到一個願意接受它的人。這個覺阿將它從中國帶到日本。就像菩提達摩將它從印度帶到中國一樣,覺阿把它從中國帶到了日本。

  覺阿這個人非常重要,也非常罕見。沒有人知道關於他的任何事情——衹有這個故事存在。他就像大迦葉一樣——沒有人知道關於他的任何事情,衹有我告訴你的這個關於佛贈送蓮花的故事——衹有這個故事是關於他的。關於覺阿也衹有這個故事是已知的。沒有人知道他後來怎麼樣了。一個完全變得寂靜的人失去了界限,失去了定義,失去了自傳。沒有什麼可談論的,也沒有什麼人可談論的。

  帕拉宏撒·尤迦南達(PARAMAHANSA YOGANANDA)是整個瑜伽歷史上第一個寫自傳的瑜伽士。這是愚蠢的,因為瑜伽士,就其存在的本質而言,是沒有自傳的。自傳是圍繞著自我而存在的。瑜伽士,就其存在的本質而言,是無名者,這就是瑜伽士的全部自傳。

  除了這一則小軼事,沒有人知道關於覺阿的任何事情,但這已經足夠了!因為這則軼事包含了所有的《吠陀》、所有的《古蘭經》和所有的《聖經》——所有已經存在的和將來會存在的知識——這則小軼事包含了它們的全部。所以要仔細聽。

  覺阿是第一個到中國學習禪宗的日本人,在那裡他接受了真正的教導。

  在那裡他接受了真正的教導……看看這句話。真正的教導始終是存在的。衹是需要有合適的人來接受它。它始終是可用的,但你還沒有準備好接受它,你拒絕它。每當師父敲你的門,你就拒絕。這是我在許多人身上努力得到的體驗,當我敲他們的門時,他們很少接受我——這是非常罕見的。他們以數百萬種方式拒絕——接受是困難的。為什麼?因為如果你接受,你的自我就會喪失。自我決定是否接受,理性評判這是否正確屬實。理性永遠不願意失去控制。

  就在前幾天我和一個人談話時,我告訴他:現在你準備好了,接受點化成弟子吧。那人說:我會考慮一下。你怎麼能考慮它呢?衹有當你以前知道它時,考慮才有可能,因為考慮進入了一個已知的領域。如果你過去知道弟子是什麼,如果你曾經是一個弟子,那麼你可以考慮一下。但一旦你成為了一個弟子,你就永遠不可能成為另一個弟子了,因為成為一個弟子就是這樣一種轉變。而你不知道弟子是什麼,你說:我會考慮一下。你將如何考慮它——你會考慮什麼呢?

  弟子是一種進入未知世界的運動。它是一種信任。這不是你的理性所能決定的,而是一種非理性的跳躍。如果你厭倦了你的理性——衹有那時。但你說。我將決定。是誰在決定——你的頭腦?

  你沒有對你的頭腦思想感到厭倦嗎?你難道沒有做過頭腦對你說的一切嗎?你通過它在哪裡達成了?你又到達了什麼地方?又發生了什麼?看看你的生活,這就是你的頭腦將你帶到的地方——它是一個地獄。但你仍然緊緊地抓住它,你說。我會考慮一下。而那個『你』是誰,是『誰』在說:「我會考慮一下。我將考慮它?這個『我』是誰?

  弟子是放下「我」,如果「我」在決定,那麼就不可能有放下,因為在這個決定中,「我」已經被保存了下來。『你』不能決定,這就是為什麼它是一種信任。這就是為什麼我說師父與弟子是一種終極的愛戀。如果你信任,你信任一位師父。那麼你就不會說。我來決定。你衹是說。我接受,我在這裡,你想對我做什麼就做什麼,不要問,衹要做你想對我做的任何事。這就是接受的意義——它是一種信任,它是一種虔敬,它是一種信心,它不是一種信仰。

  在那裡他接受了真正的教導。

  你不能被學,也不能被教。但它可以被接受,可以被給予。衹要你準備好接受它,就可以被給予,就像佛陀的蓮花一樣。不要從字面上去思考。不要以為佛陀真的拿著一朵蓮花。他的手就是蓮花,他就是蓮花。有可能衹有大迦葉能看到它,其他人都看不到。

  看我的手——蓮花在那裡。如果你接受,我可以將它給你。但接受意味著死亡。接受意味著你(的自我)已經死了。新事物誕生了,與過去斷絕了聯繫,不再有連續性了。當你復活新生時,你將無法將它與之前的人聯繫起來,因為舊人和新人從未相遇。舊人出去了——新人進來了,但在你生命的最核心的內心深處,他們從未相遇。舊人出去了——衹有在那時,內在才會為新人的到來而打開。他們從未相遇過。

  覺醒是與過去的不連續。你(的自我)永遠不會成為覺醒的人,你(的自我)必須離開。衹有當你(的自我)離開時,衹有當你(的自我)不阻礙時,新的事物才會發生。

  在那裡他接受了真正的教導。

  接受是最美麗的詞彙之一。佛教徒,佛陀的追隨者,對它有一個術語,甚至比英語「接受」這個詞更深刻,它是如是(TATHATA)。如是意味著全然地說「是」,如此全然以至於在你的存在中沒有分裂。你在你的「是」中成為一體。你如此全然地說「是」,以至於在你裡面沒有「不」,沒有否定。

  「如是」或全然接受,不是多數決定。它不是議會制的政治決定,它是全然的。這並不是說你的頭腦的主要部分,由你的存在的主要部分所決定的,而另一小部分仍然不斷說「不」。那麼這就是衝突——那誰能預想到?任何一天,多數人都可能會成為少數人,而少數人也可能會成為多數人。這是必然的,因為大多數人遲早會厭倦說「是」,並且會越來越放鬆,而不採取任何行動說「不」的少數人會聚集力量和勢力。到那時,那些多數人將筋疲力盡,而少數人將收集能量。不做任何事,遲早會成為多數人。

  有一種內在的政治。接受,全然接受,如是,意味著沒有任何政治決定——全然。在你內在沒有人說「不」,甚至沒有一個碎片,因為甚至是一個小碎片也可能是毀滅性的。甚至你的一部分說「不」,你也不能接受真正的教導。

  人們來找我。他們說:我們臣服,而他們並沒有按照他們所說的去做。如果我對他們說:好吧,將你的衣服換成赭色長袍,他們會說:這很難,我還沒準備好。衹是更換一件衣服,你還沒有準備好去改變它——你正在考慮改變你的靈魂,你的存在!這是不可能的。這個人還說:我向你臣服。他甚至不知道「臣服」是什麼意思,他不知道他在說些什麼,他睡得很熟。在睡夢中,他可能使用了「臣服」這個詞,但當我說:改變一些東西,改變你的衣服,改變你的名字時,他說:這很難,我喜歡我的名字。讓我的名字保持不變。我的名字很美,不要改。即使是一個名字,也不過是一個詞——你出生時沒有名字,你是無名者,一個無名的存在,這衹是一個附在你身上的一個標籤——你甚至不能改變這個標籤。你根本就沒準備好接受任何改變。

  人們問我。你為什麼要改變人們的名字和穿著?這衹是一個開始。我就是這樣開始抓住你的方式。不管你是否準備好改變什麼,我都是這麼想的。

  你希望得到真正的教導而不作任何改變。你想以你的個人喜好而接受真正的教導。這不可能。這是不可能的,因為真正的教導本身就是這樣的。我對此無能為力,沒有人能做到。這是現象的本質,衹有當你接受它的時候,你纔能得到它。

  神是可得的,真相是可得的,光是可得的,但你在接受方面是如此地貪婪。你不僅在給予方面是一個貪婪鬼,你在接受方面也是一個貪婪鬼。一個貪婪鬼無論做什麼都一定是一個貪婪鬼。你不能給予,你不能接受。你究竟過著什麼類型的生命?給予和接受是同一個硬幣的兩個方面。如果你能給予,你也能接受。因此,如此堅持給予——給予你所能給予的一切——在愛中給予。所有的宗教都堅持要給予,這樣你纔能變得有能力接受越來越多的事物。

  記住,這就像吸氣和呼氣一樣。如果你深深地呼氣,你就會自動地,深深地吸氣。如果你想深深地吸氣,你將不得不深深地呼氣——沒有其他方法。而生命是呼氣和吸氣之間的平衡。如果你害怕呼氣,你的呼吸會變得很淺。那麼你的吸氣就不能很深,這是不可能的。呼氣是給予,給予你所能給予的一切。你給予得越多,你就越有能力接受。而當你完全地、徹底地、全然地給予時,那就是接受的時刻。

  覺阿一定是全然地給予了他的師父,以至於他變得有能力接受、接收。

  在那裡他接受了真正的教導。

  當他在中國時,他沒有旅行。他住在一個偏僻的山區,經常靜心。

  這些都是象徵性的語言:當他在中國時,他沒有旅行……心在不停地旅行。你的外在旅行衹是你內心混亂的一種表現。當人們的內心變得如此緊張,那麼多的念頭想法,外在,他們就開始旅行。因此,美國的旅行者,全世界都是美國遊客。

  莊子說,他聽說在過去,人們甚至不會到河的另一邊去。莊子說我聽祖父他們說,在他那個時代,他們知道河那邊有一個小鎮,因為晚上炊煙會在天空中升起,而在夜晚,在寂靜的夜裡,狗會在另一個村莊裡吠叫。他們知道,但甚至沒有人願意去打聽誰住在那裡。一些不同品質的人,他們一定生活在全然的寂靜中:為什麼要去打聽?為什麼有這種好奇心?為什麼要這麼麻煩?——一定有人住在那裡,所以沒關係。沒有人到河的對岸去看誰住在那裡。

  而在美國,情況正好相反。我聽說過一則軼事。在希臘的一座火山附近,一位美國遊客和一位導遊站在一起。他看著火山深處說:「看起來像地獄。」導遊說:「你們美國人!你們那裡都去過了!」

  覺阿根本沒有旅行,既沒有去地獄也沒有去天堂。這衹是象徵性的,一個人必須在他所在的地方。不旅行意味著不僅在空間上,而且也意味著在時間上。有兩種類型的旅行:一種旅行是在空間中——你從紐約到倫敦,從倫敦到普那,從普那到新加坡——這是在空間中的旅行,有一種在心中的旅行,在時間中。你進入過去,進入未來,那是一次更大的旅行。瞬間你可以去任何地方,不需要護照,沒有簽證問題。你可以進入過去,你也可以進入未來——你可以去任何地方。而心不斷地在移動。

  記住,心從來都不是你所在的地方,它總是在別的地方。你永遠不在當下,因為要在當下,你就必須學會如何不旅行,不去別的地方,不訪問過去,不夢想未來。過去已經不復存在了,未來尚未到來。你在浪費你的生命和精力。你在浪費你寶貴的時間,而那個存在。就在這裡,當下。門在當下打開,而你錯過了這扇門。這就是你的痛苦和煩惱的原因。

  你為什麼會這麼痛苦?——因為你一直在錯過生命本身。你的痛苦衹是一個跡象,它表明你已經錯過了生命。

  生命就在當下,而你卻不斷心猿意馬,要麼在過去,要麼在未來。你的心就像一個古老的落地式大擺鐘的鐘擺。你從這邊擺向那邊,向右邊擺,向左邊擺,向右邊擺,向左邊擺。鐘擺不斷在擺動,它從不停留在中間。如果鐘擺停留在中間,時鐘就會立即停止。

  心就像一個落地式大擺鐘。從過去到未來的旅行就是左右不停的鐘擺。如果你在這一刻停下來,就在這一刻,如果你安住在這裡,聽我說——聽穿過樹林的微風,聽剛剛經過的飛機,聽一隻鳥,聽交通噪音,聽當下正在發生的一切,對它敞開心扉,接受它,放下過去,放下未來——那麼你就處於一種非旅行精神狀態。而這就是靜心的全部。

  他沒有旅行。他住在一個偏僻的山區,經常靜心。

  外在有山,內在也有山。一個完整的平行世界也存在於內在。這就是為什麼人們過去常常搬到山上,僅僅是為了創造一個可以轉向於內在的外在環境——到達內在的山。印度人甚至對內在之山有一個名字,他們稱之為須彌山(SUMERU)。如果你問他們它在哪裡,他們說它在天堂。如果你認為天堂裡有一座像須彌山一樣的山,那你就錯了。他們說,在你的內在,有一個時刻,當你處在你生命的頂峰時,你生命的最高峰就是須彌山,存在於天堂的那座山。因為在那一刻,你是在天堂。

  這些都是象徵性的——他沒有旅行。他住在一個偏僻的山區……他可能外在上也是住在那裡,但這不是很重要。在你的內在,有一些偏僻的部分。在你的內心裡面有屬於市場的部分,有屬於家庭的部分,有屬於表面的部分。在你內在深處還有一些偏僻的部分,不屬於市場,不屬於家庭,也不屬於任何人。那些偏僻的山,沒有人動搖過,衹有你……你必須去尋找到。你必須靜靜地坐著,尋找你內在那偏僻的部分。

  記住,你是一個廣闊的宇宙。你認為你是理所當然的。而表面衹是一個開始,是門廊。如果我們在門廊上交談,那是因為你的緣故。房子裡面有一些偏僻的角落。許多人一生都生活在門廊上,就在路邊:市場、家庭、物品、聲望、政治。你就是生活在表面上。覺阿搬到了內在的,偏僻的地方,還有更偏遠的地方。你怎麼能進入內在?——首先要停止外在的旅行。

  能量有兩種運動,衹有兩種。能量衹有兩個維度:一種是水平的,另一種是垂直的,就像基督教的十字架。而基督教的十字架實際上是這兩個維度的象徵。一個是水平的:你從一個想法到另一個想法,從A到B,從B到C——水平的。然後有另一種能量運動:你不是從A到B,而是更深入地進入A——從A1到A2,從A2到A3——你更深入於A,或垂直,或更高,因為它們都意味著同樣的事情。

  看看基督受難的那個十字架。它有兩個極點:一個是水平的,他的手被釘在上面——那是普通時間,那就是住在路邊,住在市場,住在十字路口——然後,是深度。他的整個身體都在那垂直的杆上。那是更深的,更高的。當你去游泳的時候,你是在水面上游泳,那是水平的。然後你潛水進入於深處,那是垂直的。靜心者潛入於深處——思想者在表面移動。思想就像游泳。靜心不像游泳,它是深潛,去同一個點,但在一個越來越深的維度。

  停止旅行,因為旅行是在表面上。靜止,不要旅行,安住在當下,然後你開始潛入深處。你可能會恐懼,這可能是你不斷思想過去和未來的原因。因為如果你安住在當下,你會掉進一個無盡的深淵。一個深度打開了,你就會被它所吸引。

  自我不能在垂直上存在,它衹能存在於水平上。心靈不能在垂直上存在,它衹能存在於水平上。但是水平和垂直相交,這是兩極的交匯處,在那裡它們變成了一個十字架。它們相交,它們相交在當下——當下成為了交匯點。在那裡,水平線穿過垂直線。從那一個點起,你可以朝兩個方向移動,從A到B,或者從A1到A2。覺阿從A1到A2,從A2到A3,而這是一個無限的深度——你永遠無法窮盡這個終點。

  他沒有旅行。他住在一個偏僻的山區。

  你越是深入於垂直方向,你走得越遠,那麼你就越遠離這個世界。那麼家庭就被留在了表面上,日常生活的焦慮也被留在表面上。它們屬於道路、交通、市場。你衹要往裡走,它們就會消失。

  記住,遇到煩惱有兩種方法:一種是試圖在表面上去解決它們——沒有人能憑此解決過——另一種是把自己轉移到山的一個偏僻角落。你走得越遠,距離越大,你就能看得越清晰,因為距離給人以視野。當你能看得更清晰時,煩惱就開始消解,你走得越遠,更多的煩惱就自動消失了,因為現在你沒有透過不斷地停留在它們附近來餵養它們。現在你沒有將你的注意力放在它們身上——它們就枯萎了。一旦你到達你存在的最偏僻的角落,甚至你都不知道是否有煩惱,它們是否曾經存在。你衹是好奇。

  這是東方解決煩惱的方法:將自己搬到一個偏僻的角落裡。西方的方法是直面煩惱並設法解決它們。而西方一直是個失敗者。沒有任何幫助,無論是精神分析還是精神病學的其他趨勢,都沒有任何幫助,因為每個人都衹是試圖在表面上去解決它們。他們可能會給你多一點安慰,也可能會讓你更適應社會,他們可能會給你多一點信心,他們可能會讓你正常,這就是全部。

  但是「正常」僅僅衹是意味著正常——不正常,沒有其他意思。正常衹是意味著和其他人一樣——但其他人又是怎樣的?其他人也都是神經質,不冷不熱的神經質。精神病學,精神分析學,以及所有西方的趨勢可以使你更加適應,正常,僅此而已。不適應消失了,你變得適應了。但是你要適應什麼?如果整個社會是病態的,你就變得適應病態。如果整個社會都是神經質,你就變得適應了神經質。

  東方的方式是截然不同的。它不是為了變得更加適應社會——不是,因為社會本身是無知的,是病態的。適應它並不是關鍵。關鍵是離社會遠一點,以便你能找到你自己的根,你自己的立足點。一旦你找到自己的根基,煩惱一直都存在,它們是生命的一部分,但你不會為它們擔心。它們存在,你在表面上應對它們,但你並沒有參與——你始終停留在外面。

  一個真正的靜心觀照者變成了一個真正的局外人。他停留在外面。他保持著如此遙遠的距離,以至於他可以像觀照別人一樣觀照自己。煩惱會在那裡,就像海浪會在海洋表面一樣。但是在海洋的深處沒有波浪。如果你認同了海浪,那就有麻煩了。這種認同是一切痛苦的根源。你進入得越遠,認同就越容易消失,它會破裂,會掉落下來。突然間,你在這個世界上,卻又不屬於這個世界。突然間,你已經超越了。

  衹有一種超越,超越是唯一的方法。而這種超越就是在自己的內在深處越走越深。觀照見證你的心意識,你就會越走越深。衹要記住,你不是心意識,你就會越走越深。衹要記住,你不應該落入過去或未來的舊陷阱。衹要記住,你在這裡不是為了旅行,而是為了存在。你在這裡不是為了成為什麼,你已經是你能成為的那個人了。但只需要了解這個存在,它是什麼……

  西方一直在做出巨大的努力,想要成為什麼。而東方一直只做一件事,放鬆並如實知見到他們自己是誰。「成為」不是重點,因為「成為」是旅行,你必須成為某種東西。關鍵是首先要如實知見到你是誰。你可能已經是你想成為的那個人了。而那些已經如實知見到的人,已經知道這是既定事實。你已經是你能成為的那個人了。你衹要如實知見到這個事實就行了。

  這個事實隱藏在你的內在深處。更重要的事實始終是隱藏在更深處。它們不在表面上,不在皮膚層上——它們在心意識中。做一個心意識的觀照見證者,你會發現你的存在的遙遠角落,不為人所知,不為你所知的。你沒有如實知見到你自己。你只知道一小部分,你房子的門廊。你衹是在外面活動。

  他住在一個偏僻的山區,經常靜心。

  必須記住這一點——靜心不能成為一個部分。要麼是全部,要麼不是。這是二十四小時的事。你不能做了它就離開它,它不是一個部分,它不像你去教堂或寺院,靜心幾分鐘就結束它,它不是一種你可以行而又止的活動。它不是一種活動,它是你的存在。你怎麼能行而又止呢?它是二十四小時的。靜心是一種生活方式。它不是一種活動,而是你的存在。它必須是恆定的,必須是連續的,必須存在,無論你在走路,吃飯,甚至在睡覺時,它都必須在那裡。它必須成為一種具體的連續性。衹有在那時,覺醒才會發生,而不是在此之前。

  當然在開始的時候,你必須是如此。你有時在早上做,有時在晚上做,然後你就會忘記它,甚至這樣也有幫助。但它還不是靜心,它仍然像是一種活動。它還沒有成為你存在的一部分。它還不像呼吸。你能在早上做呼吸,然後離開它嗎?靜心必須變得像呼吸一樣,持續地與你在一起。當它變得比呼吸更深的時候,一個時刻就會到來,因為呼吸也不是恆定的。呼吸並不是真正的恆定。當你吸氣時,有一個時刻呼吸會停止。當你呼氣時,有一個時刻,有一瞬間,呼吸會停止。當你極為寂靜的時候,呼吸停止了——沒有呼吸。

  靜心比呼吸更深,因為呼吸屬於身體。靜心不屬於身體。靜心屬於種子,屬於被身體所圍繞的中心。身體就像車輪一樣。呼吸對身體是必要的,靜心對靈魂也是必要的。沒有呼吸,你就死了,那意味著身體會死。沒有靜心,你就會死,也就是說,靈魂會死。

  葛吉夫(GURDJIEFF)曾經說過:不要相信你已經有了靈魂。除非你靜心,否則你怎麼可能有靈魂?他是正確的。當你靜心時,靈魂第一次在你體內復活。它一直在等待著你。當靈魂開始像身體一樣在你體內呼吸,當靈魂開始像心一樣在你體內跳動,那麼你就有了一種不同的品質,這種品質就是宗教性。它與儀式無關。那麼你就是一個不同的人,一個截然不同的人。

  慾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你會感到深深的滿足,這不是慾望的滿足,因為慾望是不滿足的。憤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慈悲,同樣的能量變成為慈悲。在憤怒中你想要摧毀對方。在慈悲中,恰恰相反,你想創造,你不想毀滅。仇恨消失得無影無蹤,你根本無法在你體內找到它。你將碰巧找到愛,那麼愛就不是一件事, 它不是愛上了某人,愛將衹是你的方式。

  如果你觸摸一片樹葉,就會有愛。如果你拿著一塊石頭,就會有愛。如果你看著太陽,就會有愛。不管你做什麼,都將會成為一種愛的行為。

  靜心不是部分的,它是整體的,所以一個人必須不斷地記住,不斷地意識到。你不能在早晨靜心,然後就忘記了它。

  他住在一個偏僻的山區,經常靜心。每當人們找到他,請他講道時,他都會說幾句話,然後就搬到山的另一個不太容易被找到的地方。

  他也向外和向內移動。有時候,即使你去到你內在深處的一個偏僻的地方,你也會發現有一些思想念頭來拜訪你,那就是你內心的陌路者。而且在外面,即使你去了喜馬拉雅山的一個非常偏僻的地方,總有一天,有人會來拜訪你,一個獵人,一個砍柴的人,或者一個去馬納薩洛夫湖的旅行者,或者一個迷了路的人,會來拜訪你。同樣的事情也發生於內在。有時,一個忘了路的流浪者的思想念頭會來拜訪你。

  在更深的靜心中,你會突然看到一個念頭起來了:但它將是一個,它不會是一群。當一個念頭來訪時,它是美麗的。因為你可以如此清晰地觀照到它。它有自己的個體性。思想念頭是人,但你生活在這樣一個思想念頭的群體中,這個群體沒有個體性。你充滿了思想念頭,以至於你看不到一個單獨的思想念頭的美麗和面貌。當你意識到的時候,這個思想念頭已經消失了,另一個思想念頭正在過去,這是一個持續不斷的交通。

  在交通中,在人群中,你看不到臉,你感覺不到人,你衹是感覺到外圍邊緣一片混亂。在人群中,其他人是物,而不是人。你有觀察過嗎?如果你在擁擠的火車上旅行,你周圍的許多人從任何地方被觸碰,即使你是一個女人,有人觸碰到你的身體,你也不會感到困擾。為什麼不會?因為他不是一個人,他們不是人——衹是一群人。如果你一個人站在樹下,同一個人來觸碰你,你就會憤怒。現在他是一個人了。

  在人群中,沒有人有個體性。它衹是一群人——你能對誰憤怒?——你會退縮。在擁擠的公共汽車上,在擁擠的火車上,你退縮在裡面,你的皮膚表面上是不可用的,所以如果有人碰你,那也沒關係。這不是一個觸摸,這是一個死的東西。但是單獨和一個人在一起,那就不一樣了。

  而同樣的情況也發生在內在。你一直生活在思想念頭的人群中,一個瘋狂的人群。你從來沒有觀照過任何一個思想念頭。思想念頭也像是一個人,它們是美麗的。當你能在內在的天空中觀照到一個單一的思想念頭,有個體性,有它自己的存在,有它自己的能量,那麼這個思想念頭會問你一些東西。思想念頭從來沒有詢問過你什麼,因為你是如此地認同。當這種認同被打破時,到那時,甚至是思想念頭也開始向你詢問許多事情。

  他住在一個偏僻的山區,經常靜心。每當人們找到他,請他講道時,他都會說幾句話,然後就搬到山的另一個不太容易被找到的地方。

  因為慢慢地這一部分也變得擁擠,人們正在奔赴過來。每次你在裡面靜心的時候都會發生這種情況。每次你稍有成效後,都會有一個思想念頭來訪。這表明你仍然可以被思想念頭所利用,仍然沒有真正地移到無人可以到達的地方。你必須改變,你必須更深入地努力。你會對拜訪你的思想念頭感到極深的感激,因為它向你表明,你仍然離表面不是很遠:一個思想念頭可以到達,一個波浪可以到達。你會想到這個思想念頭,帶著你的物品,然後離開。

  他都會說幾句話。

  他會和思想念頭有很好的交流,並進一步深入到內在,這樣就沒有人能接觸到他。一個人必須找到一個絕對單獨的地方,沒有人能接觸到你——那就是你的靈魂。沒有人能接觸到你,甚至連一個思想念頭都沒有——它是全然的單獨。

  你無法想像寂靜,你無法想像美麗,你無法想像它的味道,當你全然的單獨時,當沒有人可以接觸到你時,當沒有東西可以接觸到時。你無法理解所發生的祝福、極樂。繼續前進,繼續在你自己的內在前進,並達到一個點,甚至沒有一個思想念頭可以來拜訪你。達到一個點,在那裡衹有主人留下,而沒有客人來的地方。

  衹有到那時,真正的客人才會來敲你的門。衹有到那時,「神」,「涅槃」、「覺醒」、「至高無上的光」、「真相」或你想給它的任何名字,才會敲響你的門。當你不能為世界所用時,你就成為神所用。在那發生之前,讓自己全然的孤獨,否則你將不是一個讓神降臨合適的載體。

  在覺阿的生命中,有一個時刻,他實現了,達到了全然的孤獨,然後至高無上的客人敲了他的門。然後他回到了日本。

  當覺阿回到日本的時候,天皇聽說了他的事,並請他到宮廷來宣講禪宗,對他自己和他的臣民進行教化。

  覺阿默默地站在天皇面前。

  這對天皇來說一定是一個非常尷尬的時刻。覺阿衹是默默地站在那裡。他什麼也不說。覺阿試圖與人進行交流,但天皇卻在等待著溝通。

  在那個世界上,連天皇都是乞丐,因為皇帝也生活在你所生活的狀態中。他們也許生活在偉大的宮殿裡,但他們的語言和你一樣。他們和你一樣的思想,他們的想像,他們的渴望,他們和你一樣走向過去和未來。就終極真相而言,乞丐和皇帝都是在同一條船上。沒有一點區別。衹是他們的外衣不同,他們的內心都是一樣的。

  覺阿默默地站在那裡。天皇在等,宮廷中的人在等……然後感覺到不可能——寂靜是不可能被理解的,沒有人能像大迦葉那樣捧腹大笑,沒有人能理解他的寂靜——覺阿只好做次一級的事情。他做了什麼?

  然後他從袍子的褶裡拿出一支笛子,吹了一個單一的音符,禮貌地鞠了一躬,就消失了。沒人知道他後來怎麼樣了。

  這是次一級的事情。如果寂靜不能被理解,那麼接下來最好的事情就是音樂。

  關於音樂,有些東西必須被理解:音樂不是文字,但它是語言,它沒有說任何東西,但它仍然在說話。音樂不是文字,它衹是聲音,聲音介於沒有文字和有文字的中間。如果沒有文字不能被理解,那就只好再試試音樂了。如果音樂也不能被理解,那麼覺阿就簡單地消失了。

  我在和你說話——事實上,這只不過是音樂。笛聲可能不明顯,但我不是真的在說些什麼,我在唱了些什麼。這不是一種哲學,而是一首詩——因此,一個詩人的所有矛盾性。我今天說了些什麼,與我昨天所說的話又截然不同,你無法預測我。明天我可能會說一些別的東西,因為我所說的東西並不是重點。我透過它所唱出的東西纔是重點。語言文字會改變,笛聲會改變,這不是重點——但是單一的音符……

  我一直不停在說啊說啊!但你有沒有觀察到這個單一的音符?單一的音符始終是保持不變的。我以不同的方式用不同的笛子唱同一首歌,用不同的詞。它們看起來可能是矛盾的,因為有時我用竹笛,有時用金笛,有時候用少孔的笛子,有時候用多孔的笛子。笛子是不同的——甚至音色也可能不同,但單一的音符是保持一樣的。所有的覺醒者一直都在唱著這同一個單一的音符。

  聽眾不斷變化——覺醒者永不改變。我唱的是覺阿在天皇面前唱的那首歌。「他從袍子的褶裡拿出一支笛子,吹了一個單一的音符,禮貌地鞠了一躬,就消失了。沒人知道他後來怎麼樣了……」就像大花園裡的一朵花——一個單一的音符響徹了整個天空——一個單一的音符響徹了整個心靈,一個單一的音符對抗了頭腦的喋喋不休。

  ……吹了一個單一的音符,禮貌地鞠了一躬,就消失了。沒人知道他後來怎麼樣了。

  覺阿盡力了。首先他試著寂靜。我也嘗試過寂靜,但這很困難,聽眾什麼也聽不懂。現在我正在用長笛吹出一個單一的音符。如果你無法聽懂,請記住這個故事,覺阿消失了。那麼就沒有人聽到關於他的任何消息。

  覺阿就用最好的辦法來嘗試,天皇和他的宮廷。當他看到連天皇和宮廷都不能理解時,那又有什麼用呢?——誰能理解呢?他乾脆不再麻煩了。而這種情況已經發生了許多次,無數次,數百萬次了。許多像覺阿這樣的人看到整個荒唐的事情時,他們甚至從未去嘗試過。他們衹是看著你的臉,他們發現那裡有牆。他們根本就不去嘗試。但是有另一些像覺阿這樣的人非常大膽——他們嘗試。對此尚抱有一線希望。

  這個故事是一個非常美麗的暗示。因為這個故事,你會做什麼?首先嘗試寂靜,和我一起寂靜。如果你覺得不可能,那就聽音樂吧,不要聽我對你說的話,話衹是藉口——聽音樂。不要爭論,因為我說的不是一個合乎邏輯的陳述,它是荒謬的。重點根本不在於它的邏輯。重點是它的音樂。

  首先和我一起嘗試寂靜。如果它發生了,它是美麗的。如果它不能發生,那就試試音樂。這兩種是唯一的方法,沒有第三種方法。不要聽我說什麼,聽我的旋律。只聽和諧,對立之中的和諧。它是一個單一的音符,記住。我每天都在以不同的方式重複著同樣的事情。有時以禪宗的故事作為藉口,有時以蘇菲派的故事作為藉口,有時以《吉踏經》作為藉口,有時以耶穌或大雄作為藉口,這些都是藉口。但我不斷重複著同一個單一的音符。我圍繞著你從各處嘗試所有的可能性。

  聽聽音樂吧!不要聽邏輯。它裡面沒有邏輯——它衹有旋律。



  第二章:放下!



  一九七四年十二月十二日上午在佛陀禮堂



  趙州是一位禪宗大師,他是從六十歲時開始學習禪宗。他在八十歲時覺醒了。據說他覺醒後弘揚佛法四十年。

  有一次,一個弟子問趙州:「你教我們應該放空我們的頭腦。我頭腦中什麼都沒有——現在我該怎麼辦?」

  趙州說:「將它放下。」

  弟子說:「可是我什麼也沒有——我該如何將它放下呢?」

  趙州說:「如果你不能將它放下,那就將它擔起來!」 



  原文參考對照:

  洪州新興嚴陽尊者初參趙州問。一物不將來時如何。州曰。放下著。師曰。既是一物不將來。放下個甚麼。州曰。放不下擔取去。——《指月錄》卷十三。



  什麼是趙州的單一的音符?這就是單一的音符——空無。這就是佛陀傳給大迦葉的蓮花。這就是所有覺醒者多年來所教導的——空無。自我想成為一切。一切都會發生,但它是通過空無而發生的,這就是它的困難和不可能性所在。自我想要變得完美,但如果完美是理想,那麼你就會錯過它。你可以通過完全空無而變得完美。這對頭腦來說似乎是不可思議的,因為頭腦說要成為完美的人必須付出很多努力,要成為完美的人必須在未來創造一個理想,並且必須努力達到目標。目標已然實現了。完美已降臨於人,人不必去任何地方。目標會到達你身邊,從來沒有人到達過目標。一直以來都是如此,當你空無的時候,目標就來到了你身邊。而空無恰恰相反,與所有尋求完美的努力恰恰相反,因為完美意味著你想成為神本身。完美意味著你希望你自己是永恆的、無限的,
 樓主| 發表於 2023-8-28 20:56:11 | 顯示全部樓層
  遍一切的。空無恰恰相反,你必須徹底地摧毀自己。甚至不應該留下一絲痕跡。當你的房子空了,客人就來了。當你不在了,目標就已然達到了。

  所以不要將完美作為你的目標,目標是間接發生的。當你是空無的,而你已經為它的到來創造了條件。因為大自然厭惡空虛,所以沒有什麼東西可以保持空無。如果你完全放空了自己,你就會被些那不可知的東西所充滿。突然間,神從四面八方衝向你。你已經創造了這種可用的情境,它必須被填補。當你不在時,神就在。

  所以請記住,你和神之間不可能有任何會面。過去沒有,未來也不會有。當你不在時,神在,當你在時,神就不在。他們兩個都不能在一起。安住於當下,這裡,你消失了,突然間,全然的、完美的、整體的出現了。它一直都在那裡。但你被自我所充滿,以至於沒有空間允許它進來。它就在外圍邊緣,但你並不是空無的。

  你就像一座沒有門的房子——衹有牆和牆,一層層的牆。而且要記住,房子事實上不是牆,而是門,老子說:什麼是門?——它是一個空無,你從門進入。牆是物質的,門是空無的。你有沒有注意到房子的實際用途不是牆壁,而是裡面的空無?「房間」這個詞就是指空無的空間。你不是住在牆壁裡,而是住在空間裡,住在空無中。所有存在的一切事物,都存在於空無之中。所有的生命,都活在空無之中。

  你不是你的身體。在你的身體裡,就像你的房子一樣,存在著空間。那個空間就是你。你的身體衹是牆壁。想想一個沒有眼睛、沒有耳朵、沒有鼻子、沒有窗戶、身體裡沒有門的人——他就會死。眼睛、耳朵、鼻子、嘴巴,它們是門,它們是空的。而透過那個空無,存在進入你。外在的和內在的相交匯,因為外在的空間和內在的空間並不是兩個東西,它們是一個。而外在和內在的劃分並不是真正的劃分。

  這就像,你可以去河流中,你將水灌進一個土罐。當水在土罐中流動時,外在的河流和罐內的水是一樣的。衹有一層陶土相隔,甚至這層陶土也是多孔的,水不斷地流入和流出。你的身體也是多孔的,存在不斷地流進和流出。你的呼吸是什麼?——它是存在流進和流出。科學家們說,皮膚上的幾百萬個孔在不斷地呼吸。你是多孔的。如果你的全身被塗上厚厚的瀝青,衹有鼻子被允許張開,你可以不斷呼吸,但在三個小時內你就會死亡。因為全身都在呼吸——它是多孔的。存在不斷更新你。

  而內在的你是誰?內在衹是一個空無。當一個人覺知到這種空無時,自我就簡單地消失了——自我是一個神話,是一場夢,是一個謬論。因為你從來沒有觀照過內在,你創造了一個虛假的自我。

  這是有必要的,因為沒有人可以在沒有中心的狀態下活著。你沒有如實知見到自己真正的中心。所以頭腦就創造出一個虛假的中心,這個虛假的中心就是自我。當你向內在移動並尋找自我時,你永遠不會在那裡找到它。你進入得越深,你就越會笑,因為自我不在那裡。你不在那裡。有時候,閉上眼睛,尋找自我。你在哪裡?你是誰?而空無從四面八方包圍著你,裡面沒有人在那裡。而這一刻是最美麗和最狂喜的時刻。當你感覺到無我的時刻。

  當無我的時候,你就是空無的。而當你是空無的時候,神就會向你湧來。你已經創造好了這種環境。

  這是覺阿的單一的音符,這也是我的單一的音符。這個故事很美。試著理解它的每一個字。

  趙州是一位禪宗大師,他是從六十歲時開始學習禪宗。

  記住,你的年齡與此是不相關的。你可能是個孩子,也可能非常非常老了。你可能很年輕,你可能很健康,或者你可能有病——這沒有什麼區別。因為最基本的是內在的空無。這和你的牆壁、年輕或年老沒有關係。

  一個孩子可以獲得覺醒。一個瀕臨死亡的人也能獲得覺醒,因為覺醒與你的身體無關,它與絕對不死的東西有關。它關注的是絕對沒有身體的東西。它關注的是沒有年齡的內在。它是非時間性的。時間根本不是一個問題。你可能沒有觀照到這一點,因為你過著這樣一種無意識的生活,而觀照需要正知、意識、覺知。

  如果你向內觀照,你能感覺到年齡,你多大了嗎?如果你閉上眼睛,觀照著內在,內在的空無似乎是不老的,沒有年齡。你是個孩子嗎?你是個年輕人嗎?你老了嗎?內在空間似乎是非時間性的——它的確如此。這就是為什麼你透過別人的眼睛變得老。你因為鏡子而變老。如果鏡子消失了,沒有人談論你的年齡,沒有日曆,沒有時間衡量,你將繼續保持年輕。

  在古代人們長時間保持年輕。據說他們能活幾百年,有時甚至三、四、五百年。現在這些東西看起來像故事,神話,小說。它們不是虛構的。他們一定活過,但他們沒有時間衡量,沒有鏡子存在,沒有人談論年齡,沒有人知道他何時出生,沒有人知道他的生日。他們不能數數超過十個手指。沒有人問過:你多大了?人們活著,他們衹是活著,不知道自己有多大年紀。他們活得非常長。這已經發生過許多次了。

  就在幾天前,我正在閱讀一個人的故事,一個荷蘭人。幾年前他活到了一百六十五歲。他在一百六十五歲的時候還在工作,做一切正常的事情。他住在一個極為遙遠的村莊。後來一些報紙得到了這個消息,他的名字和照片被刊登出來,然後人們開始來看他。後來醫生們開始關注他,他們也來研究他。他們兩年內就殺了他,因為每個人都來問:你多大了?突然間,那個可憐的老人第一次意識到他已經活了一百六十五歲了,真是太難以置信了!他從來沒有被打擾過,也從來沒有人問過。他衹是簡單地活著,沒有意識到時間的存在。

  當你意識到時間時,你就處於死亡的控制之下。當你沒有意識到時間時,死亡就無法進入。死亡通過時間進入——死亡就是時間。生命是永生的,永恆的。你是生命,不是死亡。

  醫生對那個可憐的老人做了什麼?他們建議他:現在你不要工作,你要休息,因為如果你休息,你可以活得更久,你可能活兩個世紀,這將是醫學的一個奇跡!所以他們幫那個老人休息。他們將那個老人放在床上,開始給他注射和服用維生素。他在兩年內就死了——他變得如此清醒和擔心。

  如果你太關注身體,你就會變成身體。如果你不斷照鏡子,你就變成了身體。這就是為什么女人比男人衰老得更快——是因為鏡子。而奇跡是,事實上她們比男人活得更長,但她們衰老得更快。在全世界,她們的平均壽命比男性要長四年,但她們的衰老速度更快。她們很快就失去了美麗和青春。是鏡子殺死了她們,持續對身體進行冥想。

  靜心冥想內在的存在,而不是身體。找到一面反映你而不是身體的鏡子。那面反映你的鏡子就是靜心。你越是靜心,你就越是不老。

  趙州是一位禪宗大師,他是從六十歲時開始學習禪宗。

  所以永遠不會太晚。不要擔心。無論你什麼時候來,都是正確的。永遠不會太晚,它始終是很早,所以不要想它。許多人來到這裡對我說:現在我們已經很老了。而頭腦是如此狡猾。年輕人來找我說:現在我們怎麼靜心呢?我們太年輕了。老人來了,說:我們怎麼能靜心呢?我們太老了。其他人來找我,他們說:不要點化孩子,他們還衹是孩子。不要點化他們成為弟子——不要點化他們。那麼,我該讓誰來點化呢?——死人嗎?沒有人了。一部分人是孩子,一部分人是年輕人,一部分人是老人。

  頭腦是狡猾的。當你是個孩子的時候,你說你是個孩子。當你年輕的時候,你說你還年輕,你必須快樂享受多活一些。當你老的時候,你感到精疲力盡,能量枯竭,疲憊不堪。你說:現在我還能做什麼?什麼也沒留下。我衹能束手無策地等待死亡。

  在人類歷史上,人類從未像現在這樣在死亡面前束手無策——而且是在醫學科學取得如此巨大進步的狀態下!人類從來沒有在死亡面前如此無助過。人類從未像現在這樣對死亡感到擔憂。

  為什麼這麼無助?因為你沒有與永恆接觸,你的根不在永恆中。你過著時間性的生命,死亡是時間的終結。而不是你。記住,死亡是時間的結束,而不是你。如果你一直活在時間中,與時間一起,衹有短暫的目標,那麼死亡就是一個問題。但是如果你活在自己內在深處,在覺阿所在的偏僻山區,在沒有人可以拜訪你的地方,全然單獨地生命——那麼死亡就不是一個問題。因為,你如實知見到了不死——它藏在那裡。

  表面是時間,中心是永恆。記住,永恆不是一段很長很長的時間——不是。永恆根本不是時間。永恆意味著「沒有時間」。

  趙州在六十歲時才開始。你也可以隨時開始,這一直是我的感覺。趙州活了那麼久,活了一百二十歲,他一定活到了一百二十歲,因為他從六十歲開始。當你開始靜心的時候,你會變得如此新鮮和年輕,你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地活得很長。

  一個準備好學習的人總是成為一個孩子。趙州在六十歲時又變成了一個孩子。你不能從六十歲開始,因為你已經知道得太多了。你不能學習,你不能成為一個弟子。你是如此地知識淵博,你已經很聰明瞭。你已經知道了這麼多,經歷了這麼多,收集了這麼多的垃圾。你是一個垃圾場,但你覺得你很有經驗。你有什麼經驗?你究竟知見到了什麼?——什麼都沒有。我看到你的手是空的,我看到你的存在衹是一貧如洗。你還沒有獲得任何能給你帶來豐富的,意義的內在經驗。

  但是,僅僅因為年老,你當然已經經驗了許多事情,經歷了非常多的道路。沮喪、無望、無助,你站在死亡面前,顫抖著,衹是在被動地坐以待斃,不知道該做什麼。特別是在西方,老人已經成為一種無助的現象,衹是在等待死亡,無所事事。你無法想像。

  在過去,衹有少數人不得不等待死亡,那些被判處死刑的人。他們不得不在監獄裡等上幾天,衹是坐以待斃——那是可怕的痛苦。但是現在,大家……退休了,你就像是被判處了死刑。沒有別的事可做,衹是在坐以待斃。任何時候死亡都會到來。醫學上的痛苦更多,因為他們不斷延長你的時間。他們不斷給你注射和服用維生素。為什麼?——再等下去,再等下去?他們不斷將你推回到這個隊列中,但你還是在隊列中。當一個人失去了一切,這種續命方式又有什麼區別呢?而衹是等待,衹是等待,坐以待斃。過去從未有過!這就是為什麼我說,人在死亡面前是如此無助。

  在東方,當死亡開始逼近,當死亡第一次敲門時,人們變得極為興奮。死亡衹是一扇門,不是終點。新的事情要開始了,死亡不是敵人,而是神披著死亡的外衣而來。他們已經知道,他們不是身體,他們不會死的。身體將被置之於外,他們將踏上永恆的旅程。

  死亡並不是結束。死亡是一次會面,一次與那不可知的會面。死亡是一個漫長的、期待已久的時刻——渴望的、夢想的、希望的。這是最後的一個願望:離開身體,與神相遇,完全融入其中,甚至不留下一絲你的痕跡。身體看起來像一個障礙,所以當它被放下時,你就完全自由了。死亡是自由,是生命的頂點,而不僅僅是結束。

  如果死亡衹是結束,你衹是簡單地結束,那麼生命就沒有意義。如果生命衹是結束,生命怎麼可能有意義?那麼整個生命就會變得黯淡無光,死亡的陰影使它悲傷。你所做的一切都是毫無意義的,因為你最終都將要結束。你所創造的一切都是毫無意義的,因為你最終都將要結束。那麼你所做的一切都衹是在愚弄你自己,因為你最終都將要結束。

  如果死亡是一個新的開始,如果死亡是一個復活新生,如果死亡是一個與神的會面,那麼生命就有意義。那麼無論你做什麼都是有意義的。那麼你就是有意義的,存在希望通過你實現許多事情。

  趙州六十歲時又開始了一個新的童年,他開始學習禪宗。記住,如果你能學無止境,你就永遠不會變老。一個會學習的人永遠不會老。一個不能再學習的人已經老了。一個再也學不到東西的人已經死了,現在他在這裡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生命是一所學校,一門學科,它是一個學習的過程。如果你停止學習,你就已經死了。蘇菲派說,通常人們在三十歲時死亡,在六十歲時被埋葬。當你停止學習時,你就已經死了。

  趙州是一位禪宗大師,他是從六十歲時開始學習禪宗。他在八十歲時覺醒了。

  記住,覺醒不是遊戲。除了覺醒,其他一切都是遊戲。覺醒不是一場遊戲,你必須要有耐心,而趙州一定是一個有無限耐心的人。從六十歲開始,很難有耐心去等待——人們想到了死亡。人們會想。如果死亡在覺醒之前到來,那該怎麼辦?那就必須急於求成——但趙州並不急於求成。記住,你越急於求成,就越不可能到達。你越有耐心,可能性就越大。

  我將告訴你一則小小的印度教軼事。有一次,一位信使要去見神,他經過一個非常傳統的苦行僧,一個老人,非常老,正坐在一棵樹下靜心。他看著這位信使說。等等——你要去見神嗎?那你就代我向神問問吧。這已經太漫長了。我已經做了成千上萬次的努力,現在已經是第三期生命的努力了,所以請幫我問問神,我還要等多久?

  當你問:我還要等多久?——你就沒有耐心。你在急於求成。而對神來說,匆忙是不可能的,因為神不著急。祂沒有時間問題,他是永恆的。信使說:好的,我會問的。他開笑話地問另一個年輕人,他在另一棵樹下跳舞,唱著對神的讚美。他問:你是否也有興趣想要知道你需要多長時間才能覺醒?這個年輕人毫不在意。他甚至不願意停止跳舞。

  信使後來回來了。他對那個苦行僧說:「我問了,神說,『還要輪迴三次生命。』」那個苦行僧扔下念珠說:「夠了!這就是正義嗎?我已經連續浪費了三期生命,還要再輪迴三次生命?這也太過分了吧!」

  信使走到另一棵樹下,那個年輕人還在那裡狂喜地跳著舞。信使說:就算你沒問,我也問過了。神說:那個年輕人?他需要極長的一段時間後才能獲得覺醒,他需要輪迴的生命次數就和他跳舞的樹上的葉子一樣多。

  聽到這些,年輕人變得更加狂喜、瘋狂,他開始跳得越來越歡快。他說:這不算太長,因為在整個地球上,又有多少葉子,又有多少棵樹呢?而這棵樹,只需要這一棵樹?這些葉子呢?那就不算太久了,我已經實現了!據說,就在那一瞬間,那個年輕人就覺醒了。

  無限的耐心可以帶來這一刻,因為無限的耐心改變了你的整個存在。當你有無限的耐心時,你的內心就沒有緊張,因為所有的緊張都是為了未來。所有的緊張都是:什麼時候,該怎麼做,還有多少時間,我是否會實現,我會錯過嗎?所有的緊張都與你的不耐煩有關。如果你有耐心,你就不會存在緊張。耐心是唯一的放鬆。你不能因為內心的緊張狀態而放鬆。目標導向的心態不能放鬆,明天太沉重,你對它如此擔心。

  耶穌對路過花園的弟子說:你想野地裡的百合花,怎麼長起來,它不勞苦,也不紡線,然而我告訴你們,就是所羅門極榮華的時候,他所穿戴的,還不如這花一朵呢。」它們是如此美麗,如此優雅,因為它們不擔心明天會發生什麼。它們一點也不擔心,它們衹是在此時此地。一個人六十歲,二十年太長了。

  我遇到過一些年輕人來找我,他們說。三天過去了。我已經靜心了三天,但什麼也沒有發生。這些人要等幾期生命呢?你計算一下:整個地球上有多少棵樹,有多少片葉子,這個地球上所有的樹,所有的葉子——不,這個數字是不行的。他們說「三天」了。

  我遇到過一個女人,而且不是普通的女人,是一所大學的教授。她剛剛靜心了一次,她來告訴我。我還沒有認識到神。一次靜心……你對神的義務有多大?衹要傻傻地坐上四十分鐘——你就會傻傻地坐著,因為一個愚癡者不可能不坐。你可能看起來像一個佛,但那衹是表面上的。愚癡者的內心在旅行,在喋喋不休。在內心裡面你是一隻猴子。你可以控制身體,但內心裡面的猴子卻不斷地從一根樹枝跳到另一根樹枝上,不斷地嘰嘰喳喳。

  這就是為什麼我總覺得達爾文一定是正確的。我不知道他在科學上是否正確,但在思想上,我觀察的人越多,我就越確信他一定是正確的:人一定是來自猴子。因為在內心深處,他始終是一隻猴子。衹是表面發生了變化。衹是身體有點不同,但思想是一樣的。衹是靜坐了一次,你就開始期待得到那無限的?

  趙州,在六十歲的時候可以等待二十年。一個罕見的人。他在八十歲時覺醒了。據說他覺醒後弘揚佛法四十年。他並不著急——他等了二十年。據說他從來沒有問過他的師父什麼時候會發生這種事。據說連師父都有點擔心,因為這個人太老了。但趙州永遠不會問。他從來沒有問過他的師父:什麼時候覺醒?他衹是等待,靜心,等待,靜心。他達到了。當他達到時,師父說:我也有點擔心,因為這個人太老了。他覺醒了。據說他覺醒後弘揚佛法四十年。

  但這個音符是一個單一的音符,與覺阿的單一的音符一樣。這個單一的音符是空性。他四十年來一直在教導如何空無。而這是所有宗教的全部教導。如果有人向你傳授其他東西,你要很清楚地知道,這不是宗教。那麼它可能是別的東西,但不是宗教。

  宗教關注的是如何使你空無,以便神能夠進入你,在你體內創造空間。非常令人震驚。你想成為某個大人物,而不是某個無名者。你試圖成為某個大人物是多麼微妙,你為了成為某個大人物——這個世界上的某個大人物或那個世界上的某個大人物。

  在最後一天晚上,當耶穌要離開時,幾乎注定了第二天他將被殺害,弟子們卻在問他。在上帝的天國裡,你將坐在神的右邊。我們將坐在哪裡?——位置在哪裡?他們並不擔心耶穌。他們並不擔心他第二天的死亡——他們並不擔心這個。他們擔心的是他們的位置:十二個使徒——該如何論資排輩?耶穌當然會坐在那裡,坐在神的右邊。這一點他們是可以容忍的。但接下來是誰,然後是誰,再然後又是誰?

  政治將跟隨著你,直到最後。這種論資排輩的思想是政治的,不是宗教的。政治關注的是你在等級制度中的地位。宗教與等級制度無關。宗教沒有等級制度,因為在宗教中,衹有一個人進入,他是無名者。那麼等級制度怎麼可能存在?衹有一個無名者進入,他已經將自己拋在後面。

  有一首古老的詩,講述了一個存在於孟加拉的小宗派,叫鮑爾斯(BAULS)。BAUL的意思是瘋子。「BAUL」這個詞的意思是瘋狂。他們是最美麗的一個小教派。他們真的很瘋狂,瘋狂地尋找神。他們有一個小故事,在他們的歌曲中唱著這個故事。他們說:一個窮苦的人,一個非常虔誠的苦行僧,他放棄了一切,來到了天堂的門前。他身上一無所有,全身赤裸。多年來,他一直是一個赤身裸體的苦行僧。

  他已經許多年沒有碰過黃金了,他已經許多年沒有積纍任何東西了。他是一個完美的苦行者。他敲響了天堂的門,門開了。開門的人看著這個苦行僧,告訴他:衹有當你將所有的東西都放下後,你纔能進去。他赤身裸體,沒有任何財產。這個赤身裸體的苦行僧開始大笑。他說:你是個傻瓜嗎?我什麼都沒有。你看不見嗎?你瞎了嗎?我赤身裸體,沒有任何財產。

  那個守門者笑了起來,說:是的,我能看見,但我也能看得更深。在裡面,你還帶著你自己,這是唯一的財產,這是障礙。我們不關心你穿什麼或不穿什麼衣服。這不是重點。你是不是帶著自己,這是唯一的事情。你必須將它放下,然後才能進去。苦行僧非常生氣。他勃然大怒。他說:我是一個偉大的苦行僧,我在地球上有成千上萬的追隨者!守門者說:這正是問題所在,你有成千上萬的追隨者,你是一個偉大的苦行僧。將這個放下!否則我將被迫關閉這扇門。他將不得不關上門。苦行僧必須回來。記住,衹有你是障礙,這就是為什麼空無是門。

  有一次,一個弟子問趙州:「你教我們應該放空我們的頭腦。我頭腦中什麼都沒有——現在我該怎麼辦?」

  注意聽,因為這個時刻也一定會在某一天來到你身邊。一個弟子問趙州:「你教我們應該放空我們的頭腦。我頭腦中什麼都沒有——現在我該怎麼辦?」好好記住這一點,那麼當一個真正的空無發生時,這個問題就不會出現,這個「現在我該怎麼辦?」因為在一個真正的空無中,沒有「我」。

  你成為一個載體,你成為一支笛子。神不斷唱歌,或者不唱歌,現在由祂自行決定。如果祂想做什麼,祂通過你來做。如果祂不想做,祂就不會通過你來做。但你不再是一個選擇者。你不再是一個決定者。你不再是一個造作者。這就是空無的意思,造作者已經消失了。現在你衹是一個媒介。如果他願意,那就是祂的問題。那你就無須再問了。

  趙州常說:當他覺得我肚子餓的時候,我就吃。當他在我心裡感到睏倦時,我就去睡覺。我現在什麼都不做。有時他會睡得更久一點,那我是誰呢?我有什麼資格用鬧鐘把他叫醒?有時他不想吃東西,那我是誰,有什麼資格強迫他吃呢?——那麼就會發生禁食。有時他想去山上走走,那麼我就得跟著。現在他纔是行動者。

  這就是轉變。你是行動者——那麼你就不是空無的。當他是行動者、完全者,當存在是行動者,而你衹是大海上的一朵浪花,大海的浪花,而不是你,那麼你衹是享受。無論發生什麼,你都只需要觀照著。而當行動者在你體內消失時,觀照者就會進來。他是行動者,而你衹是一個觀照者,一個見證者。

  現在的情況正好相反,你是行動者,而他是見證者。他是觀照者,你是行動者。這是一個錯誤的情況。一切都顛倒了。你應該是觀照見證者,他應該是行動者。當你是一個觀照見證者時,你怎麼能積纍自我?一個觀照見證者衹是一個觀照見證者——他不能說「我」。當你是一個觀照見證者時,「我」就消失了。你衹是觀照,當你衹是一個簡單的觀照,沒有人在裡面。衹有觀照存在。

  這個弟子來見趙州說:「你教我們應該放空我們的頭腦。」

  這個問題本身,以及它的措辭是絕對錯誤的。趙州不是在教導「你應該」,因為如果「你應該」,你就不可能是空無的。這不是一個「應該」,它不是一件要去做的事情。如果你這樣做了,做者怎麼會消失?衹有在你不做的時候,做者才能消失。衹有當你無為時,做者才能消失。如果你做了什麼,做者就永遠不會消失。所以沒有「應該」。

  這就是道德和宗教之間的區別。道德圍繞著「應該」而存在:這個應該做,那個不應該做。但重點是在做,這就是區別。宗教完全不關心「應該」。宗教說「應該」或「不應該」並不是重點,因為做不是重點。你是一個觀照者。你衹是觀照——不要簡擇。當你觀照時,整體簡擇了,當整體簡擇時,就沒有後悔。當整體簡擇的時候,就沒有向後看。當整體簡擇時,就沒有錯誤。當整體簡擇時,一切始終是正確的。整體始終是絕對正確的。那麼你就永遠不會犯錯。犯錯是人的常態。不犯錯是神聖的。將一切都留給整體,你可以稱之為神。將它留給整體,你就衹是成為一個影子。無論整體的意願是什麼,由整體來決定。不要將自己帶進去——你觀照著。所以不存在「應該」的問題。

  這個弟子說:「你教我們應該放空我們的頭腦。」

  這就是為什麼當一個師父說什麼,它都是被誤解的。趙州從來沒有教過你應該做這個或應該做那個。但頭腦總是將一切都轉化為行動的術語。行動是我們的語言。師父對人們說:要靜心。他們會聽到什麼?他們聽到我教你『應該靜心』。這其中有極大的區別。當我說:要靜心,我不是說你應該靜心,因為靜心不是一種行為,你不能做它。你可以在其中,但你不能做它,靜心是一種狀態,而不是一種行為。我說:成為愛,你聽到了什麼?你聽到的是我教你應該愛。你已經改變了整件事情。現在,無論你要做什麼,我都不負責任,因為你根本沒有聽到我所說的內容。愛不是一種行為,愛是一種存在的狀態。你可以是愛,你可以成為愛,但你不能做到。你怎麼能做到?你有沒有觀照過嗎?你怎麼能「做」愛?你怎麼能強迫?當然,你可以表演。這就是為什麼有那麼多演員在表演愛,還有那麼多演員在表演靜心。你沒有抓住要點,這是一種存在狀態。但是,你會再次問:那該怎麼做?如果這是一種存在狀態,那應該怎麼做?那我們應該怎麼辦?你又不斷錯過了。

  不,試著去理解,衹是試著去理解,而這種理解就變成了靜心。衹是試著理解頭腦的本質,它會左右移動,過去和未來,從一個想法念頭移動到另一個想法念頭。它是一隻猴子。試著去理解,試著去觀照頭腦是什麼。就在觀照頭腦是什麼的時候,突然有一天你會感覺到一些東西在咔嚓地響,一些東西已經改變了檔位,你不再是原來的你了。一些未知的東西已經進入你的體內。無念,靜心已經進入了。衹是試著去理解。

  在憤怒中嘗試著去理解正在發生的事情。在恨中,在愛中,在關係中,試著理解正在發生的事情。當你感到悲傷時,試著理解正在發生的事情,你將會感到驚奇!如果你在憤怒時嘗試理解正在發生的事情,你將會立即感受到品質的改變。透過你的觀照,有些事情已經在改變。憤怒不再是原來的憤怒,它的暴力已經消失了。它仍然是一團雲彩,但其中沒有了侵略性。繼續不斷觀照下去,你會感覺到甚至那團雲彩也在消失,太陽的光線正在進入。

  觀照著憤怒,憤怒消失了。觀照著仇恨,仇恨消失。如果你能觀照任何東西,一個新的維度馬上就滲透到其中。觀照者已經進入了,觀照者是世界上最偉大的現象。神透過你的觀照而來,而不是透過你的行為而來。

  你應該做什麼或不應該做什麼,這不是方法。衹是觀照,保持正知,有時如果你失去了正知性,那麼要對這種不正知性保持正知。不要製造問題。有時你會錯過。有時你會完全失念於你所正知的事。所以要正知這種不正知性。沒關係。你錯過了重點,你錯過了,不要為它製造新的問題,再次觀照它。你觀照憤怒,有時你會失念。你變得認同憤怒,然後你再次提起正知——再次觀照。不要因為錯過了重點,而再次失念,因為認同了憤怒所產生的問題。不要感到難過,不要自憐,不要後悔。當你已經失念了,你就衹是失念了。現在要正知到這種失念,並記住。因為唯一的要點是記住正在發生的任何事情。失念的狀態正在發生——注意它。衹要不斷觀照,很快你就會理解你內在的一個新維度,而這個維度是透過觀照而產生的。問題就開始消失。

  沒有人能夠控制憤怒。透過控制,你會變得很痛苦。整個人類的悲慘命運都是因為控制而造成的。沒有人能夠控制。如果你控制,毒素就會進入你的每一根纖維。衹要觀照,觀照就會帶來轉變。而當你觀照時,這不是一個「應該」或「不應該」的問題。

  這個弟子根本就錯過了。他說:「你教我們應該放空我們的頭腦。」從來沒有人這樣教過。每一個如實知見到的人都教導人們,如果你觀照,頭腦就會空無。如果你觀照,心就空了。觀照是空無,它是空性進入你內在之門。

  ……我頭腦中什麼都沒有——現在我該怎麼辦?

  請記住,佛陀傳遞給大迦葉的空無,覺阿透過笛子所唱出的空無,趙州教導了四十年的空無,以及我,就在你們面前的空無,並不是一種消極的狀態。它並不是真正的空虛。它被稱為空無,因為自我在那裡不存在。它被稱為空無,因為頭腦不存在於那裡。它被稱為空無,因為你不存在於那裡。它是因為你——你不再存在,這就是為什麼它被稱為空無。否則,它就是最偉大、最積極的狀態。它是充滿的,充滿了神聖,全部,整個存在。從你這邊看,它是空無的。只需要觀察一下。

  當一個人病了,他外圍邊緣有許多疾病,而他只知道疾病。他從來不知道健康是什麼。他從來都不知道那種幸福。他一直都在生病。他問:什麼是健康?你會如何回答他?你將如何定義它?你會說:它是一種空無,因為你的一切疾病都不在那裡。它是一種空無,因為你所攜帶著你的病痛,你的痛苦,將不在那裡。

  但它是空無嗎?健康是空無嗎?是的,如果你透過疾病來看,那就是空無。但是,如果你從健康本身的角度來看,從內在的角度來看,那麼它就是一個完整的溢出的整體——不是空無,而是世界上最積極的東西。

  所以不要將失神誤認為是空無。有的時候你會失神——腦子裡什麼都沒有。不要以為這就是佛陀傳遞給大迦葉的東西,不是失神。有時候你太遲鈍了,以至於你的頭腦中什麼都沒有。我們不是在說這種呆滯。白癡的腦子裡什麼都沒有,這就是為什麼他們是白癡。白癡的腦子裡什麼都沒有。他們根本沒有那種能量,他們仍然像動物一樣。他們是如此的低下,大腦無法運作。這不是禪宗的無念狀態。失神是一種消極的狀態:即使思想念頭也不存在。那些時刻也會出現在你的生活中。

  有時候,當你受到震驚時,有人死了,震驚是如此之大,以至於在頭腦重新開始運作之前,會有一個小小的間隔空隙。在這個間隔空隙中,你是失神的,不是空無的,因為整個混亂都在無意識中。有意識的頭腦,通過震驚,已經變得失神了。因為如果發生了一些頭腦無法控制、無法領悟的事情,通過震驚,頭腦總是變得失神。但遲早,頭腦又會再度控制住局面,開始發揮作用。

  有人死了或出了事故,在一場車禍中。你正在開車。突然間,你感覺到意外事故要發生了。剎車失靈了,你正在下坡,一輛公共汽車正從對面衝過來,或者方向盤出了問題。無論你做什麼,你都無法移動任何東西。而你知道,意外事故就快發生了——再過一會兒就好了。在那一刻,頭腦停止了,因為這是一個未知的狀態。震驚是如此之大,以至於頭腦無法思想了。這就是為什麼電擊治療被用來治療瘋子。電擊是有幫助的,但每當使用電擊療法時,這個人就會變得比以前更愚蠢。因為透過電擊,能量被強迫變得很低,所以他無法思考。

  所以空無有兩極:一個是負極,一個是正極。負極可以透過震驚,透過電擊來實現。正極則是透過靜心和觀照來實現的。如果有太多的思想念頭,而你又不能靜心,你就會瘋掉。然後衹有一個辦法:某種類型的深度震驚,使你的頭腦失去能量——粉碎。那麼你不會發瘋,但你不會成為覺醒者。你將維持在低能量的水平上。你將維持失神的狀態。這就是為什麼一個白癡,或一個低能兒,或一個愚癡者可以心無旁騖地坐著,可以讓他的頭低垂著。因為如果你思想,那麼就需要頭部直立。如果你不思想,它就不需要直立——它低垂著。到精神病院去看看低能兒或白癡。他們失神,腦子裡什麼也不想。

  這位趙州的弟子說:「我頭腦中什麼都沒有——現在我該怎麼辦?」

  這種狀態甚至會出現在你身上。對無念的狀態想得太多,你可以創造出一種失神的狀態,這更容易。這在很多人身上都發生過,特別是在印度。很快,這些人也會出現在西方,因為許多印度人在那裡胡說八道。

  在印度,你去道場和修道院,你會覺得那裡的人並不壞,在任何方面都不壞,有道德,是清教徒——但很愚蠢。你看著他們的臉,你將看不到任何能量,任何活力。你看不到任何新鮮的東西——它們很枯燥。看看耆那教的僧侶,他們幾乎總是很遲鈍。他們的臉沒有活力,沒有光芒,沒有生命——衹是遲鈍。他們不會製造任何麻煩,這很好。他們不做任何錯事,這很好。但是他們已經使自己變得遲鈍。

  有一些方法可以使你自己變得遲鈍,使你的敏感度變弱。如果你攝入少量的食物,那麼性就會逐漸消失,因為性需要能量。如果你攝入僅需的食物,只產生少量的能量用於日常活動,那麼就不會有性。但那時你並沒有超越性,你衹是低於性。如果你禁食二十一天,性將完全消失。甚至最美麗的女人經過,你也不會有興趣去看她。不是說你轉變了,而是連看的能量都沒有了。而當能量不存在時,你不能做錯事,事實的確如此。但這是一個消極類型的人——他不能做壞事。所以最好是死掉,因為死人從不做壞事,死人始終是好人。這就是為什麼每當一個人死了,就沒有人說他的壞話。一個死人始終是好人。

  我聽說穆拉·納斯魯丁的一個朋友打電話問他:「你怎麼了?你死了嗎?」

  穆拉·納斯魯丁說:「誰告訴你我死了?」

  他朋友說:「城裡每個人都在說你的好話,我以為你一定死了!」

  這更容易使你的敏感和精力喪失。你會變得遲鈍。印度有許多讓你變得遲鈍的技巧。當你遲鈍的時候,你頭腦中什麼都沒有,但這不是覺醒。很簡單,這衹是你沒有能量讓頭腦發揮作用。如果有能量,頭腦將再次發揮作用。所以餵飽你的僧侶,他們會恐懼的。這就是為什麼耆那教僧侶害怕吃任何能給人活力的東西。他們吃一些不重要的東西,所以他們保持低能量水平,但那不是梵行(BRAHMACHARYA),那不是獨身。那衹是自殺,你在自殺。當然,分期進行,慢慢來,不是一躍而下,因為你連一躍而下的勇氣都沒有。否則一次就完成了。為什麼要這麼長時間地漸進式自殺?

  這個弟子一定是在空無的消極點上。他說:「我頭腦中什麼都沒有——現在我該怎麼辦?」

  趙州說:「將它放下。」

  即使是空無,甚至是空無也是有東西的,放下它。因為如果你認為你是空無的,那你就不是空無的,你是空無的想法就在那裡。觀念在那裡,思想在那裡,頭腦在那裡。如果你說:我是空無的——你不是,因為你永遠不能說你是空無的。那是不可言說的。誰會說呢?裡面說的人還在那裡。以前它被其他東西所佔據,現在它被空無佔據。

  趙州說:「將它放下。」

  你不能欺騙師父——這是不可能的,因為他看透了你,你對他而言是透明的。他對你的了解比你現在所能知道的更多,因為你內在有更深的層次。他也能穿透它們。

  趙州說:「將它放下。」

  弟子說:「可是我什麼也沒有——我該如何將它放下呢?」

  如果一個人衹是空無,在那一刻他就會笑。在那一刻,會發生一個禪悟(SATORI)。這時師父說:放下它的時候,他就會明白這個意思。這個想法是什麼?這個想法是:不要執著空無。衹是空無,不要把它當作一種想法念頭,因為正是這種想法念頭會填滿你,然後你就不空了。即使是一個想法念頭也足以填滿你的大腦。沒有必要有數以百萬計的想法念頭。哪怕一個念頭都足夠了,你仍然被一些東西所佔據。你還沒有處於耶穌所說的「精神上的貧窮」的狀態,你仍然富有。現在,有一種新的佔據:你是靜心的,你是空無的,現在你的頭腦沒有思想念頭。一種新的財產,一種新的疾病進入你的身體,這是最後一種疾病。

  如果那弟子真的是空無的,他就會領悟。在領悟的過程中,思想念頭被放下了。當然,你不能放下空無。這一點趙州很清晰地知道。沒有人能放下空無。但是「我是空無的」這個思想念頭是可以被放下的。但弟子完全錯過了,因為他衹是在一個低能量水平。他剛剛接觸到空無的負極,失神。

  弟子說:「可是我什麼也沒有——我該如何將它放下呢?」而他已經錯過了。

  趙州說:「如果你不能將它放下,那就將它擔起來!」

  做點什麼吧!最後一個障礙是認為你是空無的、你是覺醒的、你已經實現了、你已經達到了、你已經如實知見到了、你已經實現了神——這是最後一個障礙。因為有了這樣的認識,「我」仍然在執著。衹有所執著的對像改變了,但「我」沒有改變。首先,「我」執著於財富,執著於「我」的聲望,執著於「我」的權力、你的統治、你的房子、你的車子。現在它們已經改變了,現在是空無、覺醒、神。但是你的手仍然沒有放開,你仍在裡面抓住一些東西。你的手是緊握的。「空無」這個詞的意思是,現在你什麼都沒有,甚至連可以聲明的人都沒有了。這就是為什麼趙州說:「如果你不能將它放下,那就將它擔起來!」

  碰巧,有一位蘇菲神秘主義者,巴亞齊德·比斯塔米(BAYAZID BISTAMI),找到了他的師父,告訴他:「我得到了。」師父沒有看他,好像沒聽見似的。他沒有注意到他,好像他不存在於那兒一樣的。他帶來了這麼大的消息,「我得到了。」師父一點也不注意。他繼續和別人談話。巴亞齊德以為師父沒有聽見,就又告訴他說:我已經得到了。師父說:保持沉默,保持沉默。當沒有人的時候,再告訴我。所以他不得不等待。時間太長了,因為自我總是不耐煩。拜訪的人來來往往。到了晚上,有那麼一會兒沒有人了,於是巴亞齊德說:「聽我說,我已經得到了!」師父說:「你還在嗎?當沒有人的時候,再告訴我。」

  如果你在那裡,你怎麼能達到?衹要有你在那裡,一切都會以微妙的方式保持一成不變。除非你徹底被放下,否則它不可能發生。

  碰巧,一位國王來拜見佛陀。一手拿著珍貴的鑽石,一手拿著美麗的鮮花。他想:也許佛陀不喜歡鑽石。因此,作為一種選擇,他也帶來了一些鮮花——稀有的玫瑰花。當他來到佛陀面前時,佛陀看著他,右手拿著鑽石。他正要把它們放在佛陀腳邊。佛陀說:放下它們!所以國王認為他是正確的,佛陀不喜歡鑽石,所以他把鑽石丟掉了。然後他正要把花放在佛陀腳邊,佛陀說:放下它們!國王有點擔心,因為佛陀這麼說,所以國王也將它們放下了。沒有別的事可做,所以他也把花丟掉了。然後他空手站在那裡。佛陀說:放下它!國王想:這個人瘋了。現在沒什麼可放下得了。他四處尋找線索。現在該放下什麼?佛陀的一個弟子舍利弗(SARIPUTRA)說:佛陀從來沒有指鑽石,也從來沒有指玫瑰。放下!是放下你自己!那個人一定很難理解。他不像趙州的弟子。他立刻感覺到,好像有一道光照在他身上一樣,他放下了自己,真的放下了。據說,在那一刻,他毫不費力地獲得了覺醒。他什麼也沒做。他衹是放下了……一個具有罕見領悟力的人。

  這取決於你的領悟。如果你把你的全部領悟帶到這一刻,而我對你說:放下它!你一刻也不遲疑就將它放下了,覺醒現在就可能發生。但如果你有所遲疑,你就已經錯過了。如果你認為,你在那裡。如果你決定放下,那麼「我」會留下來,放下就是放下。不要決定。不要想它。

  趙州說:「如果你不能將它放下,那就將它擔起來!」

  那個弟子錯過了。很多弟子都錯過了。他一定是一臉的疑惑。這個弟子一定在想:這個人瘋了。這個趙州已經不在他的腦海里了。我是說我腦子裡什麼都沒有,他先說:放下它。什麼都沒有還需要放下什麼?這個弟子一定很有邏輯:該怎麼放下?當我說我不能放下它是因為,什麼東西都沒有需要放下的時候,這個老人卻說,「如果你不能將它放下,那就將它擔起來!」而弟子一定是離開了這個老人,認為他已經瘋了或發了瘋。荒謬——趙州看起來很荒謬。

  但如果你明白的話,趙州是在給他一種可能性。他已經打開了一扇門。在那一刻,就像那個在佛陀面前放下自己的國王一樣,如果他放下自己,他就會說。對,我明白了。他就會放下,他就會大笑起來。但他肯定已經離開了。這個故事沒有說更多關於他的事情。他一定是離開了趙州。

  亞瑟·科斯特勒是西方最有洞察力的思想家之一。他到東方來了解禪。他去了日本,他回來後認為這些人絕對是荒謬和瘋狂的。如果你將這個關於趙州的故事給科斯特勒看,他就會被這個弟子說服,而不是被趙州說服。他可能會說:弟子說得太對了。那什麼是錯誤的呢?弟子在問,「可是我什麼也沒有——我該如何將它放下呢?」如果有什麼東西,你纔可以放下它。

  但在更深層次的境界中,甚至是執著於無也是一種有。它可以被放下。它需要徹底被放下了。除非你將它放下,否則你就無法獲得整體,無法讓整體降臨到你身上。

  第三章:它非常鋒利

  一九七四年十二月十三日上午在佛陀禮堂

  有一天,中國著名的禪師南泉在寺院附近的山林中勞作。一個僧人從遠處來拜見南泉師父,穿過樹林,來到南泉身邊問:「南泉路怎麼走?」

  南泉禪師舉起手中的鐮刀回答說:「這把鐮刀是我用三十文錢買的。」

  僧人說說:「我不問鐮刀的事情,我問的是南泉路怎麼走?」

  南泉禪師回答說:「我現在用的這把鐮刀非常鋒利。」

  原文參考對照:

  師在山上作務。僧問。南泉路向甚麼處去。師拈起鐮子曰。我這茆鐮子。三十錢買得。曰。不問茆鐮子。南泉路向甚麼處去。師曰。我使得正快。——《五燈會元》卷第三。

  首先要領悟的,並盡可能深刻地領悟的是,禪沒有什麼特別的東西。它沒有什麼特別之處。尋找宗教的人始終是,幾乎始終是,非常自我的人。他們開始尋找是因為他們的自我不滿足於這個世界。他們希望有更珍貴的東西,更神聖的東西——非凡的東西。自我主義者更容易被宗教吸引,這就是問題所在——因為宗教說,如果自我在那裡,就不可能有成長。而自我主義者很容易被宗教所吸引,但宗教衹有在你放下自我時才開始。

  但這個世界是暫時的,這裡沒有什麼是永久的,而自我希望有一些永久的,永恆的東西。這個世界上的一切都是由像夢一樣的東西所構成的,而自我並不滿足。

  自我喜歡由堅硬的岩石所製成的東西。所以自我譴責這個世界,並開始了走向永恆的旅程。但是永恆有它自己的條件,這是第一個條件:如果你不放下自我,你就不能入門。

  宗教事實上是一種領悟,即自我的所有旅行都是唯物主義的。甚至朝向神的旅行也是唯物主義的。這不是一個你尋求什麼的問題,而是一個尋求者是誰的問題。如果自我是尋求者,那麼無論你尋求什麼都是唯物主義的,都是屬於這個世界的。你可以稱它為神,你可以稱它為解脫(MOKSHA),你可以稱它為任何你喜歡的東西:真相、絕對、梵天(BRAHMA)——這都不重要。如果自我是尋求者,那麼你所尋求的都是屬於這個世界的。如果自我不是尋求者,那麼一切,所有的一切,我說,都是屬於那個世界的。

  即使你砍柴,即使你是一個小店主、一個店員、一個清潔工,不是什麼特別的人,衹是一個平凡者,沒有人知道你,沒有人認為你是一個被選中的人,沒有人會聽說過你——那並不重要。如果內在的自我已經放下了,無論你做什麼都是神聖的。否則,自我就會毒害一切,你所做的一切都屬於魔鬼所為,而不是神聖所為。

  禪就是平凡。而禪是所有宗教的精髓,衹是為了平凡。意識到自我在它外圍邊緣創造了一個地獄,自我是所有地獄的源頭,它擁有所有痛苦和煩惱的種子,人們就會毫不猶豫地放下它。一旦一個人簡單地意識到自己因自我而受苦的事實,他就會簡單地放下它——但不是為了尋找什麼。

  你可以放下自我去尋找一些東西。那麼你並沒有真正放下它——你衹是在討價還價。意識到自我是丑陋的,是所有痛苦和疾病的根源,你衹是放下它。你不會問:如果我放下自我,我將會從中獲得到什麼?——因為所有的獲得都是對自我的微妙尋找。你衹是放下它,因為自我是無用的,有害的,有毒的。

  你在樹林中經過時,遇到一條蛇——你衹是跳開了。你不會問:我將從中獲得什麼?除非我確定我將從中獲得什麼。否則我不會跳開,你衹是簡單地跳開,而不去考慮,因為如果你有第二個念頭,到那時蛇可能已經攻擊你了。你衹是跳開,意識到蛇在那裡的事實,死亡在那裡,你衹是簡單地跳出來。

  房子著火了。你不問:如果我逃離火海,我將獲得什麼?你衹是想都沒想就快速逃離火海了。當你逃離火海後,你纔會去想它——事實上,你想都沒想就跑了。當你脫離了危險,然後你坐在樹下,你看了一眼,然後你仔細想所有已經發生的事情——你為什麼要逃離?你意識到了這一點,而這種意識變成為一種變化,一種轉變,一種革命。

  如果你意識到自我就是你著火的房子,你就衹是簡單地放下它。你不會問:我將從中獲得什麼?你衹是變成為一個無名者,一個平凡者。一旦你變得平凡,一切就開始發生了。

  禪是平凡的——它使人成為無名者,這就是它的魅力所在。當你成為無名者時,當你是平凡者時,這是最不平凡的現象。聽著——每個人都想成為不凡者。因此,慾望成為不凡者是非常平凡的,因為每個人都希望如此。而成為平凡者絕對是不平凡的,因為沒有人想要它,沒有人希望如此——記住這一點。衹有這樣,你纔能領悟禪師。

  正因為如此,佛陀給大迦葉的種子,寂靜的種子,內在空無的種子,必須被帶到中國去。因為在印度,過去發生了一個非常大的意外,而這個意外就是婆羅門。你找不到比婆羅門更自我的人了,他們在印度創造了整個種姓等級制度。他們是最特別的人,是被選中的少數人,是頭等人物。

  他們甚至像對待身體一樣劃分種姓。他們說。那些普通的,用手工作的人,他們就像腳——最低的,那些做生意的商人,他們就像肚子,他們幫助身體,他們是身體的中心,身體,就像肚子,然後是戰士,武士,剎帝利,他們就像武器——保衛,守護,而婆羅門,他們像頭——思想家,哲學家。頭部是最高的。整個身體都是為頭部而存在,頭部不為任何人而存在,它只為自己而存在。頭部的存在是為了命令身體,約束身體。整個身體都必須服從頭部,如果有一條腿說「不」,它就必須被砍掉和放棄。

  這些婆羅門是最自我的人。而希特勒選擇了婆羅門給印度人起的名字,即雅利安人,這不是一個巧合。希特勒為他自己的人民選擇了這個名字,「雅利安人」。雅利安人」意味著最崇高、最優秀的人。所以婆羅門是世界上所有法西斯主義的來源,希特勒衹是一個副產品,一個分支。希特勒的主人尼采非常讚揚婆羅門。而最偉大的婆羅門,當然也是最瘋狂的,完全神經質的,就是摩奴。他給印度人提供了法典、種姓等級制度和社會的劃分。尼采讚揚了摩奴,他說摩奴是世界上有史以來最偉大的思想家!他是最瘋狂的人之一——他是所有法西斯主義的根源。

  所以對佛陀來說,教人無為是非常困難的——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佛陀被婆羅門所包圍。成為非凡者的思想是如此平凡,以至於它在每個人的血液中都有,而婆羅門對他們的自我非常、非常瘋狂,他們不會想要成為平凡者。人們無法想像一個婆羅門會準備做一些手工活。它是肮髒的,做它的人也是肮髒的,他們是不可觸摸的,是首陀羅賤民,他們不能被觸碰。不僅那些人不能觸碰,甚至連他們的影子都是不可觸碰的。

  即使現在,在這個二十世紀的印度,一些村莊,每當清潔工或鞋匠經過街道時,他必須大聲宣佈:我是一個首陀羅,一個不可觸摸的人——我正經過這條街。所以,如果有婆羅門準備走出他的房子或其他事情,他可以停止,因為一個不可觸碰的人在經過街道。那一刻整條街都很髒。如果一個不可觸碰的人經過,他的影子落在一個婆羅門身上,這就是對他的侵犯。他會因此受到懲罰——嚴懲,甚至被判處死刑!在過去,他們殺了很多人。罪行衹是一個婆羅門坐著,一個不可觸碰的人會過去,他的影子會過去,而不是他,衹是他的影子會觸碰到,會經過。

  佛陀幾乎不可能讓人們認識到平凡的美。他出生在一群絕對的自我主義者中間。這就是為什麼佛教不能在印度存在。正是由於佛陀的影響,他的個體性,他的力量,他的存在,才得以誕生了下來。但當佛陀滅度的那一刻,很快,一切都消失了。因此,達摩不得不去中國。為什麼去中國?——他可以去緬甸,他可以去錫蘭,他可以去阿富汗,他可以去世界上任何其它地方。為什麼要特別去中國?

  這其中有一個特殊的原因,那就是當時的中國擁有合適的土壤。老子和莊子在那裡創造了土壤。他們創造了一種特殊的氛圍和環境,因為他們像平凡者一樣生活。如果你遇到了莊子,除非你有一個非常深刻的領悟,除非你體驗過一個禪悟(SATORI),對永恆的一瞥,否則你不可能認出他。衹有到那時,你纔能意識到莊子或老子在那裡,否則,他們沒有任何外在的特殊表現。

  你可以認出一個教皇,他周圍都是外在的用具,內在沒有東西——一切都在外在。如果一個教皇穿著普通的衣服走進一個房間,沒有人能夠認出他。如果一個莊子來了,衹有那些有一定深度領悟的少數人才能夠認出他。莊子的行為就像一個平凡者:釣魚、砍柴、做這做那——無論生活需要什麼,他都會去做。他並沒有什麼特別的。佛陀的教導在中國開花結果——它達到了完美的境界。南泉是佛陀和老子的相匯合,是佛教和道教的相匯合,而禪是佛陀身上所有美好的東西和老子身上所有美好的東西的相匯合。這就是為什麼沒有任何東西能像禪一樣,因為兩股力量巨大、美麗無比、完全屬於未知的河流,匯聚到一起。從來沒有過這樣的匯聚。其他宗教也曾有所交集,但它們是作為敵人而有所交集的。他們相互衝突,相互衝撞。甚至在這種衝突中也發生了一些事情,但它不可能是如此美麗。它不是一種自發的成長。

  例如,在印度,印度教和穆斯林交集——他們發生了衝突。匯聚了的是蘇菲派——蘇菲派誕生了,非常漂亮的人。但是好像孩子是在強姦中出生的,而不是在愛中出生的。

  這次佛法與道教的匯聚是出於愛。他們僅僅是相愛了,沒有任何衝突,好像他們完全適合對方。道教中缺少什麼,佛教中也缺少什麼。他們衹是互相補充,他們變成了一個新的生命。兩者都消失了,全新的東西誕生了。這種全新的就是像南泉這樣的人。現在試著理解這則軼事。

  有一天,中國著名的禪師南泉在寺院附近的山林中勞作。

  你無法相信,你無法想像!你無法想像佛陀在勞作,砍柴或砍樹。他衹是坐在樹下,對——從不去砍它。你無法想像佛陀做任何事。你已經看到了他的畫像。他在世上有數以百萬計的雕像,但始終是閉目靜坐:不活動的形象,靜心的形象,但不是動態中的靜心形象,不是。而且你找不到任何禪師衹是閉眼坐著的形象——他始終是在做什麼。這是佛教中所缺少的東西,而這就是道家所提供的佛教所缺少的東西。

  生命應該是靜態和動態之間的一種平衡。如果你完全是動態的,你就會錯過一些東西——你錯過了內在。如果你完全是靜態的,你也會錯過一些東西——外在。而外在有屬於它自己的美,它沒有什麼不對。在西方,他們試圖變得動態,越來越動態。動態成為生命的全部模式。他們做了許多事情——奇跡,但內在的核心卻完全失去了,被遺忘了。在東方,他們太靜態了。當你看向外在時,一切都變得很丑陋。在印度看看,睜開你的眼睛,真的是體驗了一段非常痛苦的經歷。

  所以我知道佛陀為什麼閉上眼睛。為什麼你總是發現他閉著眼睛坐在樹下,不敢睜開眼睛?——到處都是貧窮,痛苦。但這是一個惡性循環。如果你閉上眼睛,痛苦並不會因為閉上眼睛而改變。對此必須對它做些什麼。

  東方已經變得執著內在,與外在的存在完全失去聯繫。這是一種不平衡。禪是一種完美的平衡。禪師在靜心,但他也去樹林砍柴,因為冬天快到了。他做了許多事情,就像一個平凡者一樣。他沒有什麼特別之處。南泉是極少數達到最高境界的罕見人類之一,像佛陀、穆罕默德、耶穌一樣,卻不斷在砍柴。

  當南泉很老的時候,有人問:你好嗎?他說:太好了。砍柴,汲水,做飯,在花園裡幹活,真是太美了。看。他在砍柴。活動是存在的,但心是絕對寂靜的。他汲水去道場,但裡面沒有人。

  如果你能在沒有人在場的情況下行動,你將進入一個巨大而美麗的境界,因為行動釋放能量,寂靜享受釋放。隨著行動的展開,你就會成為一片廣闊的天空,你的內心深處——沒有人,一片寂靜。寂靜隨著你的行動而擴散蔓延。南泉汲水帶到道場,就衹是寂靜地汲水到道場。南泉砍柴,就衹是寂靜地砍柴。

  你無法想像,如果你能在沒有表演者的情況下,在沒有自我的情況下行動,那是多麼快樂的事情。如果你能簡單地行動,從一個行為到另一個行為,而從不積纍任何認同:這是我做的,這是我,我已經做了這個,我已經做了那個——在活動中沒有積纍任何「我」,如果你能從一個行為到另一個行為,像一個寂靜,像一個空無,無法想像的極樂,難以想像的極樂向你湧來。你感覺到整個存在與你分享它的秘密,因為透過行動你與存在相連,透過寂靜你能看到、觀照到、享受到、觸摸到。

  透過寂靜你是敏感的,透過活動你是在接觸。內在的敏感和外在的相接觸——這就是平衡。那麼你就有兩隻翅膀。否則,你將是一隻翅膀飛行——要麼是活動,要麼是寂靜。但是一隻翅膀是不夠的。你可能會在這裡和那裡撲騰一下,但一隻翅膀不能將你帶到高處。你不能進入天空,你不能飛得很遠——需要兩隻翅膀。它們是平衡的,活動和不活動,它們才會是平衡的。

  記著南泉在山林中勞作。每當你的頭腦走向極端,就把它拉回到中間。要麼頭腦想要活躍,要麼想要不活躍,因為有了極端,頭腦才可以存在。在中間,正是在中間,當活動和不活動相互平衡時,相互否定的時候——頭腦就消失了。

  有一天,中國著名的禪師南泉在寺院附近的山林中勞作。一個僧人從遠處來拜見南泉師父,穿過樹林,來到南泉身邊問:「南泉路怎麼走?」

  他的道場,他的寺院也叫南泉寺。事實上,南泉並不是他的名字,事實上是寺院的名字,沒有人知道南泉的名字。因此,他被稱為南泉,南泉的住持。沒人知道他的名字,這很好,因為沒人知道他的名字。所有的名字都是假的,所以任何名字都可以。所有的名字都是沒有意義的,因為你來到這個世界時本來是沒有名字,而當你離開這個世界時,你也是沒有名字的。名字衹是為了實用目的而貼在你身上的一個標籤。沒有名字對別人來說是困難的。但你的本質是沒有名字的。

  南泉沒有名字,他是以寺院的名字,以道場的名字而聞名。於是弟子問道。南泉路怎麼走?他這樣問南泉禪師。如果他真是一個弟子,他就會認出這個人就是南泉禪師。沒有必要問,因為一個覺醒的人就是黑暗中的光。難道你不能認出黑暗中的光嗎?如果你不能從黑暗中認出光來,那你就是盲人。

  他問這個南泉禪師:「南泉路怎麼走?」——這是愚蠢的。對一個來訪者來說是可以的,但對一個弟子來說就不好了。而且他從很遠的地方來表達他的敬意。他可能以前就認識南泉,他可能以前就見過他。他是一個弟子,他一定見過南泉禪師!但他想不出南泉是這樣的。但他無法想到南泉在勞作。他一定見過他閉著眼睛坐在樹下,他一定見過他寂靜不語,或者他一定見過他在講道。他一定見過他在殿堂裡做禮拜。他無法想像南泉會在勞作,因此他認不出來。

  否則你會認出一個覺醒者,無論他在哪裡。他可能在一個乞丐身上——如果你有眼睛,如果你有視力,如果你對一個覺醒者有哪怕一瞥,你就會認出他,你會在任何地方認出他。他無法隱藏。你怎麼能隱藏一盞燈?——它無法被隱藏。它是一個如此巨大的現象,你無法隱藏它。它以千百種方式出現了。那天整個森林都被南泉所充滿,但這個弟子卻認不出來。

  弟子們也是透過外表來認識的。如果我在某個地方勞作,你能認出我嗎?——很困難。如果我是一個來敲你門的乞丐,你能認出我嗎?——不可能。因為你還沒有達到你自己的內在覺知,你怎麼能認出我?你衹能以你自己內在覺知的程度來認出我。你衹能在那個程度內見識到一個師父,也就是你所能見識到自己內在的那個程度,因為師父只不過是你的內在的一個外顯。一個師父只不過是你的未來。一個師父不過是你要去實現的一種形式。當你得到實現時,你會是什麼?——這就是一個師父現在的樣子。

  所以如果你沒有內在的眼光,你就會錯過。如果你只透過外在的形式來認識,那麼你將能在寺院裡認出南泉,不是因為南泉,而是因為寺院。你會在他坐著靜坐時才認出他,不是因為靜心,而是因為姿勢。但是你有沒有聽說過一個覺醒的人在勞作?——你會錯過的。

  曾經發生過這樣的事:幾年前,印度有一個覺醒者,就是薩提亞·賽巴巴(SAI BABA)。他就住在普那附近。他有一個偉大的弟子,他自己是一個穆斯林教徒,而弟子是一個印度教教徒。這個弟子以前每天都來供養賽巴巴食物,當賽巴巴吃他的食物時,弟子才會去吃自己的食物。師父都還沒吃東西,弟子怎麼能吃呢?你找不到比賽巴巴更不規律的人了。有時早上他會做的第一件事是吃他的食物,有時是在深夜。有時,他一整天都不進食,這個印度教弟子不得不等待,有時要等到深夜。師父進食完後,然後他纔會去準備自己的食物。因為他是一個婆羅門,他不允許別人碰他的食物,衹有這樣他纔會吃。

  有一天,賽巴巴對他說:納拉揚·斯瓦米(NARAYAN SWAMI)是他的名字,你不必為此煩惱。如果你是一個真正的弟子,你不需要來,我會來找你的。衹要你的食物準備好了,我就會來,在你的小屋裡給你我的示現。你不必費心到這裡來,因為你必須走五英里,然後你又必須回去。現在,我來做這個。納拉揚非常高興,因為師父對他如此關心。他歡歌樂舞地回去了。當他從賽巴巴居住的清真寺走下來的那一刻,賽巴巴對他說:「請記住要認出我!」納拉揚說:「當然,這話說得真好!我怎麼能錯過?我怎麼能錯過?」

  第二天早上,納拉揚非常高興。他沐浴了,做了禮拜,準備了食物——師父就要來了。師父來了,納拉揚卻將他趕出家門,因為那不是師父,那是一條狗。他很擔心,沒人來。他等了一整天,但除了那條狗,沒有人來。於是他跑到清真寺說:「賽巴巴,你忘了嗎?我一直在等待您。」

  賽巴巴笑著說:「不,我沒有忘記。我從來沒有忘記任何事情。我來過了,但你將我趕走了。

  然後納拉揚意識到了。他說:「但那是一條狗!」

  賽巴巴說:「如果你認出我,甚至是在一條狗身上你也會認出我。這有什麼區別呢?如果你能認出光,你就能認出它的任何形式。燈的形狀無關緊要。還是與燈的形狀有關?這無關緊要,因為無論燈的形狀如何,光始終是光。但你能認出的衹是燈的形狀,而不是光。」

  這位弟子問南泉本人。「南泉路怎麼走?」這個問題問得真好,因為師父始終是安住於家!無論在何時,師父始終是安住於家。無論他在何地,師父始終是安住於家。這就是作為一個師父的品質,他始終是安住於家。這是個什麼問題?你永遠不安住於家,這是對的。即使在你的家裡,你也從不安住於家,因為安住於家是一種內在品質。甚至在你自己的家裡,你也覺得自己是一個陌生人,即使在你自己的家裡,你也會覺得有些東西錯過了——你錯過了!

  你可以改變家,你可以有一個更好的家,但錯過將不斷繼續。你也會錯過一個更好的家。你不斷增添新的傢具,新的畫作,新的裝飾品,但你一次又一次地發現有些東西錯過了。你錯過了。你不在家。而傢具不能做到這一點。除非你回家,否則什麼都無濟於事,回家纔是真正的關鍵,回到源頭就是回家。師父始終是安住於家的。

  一個僧人從遠處來拜見南泉師父,穿過樹林,來到南泉身邊問:「南泉路怎麼走?」

  南泉禪師舉起手中的鐮刀回答說:「這把鐮刀是我用三十文錢買的。」

  這個人舉起他的鐮刀說:「這把鐮刀是我用三十文錢買的。」南泉這個人在做什麼?他瘋了嗎?但他展示了在家的品質。這就是安住於家的品質,安住在當下。他將這個人帶到了當下,在那一刻,師父碰巧在砍柴,在那一刻,師父是一個樵夫,在那一刻,鐮刀是唯一的現實,在那一刻,師父在鐮刀裡,在這場活動中:鐮刀落在樹枝上,樹枝被砍掉——師父安住於家。他的當下就在鐮刀裡,在這個活動中。這就是為什麼他舉起了鐮刀的原因。

  如果這個弟子哪怕有一點點的領悟,他就會如實觀照到師父想要展示的東西。因為有些事情是不可言說的,衹能顯示出來。而師父是在告訴他。靠近些,靠近些。我就在這裡。看看這把鐮刀。不要讓你自己心猿意馬。不要去任何地方。這一刻就足夠了!我在這裡,現在,這一刻。看著這把鐮刀,走近,靠近當下。所以他說:「這把鐮刀是我用三十文錢買的。」

  衹有禪師才能如此荒謬。多好的答案!弟子在問一些東西,禪師在回答另一些東西。這就是為什麼亞瑟·科斯特勒回去後對西方人說:這些禪師完全瘋了,徹底瘋了。不要落入他們的圈套,他們瘋了。對於亞裡士多德類的頭腦思想來說,它們確實如此——對於邏輯思維來說,它們確實如此。你問「A」,他們說的是「B」。但他們說什麼並不是重要的事情。他們在展示一些東西,而不是說了一些東西。不要聽他們說了些什麼,衹要看他們在做了些什麼。

  這個南泉對這個弟子做了什麼?他在給這個弟子一種震驚。弟子問了一個問題。南泉並沒有回答那個問題,因為如果這個問題被回答了,頭腦就會繼續不斷思考。如果問題是以邏輯的、相關的、與問題相關的方式被回答的,那麼頭腦思維就會不斷繼續下去。禪師是在徹底斬斷。他不僅用鐮刀斬斷草木,他還試圖用鐮刀斬斷頭腦。南泉禪師舉起手中的鐮刀,他是在給弟子一種震驚。一時間,弟子不知所措:該怎麼做?我向誰求助呢?……至少在這一瞬間,頭腦中不會有任何思想念頭。在那一刻,認出是可能的。

  但你可能會錯過,因為你不能被迫認出。你必須接受它或離開它——這取決於你自己。師父衹能創造一種情境。你能否在這種狀態下成長取決於你。你可能不接受它,你可能試圖逃離。這就是這個弟子所做的。

  「這把鐮刀是我用三十文錢買的。」

  南泉正在將這個弟子從頭腦中帶到現實中。禪是絕對腳踏實地的。佛陀就像天空,而老子就像大地,在大地和天空相交匯的地方就是禪。這個南泉就是大地和天空的交匯。佛陀就像翅膀,老子就像根,而這南泉就像一棵既有根又有翅膀的樹。稀有的現實——大地,堅實的大地,與內在的天空相交匯。衹有當你深入此種情境時,才能如實認出這一點。

  我不斷為你創造成千上萬的情境,而你仍然不斷錯過。但請記住,你不會贏!你可以不斷錯過一千次——我會創造一千零一次的情境。你可以這樣逃,那樣逃,但你始終逃不掉。一旦一個人陷入了覺醒者的陷阱,他的努力就是徒勞的,因為你不能窮盡他,也無法耗盡他的耐心。

  「這把鐮刀是我用三十文錢買的。」

  僧人說說:「我不問鐮刀的事情,我問的是南泉路怎麼走?」

  在那一刻,一個無限的機會被給予了弟子。南泉拿著一把鐮刀,對這個人說了許多不相干的話,讓他震驚到……他將鐮刀舉到那個僧人的頭頂上,補充道:……但看到他錯過了,這就不行了,這個弟子有點笨。

  南泉禪師回答說:「我現在用的這把鐮刀非常鋒利。」

  那個僧人驚惶失措地逃走了,後來才發現這個樵夫就是南泉禪師本人。

  第二次機會——將鐮刀舉在他頭上,隨時都可能掉下來,而且這個人看起來很瘋狂。你本可以意識到這一刻,你本可以意識到這種情境,因為在危險中,即使是一個愚蠢的人也會察覺到。有危險——一個瘋子手裡拿著鐮刀舉在頭頂。

  南泉禪師回答說:「我現在用的這把鐮刀非常鋒利。」但弟子做了你一直在做的事,他驚慌失措地逃走了。那是去那裡的時刻。那是完全到達那裡的時刻。如果他在那裡停留片刻而不逃跑,那麼頭腦思想就會消失,因為在這樣的時刻,頭腦思想就沒有什麼可做的。它能做什麼?這是一個(自我)死亡的情境,弟子(的自我)隨時都可能死亡。如果他只停留在那裡一刻,沒有逃走,頭腦就會消失。無事可做——面對死亡,頭腦消失了。

  這種情境發生在每個進入深度靜心的人身上:當鐮刀被舉在你頭頂上時,它總是鋒利的時候。當你深入的時候,就會有一個時刻,你將面臨死亡。那是自我和你內在之間的邊界,你在那裡面對死亡。因為當你走得更深的時候,一個必須跨越自我邊界的時刻就會到來——你超越了它。而你是如此認同自我,以至於你覺得它像一個死亡。

  我的弟子來見我,他們說。現在,這很難。我們來到了一個感覺像死亡的地方,我們來到這裡是為了了解生命,而不是為了死亡,我們來這裡是為了更有生命力,而不是為了死亡,我們來到這裡是為了尋找豐富的生命,而不是為了消失。但你必須消失。衹有到那時,豐富的生命才會發生在你身上。

  當靜心真正成長的時候,內在會有一個時刻——你會覺得自己在死亡。不要驚慌失措地逃跑。在那裡,我的鐮刀就在你的頭上,而且非常鋒利。如果你從那裡逃走,頭腦就會再次開始運作,頭腦開始思想無數的事情。而一旦你逃離,那麼頭腦就不會允許你再去那個點,因為你會一直開始內心的顫抖。每當那個點接近時,你會變得懷疑是否要多邁出一步——或是逃跑。直到後來你纔會察覺到,在你臨死的那一刻,師父就在那裡,他自己就是南泉——衹有在以後。

  但是你會後悔,因為以後你會察覺到這一刻。當情境不再存在時,頭腦有巨大的能力去理解它們。當你錯過的時候,那麼頭腦就會不斷為之後悔,想著應該是什麼。頭腦有巨大的能力去思考過去,去思考未來。它沒有能力在這裡和現在。就安住在那一刻:鐮刀舉在你頭頂上。……它非常鋒利。

  這個僧人驚惶失措地逃走了,後來才發現樵夫就是南泉本人。但他錯過了一個好機會。你也可以錯過——那是更有可能的。而以後你會後悔的。但你能對過去做些什麼呢?——你不能撤銷它,你不能倒退回去。即使你倒退回去,記住,同樣的情境不會再呈現給你了。

  如果這個人再去,他就不會發現南泉在砍草木了。即使他發現南泉在砍草木,南泉也不會談論他那三十文錢買的鐮刀。禪師從不重複這種情境,因為它是無用的。一個重複的情境不會有幫助,因為頭腦已經知道了,它不會是一個震驚了。頭腦可以思想它了。

  想一想:僧人又來了,知道了樵夫就是南泉自己,就去了樹下,因為他知道他會在哪裡砍草木,就去那裡等著他。當南泉正在砍草木,僧人就問:「南泉路怎麼走?」現在整個事情絕對是愚蠢的,因為這是一個重複,他知道樵夫就是南泉。但他問:「南泉路怎麼走?」南泉回答說:「這把鐮刀是我用三十文錢買的。」弟子已經知道,現在第二件事是他要將鐮刀舉過頭頂,他會說:「我現在用的這把鐮刀非常鋒利。」這次他不會逃跑了。他會站在那裡看會發生什麼。什麼也不會發生,因為整個重點已經失去了。

  一個頭腦,當它知道要發生什麼時,就會不斷下去。這就是為什麼每個師父都要不斷地創造不同的情境。一旦一種情境被知道了,頭腦就成為它的主人。頭腦是已知的主人,衹有未知的東西才能震驚它,已知的東西——永遠不會。已知的始終是可以被控制的。一種情境不能被重複。這就是為什麼在古代,師父們堅持無論做什麼都不應該被寫出來,因為如果被寫出來,這種情境對未來的弟子以及未來的師父來說就將會處於封閉狀態。當它被寫出來了,人們就會讀到它,他們就會知道該怎麼做。而如果你知道做什麼,如果你已經準備好了,那是沒有效果了。你必須在你沒有準備的時候被把握住。毫無準備的,你必須被把握住!在那個毫無準備的時刻,頭腦是不存在於那裡,因為一切的準備都在頭腦中。

  因此,每當我要求一個人點化進入弟子行列時,他說:我會考慮一下,他就已經錯過了這個機會。他將被點化進入弟子,但我將不得不為他找到一些別的東西。如果我說。點化進入弟子,而他卻不假思索地說:「是的」。甚至不問弟子是什麼,甚至不問:你要將我帶到哪裡去?甚至不問:更換衣服能做什麼?一個新名字能做什麼?——不問任何事情。如果我說。點化進入弟子,而他會說:「好的,我準備好了」,如果他要跳下去,他就善用了這一個機會——那一刻,一扇門是打開的。如果他說:我會考慮一下,我以後會來,他就會開始思考。他可能會來,也可能不會來,這並不重要,但那個機會已經失去了。

  他可能有備而來。過了幾天,他可能會回來說:現在我已經考慮過了,我確信這是有用的。這不是一個實用的東西。它沒有任何效用——沒有。我已經考慮過了,我和許多弟子談過了,他們說成為弟子很有幫助,所以我準備好了。現在請點化我成為弟子吧。我也要點化他為弟子,但機會已經失去了,我將不得不尋找其他的機會。

  你的頭腦就是你的準備。南泉在做什麼?他在將這個人帶到一個毫無準備的時刻——而他逃脫了,他錯過了。他後來察覺到了,但那時什麼也做不了。記住這一點:當你和我在一起時,記住衹有透過情境才能成長,而不是透過教義。無論我說什麼,都不會有太大的幫助,無論我在你外圍邊緣創造什麼情境,都會是真正的東西。談話衹是幫助你待在我身邊,僅此而已。我不斷和你說話,這就像給孩子們糖果一樣,所以他們纔會在周圍逗留。

  突然在一個毫無準備的時刻,我就會拿起鐮刀對你說:它非常鋒利!

  別在那一刻逃跑。以後你可能會認出來,但我可能不在這裡。以後你可能會察覺到並回來,但同樣的情境,不可能再重複。如果你成為習慣性的逃跑者,你可能已經準備好面對舊的情境,但面對新的情境,你將再次逃跑。如果這種情境發生很多次,你就會對逃跑上癮。那你就徹底沒有機會了。

  每當你感到沒有準備時,你就會發現自己在逃跑。每當你準備好了,你就會感到安心、安全。但你在這裡不是為了尋求安全,我在這裡也不是為了給你安全。我在這裡是要從你身上奪走所有的安全——奪走你腳下的所有土地,我必須將它奪走。我必須將你扔進深淵。衹有在跌入那個深淵時,你的自我纔會消失。第一次,透過沒有安全感,你將獲得永恆的安全感——但這條道路會經歷無安全感。通往生命的道路要先經過死亡。死亡,你將實現。執著於生命安全,你將錯過。這個故事說的是什麼?——它是在說:南泉創造了一個死亡的情境。而每當有一個死亡的情境,你就會逃避,你說這是不安全的。

  頭腦總是害怕死亡。它緊緊抓住——它緊緊抓住任何東西。在印度,他們說一個垂死的人甚至會緊緊抓住一根稻草。他非常清楚地知道一根稻草救不了人。他很清楚,一根稻草不可能變成一條船——這裡面沒有安全,而衹是緊緊抓住它。也許會有奇跡發生,我可能會得救。

  當你抓著金錢時,你就是在抓著一根稻草。當你抓著權力和威望時,你就是在抓著一根稻草。當你緊抓住姓名、家庭、銀行的存款餘額時,你就是緊緊抓著一根稻草,因為沒有什麼能救你。死亡即將來臨。死亡正向你襲來。無論你做什麼都是無用的——它不能拯救你。

  那麼師父是怎麼做的呢?他說。在死亡追上你之前,你已經追上了死亡。為什麼要等它?等待,你將會成為一個受害者。經歷過它——你會成為一個征服者,因為一個準備好死亡的人突然意識到,死亡是不可能的。一個準備好死亡的人突然意識到:頭腦會死,身體會死,自我會死,但是存在不會死,存在在頭腦進來之前,在身體進來之前,存在就已經存在了。存在在你出生之前就已經存在了,存在在你死亡之後也將依然存在。當你在靜心時,鐮刀在你頭上舉起,當你感到死亡的時刻,不要逃避。讓鐮刀落在你身上。它是鋒利的,它是好的——它是鋒利的,這是好的。讓你的頭完全被砍掉。一旦你無頭……這就是成為無名者的意義,因為自我存在於頭腦中,頭腦存在於頭部,大腦,自我存在於頭腦中。而你不斷譴責每個人——你必須這樣做。一個以頭腦為導向的人必須譴責每個人,因為這就是他感覺到與眾不同的地方。

  我聽說這件事發生在一個小地方:社區決定更換老牧師。他們解僱了他,並帶來了一位新牧師。第一天,牧師做了他的第一次佈道。整個社區的人都聚集起來了。還有一位來自另一個社區的客人。佈道後他問首領:為什麼?你為什麼換掉老牧師?有什麼必要?」於是,首領說:老牧師每天都在佈道,他都會說同樣的話:『你要改過自新,否則你會下地獄的!』」來訪者感到很驚訝。他說:「你在說什麼?今天早上的佈道也是這樣,這個人也在說,如果你不改過自新,你就會下地獄。」首領說:是的,他確實也講的是同樣的東西。但是那個老傢夥總是表現得好像他很高興我們都會下地獄。這就是不同之處,這太沉重了。」

  婆羅門們總是很高興你會在地獄,他們會在天堂。祭司們總是很高興你會在地獄的烈焰中。

  我聽說有一個傳教士對他的會眾說,他說:「你們不知道地獄裡會發生什麼?你們不知道在地獄裡會發生什麼——會有火,會有寒冷、冰冷的日子。你的身體會顫抖,你的牙齒會打顫。」有一個人舉起了手說:「但是我沒有牙齒。」所以傳教士說:「你不用擔心。將提供假牙。」

  祭司們在地獄裡為你做了一切安排。自我,婆羅門,頭腦始終譴責每個人,每個人都是平凡的——衹有你是非凡的。衹有你會得救,沒有其他人。這就是為什麼基督徒一直在宣揚:「來跟隨耶穌。衹有跟隨耶穌的人才能得救,其他人都會迷路。」這也是穆斯林教徒,印度教徒一直在說的。似乎有一種非常深刻的政治存在:如果你跟隨某人,如果你去教堂,你就會得救,如果你跟隨別人去另一個教堂,你將被毀滅。另一個教會也有同樣的要求。神一定很困惑!該怎麼做呢?

  整個譴責來自於頭腦,自我。一個非常微妙的自我影響著你所說的以及你所相信的一切:你的信念,你的哲學,一切都會被自我所影響。而禪是一種簡單的生活。

  這也是我的教導。做一個簡單的人,無名者。不要譴責任何人。不要將自己置身於一個比他人更神聖的境地——永遠不要。衹是做一個平凡者。而當你是平凡者時,所有的焦慮都會消失。

  當你是平凡者時,那麼你的整個感知是截然不同的。那麼鳥兒在樹上唱歌是來自神的信息。那麼微風穿過樹木,一片樹葉在微風中翩翩起舞,這就是祂的手,祂的指示。那麼天空和大地——一切都是美麗的,一切都來自他。

  當你是平凡者,是無名者時,所有的門都是開放的。當你是某個人物時,所有的門都是關閉的。做一個平凡者,默默地活著。不要成為一個政客。那是可能發生在一個人身上的唯一不幸。而政治和宗教是截然相反的兩極。政治是努力成為等級制度中的某個人物,在頂端的某個位置,而宗教是尋求站在隊列的最後,僅僅衹是成為一個無名者。老子說。沒有人可以侮辱我,沒有人可以將我打倒,因為我已經在那裡了。沒有人能打敗我,不是因為我很強大,而是我已經被打敗了。沒有人可以打敗我。

  平凡者是世界上最美麗的現象——衹是一刻接著一刻不停地活著,沒有期待,沒有要求。不管發生什麼,都欣然接受。無論發生什麼,不僅欣然接受,而且要懷著深深的感恩之心接受。

  當你平凡的時候,無論發生什麼都會比你預期的更多。當你是不平凡的,當你想變得特別多,非常偉大:一個拿破侖,一個希特勒,那麼一切總是不滿足的。一切都比你所期望的低。你想要成為這麼一個偉大的人,無論發生什麼,始終是低於你。當你是平凡者時,一切都比你預期的要多,而當這種感覺出現時,它比你預期的要多,你會感到感激。這種感恩之心是內在的聖所。在這種感恩之中,來自超越的光芒第一次降臨。

  在內在建立這個感恩的聖所,很快你就會發現有一道光進入了它。聖所並不黑暗,這道光也不屬於這個世界。它來自永恆的世界。

  第四章:假設我的手一直是這樣的?

  一九七四年十二月十四日上午在佛陀禮堂

  日置默僊住在丹波的一座寺院裡。一位信徒來抱怨他的妻子太吝嗇了。一天,默僊去探望這位信徒的太太,在她面前握起一隻拳頭來。

  這位太太驚詫地問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默僊問道:「假設我的手一直是這樣的,始終不變,你管它叫什麼?」

  這位太太答道:「畸形。」

  接著,默僊又在她眼前將手伸開並問道:「假設我的手一直是這樣的,始終不變,你又管它叫什麼?」

  這位太太答道:「還是畸形。」

  「衹要你多了解這點,你就是一位賢內助。」默僊說完就走了。自此之後,這位太太變得非常賢惠,不僅節儉,也懂得施捨了。

  最偉大的藝術是達到一種平衡,一種所有對立面之間的平衡,一種所有極性之間的平衡。不平衡是疾病,平衡是健康。不平衡是神經質,而平衡是幸福。

  我聽說穆拉·納斯魯丁去看他的心理醫生,他喋喋不休地談論他的痛苦和煩惱,最後得出結論:我害怕。我好像有點神經質了。心理醫生微笑著說:「納斯魯丁,如果這是真的,那麼你必須慶幸和感激你的神經質。」

  納斯魯丁感到很震驚。他說:「什麼?——為我的神經質而慶幸?為什麼?」

  心理醫生說:「因為這是你唯一正常的事情。」

  神經質不僅是納斯魯丁的正常癥狀,而且也是其他所有人的正常癥狀。頭腦必須是神經質的。神經質不是一種疾病,神經質就是頭腦本身,所以神經質是無法治癒的。如果頭腦還在那裡,神經質就一定會像影子一樣跟隨著它。因此所有的精神病學都失敗了。最多,它可以讓你變得正常,但正常不過是正常的神經質——像其他人一樣的神經質,不是以你自己的方式,衹是沿著大眾線路走,不是一條個人線路。在精神病院的人有私人型的神經質。而你有一個普遍型的神經質。這就是為什麼你不能被發現,你和其他人一樣。人們在瘋人院裡試圖達到自己的神經質風格。他們是個人主義者。這是唯一的區別。必須如此,因為頭腦本身,頭腦的功能,是神經質的。試著去理解這一點。

  頭腦永遠不處於中道——不能。當你處於中道時,頭腦就會消失。頭腦始終是處於極端狀態——不是這樣就是那樣。這就是為什麼頭腦將世界分為白色和黑色,分為生和死,分為恨和愛,分為朋友和敵人。現實世界兩者都不是,既不是白色也不是黑色——世界是某種灰色的。一極是白色的,另一極是黑色的,就在黑與白融合成為一體的中間地帶,這就是現實。但頭腦以兩極分化去看待,它說:要麼這是真的,要麼這是假的。我還沒有遇到過不含謊言的真理。我也沒有遇到過在某種意義上不含真理的謊言。

  謊言中包含著真相的碎片——這就是它們起作用的原因。否則,謊言怎麼會起作用?為什麼人們要這麼撒謊?——謊言裡有真相的碎片。你不能編造一個絕對的謊言,不可能。你也不能談論絕對真相,這也是不可能的。這就是為什麼老子不斷說:如果你一開口說話,你就已經進入了謊言的世界。真相不能說。你說的那一刻,其中的一部分必然是謊言。

  存在沒有非此即彼之分,它沒有二元性。它是一種能量,從這一端流向那一端。河流的兩岸在下面連在一起——它們是一塊土地的一部分。它們在你看來是兩塊,因為你沒有進入河流中,你也沒有走到最底部。兩岸並不是兩個,它們屬於同一片土地。但是為了讓河水流動,因此河岸它們看起來就像是兩個。而存在就像兩岸在河流底下的相匯合,而頭腦衹是在看表面。所以頭腦說:我在這個河岸的,而你在那個河岸。你反對我。如果你是朋友,那你就和我在這個河岸,如果你在那個河岸,那你就是敵人。但這兩隻翅膀都屬於一個地球。頭腦不能看得這麼深。頭腦是表面上的現象——因此有二元性。而存在是一個,它不可能是別的。不可能會有兩個存在,衹有一個存在。但由於你活著的節奏——你吸氣和呼氣。那吸氣和呼氣就像你的河流流淌的兩岸,但事實上你兩者都不是。

  吸氣進來,呼氣出去,它給出了一個節奏——兩條河岸。如果你不局限於某一極端的話,這種節奏是很美的。甚至在呼吸中,頭腦也總是在選擇。很少發生這樣的情況,你可以看到一個人的呼氣和吸氣都維持一樣平衡的人——很少。如果你到達了一個你可以呼氣和吸氣,並保持在中間的狀態,你將達到覺醒。就像你現在這樣,你只吸氣,你從不呼氣。身體呼氣並迫使空氣排出——你再次吸氣。衹要觀照你的呼吸——你更關注吸氣,你不斷吸氣。呼氣衹是留給身體去做。身體將空氣呼出,你再次吸氣,因為在內心深處你認為吸氣是生命,呼氣是死亡。在某種程度上這是事實,因為孩子出生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吸氣。

  生命從吸氣開始運作。因此,你將生命與吸氣聯繫起來。而一個即將死去的人最後所做的事情就是呼氣。你不可能在吸氣時死去,對嗎?所以在內心深處,在潛意識中你覺得呼氣是死亡,吸氣是生命。你緊緊執著於吸氣。而如果你執著於一個極點,你將成為一個頭腦。呼氣、吸氣——安住於中間狀態,不要選擇。不簡擇。不要在對立面之間選擇——安住於中間。因為如果你選擇一個對立面,你就會變得不平衡。不平衡就是神經質。

  然後你就會執著於一極,而生命是一種節奏——它需要另一極。它兩者都不是,它既不是聲音也不是靜默,它是兩者都是。靜默是一極,聲音是另一極,而生命衹是這兩個極之間的節奏。不簡擇!

  如果你簡擇了聲音,你會沉迷於聲音、噪音和外界。你會變成一個外向的人,因為聲音是外在的。內在是靜默。如果你簡擇了靜默,你會變成一個內向的人。然後你將完全封閉在自己的生命中。你將不斷地往內深入,而那種深入將不是一個節奏,因為你已經否認了另一個極點。相反,這種運動將是一種死的停滯。你將被它困住,你不會欣喜若狂。有了靜默和聲音,你只需在這兩極之間移動,因為你兩者都不是。你衹是安住於中間狀態——你是節奏。我的左手和右手都是我,聲音和靜默都是我,生命和死亡都是我。不要緊緊地抓住。呼氣、吸氣——兩者都是我。

  如果你緊緊地抓住一個極點,那麼你的生命將是一種神經質,因為你該如何處理另一個極點?——它就在那裡。而無論你是否選擇,你都必定移動到另一個地方。你怎麼能停止呼氣?而如果你停止呼氣,你將如何吸氣?看看這個美麗的地方:你呼氣——在你呼氣的那一刻,你已經為深吸氣創造了一個環境。當你吸氣時,你已經為深呼氣創造了一個環境。反面事實上不是反面。它怎麼可能是相反的呢?吸氣取決於呼氣,呼氣也取決於吸氣。它們怎麼會是敵人呢?怎麼可能有任何對立呢?它們是朋友,它們不是敵人。它們在玩一個遊戲,在遊戲中它們看起來是對立的,但在內在深處他們是同一個陸地。

  不要選擇愛來對抗恨,因為那樣的話,你會有麻煩——因為那樣的話,你要將恨放在哪裡?恨就在那裡,和愛一樣是你的一部分。安住於中間狀態。允許仇恨有它自己的方式。允許愛有它自己的方式。你衹是安住於中間,如實觀照,不要走向極端。如果你走向一個極端,你將如何對待另一個極端?你就會變得恐懼另一個極端,而另一個極端會來。因為你所選擇的東西不能獨自存在——它取決於另一個極端。

  你愛上一個男人或一個女人,然後你變得害怕仇恨,憤怒和衝突。但你該怎麼做?——它們一定會來的。你所謂的愛取決於它們,它不能獨自存在,它是一種節奏。需要相反的相互支撐。

  你見過衹有一個河岸的河流嗎?生命是一條河流,而頭腦試圖以單邊河岸的方式流動——這就是神經質。有高峰,也有低谷。有高的時刻,也有低的時刻。不要執著於任何高峰,否則,低谷會發生什麼?你見過沒有低谷的高峰嗎?

  去喜馬拉雅山——山峰越高,山谷就越深。在珠穆朗瑪峰附近,存在最深的山谷——它衹能存在於那裡。衹有這麼高的山峰才能容得下這麼深的山谷,而且有一種平衡。山谷的深度必須與山峰的高度相同。它們互相平衡。看一棵高大的樹直插雲霄。而樹根是隱藏的,但樹根的深度是一樣的:如果樹高一百英尺,樹根就必須深入到地下一百英尺。否則,拿什麼支撐這棵樹?什麼能支撐這棵一百英尺高的樹?如果這棵樹只選擇了它的高度並試圖拒絕樹根,它就會死亡。這就是你一直在做的。這是整個人類一直在做的事情。這就是為什麼整個人類都在萎縮,塌陷了。一切都出了問題,因為你只想要處於高處的時刻。

  人們來找我,他們說。昨天我還欣喜若狂,現在我很低落。你必須要這樣做。什麼會支持狂喜?什麼會支持高峰?高峰不可能單獨存在——這個低谷必然會隨之而來。

  注意觀察大海中的波浪。波浪越高,尾流就越深。一刻你是波浪,另一刻你是隨之而來的空洞的尾流。享受這兩者——不要沉迷其中。不要執著於其中一個:我想一直居於峰頂上。這是不可能的。簡單地看一看事實:這是不可能的。它從未發生過,也永遠不會發生。這根本是不可能的,這並不是事物的本質。那麼該怎麼辦?

  在高峰出現的時候盡情享受,然後在低谷到來的時候盡情享受低谷。低谷怎麼了?低谷有什麼不好?它是一種放鬆,高峰是一種興奮,沒有人能在持續興奮的狀態中活著。你會發瘋的。這就是為什麼當你愛一個人時,你必須恨同一個人。但不要害怕恨,接受它吧。如果你愛得很深,你也會恨得很深。如果你愛得不深,你就不會恨。當夫妻停止爭吵時,愛就消失了。如果你看到一對夫婦完全沒問題,那麼就意味著這是一對死的夫婦。愛早就消失了。他們不再吵架,也不再相愛。現在不再有山谷,也不再有高峰。

  愛人吵架——衹有愛人可以吵架,他們依賴吵架。他們知道沒有什麼不對,因為當他們爭吵時,他們創造了一種情境,以便更深入地進入愛。這是一種節奏。如果你曾經是一個情人,這是一件難得的事情,你知道就在性行為之前,如果你們一直在爭吵和生氣,試圖要殺死對方,然後你們性行為,那麼高潮有一個高峰,是一般狀態下永遠無法達到的。因為當能量離你越遠時——恨意味著能量離你越遠——會有一個點,你們已經遠離了對方,就像你們戀愛前一樣。衹是同樣的點又來了。你們是兩個個體,完全獨立的,所有的交流都中斷了。你們又成了陌生人,不知道對方是誰。這就是你們處於愛中時的情況。如果你不逃避,你會再次處於愛中——整個浪漫,一個新的蜜月。而如果你不能一次又一次地獲得蜜月,愛情就會變得陳腐。它將衹是一個死東西。你將不得不像一個負擔一樣背負著它。

  這就是婚姻存在的原因。婚姻是由狡猾和世故的人,即數學家發明的。在婚姻中,沒有高峰,沒有低谷。你衹是在平地上移動。你從未處於愛中,沒有任何麻煩。婚姻是安全的,不是愛情。婚姻是一種算術,它不是浪漫。它是由一個狡猾的人所發明的。他們衹是停止一切爭鬥,憤怒,仇恨的可能性。他們衹是簡單地阻止所有危險情況和不安全的可能性。婚姻永遠是一件好事情:從來沒有達到可以暢快跳舞的高峰,也沒有達到可以暢快哭泣的低谷。但一個不知道暢快跳舞的人,不知道暢快哭泣的人,根本就沒有活過。

  一個人應該笑,一個人也應該哭。哭與笑是兩個岸,需要平衡。事實上如果你笑了,你也會哭。哭又有什麼錯呢??眼淚是美麗的。如果你笑過,如果你笑得很深,眼淚就會變得非常美麗。它們攜帶著……它們帶著一些笑聲,因為在這兩岸的深處是一個,而不是兩個。一極是歡笑,另一極是眼淚,一極是笑,另一極是哭,但在內在深處,它們是連在一起的。如果你全然地笑了,你也會全然地哭,而且都是美麗的。全然是美麗的。但如果你執著於一極,你將永遠不可能是全然的。當你哭泣的時候,你執著於笑,你試著微笑,試著強顏歡笑,因為你不想這樣哭泣和流淚,這很糟糕,這很難看,你強顏歡笑。眼淚在眼裡,但你卻強顏歡笑。這個微笑是假的,這是神經質。當身體想哭泣而你卻微笑時,這就是精神分裂癥。這就是分裂的開始,一個人就是這樣被分裂成兩種人格。全然性喪失了。記住,當你強顏歡笑的時候,它永遠不可能是全然的。

  如果你緊緊地執著於一個極點,你就會變得害怕全然。你不能全然地哭泣,你怎麼能全然地笑呢?這就是為什麼捧腹大笑從世界上消失了。你不知道什麼是捧腹大笑——當你不僅笑,而且是捧腹大笑了。整個身心都在震動,不僅僅是你,而且從頭到腳所有部位都在笑。那笑聲是瘋狂的,因為你全然沉浸於其中。

  看看這個世界的荒謬:衹有瘋子纔是全然的。而你很害怕,因為你很清楚地知道你抑制了眼淚,所以如果你笑得很深,眼淚可能會流出來。而且它發生了。你可能已經註意到很多次了,如果你一開始就笑得很徹底,你就會覺得眼淚快要流出來了。你感到困惑——為什麼眼淚會來?眼淚來了,因為你一直在壓抑它們,你從來沒有允許一個全然的整體。現在你全然地笑了:被壓抑的需要表達,被壓抑的也在流動,被壓抑的在尋求一個時刻,門是開放的——它在流動。

  當你打開門時,請記住,敵人也會和朋友一起進入。如果你只想讓朋友進來,那是不可能的。那麼你將不得不關上這扇門,使敵人無法進入。但這樣朋友就不能進入——它被關閉了。如果你深深地觀照到,朋友和敵人是同一個人,如果你拒絕敵人進入,朋友也被拒絕了。如果你說我不會哭,你就是在說我不會笑。如果你說我不去恨,你就是在說我不去愛。如果你說我不會變得低沉、沮喪和悲傷,你就是在說:我不會變得快樂。我不會成為快樂的人。這兩者是一體的,所以你不能選擇。你可以簡單地意識到並安住於中間狀態。當你安住於中間狀態的時候,你就可以看到這兩個都是你的翅膀。

  想一想這種情況:如果一隻鳥用一隻翅膀飛翔,會發生什麼?如果我能完全地,徹底地移動到我的右翼,我將會癱瘓。左翼將完全癱瘓。如果左翼癱瘓了,你認為右翼還能活著嗎?如果左翼癱瘓了,右翼怎麼可能還活著?它們活在一個相互依存的環境中——甚至不是依賴,它們生活在一個一體的環境中。你能說你的右翼在哪裡結束,你的左翼從哪裡開始嗎?分界線究竟在哪裡?——沒有分界線。它是一個圓:左翼進入右翼,右翼進入左翼。它們是一個圓。

  這就是為什麼在中國,他們製造了陰陽太極圖。它是一個運動狀態的圓,這個圓存在於每個維度中。男人不僅僅是一個男人,他也具有女性的某些品質。女人不僅僅是女人,她也具有男性的某些品質。有些時候,女人是男人,有些時候,男人是女人。而你變得恐懼:我不應該是個女人。我不是一個娘娘腔,我是一個男人,我不應該具有任何女性品質。這在全世界已經灌輸了好幾個世紀了。即使對小男孩你也會說:不要娘娘腔。真是無稽之談!你甚至開始毒害一個小男孩:你是一個男人。要表現得像一個男人——不要像一個女孩子。男孩的右邊是男性,左邊是女性。女孩也是如此。如果這個女孩開始表現得像個假小子,大家都會害怕。如果她開始爬樹,你會說:你在幹什麼?你是個女孩子!表現得像個女孩子。女孩子從不應該這樣做。她們只玩布娃娃。只玩過家家和玩積木造房子。

  我曾和一家人住在一起。我朋友和他的妻子去了某個地方,三個小孩在玩耍。兩個人在房間裡玩,最小的一個就坐在靠近門廊的台階上。所以我問他:「你為什麼不一起玩?」他說:「我也在玩。」但我一直在看。說:「你就一直坐在這裡,在外面的門廊上。」他說:「是的,因為我是那個即將出生的孩子。他們在扮演爸爸媽媽,而我在等待合適的時機。」

  女孩們玩「過家家」。男孩子不應該那樣做。你創造了一種分裂。你從一開始就創造了分裂。然後,男人和女人都不是全然的,因此男人總是活得半心半意,不再具有某些女性特質。這就是為什麼男人不允許哭泣。衹有女人會哭。男人似乎比上帝還更聰明。為什麼男人的眼睛裡會有淚腺?如果男人不該哭泣,那麼上帝似乎是個傻瓜。他繼續不斷給男人眼睛裡淚腺,你從不哭泣,你從不使用你的淚腺。你也不能笑,因為那一半是癱瘓的,你不能動。而女人不應該大聲笑,這看起來不是女性的,看起來不像淑女。那麼這一半男性的也就癱瘓了。

  記住,你們兩個都是!記住這一點:無論你在哪裡看到一個相反的極性,你都是兩者,兩者都不該被選擇的。你們兩者都是,你們必須接受並享受這兩者。而這並沒有什麼不對的。如果你是一個男人,有時候移動到另一個極性,僅僅是女性化,也沒有什麼不對。就像女人一樣哭泣——它是如此地美麗,如此地放鬆。這真是一種祝福。像女人一樣哭,像女人一樣流淚,像男人一樣笑——這是一個如此偉大的現象。因為當你向相反的方向移動時,你就會變得全然了。精神分析和精神病學事實上幫不了什麼忙,因為他們一直在接受這種分裂。即使是弗洛伊德也和其他任何人一樣,是一個被壓抑的人格,有時甚至壓抑得更多——非常緊張。似乎沒有人是放鬆的。如果你是放鬆的,就不需要靜心,因為靜心是藥用性的——它是藥。如果你是健康的,就不需要它了。而我還沒有遇到一個不需要靜心的人。這意味著整個人類都生病了,整個地球是一個龐大的醫院。

  試著去觀照它。當我說試著觀照它的時候,是需要去觀照你自己的內心。不要向右或向左看。我在跟你說話,你要明白整個要點。如果你能觀照到你分裂的整個要點,那麼就什麼也不需要做了。幫助這個分裂不斷下去的能量被簡單地放下了。慢慢地,從極端走向中間。因此,佛陀稱他的道路為「中道」MADHYAM NIKAYA,因此,孔子說他的道路是「中庸」之道。

  據說孔子在經過一個村子的時候,他問一個村民:「你所在的這個鎮上有什麼智者嗎?」村民說:「是的,我們有自己的智者。」孔子說:「你稱他為智者的原因是什麼?你能說說嗎?」那人說:「是的——他是一個偉大的思想家。甚至從他的房子裡出來,他都會停下來,考慮三次,考慮是否要出來。」孔子說:「三次?三次就太過分了。一次是不夠的,但三次就太過分了。兩次就行了。」

  你明白到重點了嗎?他說。衹要中間的就可以了。一次是不夠的,三次又太多了,你已經走向了另一個極端。有些人不願意思考一次。這些人就是人們常說的愚癡者。天使畏懼處,愚人敢闖入。這些人是愚癡者。但是,一個人如果思考三次,就走向了另一個極端。愚昧再次從另一個極端進入,因為極端就是愚昧。他又是愚蠢的。人們可能會稱他們為聰明人,因為他們是第一種類型的愚癡者,而這個人正好相反。但與一個愚癡者相對,你就會成為另一種類型的愚癡。與第一種類型愚癡相對,你怎麼能成為一個聰明人呢?無論是走向這個極端,還是走向那個極端,都是愚蠢的。所以孔子說。衹要在中間,兩次就可以了。這一點必須記住,因為這就是這個禪宗故事的全部要點。試著去領悟它。

  日置默僊住在丹波的一座寺院裡。一位信徒來抱怨他的妻子太吝嗇了。一天,默僊去探望這位信徒的太太,在她面前握起一隻拳頭來。

  這位太太驚詫地問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默僊問道:「假設我的手一直是這樣的,始終不變,你管它叫什麼?」

  這位太太答道:「畸形。」

  接著,默僊又在她眼前將手伸開並問道:「假設我的手一直是這樣的,始終不變,你又管它叫什麼?」

  這位太太答道:「還是畸形。」

  「衹要你多了解這點,你就是一位賢內助。」默僊說完就走了。自此之後,這位太太變得非常賢惠,不僅節儉,也懂得施捨了。

  禪宗不相信教學,而是相信情境。這個日置默僊本可以說話,可以進行長篇大論的佈道,但他沒有做這樣的事情。他衹是走到那個女人面前,在她面前握緊拳頭。他創造了一個情境。

  情境是一種存在的現象。光是說,教是不行的,因為說和教都是針對頭腦的。即使頭腦被說服了,也不會有任何結果。你很清楚這一點。你對許多事情都深信不疑,但你仍然繼續做著相反的事情。你確信憤怒是有毒的,但這對你有什麼影響嗎?無論你說憤怒是否有毒,你仍然會不斷繼續憤怒。並在憤怒之後懺悔——一次又一次地復復著同樣的現象,你感到完全無助。頭腦知道憤怒是錯誤的,但透過它沒有任何事情發生。

  你很清楚什麼是錯誤的,但這並不能改變你的生命。你很清楚什麼是正確的,但這並沒有進入你的存在。它始終是頭腦中的東西——一種信念、一種爭論、一種合理化。它始終是知識,但永遠不會變成領悟。領悟意味著你已經通過你的整個存在學會了它,你已經通過一個存在的情境學會了它。它不是僅僅透過語言給予的。所有的師父都是這樣做的——他們創造情境。在某種情境下,你必須採取行動。在一個情境中,你的整體性被召喚,被挑戰。

  這個女人一定很震驚。「這個覺醒的師父在做什麼?多麼愚蠢的事情啊!」他一句話也沒說,衹是來提醒一下。他在她面前展示了一個緊握的拳頭,她一定很震驚。在他沒有說一句話的狀態下,這是沒有辦法的事。他一次機會也沒有給那個頭腦進來。整個女人都受到了挑戰——她一定已經準備好戰鬥了。一定有事情要發生了。」這個人好像瘋了。然後他問了一個問題。

  默僊問道:「假設我的手一直是這樣的,始終不變,你管它叫什麼?」

  這位太太答道:「畸形。」

  這是一種認知,她突然明白了一些事情。整個情境表明這是畸形的:如果你不能張開你的手,如果它總是閉合的,這就是一種畸形。

  而這樣的畸形已經發生在你身上。你不能呼氣,你衹能吸氣:這是一種畸形。你不能給予,你衹能擁有:這是一種畸形。你不能分享,你衹能不斷地持有。你不斷地持有一切——你不能分享它。你已經完全失去了分享的語言,但這是一種畸形。一個貪婪鬼是一個畸形的人。他已經完全失去了他身上能夠分享的東西。他持有,持有,再持有,而這種持有衹是變成了一個墳墓。

  如果你不能分享,為什麼還要持有?如果你不能愛,為什麼你還要活著?如果你不能欣喜若狂,你還在尋找什麼?而狂喜是透過一種平衡來實現的:你擁有一件東西衹是為了分享它,那麼擁有就不是丑陋的。那麼你就衹是在等待分享它。

  事情發生了:兩個僧侶在旅行。一個僧侶相信放棄一切,所以他不攜帶一個銅板。他反對金錢,絕對反對——他不會碰它。傍晚時分,他們來到一條河邊,不得不過河,這條河非常寬闊。他們不得不請渡船者將他們送至對岸。渡船者要收費。另一個僧侶是個囤積者,無論他能得到什麼,他都會囤積。他是個吝嗇鬼。他們兩個人之間一直在爭論什麼是正確的。一個會堅持說:錢是沒用的。它是污垢——正如所有苦行僧所說,這是無稽之談。另一個人會堅持說:錢?——金錢就是生命。沒有錢你甚至活不下去。它不是污垢。他們的爭論一直沒有結束。擺渡者要錢。吝嗇鬼說:現在,你會怎麼做?我有錢。我可以去對岸了,去鎮上,你就得呆在這裡。這是一個荒涼而危險的地方。現在你怎麼說?另一個僧侶衹是笑了笑,什麼也沒說。當然,這位朋友也為他付了錢。

  他們過完河之後,那對銀子嗤之以鼻的人說:現在看看發生了什麼事。因為你將錢給了渡船者,所以我們纔得以到另一邊。如果你吝嗇的話,我們就會死在對岸。你放棄了錢,所以我們纔來這一邊。現在我們安全了。我一直都在說,錢必須放棄。現在你明白了!」爭論又回到了同一點上。誰是正確的?

  兩者都是錯誤的。記住這一點,在爭論中,雙方都是錯誤的。因為如果沒有錯誤的地方,爭論就不可能永遠持續下去。世俗的人是錯誤的。其他世界的人和世俗的人一樣都是錯誤的,否則爭論不可能持續幾個世紀,幾個世紀。貪婪者是錯誤的,放棄者也是錯誤的。佔有者是錯誤的,放棄者也是錯誤的。在某處有一個中間點,你只需看到金錢是必要的,放棄金錢也是必要的。囤積金錢是必要的,而分享金錢也同樣必要。如果你能在囤積和分享之間創造一種平衡,那麼你就達到了領悟的可能。

  因此,不需要支持或反對,只需要試著去領悟。無論哪裡有對立面,永遠記住不要選擇一個對立面來反對另一個。你將會是錯誤的。你選擇哪一個並沒有什麼區別。對我來說,處於極端就是錯誤。兩個僧侶都是錯誤的,但我不在那裡。他們一定是還在其他機構的某個地方爭論——同樣的爭論,因為這類爭論不能得出結論。

  這就是為什麼有些人說:有上帝,沒有證明什麼。有些人說:沒有神,他們也沒有證明什麼,因為神既是存在的,又不是存在的:生命和死亡,積極和消極,存在和不存在。這就是為什麼他們無法證明任何東西。雙方一直在爭論。千百萬年過去了,沒有一個結論是通過哲學論證得出的。你可以繼續下去。如果你有聰明的頭腦,你可以不斷繼續下去。頭腦永遠不會得出任何結論——它無法達到。它選擇了其中一部分,而另一部分也被捲入其中——你不能否認它。

  那些說上帝不存在的,如果他們真的認為上帝不存在,那又何必去費心呢?但他們更麻煩:他們不斷地爭論,他們寫大部頭著作,他們用他們的整個生命來證明上帝不存在。多麼愚蠢的行為啊!如果上帝不存在,你為什麼要浪費生命去證明它?

  我認識一個人,他三十年來一直在寫反對上帝的文章。他來看我,說:我想和你討論一下。我告訴他:不可能。無論你說什麼,我都會說「是」。他說:無論我說什麼?你什麼意思?——三十年來,我一直試圖證明上帝不存在。我告訴他:上帝存在或不存在並不重要,但你為什麼要為此而浪費你的三十年?現在誰會還給你?世上沒有上帝,所以你甚至不能要求祂再給你一次生命。但為什麼要這麼麻煩呢?這是一種執念,一種神經質。如果上帝不存在,乾脆放下這個想法。你衹是離開它。」他說,「我必須證明這一點來說服別人。」但如果上帝不存在,那就讓別人去相信好了。你為什麼擔心?他很擔心,非常擔心。上帝存在一種來自消亟亟點的執念。

  然後還有一些人不斷證明上帝是存在的。他們也在浪費自己的時間。如果上帝是存在的,就活在於祂的存在中!如果上帝不存在,那就活在祂的不在中。為什麼煩惱?

  但不是這樣的,當頭腦選擇一個極端時,它始終是覺得有什麼不對——不平衡。你必須證明這一點。為什麼?——因為你感覺不平衡。如果上帝存在,那麼這種不平衡就變得更加明顯,所以你試圖證明它。你不是在試圖說服別人,你衹是在試圖說服自己,不能有任何不平衡,因為沒有上帝,我是正確的——你正試圖要證明這一點。有什麼需要?如果你是正確的,有什麼必要去證明呢?你是正確的,你是快樂的,你快樂地活著——到此就完成了。上帝會照顧好他自己的。

  但是沒有,你不能安然入眠,因為上帝不存在。你擔心是因為上帝不存在。有些人擔心是因為上帝一定存在,他們不斷讓別人相信——他們試圖說服別人。他們在試圖說服誰呢?這不是一種對話,而是一種獨白。無論你試圖證明什麼,事實上都衹是你內心的一種不平衡。如果對方不存在,你會高興的。那麼,你就能感覺到一種平衡。但是另一個人存在。另一個是——它困擾著你。無神論者,有神論者,那些支持或反對的人——它困擾著他們。你必須平衡你自己,那麼它就會簡單地掉下來。當你平衡時,所有的問題都會消失。記住,我們不能解決任何問題。當我們達到平衡時,問題就會消失。問題衹是象徵性的跡象——它們不是真正的疾病。真正的疾病是不平衡。

  有些人握緊拳頭生活,他們囤積——他們囤積一切。他們不知道,因為囤積成了他們的習慣。他們囤積一切,任何東西——垃圾。你可能不知道,他們甚至會因為囤積而便秘。你會發現一個吝嗇鬼始終是便秘的。他不能放鬆,他不能從自己身上給出任何東西,他甚至囤積排泄物。然後他尋求治療便秘的方法。便秘沒有治療方法。補救的辦法是放鬆和分享。當你分享時,身體將全然放鬆,因為它是一個全然有機的整體。一個能愛的人永遠不會便秘,不可能,因為他分享了所有的能量。如果他能分享他的心,他為什麼要囤積排泄物?不,囤積是一種收縮。你不斷在你自己的內心收縮——你不能給予任何東西。你已經失去了給予的維度。

  到吝嗇鬼的家裡去看看。就在幾天前,有一個消息。在紐約,住著兩兄弟。三十年來,他們不允許任何人進入他們的房子。沒有人知道他們在房子裡做什麼。他們從未結婚,因為吝嗇鬼們從來不想談戀愛。一個女人可能是危險的。而當一個女人進入時,你永遠不知道她會用你的錢做什麼。她一定會將它浪費掉。所以他們從不結婚,也從不談戀愛。他們囤積、不斷囤積又囤積,各種各樣的東西。

  就在幾天前,就在兩三個月前,他們都死於電擊。出了點意外,他們就死了。然後警察打開了房子。他們找到了價值數百萬美元的各種東西,不可能進入這所房子。有五十台電視機,其中四十九台從未被打開過——就在它們的包裝盒中——收音機、冰箱,許多隻是打開包裝——他們從未使用過它們。

  他們過去以牛奶為生。一個兄弟會在早上去取牛奶,就這樣。他會帶來牛奶和報紙。他們會看新聞的。他們在裡面幹什麼?——安排東西。他們搞得一團糟。那是一棟三層樓的建築。所有三層樓都堆滿了東西,人們不得不彎腰前行,因為已經沒有空間了。

  警察花了許多天才將東西清理出來,數一數有多少東西,以及他們留下了多少美元。他們從來沒有將錢放在銀行裡,因為沒有人知道,銀行可能會破產。他們就像貧窮的乞丐一樣生活。他們本可以過上富裕的生活,但吝嗇鬼總是過著可憐的乞丐生活。吝嗇鬼實際上是一個乞丐,是乞丐中的極品。你找不到比吝嗇鬼更大的乞丐了。他佔有它,但他不使用它。然後還有其他類型的人。他們衹是吝嗇鬼的另一個極端形象。他們放棄了一切——他們逃避。

  據說維諾巴·巴韋(VINOBA BHAVE),如果你給他帶來錢,他就會閉上眼睛。他不會去碰它,也不會去看錢。

  這似乎是另一個極端。為什麼對錢如此恐懼?為什麼會有這種恐懼?為什麼要閉上眼睛?錢怎麼了?錢沒問題,但你卻如此害怕。這是吝嗇鬼的另一個極端形象,因為這個人恐懼,如果他看了錢,那麼他對錢的慾望就會產生。

  記住,如果你恐懼看錢,恐懼看美女,如果你恐懼看,這說明什麼?它表明你存在著一種恐懼,如果你看一個漂亮的女人,對她的慾望就會產生。你恐懼這種慾望,你已經壓抑了它。那麼你甚至不能看。這是最婬穢的心態類型。如果你不能看一個美麗的女人,你在做什麼?你的整個性慾已經變成了頭腦中的一種意念了。你現在甚至不能使用你的眼睛。不,它們不是眼睛——它們已經變成為生殖器官了。你很恐懼,因為如果你看了,你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你恐懼你自己,這就是為什麼你不能看。一個人可以從一個極端走向另一個極端。一個人可以囤積金錢,也可以將錢扔給狗,然後逃到喜馬拉雅山。但這兩種類型都是一樣的。

  兩次就夠了,一次還不夠,三次就太多了。為什麼你不能安住在中間?因為在中間,頭腦消失了。它就像鐘擺,鐘擺不斷向左右擺動。你知道,如果鐘擺從右向左擺動,從左向右擺動,那麼時鐘就在運轉。如果鐘擺保持在中間,平衡,所有的擺動都消失了——時鐘就會停止。當鐘擺向左時,你只會認為它是向左擺動,但它正在蓄勢向右擺動。否則它將要去哪裡?當它向左擺時,它正在積聚動力。向左擺動只不過是準備向右擺動。它向左擺動,聚集能量,動量,然後向右擺動。在左右之間不斷地擺動。這兩個極端使它一直在擺動。

  頭腦是一種極端之間的擺動。這是一種旅行,兩者之間的持續擺動。在中間,頭腦就消失了,因為運動消失了。當沒有運動的時候,你第一次成為一種存在,你處於一種存在的狀態。一切都停止了,時間,空間——一切都消失了。

  這並不意味著你將停止一切運動。它衹是意味著,現在,你的整體性已經改變了,它們安住於中間。現在你將從中間開始起作用。你將向左走,你將向右走。你可以毫無畏懼地走向左邊。你也可以自在地向右走,也可以自在地向左走,將自己安住在中間。這就是為什麼我將安住於中間位置稱為最偉大的藝術。

  如果你是一個吝嗇鬼,很容易就會對自己的貪婪感到沮喪。然後你走向另一個極端——你放棄一切。你放棄一切,你變成為一個苦行者。如果你曾經是一個花花公子,很容易成為一個獨身者,搬到天主教道場中,或成為一個耆那教徒,或來到印度,去一些修道場。如果你是一個花花公子,這是很容易的,因為你已經觸及了一個極端。現在你已經感到沮喪了,結束了。你認為它已經結束了,但它現在正跟著你走向另一個極端。它正在將你推向另一個極端。一個岸已經結束了,但那個岸正在將你推向另一岸。

  兩岸都是一樣的,河流也不是一樣的。你必須安住在中間,這樣你纔能與河流一起流動。這個岸或那個岸,有什麼區別?你以前被困在這一岸,現在這一岸將你推向另一岸,你將會被困在那裡。這有什麼區別呢?對岸還是「另一岸」,衹是因為你在這岸上。當你在那一岸時,這一岸將成為「另一岸」。這就是發生在許多人身上的事情:他們離開這個世界去尋找另一個世界,然後他們就被另一岸給困住了。從這個世界看向另一個世界,然後對它的慾望就產生了。

  如果你能打開僧侶,苦行僧的頭腦,你會感到驚訝。如果你能在他們的腦海中開一扇窗,往裡面看,看到整個世界,這個世界會一直延續下去。一個從女人身邊逃出來的男人會一直想著女人,別無其它。

  有一天,穆拉·納斯魯丁跟我說起他的新女友,他吹噓得很厲害。他說她是世界上最美麗的女人,簡直就是一個幻景。我問他。你可能是正確的,她可能是世界上最美麗的女人,但你用錯了一個詞。為什麼是一個幻景?幻景意味著你可以看到它,但你不能觸摸到它。穆拉·納斯魯丁說。正是如此。這就是我的女孩。你可以看到她,但你不能觸摸她——一個幻景。

  看看你的僧侶。他們生活在一個幻景中。女孩就在那裡。他們可以看到,但他們不能觸摸。這就是唯一的區別。你的女孩,你也可以觸摸。他們不能觸摸,他們生活在他們的夢境中。如果你逃避某件事,那件事就會成為你的一個夢境,它將困擾你。永遠不要試圖逃避任何事情。恐懼無濟於事。逃避是愚蠢的。真實的情境纔是有幫助的——逃避永遠不會有幫助。衹要試著在每種情境下找到中間點。而什麼是中間點?如何才能安住於它?

  我談到了一個高峰和一個低谷。你可以找到一個中間點,那不會是我所說的中間點。你可以在中間搭一間小屋,既不在山谷裡也不在山峰上。你可以測量這整件事,找到中間的一個點,然後在那裡建造你的小屋,並住在那裡。但這不是我所說的中間點。這樣是很容易。這也是可以做到的。你只住在半山腰:你囤積一半,分享一半。這不是中間點,因為中間點不是一個固定的點,它將隨每種情境而變化。它隨著每一種情境而變化,它不是一種靜止的東西,而是一種動態的意識。人們永遠不會知道那不可知的因緣情境是什麼。

  穆拉·納斯魯丁曾對妻子說:我要去赴約了。我已經為一個朋友安排了一場盛大的宴會。而那個朋友不僅僅是一個普通的朋友,他是一個偉大的商人,有可能我們會達成一些新的合作,一個新的業務就將開始。他極為有希望。他的妻子也很高興。她說:沒關係。於是他去了,然後他回來了。夜晚已經快過去了,已經是凌晨兩點了。他的妻子在等他,她問:發生了什麼事?生意怎麼樣了?他說:五十五十。妻子問:你說的五十五十是什麼意思?他說:衹有我出現在那裡。我的朋友沒有來。你的五十五十是一個騙局。這不是一個一成不變的點。你不能測量它。它是一個不斷變化的意識流。每時每刻,你都必須重新獲得平衡。它不是你一直都自以為是的東西。它就像一個走鋼絲的人:不是說一旦他達到了平衡,就結束了——然後他不斷向前走。每走一步,都必須重新獲得平衡。有時他覺得自己是朝著左邊掉下去的,然後馬上就朝右邊移動,以保持平衡。當他感覺到相反的情況發生時,當他向右傾斜過多時,他立即向左移動。每走一步,都必須達到平衡。這不是你已經獲得並結束了的東西。這一直是一種進程。

  要更有意識。呼氣的時候更有意識,吸氣的時候更有意識。而且不要緊緊抓住其中任何一個。掙錢——分享——要有意識。不要去考慮數量問題。因為有些人,特別是穆斯林,有固定的數量。他們必須分享五分之一的收入。所以他們一直在分享,但這並沒有什麼區別,因為這不是一個固定數量的問題,而是一個意識的問題。有時你必須付出全部,那是中間點。有時你必須不給任何東西,因為那是中間點。一個不動,一個動。一個人必須完全覺知而不依附於任何極性。而且一個人無法計劃。頭腦總是想要計劃,因為一旦你計劃了就不需要去意識到。你可以成為一台自動機器,一個機器人,並且不斷下去——他們有一個一成不變的紀律。這就是為什麼在所有的修道院裡,他們都有一個一成不變的紀律,不需要意識,做這個,這是正確的。不要做那個,那是錯誤的——結束了。你不需要意識到。你衹是變成了一個機器人。你已經知道了什麼是正確的,你已經知道了什麼是錯誤的。

  我告訴你,當情境發生變化時,正確的變成了錯誤的,錯誤的變成了正確的。

  有時候,事情是正確的,因為情境完全不同。而在另一個時候,同樣的事情卻是錯誤的。誰也不能事先決定什麼是正確的,什麼是錯誤的。所以無法預先給出任何道德準則。所有的道德準則都會殺死你,它們會毒害你。所有的戒律都是有毒的,因為它們給你一個一成不變的東西:照著道德準則去實行。但是情境卻是瞬息萬變的。而在不斷變化的狀態下,同樣道德的事情可能會變成為不道德的。

  道德和不道德不是商品,不是東西。它們不是事物,它們是在過程中。這是關於生命的最微妙的領悟。人們來找我,他們說。我們聽從你所說的,但那太難實現了。你衹要給我們一個紀律,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這樣我們就可以照著做。

  如果你想要道德準則,我不會給你任何道德準則,因為我知道所有的道德準則都是有毒的。你想要道德準則。這是你逃避意識覺知的伎倆,因為沒有道德準則,你將不得不提高意識,並不斷地感受到:現在什麼情境?現在什麼是正確的?現在什麼是錯誤的?讓每個時刻來決定。沒人能預先決定。那麼你就必須極為正知。為了使你正知,我沒有給你任何道德準則。我沒有紀律。意識覺知是唯一的紀律,是唯一的誡命。

  我聽說這件事發生在一個小班:老師問:「誰是世界上最偉大的人?」它發生在美國,所以一個孩子說:「亞伯拉罕林肯。」老師不滿意。她問另一個孩子,另一個孩子是黑人。他說:「馬丁·路德·金。」然後一個小孩舉起手來。她問:「誰是世界上最偉大的人?」他說:「耶穌。當然是耶穌。」老師很驚訝。她說:「是的,你的回答是正確的,但我很驚訝,因為你是一個猶太人。」於是男孩說:「是的。我知道,你知道,每個人都知道摩西是世界上最偉大的人,但生意就是生意。」

  生命總是瞬息萬變的。沒有什麼是靜止的。你所知道的一切都不會有什麼幫助。你必須看清當下的情境,整個情況。如果你對它的回應是完美的意識,那它就是正確的。那麼你將永遠不會為它後悔。然後你透過它而成長,然後你變得更加覺知。

  覺知沒有過去,覺知沒有未來,覺知衹有這個:這裡——當下。有時候你會表現得像一個基督徒,完美的基督徒,有時候你會表現得像一個完美的佛教徒,有時候你會表現得像一個完美的穆斯林。沒有一個一成不變的人。有時是《古蘭經》,有時是《吉踏經》,有時是《聖經》,那麼你將永遠不會預先決定什麼。你從來有備而來。任何有備而來的人都是錯誤的。

  在現實生活中,沒有排練。你不能提前預演一種情況,你不能為它做好準備。你要毫無準備地行動。而當你意識到這個事實,即毫無準備的行動是為了創造出更多的意識,那麼情境就會自行決定,你並不是真正的決定者。整個情境,你與整體,在那一刻相匯合,事情就發生了。你不是決定者。你不是受害者。你作為存在的有機合一體而行事,在那一刻決定。你也沒有責任,你沒有做任何事情,你衹是一個載體——這就是中間點。做一個觀照見證者,覺知到,要正知,有意識地行動,要有正念,這就是中間點。

  因此,請記住,不要試圖找到一個一成不變的中間點。它是找不到的。而且也沒有人可以為你決定。甚至你都不能為未來做決定。這些都是使你神經質的心理詭計。衹是無所準備而行。這就是準備——毫無準備而行。行動並允許事情自行發生。你衹是意識到,讓事情自行決定。我告訴你,當你意識到時,一切都將是契合的。突然間,一切都落入一個宇宙——它不再是一個混亂的世界。從那不可知的東西中發生了正確的事情。如果你決定,從你身上就會發生錯誤的事情。

  默僊問道:「假設我的手一直是這樣的,始終不變,你管它叫什麼?」

  這位太太答道:「畸形。」

  接著,默僊又在她眼前將手伸開並問道:「假設我的手一直是這樣的,始終不變,你又管它叫什麼?」

  這位太太答道:「還是畸形。」

  情境就是如此,妻子終於明白了。這個女人能夠領悟,師父也就沒有再說什麼了。

  「衹要你多了解這點,你就是一位賢內助。」默僊說完就走了。自此之後,這位太太變得非常賢惠,不僅節儉,也懂得施捨了。

  這改變了這個女人,她能領悟到,她能感覺到。在那一刻,無論他做什麼,都變成了一束光。這種執著消失了,但並沒有被相反的東西所取代。她變得能夠分享。

  但如果你什麼都沒有,你怎麼能分享呢?這就是為什麼在印度,你會發現那些已經放棄的人。他們沒有什麼可以分享的,什麼都沒有。他們根本無法分享,因為他們已經從囤積轉向了另一個極端。現在他們甚至不能分享,因為他們沒有東西可以分享。

  不要走向極端,要有東西可以分享。這不僅是關於事物,也是關於你。如果你如實知見到了自己,衹有這樣你纔能分享。如果你有個體性,衹有這樣你纔能分享。如果你內在有愛,衹有這樣你纔能分享。如果你存在,衹有那時才有分享的可能性。這就是神秘之處:首先你必須存在於那裡,以便在某些時刻你可以消失,而不在那裡。你必須達到一種存在,然後你纔可以不在。如果你變得太過存在而你不能不在,那麼你就是在囤積。如果你能變得徹底地不在,你沒有任何存在感,那麼你就放棄了分享。

  但請記住,囤積也不是,放棄分享也不是。分享衹是在中間。你將自在地囤積,你也將自在地分享,你始終保持平衡。你在中間移動。你有時去這一岸,有時去那一岸。有時你向左傾斜一些,有時向右傾斜一些,但當你向左傾斜時衹是為了向中間平衡,你向右傾斜也衹是為了向中間平衡。

  變成像一個走鋼絲的人,因為這就是生命——衹是走鋼絲而已。

  第五章:這就是自我

  一九七四年十二月十五日上午在佛陀禮堂

  唐朝的宰相郭子儀是一位傑出的政治家,傑出的將軍,也是當時最令人欽佩的民族英雄。但名望、權力、財富和成功並沒有分散他對佛教的濃厚興趣和虔誠。他認為自己是一個平凡而謙虛的虔誠佛教徒,他經常去拜訪他最喜歡的禪宗大師,並向他學習。

  他和禪師似乎相處得很好。他是宰相的事實似乎對他們的交往沒有任何影響。禪師沒有明顯的客套,宰相也沒有明顯的傲慢,這種關係似乎是一個受人尊敬的師父和一個順從的弟子之間的純粹的宗教性的關係。

  然而,有一天,當他像往常一樣拜訪禪師時,他問了以下問題:「尊敬的師父,佛教是如何解釋『我慢』(自我)的?」

  禪師的臉色突然變得鐵青,以一種極其傲慢無禮的態度對他喝問:「你這個愚癡者在說什麼?」

  這種無理的,出乎意料的挑釁深深地傷害了宰相的顏面,他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憤怒的表情。

  禪師又恢復了慈善的面容,笑著對他說:「這就是『我慢』」。

  自我是基本的問題,是最基本的問題。除非你解決了它,否則什麼都解決不了。除非自我消失,否則那終極的將無法穿透你。

  自我就像一扇關閉的門。客人就站在外面。客人一直在敲門,但門卻是關閉著的。不僅大門是關閉的狀態,而且自我還在不斷解釋。它說。外面沒有人,沒有客人來,沒有人敲門,衹有一陣大風在敲門。它不斷從內部進行解釋。而不去看事實。門仍然是關閉的。通過這些解釋,甚至它打開的可能性也變得越來越小。當你完全封閉在自己的自我中的時候。那麼所有的敏感度都消失了。那麼你就不是一個開放者,你將無法與一個存在相匯合。那麼你就幾乎死了。自我成為你的墳墓。

  這是最基本的問題。如果你解決了它,一切就都解決了。沒有必要去尋找上帝。沒有必要去尋找真相。如果自我不在那裡,突然間一切都被發現了。如果自我不在那裡,你就會簡單地如實知見到,真相一直在你外圍邊緣,在你的外在和內在。是自我不允許你去如實知見到它。是自我在關閉你的眼睛和你的存在。所以首先要領悟的是這個自我是什麼。

  一個孩子出生了。孩子出生時沒有攜帶任何知識,沒有任何自我意識。當一個孩子出生時,他首先意識到的不是他自己。他首先意識到的是另一個人。這是很自然的,因為眼睛是向外睜開的,手去觸摸別人,耳朵傾聽別人說話,舌頭品嚐食物,鼻子聞到外面的氣味。所有這些感官都是向外開放的。

  這就是出生的意義。出生意味著來到這個世界,外在的世界。所以當一個孩子出生時,他就出生在這個世界上。他睜開眼睛,看到別人,「別人」意味著是指「你」。

  出生的小孩首先意識到母親的存在。然後,到了後來,他漸漸地開始意識到自己的身體。那也是另一個人,那也是屬於這個世界的。他餓了,他感覺到身體,他的需求得到滿足,他就忘記了身體。這就是一個孩子的成長過程。首先,出生的小孩意識到你,你——另一個人,然後漸漸地,在與你的對比中,他意識到自己。這種意識是一種反射的意識。他並沒有意識到他是誰。他衹是意識到母親和她對自己的看法。如果她微笑,如果她欣賞孩子,如果她說你真漂亮,如果她擁抱和親吻他,孩子對自己的感覺就很好。

  現在,一個自我誕生了。透過欣賞、愛、關懷,他覺得自己很好,他覺得自己很有價值,他覺得自己有某種特定的意義。一個中心誕生了。但是這個中心是一個反射的中心。這不是他的真實存在。他不知道自己是誰。他衹是知道別人對他的看法。而這就是自我:對別人的想法的反映。如果沒有人認為他有任何用處,沒有人欣賞他,沒有人微笑,那麼也會誕生一個自我——一個病態的自我:悲傷,被拒絕,就像一個傷口,感覺低劣,毫無價值。這也是自我。這也是一種反映。首先是母親——母親在開始時意味著世界——然後其他人也會加入母親的行列,世界不斷繼續被擴大。世界越擴大,自我就越複雜,因為許多其他人的意見都被反映出來了。

  自我是一種纍積的現象,是與他人共同生活的副產品。如果一個孩子完全單獨生活,他將永遠不會成長為一個自我。但這是沒有用的。他會像動物一樣活著。這並不意味著他會認識到真正的自我,不,真正的自我衹能通過虛假的對比來認識,所以自我是必須的。一個人必須通過它。這是一種規則。衹有通過虛假才能知道真實。你不能直接知道真相。首先你必須知道不真實的東西。首先你必須面對不真實的東西。透過這種接觸,你變得有能力知道真相。如果你知道虛假是虛假的,真相就會在你身上自然顯現。

  自我是一種需要,是一種社會需要,是一種社會副產品。社會意味著你外圍邊緣的一切——不是你,而是你外圍邊緣的一切。除了你,所有人都是社會,而每個人都在反映。你會去上學,老師會反映出你是誰。你將與其他孩子建立友誼,他們將反映出你是誰。漸漸地,每個人都在增加你的自我,每個人都在試圖以某種方式修改它,這樣你就不會成為社會的一個問題。

  他們不關心你。他們關心的是社會。社會關心的是它自己,這就是它應該做的。他們並不關心你應該成為一個自我認識者。他們關心的是,你應該成為社會機製中的一個有效部分。你應該符合這個模式。所以他們想給你一個符合社會的自我。他們教你道德。道德意味著給你一個與社會相適應的自我。如果你是不道德的,你將永遠在某個地方或其他地方格格不入。

  這就是為什麼我們將罪犯關進監獄——不是說他們做錯了什麼——不是說將他們關進監獄我們就能改正他們,不是。他們與社會根本不相適應。他們是麻煩製造者。他們有某些特種類型的自我,而社會並不認可。如果社會認可,一切都是好的。

  一個人殺人——他就是一個殺人犯。同一個人在戰爭中殺死了成千上萬的人,他就成為了一個偉大的英雄。社會並不為謀殺而煩惱,但謀殺應該是為了社會而發生的——那麼它就是正確的。社會並不關心道德問題。道德只意味著你應該符合社會的要求。如果社會處於戰爭時期,那麼道德就會發生變化。如果社會是和平時期,那麼就會有不同的道德。

  道德是一種社會政治。它是一種外交手段。每個孩子都必須以這樣的方式長大,使他適應社會,這就是全部。因為社會對有效率的成員感興趣。社會並不關心你是否應該達到自我認識的程度。社會始終是反對宗教的。因此,耶穌被釘在十字架上。蘇格拉底被謀殺——因為他們也不符合社會。

  有兩種類型的人不符合社會。一種是:已經形成反社會自我的人,他永遠不符合社會。但他可以被送上審判台。有這種可能性。你可以折磨那個人,你可以懲罰他,而他可能會清醒過來。折磨可能太多,他可能會改變。那麼還有一種人對社會來說是不可能符合社會的——耶穌。他不是一個罪犯,但他沒有自我。你怎麼能讓一個沒有自我的人符合社會呢?他看起來絕對不負責任,但事實並非如此。他對上帝有更大的承諾。他對社會沒有承諾。

  一個忠於上帝的人是不會為此煩惱的。他有一個不同深度的道德。它不是來自於道德準則,而是來自於他的自我認識。

  但是,問題出現了,因為社會已經創造了他們的道德準則。這些道德準則是人為的。每當有耶穌或佛陀發生時,他不會去執著那些人為的道德準則。他有一個更大的承諾,他參與了整體。每一刻他都是透過他的意識來決定他的回應,而不是透過條件反射,所以沒有人知道他,知道他將會做什麼。他是不可預測的。

  社會可以原諒罪犯,但他們不能原諒耶穌和蘇格拉底——這是不可能的。而這些人幾乎是不可能的。你不能對他們做任何事:因為他們沒有錯。如果你試圖理解他們,他們會改變你——你不能改變他們。所以最好是立即殺了他們。社會一旦意識到,就會立即殺死他們,因為如果你聽他們的話,就會有危險。如果你聽了他們的話,你就會被轉變。而且沒有可能改變他們,所以最好是徹底終結掉,與他們沒有關係。你不能將他們關在監獄裡,因為在那裡他們也會和社會保持聯繫。他們將會存在。僅僅是他們的存在就太過分了——他們必須被謀殺。然後,當祭司接管的時候,就沒有問題了。梵蒂岡的教皇是社會的一部分,耶穌從來都不是。

  這就是教會和宗教之間的區別。宗教從來不是任何社會的一部分。它是無所不在的,它是存在的,而且是極為危險的。你找不到比宗教人士更具危險性的人,找不到比宗教人士更具叛逆性的人,找不到比宗教人士更具革命性的人。因為他的革命性是如此徹底,以至於不可能與他達成任何妥協。而且因為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他是如此的絕對肯定,以至於你無法改變他。而且他是具有傳染性的。如果他在那裡,他就會像疾病一樣傳播,他會感染許多人。

  耶穌必須被殺死。基督教可以被接受,但不能接受基督。什麼是基督教?基督教是社會為取代基督所做的努力。基督是危險的,所以社會圍繞他創造了一個基督教。基督教是可以的,因為它是一種社會現象,一種社會政治。教會是允許的,祭司是允許的——彌賽亞是危險的。這就是為什麼地球上存在著三百個教會。怎麼可能會有三百個教會?

  科學衹是一個。你不可能有一個天主教的科學和一個新教的科學。你不可能有穆斯林的科學和印度教的科學。科學衹是一個。宗教怎麼可能會是三百個?真相不可能是教會式的。真相是一個,是普遍存在的。衹有一種宗教存在。佛陀屬於那個宗教。耶穌屬於那個宗教。克裡希納、穆罕默德,他們都屬於那個宗教。那麼三百個教會——這些是虛假的宗教,這些是社會對你玩的詭計,這些教會是替代品,是模仿品。

  看,耶穌被釘在十字架上,梵蒂岡教皇在做什麼?他的脖子上掛著一個金十字架。耶穌被掛在十字架上,而教皇的脖子上掛著十字架。而且還是一個金十字架。耶穌不得不背著他自己的十字架,那十字架不是金色的。十字架怎麼可能是金色的呢?他的十字架極為重。他在各各他的小山崗背著它時摔倒了。在十字架的重壓下,他摔倒了,昏倒了。你見過有牧師在金十字架的重壓下昏倒嗎?沒有,這衹是一個假的替代品。這是一個騙局。現在這不再是宗教了。

  現在教會衹是社會政治的一部分。基督教是政治,印度教是政治,佛教是政治。佛陀、耶穌、克裡希納,他們根本就不是社會的。他們也不是反社會的——他們是超越社會的。

 


 樓主| 發表於 2023-8-28 21:01:41 | 顯示全部樓層
 所以社會有兩種危險:反社會的人,罪犯,你可以解決他們。他們可能是危險的,但可以對他們採取措施,他們並沒有那麼危險。那麼,還有一群超越社會的人。他們是不可能被採取任何措施的。你無法改變他們。他們不會準備作出任何妥協。

  社會創造了一個自我,因為自我可以被控制和操縱。真我(SELF)永遠無法被控制和操縱。沒有人聽說過社會能控制一個已經如實知見到真我的人——這是不可能的。而孩子需要一個中心,孩子完全不知道他自己的中心。社會給了他一個中心,而孩子也漸漸相信這就是他的中心,也就是社會所給予的自我。

  一個孩子回到家裡。如果他在班上取得了第一名,全家人都很高興。你擁抱並親吻他,你將孩子放在你的肩膀上,跳舞,你說:多麼漂亮的孩子!你是我們的驕傲。你正在給了他一個自我,一個微妙的自我。如果孩子垂頭喪氣地回家,不成功,是個失敗者,他不能及格,或者他衹是坐在後排上,那麼就沒有人欣賞他,孩子感到被拒絕。下一次他會努力的,因為中心感到動搖了。

  自我始終是動搖的,始終是在尋找食物,以至於有人應該欣賞它。這就是為什麼你不斷地要求別人注意的原因。

  如果丈夫走進房間,不看他的妻子,麻煩就在那裡。如果他對他的報紙更感興趣,麻煩就在那裡。當你的妻子在那裡時,你怎麼敢對報紙更感興趣?這就是為什麼一直以來都是一種苦難。如果一個男人極為偉大,那麼他的妻子始終是一個問題。反之亦然:如果一個妻子極為偉大,她的丈夫就會成為一個問題。問問那些偉人的妻子吧。一個偉大的人有許多更深層次的事情要做。一個蘇格拉底,他對沉思比對他的妻子更感興趣,那是一種傷害。蘇格拉底的妻子不斷地喋喋不休。他對別的地方更在意。「還有什麼東西比我更重要嗎?」這動搖了自我。

  我聽說:穆拉·納斯魯丁和他的妻子從一個雞尾酒會上出來,穆拉說:「親愛的,有沒有人對你說過。你是多麼迷人,多麼美麗,多麼美妙?」他的妻子感到非常好,非常高興。她說:「我想知道為什麼從來沒有人告訴我這些。」納斯魯丁說道:「那麼你從哪裡得到這個想法的?」

  你從別人那裡得到關於你是誰的想法。這不是一個直接的體驗。你是從別人那裡知道自己是誰。他們塑造了你的中心。這個中心是假的,因為你有你自己真正的中心。這不關任何人的事。沒有人塑造它。你攜帶著它而來。和你與生俱來的。

  所以你有兩個中心。你所攜帶的一個中心,是由存在本身所賦予的。那就是真我(SELF)。另一個由社會創造的中心是自我(EGO),它是一個虛假的東西,它是一個非常大的騙局。社會通過自我控制著你。你必須以某種方式行事,因為衹有這樣,社會才會欣賞你。你必須以某種方式走路,你必須以某種方式笑,你必須遵循某種禮儀、道德、準則。衹有這樣,社會才會欣賞你,否則,你的自我就會動搖。當自我被動搖時,你就不知道你在哪裡,你是誰。其他人已經給了你一個想法。這個想法就是自我。

  試著盡可能深入地理解它,因為這必須被放下。除非你放下,否則你將永遠無法達到真我的境界。因為你執著於虛假的中心,你無法移動,也無法看清自己的真我。

  記住,會有一個過渡期,一個間隔期,當自我被粉碎,當你不知道你是誰,當你不知道你要去哪裡,當所有的界限都將消失時。你會很困惑,一片混亂。因為這種混亂,你害怕失去自我。但必須如此。一個人必須在到達真正的中心之前必經的混亂。

  而如果你勇敢的話,這段時期就會很短。如果你害怕,你將再次回到自我,你再次開始適應它,那麼它就可能會極為長,許多生命都會被浪費掉。

  覺醒總是突然的。本來是沒有漸進覺醒這種事情。但是如果你不夠勇敢,才會有漸進性的覺醒,它來自你的恐懼。那麼你朝著中心走了一步,真正的中心,你變得恐懼——你退縮回來了。就像一個小孩子站在門上想進去,但那裡是黑暗的。他向外看,又退回來,又再次鼓起一點勇氣,再次看。

  我聽說:一個小孩去看望他的祖父母。他纔四歲。晚上,當祖母哄他睡覺時,他突然開始哭著說:我想回家。我害怕黑暗。但祖母說:我很清楚,在家裡你也是睡在黑暗中,我從來沒見過一盞燈亮著。你為什麼害怕這裡?男孩說:是的,沒錯,但那是我的黑暗。而這種黑暗是完全未知的。

  即使在黑暗中你也能感覺到:這是我的。在你的外在——一片未知的黑暗。與自我在一起,你感覺到:這是屬於我的黑暗。這可能很麻煩,這可能會造成很多痛苦,但仍然是我的。你不是在真空中,不是在空無中。你可能很痛苦,但至少這是你的。即使是痛苦也會給你一種這是屬於「我」的感覺。一旦遠離它,恐懼就會佔據上風,你開始對未知的黑暗和混亂感到恐懼——因為社會已經設法清除了你存在的一小部分。

  就像去森林一樣。你做了一點清理,你清理了一點地面,你做了柵欄,你建了一個小茅屋,你建了一個小花園,一個草坪,在這個範圍內你就感覺沒事。一旦越過你的籬笆——森林,野外。這裡一切本來都很好,但你已經計劃好了一切。事情就是這樣發生的。

  社會已經在你的意識中做了一個小小的清理。它衹是清理了一小部分,將它圍起來。那裡一切都很好。這就是你們所有的大學正在做的事情。整個文化和條件反射衹是為了清除一個部分,以便你們能在那裡有一種家的感覺。

  然後你就會變得恐懼。柵欄之外有危險。你存在於籬笆之外,就像你存在於籬笆之內一樣——而你的意識衹是你整個生命的一部分,十分之一。另外十分之九在黑暗中等待。而在那十分之九的地方,隱藏著你真正的中心。

  一個人必須是勇敢的,無畏的。一個人必須向未知的世界邁出一步。一段時間內所有的界限都將消失。有一段時間,你會感到頭暈目眩。有一段時間,你會感到非常恐懼和震驚,就好像發生了地震一樣。但是,如果你有勇氣,不退縮,如果你不退回到自我,你不斷繼續前進,你內在有一個隱藏的中心,你已經攜帶了許多期生命。那就是你的靈魂,阿特曼(ATMA),真我。一旦你接近它,一切都會改變,一切都會重新安定下來。但現在這種安定不是由社會來完成的。現在一切都變成了宇宙,而不是混亂,一個新的秩序出現了。但這不再是社會的秩序——而是存在本身的秩序。

  佛陀稱之為法(DHAMMA),老子稱之為道,赫拉克利特稱之為邏各斯(LOGOS)。這不是人為的。它是存在本身的秩序。然後一切又突然變得美麗起來,而且是第一次真正的美麗,因為人為的東西不可能是美麗的。你最多隻能隱藏住它們的丑陋,僅此而已。你可以裝飾它們,但它們永遠不可能是美麗的。

  這種區別就像一朵真正的花和一朵塑料或紙花之間的區別。自我是一朵塑料花——死了。它衹是看起來像一朵花,它不是一朵真花。你不能真的稱它為花。甚至在語言學上,稱它為花也是錯誤的,因為花是一種會綻放的生命。而這個塑料的東西衹是一個死東西,不會開花。它是死的。它裡面沒有生命。

  你內在有一個開花的中心。這就是為什麼印度人稱它為蓮花——它是一種真正的開花。他們稱它為千瓣蓮花。「千瓣」意味著無限的花瓣。而且它一直在開花,永不停止,永不死亡。

  但你滿足於一個塑料的自我。你感到滿足是有一些原因的。對於一個死的東西,就有很多方便。一是死的東西永遠不會死。它不可能——它從來就沒有活過。所以你可以擁有塑料花,它們在某種程度上是好的。它們是永久性的,它們不是永恆的,但它們是永久性的。外面花園裡的真花是永恆的,但不是永久的。

  而永恆的東西有屬於它自己的永恆之道。永恆的方式是一次又一次地出生和死亡。它通過死亡刷新了自己,使自己重新煥發生命力。在我們看來,真正的花已經死了——它永遠不會死。它衹是改變了身體,所以它永遠是新鮮。它離開舊的身體,進入新的身體。它在別的地方開花,它不斷開花。但我們看不到這種連續性,因為這種連續性是肉眼所看不見的。肉眼只看到這一朵花,另一朵花,我們從未看到連續性。它是昨天開的同一朵花。它是同一個太陽,衹是披上了不同的外衣。

  你需要非常有洞察力的眼睛才能看到無形不可見的連續性。無形不可見的連續性是神。如果你能看到,這是同一朵花在不同的身體。這就是印度教徒所說的輪迴理論。基督教、猶太教、穆斯林,他們都錯過了它的美,所以這三個宗教都逐漸變成了唯物主義。他們不得不這樣做,因為那些無形不可見的東西被錯過了。

  我在這裡。你在這裡。你以前曾在這裡呆過數百萬次。這是一個永恆的循環,以不同的身體、不同的形狀——但連續性是相同的。而我們將這種連續性稱為靈魂。不是這個身體,形式會改變,但那無形不可見的,它依然存在。這就是它成為永恆的方式,否則它不可能是永恆的。

  死亡是一種使自己再次煥然一新的方式。你呼氣,這是再次吸氣的方式。你死了,這是復活新生的方式。每一刻你都在死亡,身體也在進行著同樣的事。

  你問生理學家——他們說身體每時每刻都在死亡和更新。每個細胞都會死亡。如果你活到七十歲,那麼至少有十次身體會完全因為新陳代謝而死亡。但它是逐漸改變的。一個細胞死亡,另一個細胞被替換掉了,葉子掉落下來。它不斷下去。就在幾天前,外面的杏樹變得完全光禿禿的。所有的葉子都掉落下來了。這就是方法。現在它又變年輕了。現在新的葉子要來了。舊的已經走了,新的葉子即將來了。但樹葉不是樹。樹是葉子的根源,而這個根源是隱藏的。

  舊的掉落了,新的才能到來。舊的身體死了,新的身體才能到來。這就是存在永恆存在下去的方式,始終是方死方生的。它是一個滾動的輪子,輻條時而向上,然後再向下。這就是輪子的運動方式。

  自我是一個塑料的東西,但它看起來是永久的。記住,永恆不是永久。永恆在運動中而動。永恆是透過變化而動。永恆是持續的變化,但永恆始終是相同的:變化,但永恆始終是相同的,動而不動。

  自我有一種特質——它已經死了,是個塑料製品。而且很容易得到它,因為其他人可以給出它。你不必去尋找它。這不涉及任何探索。這就是為什麼除非你成為一個尋找未知的人,否則你還沒有成為一個個體。你衹是人群中的一個部分。你衹是一個烏合之眾。當你沒有一個真正的中心,你怎麼能成為一個個體?

  自我不是個體。自我是一種社會現象——它是社會,它不是你。但它給了你一種社會功能,一種社會等級制度。如果你仍然滿足於它,你就會錯過尋找真我的整個機會。

  這就是為什麼你如此悲慘。有了一個塑料的生命,你怎麼能快樂?有了一個虛假的生命,你怎麼可能欣喜若狂,極樂?然後這種自我創造了許多痛苦,數以百萬計的痛苦。你看不見,因為那是「你自己的黑暗」。你已經與它相適應的。

  你有沒有注意到,所有類型的痛苦都是透過自我進入的?它不能使你感到快樂,它衹能使你感到痛苦。自我就是地獄。每當你受苦時,衹要試著去觀照和分析,你就會發現,在某個地方,自我就是它的原因。而自我會不斷尋找痛苦的原因。

  我曾經住在穆拉·納斯魯丁家。妻子說了很多關於納斯魯丁的壞話,非常憤怒,粗魯,咄咄逼人,就在爆炸的邊緣,非常暴力。而穆拉·納斯魯丁衹是靜靜地坐著聽著。然後她突然轉向他說:你又在和我吵架了!穆拉說:但我一句話也沒說。妻子說:我知道,但你聽得很有攻擊性。

  你是一個自我主義者,就像每個人都是一樣。有些人非常粗暴,衹是在表面上,它們並不難察覺。有些是非常微妙的,在深處,它們纔是真正的問題。這個自我不斷地與他人發生衝突,因為每個自我都對自己如此地不自信。它必須是——自我是一個虛假的東西。當你手中沒有任何東西,而你衹是覺得有東西在那裡,那麼就會有一個問題。如果有人說。什麼都沒有,戰鬥馬上就會開始,因為你也覺得什麼都沒有。另一個人讓你意識到了這個事實。

  自我是虛假的,它什麼都不是。這一點你也知道。你怎麼會不知道呢?這是不可能的!一個有意識的人,他怎麼可能不知道這個自我是虛假的?然後其他人說什麼都沒有,當其他人說什麼都沒有,他們衹是實話實說,沒有什麼比實話實說更能帶來衝擊。你必須防守,因為如果你不防守,如果你不設防,那麼你將會在哪裡?你將會迷失。這種對自我的認同將被打破。所以你必須防守和戰鬥——這就是衝突。

  一個能達到真我的人永遠不會有衝突。其他人可能會與他發生衝突,但他從不與任何人發生衝突。

  有一位禪師在經過一條街的時候。一個人跑過來,狠狠地打了他。禪師跌倒在地。然後他站起來,開始朝他之前走的方向走去,甚至沒有回頭看。一個弟子和這個禪師在一起。他衹是震驚了。他說。這個人是誰?這是為什麼?如果一個人以這種方式活著,那麼任何人都可以來殺你。而你甚至沒有見過那個人,他是誰,以及他為什麼要這麼做。禪師說。那是他的問題,不是我的問題。你可以和一個覺醒者發生衝突,但那是你的問題,不是他的問題。如果你在這場衝突中受到傷害,那也是你自己的問題。他不能傷害你。這就像撞牆一樣——你會受傷,但牆並沒有傷害你。

  自我總是在尋找一些麻煩。為什麼?因為如果沒有人注意你,自我就會感到飢餓。它靠注意力生活。所以即使有人在和你吵架和生氣,那也很好,因為至少被注意到了。如果有人愛,那沒關係。如果有人不愛你,那麼即使生氣也會是好事。至少會引起你的注意。但是如果沒有人注意你,沒有人認為你是重要的,重要的人,那麼你該如何餵養你的自我?自我需要別人的注意。

  你以千萬種方式吸引別人的注意:你以某種方式穿著,你試圖讓自己看起來很漂亮,你的行為舉止,你變得很有禮貌,你改變了。當你感覺到有什麼特別的情況時,你會立即改變,使人們注意到你。

  這是一種深深的乞求。真正的乞丐是要求別人注意的人。真正的王者是活在自己身上的人,他有自己的中心,他不依賴任何人。佛陀坐在菩提樹下。如果整個世界突然消失,對佛陀會有什麼影響嗎?——沒有。這根本不會有什麼區別。如果整個世界消失了,也不會有什麼區別,因為他已經到達了中心。

  但是,如果你的妻子私奔了,和你離婚了,去找別人了,你就徹底崩潰了——因為她一直在注意你,關心你,愛護你,圍著你轉,好讓你感覺你是個大人物。你的整個帝國都消失了,你簡直就像被粉碎了。你開始考慮自殺。為什麼?為什麼如果妻子離開了你,你應該自殺嗎?為什麼如果丈夫離開你,你應該自殺嗎?因為你沒有自己的中心。妻子給了你中心,丈夫給了你中心。

  這就是人們存在的方式。這就是人們如何變得依賴他人的原因。這是一種深深的奴役。自我必須是一個奴隸。它依賴於他人。而衹有沒有自我的人,纔是第一次成為主人,他不再是一個奴隸。

  試著去理解這一點。並開始尋找自我,不是在別人身上,那不關你的事,而是在你自己身上。每當你感到痛苦時,立即閉上眼睛,試著找出痛苦是從何而來的,你總會發現它是與某人發生衝突的虛假中心。

  你期待著什麼,但它沒有發生。你期待著什麼,結果卻恰恰相反——你的自我被動搖了,你處於痛苦之中。衹要如實觀照,每當你感到痛苦的時候,試著找出真實的原因。

  原因不在你的範圍之外。最根本的原因是在你內心的——但是你一直是在向外看,你一直是在問:是誰讓我痛苦?誰是我憤怒的原因?誰是我痛苦的原因?如果你向外看,你會錯過的。閉上眼睛,一直向內觀照。所有痛苦、憤怒、苦惱的根源,都隱藏在你的自我之中。如果你找到了真正的源頭,就會很容易超越它。如果你能觀照到是你自己的自我給你帶來了麻煩,你就會願意放下它——因為沒有人願意背負著痛苦的根源,如果他領悟到了它。

  而且要記住,不要刻意放下自我。你不可能這樣放下它。如果你試圖放下它,你將再次達到某種微妙的自我,它會說:我已經變得謙虛了。不要去試圖變得謙虛。那又將成為隱藏的自我——但它並沒有死。

  不要試圖謙虛。沒有人能試著謙虛。沒有人能通過任何的人為努力創造謙虛——不可能。當自我不再存在時,謙虛自然就會降臨到你身上。它不是一種創造。它是真正中心的一個影子。一個真正謙虛的人既不謙虛也不自我。他很單純。他甚至沒有發現自己是謙虛的。如果你發現自己是謙虛的,自我就在那裡。

  看看那些試圖謙虛的人。有數百萬人認為他們非常謙虛。他們低頭彎腰,但要注意他們——他們是最微妙的自我主義者。現在謙虛是他們的食物來源。他們說:我很謙虛,然後他們眼巴巴地看著你,等待你欣賞他們,他們希望你說:『事實上,你是世界上最謙虛的人,沒有人比你更謙虛了。』然後看看他們臉上的笑容。

  什麼是自我?自我是一種等級制度,它說:沒有人像我一樣。它以謙虛為食——「沒有人像我一樣,我是最謙虛的人」。

  有一次,一個僧侶來找我,他在談論他的謙虛,我說:「你什麼都不是。我認識一個比你更謙虛的人。」他突然憤怒,變得自負,他說:「那個人是誰?把他帶給我看看。」這不是問題的重點——我告訴他:「這不是重點。我不會帶他來見你的。」但是試著去理解,因為突然自我進來說:「別人怎麼敢比我更謙虛?」

  有一次,事情是這樣的:一個托缽僧,一個乞丐,一大早在清真寺裡祈禱,這時天還很黑。對伊斯蘭來說,這是一個特定的宗教節日,他正在祈禱,他說:我是無名小卒,我什麼都不是。我是窮人中最窮的人,是罪人中最大的罪人。突然又有一個人來祈禱。他是那個國家的國王,他不知道那裡還有其他人在祈禱——天很黑,國王也在說:我是無名小卒。我什麼都不是。我衹是空洞的,是你門前的一個乞丐。當他聽到別人說同樣的話時,他說:住口!誰在試圖超越我?你是誰?當國王說他是無名小卒時,你怎麼敢在國王面前說你是無名小卒。而他卻說自己是無名小卒。

  自我就是這樣的。它是如此微妙。它的方式是如此微妙和狡猾,你必須極為正知,衹有這樣你纔能觀照到它。不要試圖變得謙虛。試著去觀照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痛苦都是從中而來的。衹要觀照就好了!沒有必要放下它。你不能放下它。誰會放下它?那麼那個放下者就會變成為自我。它一直是會回來的。

  不管你做什麼,都要站在它之外如實觀照。無論你做什麼——謙虛,謙卑,朴素——沒有任何幫助。衹有一件事是可能的,那就是觀照並找到它是所有痛苦的根源。不要說,不要重複『觀照』,因為如果我說它是所有痛苦的根源,而你重複它,那麼它就是無用的。你必須領悟到這一點。

  當你痛苦的時候,衹要閉上眼睛,不要試圖在外在尋找原因。試著觀照這種痛苦是從何而來的。它是你自己的自我。如果你不斷地感覺和領悟,而對自我是原因的領悟變得如此根深蒂固,終有一天你會突然發現它已經消失了。

  沒有人能放下它。你只需如實觀照到,它將簡單地消失掉,因為對自我造成所有痛苦的領悟就變成了自動放下。這種領悟本身就是自我的消失。

  你可以很聰明地看到別人的自我。任何人都能看到別人的自我。當涉及到你自己的自我時,問題就出現了——因為你不了解這個領域,你從來沒有在那裡行走過。通往神性,終極的整條道路,必須通過自我的這個領域。必須如實地將錯誤理解為錯誤的。痛苦的根源必須被如實地理解為痛苦的根源——那麼它就會簡單地消失了。當你如實知見到自我是毒藥時,它就會自動脫落下來。當你如實知見到自我是火,它就會自動消退下來。當你如實知見到自我是地獄的時候,它就會自動放下。然後你就永遠不會說:我已經放下了自我。然後你衹是嘲笑整件事,嘲笑說你的自我就是所有痛苦的造作者。

  我剛剛在看查理·布朗的幾部漫畫書。在一部漫畫中,他正在玩積木,用兒童積木造房子。他正坐在積木所堆砌起來的牆中間。他被圍困的時候,有一刻會到來,他在四週都堆砌成一堵牆。然後他大聲喊道:救命啊,救命啊!他做了這整件事。現在他被囚禁了。這是很幼稚的,但這也是你對自己所做的一切。你在周圍造了一座房子,現在你哭了:救命啊,救命啊!而痛苦變成了百萬倍——因為幫助者也在同一條船上

  碰巧有一個非常漂亮的女人第一次去看她的心理醫生。心理醫生說:「請靠近一點。」當她走近時,他直接跳起來,擁抱並親吻了那個女人。她很震驚。然後他說:「現在坐下。這解決了我的問題,現在你的問題是什麼?」

  問題變得複雜化了,因為幫助者在同一條船上。他們願意幫助別人,因為當你幫助別人的時候,自我感覺非常好,極為好——因為你是一個偉大的幫助者,一個偉大的師父,一個大師,你正在幫助許多人。你的追隨者越多,你的感覺就越好。但你也是在同一條船上——你並不能提供任何實質性的幫助。相反,你會傷害。

  自身有問題的人不能提供什麼幫助。衹有那些自身沒有問題的人,才能夠幫助到你。衹有這樣,才會有清晰的洞察力,看透你。一個沒有自身問題的心靈可以看到你,你變得透明。一個沒有自身問題的心靈能夠看透自己,這就是為什麼它能夠看透別人的原因。

  在西方,有許多精神分析的流派,許多學派,沒有幫助到人,反而是傷害。因為那些幫助別人的人,或試圖幫助別人的人,或冒充幫助別人的人都在同一條船上。

  當我在讀威廉·裡奇妻子的回憶錄時。而威廉·裡奇是最重要的精神分析學家之一,也是最具革命性的人之一,但當問題涉及到他自己的問題時,困難就來了。他的妻子在回憶錄中寫道:他在教導別人不要嫉妒——愛不是佔有,而是自由。但關於他自己的妻子,他總是嫉妒。如果她和別人一起笑,他馬上就會有痛苦。威廉·裡奇和許多女人性行為,但他卻不允許自己的妻子和別人微笑,甚至不允許她衹是坐著聊天說話。每當他外出時——有時他不得不去看他的病人——他回家後首先要做的就是打聽他妻子去了哪裡,她遇到了誰,誰來了他家,而且會有一個盤問。他的妻子說,她簡直驚訝極了。這個人對別人是如此明察秋毫,但對他自己卻未必明察秋毫……

  很難看出自己的自我。看出別人的自我是非常容易的。但這不是重點,你不能幫助他們。試著去如實看到你自己的自我。衹是觀照它。不要急於放下它,衹是觀照它。你觀照得越多,你就會變得越有能力。突然有一天,你就會看到它已經放下了。當它自己脫落下來的時候,它才會放下。沒有其他的方法。

  你不能過早地放下它。它像一片枯葉一樣掉落下來。樹什麼也沒做。一陣風,一種情景,枯葉就這樣掉落了下來。這棵樹甚至都不知道枯葉已經掉落了。它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也沒有提出任何要求——什麼都沒有。枯葉就這樣悄然無聲地掉落在地上了。

  當你通過理解、覺知而成熟,並且你已經完全感覺到自我是你所有痛苦的原因,衹是有一天你看到枯葉掉落下來。它落到了地上,衹是自生自滅。你並沒有做任何事,所以你不能說你放下了它。你衹是如實地看到它已經簡單地消失了,然後真正的中心出現了。那個真正的中心是靈魂、真我、上帝、真相,或者你想稱它為什麼都可以。它本身是無名的,所以所有的名字都是可用的。你可以根據自己的喜好給它取任何名字。現在聽聽這則美麗的故事。

  唐朝的宰相郭子儀是一位傑出的政治家,傑出的將軍,也是當時最令人欽佩的民族英雄。但名望、權力、財富和成功並沒有分散他對佛教的濃厚興趣和虔誠。他認為自己是一個平凡而謙虛的虔誠佛教徒,他經常去拜訪他最喜歡的禪宗大師,並向他學習。

  記住,當你處於高峰時,謙虛是很容易的。我再重複一遍,當你成功的時候,當你到達頂峰的時候,謙虛是很容易的。當你不在任何地方,不在任何等級制度中時,要謙虛是很困難的。窮人比富人更難謙虛。一個被擊敗的政客比一個獲勝的政客更難謙虛。看看世界上最頂尖的人物。他們總是很謙虛。他們有能力做到這一點。現在他們的自我沒有危險了。他們已經達到了。他們不在乎你的注意。你對他們沒有任何意義——現在他們已經達到了。他們可以謙虛,他們可以負擔得起。這就是為什麼偉大的領導者總是很謙虛。但這種謙虛不是佛陀的謙虛,也不是老子的謙虛,這種謙虛是虛假的。

  當你什麼都不是的時候,那麼謙虛是非常困難的。當你被打敗時,那麼謙虛是非常困難的,因為自我是如此受傷——它需要食物,它是飢餓的。當你贏了,你是勝利者,你就站在一個越來越高的浪尖上,你可以低頭,因為每個人都知道你是誰,什麼都不用說。你不需要聲明,全世界都已經知道了。那麼你就可以低頭,謙虛。

  國王比乞丐更謙虛。然後人們就想:這些國王是多麼美麗的人,這些領導人。沒有什麼是美麗的。當他們被打敗的時候,你就可以看到他們的真實面目,以前從未見到過的。那麼謙虛是極為困難的。當整個生命都是屈辱的時候,那麼謙虛就很難。當每個人都讚賞你,每個人都為你歡呼時,你就可以帶著笑臉鞠躬。你不需要宣稱——它已經確立了。這是我與人相處的體驗。如果有人來找我,而他已經到了人生的某個地方,他總是謙虛的。他深深地禮拜,他坐在地板上。他的地位已經確立。這種謙虛對他的自我有好處。每當有人來時,如果他很沮喪,他的博弈輸了,他什麼都不是,那麼他就很難坐在地板上。

  一個人給我寫了一封信說:衹有當我也有一把椅子時,我纔能來見你,否則我不會來。我知道這個人極為失敗,被生活羞辱了。他不能低頭禮拜,不能臣服,不能謙虛。他是如此的羞辱,以至於這已經成為一種傷害。現在,謙虛看起來像是一種羞辱。

  但兩者都在同一條船上。一個人被打敗了,一個人感到受傷了,一個人感到他必須站起來,他必須要求,他必須為之奮鬥,另一個人已經確立了,沒有必要戰鬥了——他已經知道了。

  有一次,亨利·福特去英國。他在機場詢問倫敦最便宜的旅館。那人認出了他,因為就在前些天,報紙上刊登了亨利·福特要來的照片。所以他說:如果我沒有忘記,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在我看來,你就是亨利·福特。但是你穿得這麼寒酸,你的外套看起來又舊又爛,你為什麼要詢問最便宜的旅館?亨利·福特說:不管我穿著新外套還是舊外套,我都是亨利·福特,大家都知道。這沒什麼區別,我都是亨利·福特。這件外套是舊的還是新的沒有什麼區別。那人說:我很清楚,當你的兒子來的時候,他會要求住最貴的旅館。亨利·福特笑著說:他還沒有確立起來,他感到沒有安全感。他被稱為「亨利·福特的兒子」,他自己什麼都不是。我自己就是個人物,即使住最便宜的酒店也不會有什麼不同。

  一個富有的人不必宣稱他很有錢。窮人總是宣稱。你越是富有,就越少宣稱。你在生活中觀察過嗎?無論發生在哪裡。一個丑陋的女人會有更多的裝飾品,一個美麗的女人不需要。一個國家越美麗,女人就越美麗,裝飾品就會一點一點地減少。不需要任何裝飾品和黃金。她們一個人本身就足夠了。但是一個丑陋的女人負擔不起。她必須攜帶很多很多的飾品——鑽石、紅寶石,因為衹有通過這些飾品,她纔能成為某個人,否則就不是。這發生在生活的各個方面。但兩者都在同一條船上。

  唐朝的宰相郭子儀是一位傑出的政治家,傑出的將軍,也是當時最令人欽佩的民族英雄。但名望、權力、財富和成功並沒有分散他對佛教的濃厚興趣和虔誠。他認為自己是一個平凡而謙虛的虔誠佛教徒,他經常去拜訪他最喜歡的禪宗大師,並向他學習。

  這一點也必須被領悟到:但名望、權力、財富和成功並沒有分散他對佛教的濃厚興趣和虔誠……它們永遠不會分散任何人的注意力。當你很窮、很失敗的時候,很難致力於宗教,當你成功的時候,對宗教有濃厚的興趣是極為容易的,因為你在這一生中已經成功了,你已經達到了頂峰。這個人是宰相,他已經達到了頂峰,現在沒有別的地方可去了。現在他將會對靜心、宗教、神產生濃厚的興趣,因為像郭子儀這樣的人,一個宰相、一個英雄,也必須擁有神。一個如此在此世成功的人也必須在另一個世界成功。這就是為什麼每當一個國家變得富有、富裕時,人們就立即會對宗教產生濃厚的興趣。

  現在,世界上沒有任何地方像美國一樣對宗教有如此濃厚的興趣。一定是這樣。如果你問貧窮的印度人為什麼這麼多西方人來到印度,印度人衹是認為他們瘋了——這裡什麼都沒有。

  我現在在普那,你在這裡看到多少來自普那的人?——你一個也找不出來。他們衹是想知道為什麼你們這些瘋子會從西方來聽我講話。你一定是瘋了,或者我一定是將你催眠了。有些事情出了問題。他們甚至不必費心來聽,看看是不是出了什麼新的狀況。他們已經對此深信不疑了。為什麼?

  他們並不富有,他們並不成功,他們並沒有確立。當你在這個世界上失敗的時候,你首先要在這個唯物主義的世界上為成功而奮鬥。當你成功的時候,你也希望在另一個世界成功。

  所以我的理解是:衹有富國才能信教,窮國永遠不可能信教。有時窮人可以信教,因為個人可以成為一個例外,但群眾永遠不會。有時,一個窮人會成為一個虔誠的宗教徒,並達到最終的目的——納納克,卡比爾,耶穌——但通常來說,大眾無法承受宗教,除非他們被確立。宗教是最終極的奢侈品。我不是用任何譴責的語氣說的。事實就是這樣的,你必須能夠負擔得起。當你擁有了一切,卻覺得自己什麼都沒有的時候,就會第一次產生強烈的興趣去尋找未知的東西。

  他和禪師似乎相處得很好。他是宰相的事實似乎對他們的交往沒有任何影響。禪師沒有明顯的客套,宰相也沒有明顯的傲慢,這種關係似乎是一個受人尊敬的師父和一個順從的弟子之間的純粹的宗教性的關係。

  但這衹是一種表面現象。宰相的內心深處是宰相。在內心深處,他是一個極為重要的人物。他內心深處和其他人一樣自我。這種情況下,這種表面上的表現衹是膚淺的。要找到現實,你將不得不深入一點。宰相可能已經被愚弄了,但禪師並沒有因此而被愚弄。其他人可能被愚弄了,他們可能會想:這位宰相是一個多麼偉大的人,如此謙虛,坐在禪師的腳下,如此虔誠,非常難得找到這樣的人——但禪師並沒有被外表所愚弄。外表毫無意義。

  真正的東西是更深層次的。這位宰相是一個優雅的人。他已經在世界上取得了成功,現在他正試圖以這種優雅的方式在這位師父身上取得成功。但你不能欺騙師父。如果你能欺騙一位師父,那他就根本不是一位真正的師父。

  然而,有一天,當他像往常一樣拜訪禪師時,他問了以下問題:「尊敬的師父,佛教是如何解釋『我慢』(自我)的?」

  在內心深處,你也無法真正欺騙自己。你怎麼可能?你知道你在做什麼。當你在欺騙的時候,你也知道你在欺騙。你可以欺騙整個世界,但你怎麼能欺騙自己呢?這是不可能的。你可能沒有正知,但當你變得正知的時候,你就知道你一直在做什麼。

  這也是一種欺騙。他沒有直接問一個問題。他沒有說。我是一個自我主義者,所以師父,告訴我該怎麼做。這些狡猾的人始終是在問間接問題。我認識許多這樣的人。有個人來找我,他說我的一個朋友性無能了。那麼該怎麼做呢?我看得出這個人是性無能,但他說的是他的朋友。所以我問他。你為什麼不將那個朋友帶過來?他可以告訴我,他的一個朋友是性無能的——怎麼了?該怎麼辦?你為什麼不辭辛苦地來?你的朋友可以來告訴我同樣的事情。然後他就開始變得不安了。

  人們間接地交談,問題是個人的。他們所談論的是哲學,他們問的是這樣的問題。「佛教是如何解釋『我慢』(自我)的?」這真是無稽之談!這與佛教有什麼關係。?自我是你的問題。為什麼要將它變成間接的?如果你讓它間接化,你就會錯過。你將無法領悟,因為從一開始你就在欺騙。你可能會想,你問的是佛教是如何解釋『我慢』(自我)的?然後可以給你一個理論,一個假設,一個哲學,一個系統,但這不會有幫助——因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問題,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獨一無二的問題。

  如果你說:我是一個自我主義者,該怎麼辦?我的答案將是不同的。如果你問佛教怎麼解釋這個問題,答案又會不同。佛教——那麼它變成了一個普遍化的東西,沒有人是一個普遍化的東西。每個人都是如此個體,如此真實的個體,獨一無二的個體,以至於你不能用普遍你的理論來幫助一個單獨個體。不,它將不適合。每個人都需要一個直接的方法。

  永遠不要問一個哲學性的問題。它是無用的。問一個個人問題,直接問。

  這就是禪師對這位宰相所要做的。禪師必須把他從佛教的高峰帶下來,帶回到他自己所存在的現實中,因為那些高峰並不屬於他。那不是他的問題。

  人們來找我,他們問神是否存在。你要對神做什麼?將祂留給祂自己。你要做什麼?如果祂存在,你會怎麼做?如果祂不存在,你又會怎麼做?看起來你的心靈並沒有面對真正的問題,而是通過想像的問題來迴避它們。

  神對你來說是一個想像中的問題。憤怒、自我、性、激情、仇恨:它們纔是真實的問題。你不問它們——你問的是神。你對神有多關心?沒有任何關係。我看到那些相信神的人和不相信神的人。我沒有看到任何區別。你能僅僅透過觀察一個人的行為來發現他是否是無神論者嗎?——不。你怎麼能知道這個人相信神,那個人不相信神?他們的行為方式都是一樣的。如果你侮辱了他們,他們都會憤怒。這有什麼區別呢?如果你傷害了他們的自我,他們都會憤怒。那麼神在哪裡呢?這衹是一個詭計——你想避免掉真正的問題。「神」、「解脫」、「真相」這些詞就像毯子。你用它掩蓋所有的真實問題,將它們隱藏起來。它們不是問題,它們是毯子。回答他們的人會幫助你避開現實

  ……佛教是如何解釋『我慢』(自我)的?」

  禪師的臉色突然變得鐵青,以一種極其傲慢無禮的態度對他喝問:「你這個愚癡者在說什麼?」

  現在一切都立即改變了。禪師已經完美地將宰相帶到了現實中,帶到了地球上,只用了一個詞,「愚癡者」。一句話就能讓這個奇跡發生——因為你不知道,這就是原因。否則,宰相會笑,他會說。是的,你是正確的。現在,那麼佛教又如何解釋自我主義呢?衹是一個字……

  你是多麼沉迷於文字!一句話,整個情況就改變了?那什麼是單詞?衹是一個沒有真正意義的聲音,因為意義衹是一個社會的約定俗成,人與人之間的約定俗成:我們會這樣說。這衹是一個社會約定俗成。「NUMSKULL(愚癡者)」是什麼意思?——沒什麼,衹是一個聲音。如果你不懂英語,那是什麼意思?完全沒什麼意義,衹是一個聲音。如果你懂英語,那就有麻煩了。有人叫你「愚癡者」?——哲學立即消失,現實就出現了。所有的優雅的言談舉止都是膚淺的。你的崇敬——都是膚淺的。他低頭說「尊敬的」。什麼樣的尊敬可以被一句話就能摧毀的?

  禪師的臉色突然變得鐵青,以一種極其傲慢無禮的態度對他喝問:「你這個愚癡者在說什麼?」

  這種無理的,出乎意料的挑釁深深地傷害了宰相的顏面,他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憤怒的表情。

  是的,這是不合理的。出乎意料。禪師們是不講道理的,是出人意料的。你無法預測他們。他們就像風,或者像天空中飄動的雲。他們要去哪裡沒人能說得準,因為他們不是按地圖路線在走。他們衹是隨風而行。他們沒有目標,沒有方向。他們衹是活在當下。你不能確定一個禪師會做什麼——永遠不可能。禪師是不可預測的,因為他沒有對未來進行規劃。他沒有任何準備。他在當下行動,根據當下的情況,然後立即做出回應。師父從不做出反應,而是做出回應。一個有意識的人從不做出反應,他會做出回應。你衹是反應。試著去領悟其中的區別。

  反應是一種根深蒂固的習慣。回應不是一種習慣。它是對當下的一種活生生的敏感性。回應是真實的。反應始終不是真實的。有人侮辱你,你就會做出反應。回應意味著:在侮辱和你所做的事情之間,在這兩者之間,沒有一絲的意識。你通過習慣而作出反應,就像你過去的反應一樣——但情況截然不同。有人在街上侮辱你,然後有一個禪師在侮辱你。情況是截然不同的。在街上侮辱你的人和你一樣。這是截然不同的情況。然後一個禪師,一個佛陀侮辱你——他以完全不同的方式侮辱你。他在製造一種情境。他在給你一個機會,讓你不要作出反應,不去遵循舊的習慣模式,不去像機器人一樣行動和行為,而是變得正知和覺知。

  如果這個人有一點正知,一點覺知,有一點悟性,他就會笑,他會鞠躬禮拜,觸摸師父的腳,因為師父衹有在有深愛和慈悲的時候才會侮辱你,否則,有什麼用?師父侮辱你是為了給你機會如實觀照到一些東西。師父在某些時候可能會憤怒,但他並不憤怒——這是他慈悲示現的一部分。

  就在前幾天,一個弟子告訴我,他曾經接觸過一個葛吉夫的團體,他說那個團體中似乎沒有慈悲心。他是正確的。葛吉夫是深具慈悲心的,他衹是從來沒有表現出來。他非常兇猛——甚至是禪宗大師也無法擊敗他。但是,如果你能稍微容忍他一點,如果你能與他在一起而不受他外在的行為所顧忌和影響,那麼不久你會感覺到他有多麼深切的慈悲心。也正是因為深切的慈悲心,他纔變得如此努力與強硬,因為他知道對你們來說,慈悲是沒有用的。你們的心已經變得如此死寂,它們已經變得堅硬。需要做許多艱苦的努力。

  如果一個人衹是對你很好,他將無法改變你。他必須要非常努力。但是如果你能有一點意識,和一個像葛吉夫這樣的人生活在一起,待在他身邊,在他面前待上幾天,不久你就會看到內在的核心——最深沉的人之一——深深的慈悲,但他透過體驗變得堅硬。如果他從一開始就表現出慈悲,你就會認為可以允許你有你的弱點,你就會認為允許你保持一成不變的現狀,你就會認為沒有必要進行任何轉變。他的慈悲就變成了你弱點的食物。不,那是不可能的。

  當師父侮辱或憤怒時,不要用普通的標準來評判,不要用你的普通經驗來評判。稍微等一下,不要做出反應。而宰相立即作出反應。

  這種無理的,出乎意料的挑釁深深地傷害了宰相的顏面,他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憤怒的表情。

  他肯定是一個有修養的人。甚至憤怒來了,但非常輕微。它並沒有爆發出來。

  他一定極力地壓抑自己。他是一個有修養的人,非常有教養。但即使對那個有教養的人來說,他臉上只因一個小小的詞「愚癡者」,就露出一副陰沉的表情和一絲憤怒的表情。現在情境是真實的。禪師就在那裡,沒有任何自我,宰相也在那裡——現在自我出現了,現在真實已經浮現了。

  這種無理的,出乎意料的挑釁深深地傷害了宰相的顏面,他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憤怒的表情。

  禪師又恢復了慈善的面容,笑著對他說:「這就是『我慢』」。

  而且這與佛教無關。它與你有關。這個禪師真的非常有技巧。他只用了一個詞就創造了這樣一個情境。

  有一次,一位新聞記者去見葛吉夫。你找不到比新聞記者更愚癡的人了。他們是最表面的人,他們必須如此,因為報紙存在於表面。葛吉夫看了看這個人,然後看了看坐在他身邊的一個女人,一個弟子,他問這個女人。今天是周幾?她說。週六。葛吉夫突然變得很憤怒,說:「這怎麼可能呢?昨天是週五,那麼今天怎麼可能是週六,你這個愚癡者!」那個女人很震驚。他突然瘋了嗎?而記者則直接離開了。然後葛吉夫笑了。真是個擺脫白癡的好辦法啊!他說:如果這個人看不出我不講理和瘋狂,他將無法理解我在這裡做的事情。這將是不可能的,因為它是沒有理由的。這是不合理的,是不合邏輯的。而你無法透過頭腦來釐清它。如果他不能等待,如果他立即評判,那麼他將無法斷定我在這裡做什麼。所以最好一開始就將他趕走。

  你透過理性生活,每當你看到一些非理性的東西,你會立即做出評判。立即!立即是一種反應。否則就會有數百萬種的可能性。

  這位新聞記者可以想一想:這可能衹是個玩笑,沒有必要評判。這位新聞記者可能會想:這個人看起來很神秘。讓我們看一看——等等。整件事都太荒謬了,這個葛吉夫聲明,這不可能是週六,而昨天還是週五。整件事太荒謬了。這裡面一定有什麼深層的隱含意義。再等一等,不要評判。但這需要覺知。如果你耐心等待一下,你又會失去什麼?葛吉夫製造了許多情境,世界各地仍有數百萬人對他產生誤解。沒有人知道他是一個什麼類型的人。沒有人知道,因為你如果只通過理性在理解,而禪師所做的工作是超越理性的——它是超理性的。但對你來說,它看起來是缺乏理性的,因為你不知道什麼是超理性。對你來說,這看起來是缺乏理性的,那是因為你的立場,你所站的地方,你所看的地方,你的態度,你對理性的過度依賴。這看起來缺乏理性。如果你跟隨一位禪師,漸漸地你開始覺得它不是缺乏理性的,它是超理性的。它不是理性的,這是正確的,但它也不是非理性的。在你看來,它可能並不是理性的,但當你的存在品質發生變化時,一個新的視野,一個新的清晰度,一個新的感知力就會發生在你身上。然後事情就以一種不同的方式解決了。然後它開始看起來是超理性的,不是缺乏理性的,而是優於理性,大於理性,高於理性。但人們必須等待。禪師們總是試圖創造情境,因為通過情境,現實就會自動浮現出來。

  禪師又恢復了慈善的面容,笑著對他說:「這就是『我慢』」。

  然後禪師笑了。憤怒過後你不能馬上微笑——不,因為你不是一個禪師。即使你試著微笑。你的嘴唇會感到非常緊張,以至於你無法放鬆。憤怒之後,你不能馬上微笑,你需要時間緩和,憤怒就會慢慢消退。

  據說,葛吉夫有時會在一種情況下給兩個人留下兩種不同的印象。如果有人坐在他右邊,有人坐在他左邊,他會帶著憤怒看向左邊,然後他會帶著一張如此美麗的笑臉看著右邊——那麼這兩個朋友會有不同的解釋。一個人會說:這個人很危險,看起來像個殺人犯。另一個人會說:我從來沒有見過這樣一張溫和的、微笑的、像佛一樣的臉。對有些人來說,他看起來像一個拉斯普京(RASPUTIN),一個成吉思汗,一個帖木兒(TAMURLAINE),對有些人來說,他看起來像一個佛陀,一個耶穌,一個蘇格拉底——他可以通過左右扭頭就立即創造這個情境。

  這對禪師來說是可能的。這對你來說是不可能的,因為你有反應。當你作出反應的時候,你是一個受害者,你被情緒所控制,你不是一個主人。當你沒有作出反應的時候,你衹是創造了一種情境。



  當禪師侮辱宰相時,禪師看上去顯得很憤怒,表示譴責。當侮辱結束後,真正的宰相浮出水面時,禪師微笑著說:「這就是『我慢』」。

  第六章:到哪裡會不受愛戴呢!

  一九七四年十二月十六日上午在佛陀禮堂

  陽子到宋國去,他住進了一間旅店裡。旅店主人有兩個妾,其中一個長得非常漂亮,而另一個則長得很丑陋。可是長得丑陋的卻受到主人的寵愛,而長得漂亮的反而受到冷落,陽子就問店主其中的緣故。

  旅店主人回答道:「那個長得漂亮的自以為漂亮而驕傲,所以我不認為她漂亮,那個長得丑陋的自以為丑陋,所以我不認為她丑。」

  陽子轉過身來對弟子們說:「弟子們要記住!品行賢良但卻不自以為品行賢良的人,到哪裡會不受愛戴呢!」

  原文參考對照:

  陽子之宋,宿於逆旅。逆旅人有妾二人,其一人美,其一人惡,惡者貴而美者賤。陽子問其故,逆旅小子對曰:「其美者自美,吾不知其美也,其惡者自惡,吾不知其惡也。」陽子曰:「弟子記之!行賢而去自賢之行,安往而不愛哉!」——《莊子•山木 陽子之宋》。

  自我(EGO)通過自我意識(SELF-CONSCIOUSNESS)而存在,否則它不可能存在。但是記住,自我意識不是真我(SELF):自我意識也不是記住自己(SELF-REMEMBERING),自我意識實際上根本就不是意識(CONSCIOUSNESS)。這是一種無意識(UNCONSCIOUS)的狀態。當你有自我意識(SELF-CONSCIOUS)時,你沒有正知,你沒有覺知,你不知道你有自我意識(SELF-CONSCIOUS)。如果你覺知到了,那麼自我意識(SELF-CONSCIOUSNESS)就會消失。如果你成為一個觀照見證者,那麼自我意識就消失找不到了。

  記住一個標準:任何通過覺知而消失的東西都是虛幻不實的,任何通過覺知還能保留下來的東西,不僅是保留下來了,而且變得更加具體化——那它就是真實的。將它作為一個標準——覺知是試金石。

  在夢中,如果你覺知到你在做夢,那麼這個夢就會立即消失。甚至在一瞬間它也不能停留在那裡。當你覺知到它是一場夢的時候,它就不再存在了,因為夢的本質是虛幻不實的——它的存在是因為你失去了覺知。當你有覺知,它就消失。夢衹有在你失去了覺知的時候才存在。如果你將覺知作為你的試金石,並透過它去接觸所有發生在你身上的東西,你將會有如此多的事情在你內在發生,如此巨大的轉變是可能的,通過它,你無法預先想像到它。

  憤怒就在那裡,如果你覺知到了,它就會消失。愛就在那裡,如果你覺知到了,它就會變得更加結晶化。愛是存在的一部分,憤怒是夢的一部分。如果你沒有覺知到,那麼你(的自我)就存在,如果你變得覺知,你(的自我)就衹是簡單地溶解了,你(的自我)不再存在——那麼神就存在。

  自我與存在兩者不能同時共存,要麼是你,要麼是神。沒有選擇,也沒有妥協。你不能說:五五開一半一半,一個自我和一個神。不,那是不可能的。自我根本就找不到,而神一直都存在。

  所以自我意識(SELF-CONSCIOUSNESS)不是一個正確的詞,因為意識被用在其中,它是一種非常無意識的狀態。如果你允許的話,將自我意識(SELF-CONSCIOUSNESS)稱為自我無意識(SELF-UNCONSCIOUSNESS)會更好。每當你覺得你有自我存在,就會有一些不舒服。

  莊子說:如果鞋子不合腳,那你就會覺知到腳了。如果鞋子很合腳,腳就會被遺忘。正是因為頭痛,你纔覺知到自己的頭。如果頭痛消失了,頭在哪裡?隨著頭痛消失,頭也消失了。當有問題時,它就會變得像一個傷口。當你生病的時候,這種所謂的自我意識就存在了。當一切都很合適,是一種和諧,沒有不和諧,鞋子沒有夾腳,一切都絕對地好,你就沒有自我意識。那你就是存在的。事實上,這是你第一次這樣存在著,但你沒有自我意識。

  例如,每當你生病的時候,你就會變得有身體意識。你很虛弱,你發燒,身體出了問題,你變得有身體意識。它很痛——你變得有身體意識。當身體完全沒問題、健康、處於安樂狀態時,你就不會覺知到它,不是說你不知道自己是健康的,而是不需要去自我意識了。你衹是健康。一種安樂的狀態縈繞著你。但在這種狀態下,在狀態和知見者之間沒有了界限。你與它是一體的。不是你感覺到安樂,而是你就是安樂,所以誰會意識到它呢?沒有分裂,所以誰會知道它呢?衹有在疾病中才會出現分裂。當身體健康的時候,你與身體完全是一體的。當身體生病時,裂縫就會出現,你們已經被拆散了。你們不在一起。身體存在於某個地方,你存在於另一個地方。

  在靜心中,你與你的意識是一體的,所以它不會作為一個頭腦思想來運作和存在。你是一體的——沒有分裂。當沒有分裂和合一的時候,所有的自我意識都消失了。容我重複一遍,因為你會誤解它。不是說真我(SELF)消失了,衹是你的自我意識(SELF-CONSCIOUSNESS)消失了。

  記住,你不會處於無意識(UNCONSCIOUSNESS)狀態,你會完全覺知到,但不會自我意識到(SELF-CONSCIOUS)。你將完全覺知到(PERFECTLY AWARE),完全意識到(FULLY AWARE),但是衹有覺知(AWARENESS),不去區分誰覺知(AWARE)到誰——沒有主體,沒有客體,衹是一個完整的,全然的狀態——一個覺知的循環。這種沒有自我意識(SELF-CONSCIOUSNESS)的覺知(AWARENESS)狀態是沒有自我的。這種覺知有一種優雅,有一種美,有一種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美。

  即使是一個丑陋的人在這種狀態下也會變得美麗,就這個世界的標準而言是丑陋的,但卻被來自超越的東西所充滿,所照亮。身體,外形也許不美,但卻充滿了某種未知的優雅。然後你忘記了身體,優雅是如此之多,以至於你根本無需去關注身體——你感覺到了優雅。

  所有的解脫聖者都是美麗的,不是因為他們的身體總是美麗的——不是。但是他們充滿了一些未知的極樂,這種狀態觸動了你,一張元氣滿滿的臉正輝耀著周圍環境。他們攜帶著自己的氣候,無論他們在哪裡,你都會突然間感覺到氣候發生了變化。這是一種巨大的力量,你無法看到他們的身體,他們的身體簡單地消失了,他們那種無形體的能量是如此之大。

  你的身體之所以能被看見,是因為你的無形體不在那裡。你只具有肉體色身,沒有什麼能從內部照亮它。你是一盞未點亮的燈,所以衹有燈能被看見。當光閃耀的時候,你們就忘記了燈,當光從它裡面出來的時候,誰還會去關心燈呢?如果光是如此之強烈,你甚至不能看到燈。

  所有的解脫聖者都是美麗的。所有的孩子都是美麗的。觀察這個事實。每個孩子生來都是美麗的,你找不到丑陋的孩子。很難,極難找到一個丑陋的孩子。所有的孩子都是天生的美麗。那麼是什麼出了問題?——因為後來所有的人都不美麗。所有的孩子生來都是優雅的,但後來出了問題,在某個地方停止了生長,一切都變得丑陋。以後,你再也找不到這麼美麗的人了。隨著年齡的增長,你變得越來越丑陋。

  如果生命朝著正確的方向發展,情況應該正好相反。如果你知道如何美麗地活著,如何優雅地活著,如何透過神而不是透過自我而活著的藝術,那麼情況將正好相反。每個孩子都會越長越美麗,而老年一定是美麗的頂峰。它必須是這樣。如果生命一直遵循著自然、道、法(DHAMMA)而活著,如果遵循著內在的法則,而不是強迫,如果你有愛,如果你有覺知,如果你靜心過,那麼你每天都會變得越來越美麗。一個老人,經歷了人生所有的起起落落,人生的磨難和坎坷的人,一個知道成熟的人,一個經驗豐富的人,將擁有別人無法擁有的美。

  在東方,它已經發生了,這就是為什麼東方崇拜老人,而不是年輕人,因為年輕人仍然是不完整的。年輕人還得經歷許多事情,有可能會出問題。當一個老人是美麗的,現在沒有他跌倒的可能,他已經知曉了一切,他已經經歷過了所有的體驗,所有存在的痛苦,所有的苦難,所有的祝福。他已經看到了黑夜和白天,他已經走到了高峰和低谷,他透過所有這些體驗達到了內在的完整性。現在他是平衡的,現在沒有左或右,現在沒有極端,現在他既不渴望高峰,也不避開低谷——他衹是接受。生命已經使他做好了接受的準備。生命已經使他準備好不是去抗爭而是去放手。當你能放手的時候,你就已經達到了。

  一個年輕人試圖不放手,他抗爭。一個年輕人試圖去征服。一個年輕人是愚蠢的,他不知道勝利是透過放手來實現的——他不能知見到,很難被如實知見到。他將不得不經歷許多挫折,衹有這樣他纔會覺知到挫折是期待的另一面。他將不得不經歷許多失敗,衹有到那時,他纔會知道,勝利屬於那些不抗爭、以退為進、不逆流而上、不試圖對抗潮流的人,只順其自然隨波逐流的那些人。

  衹有那些與自然達成內在和諧的人纔是勝利者。現在沒有鬥爭了,因為部分怎麼能與整體鬥爭呢?部分又如何能戰勝整體呢?這很荒謬,但一個年輕人必須嘗試。

  一個老人達到了全然接受,在這種全然接受中,他是最美麗的,他沒有自我意識——他不可能有,因為自我是被創造出來的,其他人就像天氣一樣變化莫測。 有時他們欣賞你——事實上,他們並不欣賞你,衹是偶然地,你在他們心情好的時候來找他們。他們欣賞你是因為他們寬宏大量,心情很好。 當他們心情不好的時候,去找他們, 他們不會欣賞你,在他們看來你很丑陋。 他們的欣賞並不取決於你, 他們的欣賞或譴責取決於他們自己的情緒。 而你怎麼能控制別人的情緒? 他們是數以百萬計的人,不可能做到。 你甚至不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緒,你又怎麼能指望控制住別人的情緒呢? 如果你依賴他人,你將永遠處於持續的恐懼和顫抖之中。

  一個成熟的人,一個明白事理的人衹是簡單地放下整個思想念頭——它是荒謬的,是毫無意義的。他衹是無念無住地過著自己的一生,然後美產生了,然後優雅發生了,然後來自超越的東西開始湧入他。

  矛盾就在這裡:當這種情況發生時,許多人將覺知到你。許多人將感受到你的美,感受到你所攜帶的祝福,感受到在你面前發生的優雅。當你有自我意識的時候,許多人會感覺到它。當你有自我意識時,你就會變得很丑陋。當你有自我意識的時候,那種試圖給人留下深刻印象的努力會使你變得丑陋。

  而這一點你可以在生活中觀察到。你可能很難在自己身上捕捉到它,因為觀察自己是非常困難的——觀察別人。為什麼一個妓女看起來很丑?她也許有一個漂亮的身體,但為什麼她看起來丑?因為她太有自我意識了,她依賴於別人的關註:她是一種商品,她在待售,她總是在櫥窗裡讓別人欣賞和觀看,因為這是她的整個生活,她的生意。一個妓女沒有自我意識是活不下去的。她怎麼能不吸引別人呢?身體也許很漂亮,但你無法在一個妓女身上找到美麗——這是不可能的。

  有時候,一個平凡的女人突然顯得很美,衹是一個平凡的女人在做她的家務:準備食物,因為丈夫可能要回來,等待孩子,等待愛人,坐在台階邊上遙望遠方,突然你感覺到她周圍有一種美。她很朴素,你不能說她漂亮,但你能感覺到她的美麗。那裡發生了什麼事?她在等待愛人的時候,卻沒有自我意識。她不擔心你,她不尋求任何人的注意,她全然地投入。她愛一個人,她沒有自我意識。

  如果你愛一個人,那麼你就不需要有自我意識,如果你有自我意識,你就不能愛,因為自我將會成為障礙。如果你沒有自我意識,衹有這樣,愛才有可能發生。

  這就是為什麼一個人越自私,愛的可能性就越小。當沒有愛的時候,你就陷入了一個惡性循環中:你認為人們不愛你是因為你看起來不漂亮,所以你試圖變得更漂亮,你變得越來越具有自我意識——你變得越具有自我意識,愛的可能性就越小,如果你變得絕對具有自我意識,那幾乎是不可能的——沒有人能愛你。你會簡單地推開任何接近你的人。你是一個封閉的人,沒人能進入你。

  一個沒有自我意識的人是開放的。他不期望太多,但會發生許多事。如果你期望太高,那麼什麼都不會發生。這個故事很美。試著去領悟它。

  陽子到宋國去,他住進了一間旅店裡。旅店主人有兩個妾,其中一個長得非常漂亮,而另一個則長得很丑陋。

  這是一個寓言,所以不要按照字面上的意思去理解。事實上,每個人都有兩個小妾。你可能有一個妻子,但那衹是表面上的。每個人都有兩個妻子,一個漂亮的,一個丑陋的,因為每個人都有兩個方面,一個漂亮的,一個丑陋的。即使在某些時刻,一個漂亮的人也是丑陋的,恰恰相反,一個丑陋的人在某些時刻也是漂亮的,因為丑陋和漂亮並不是形體的一部分——它們屬於內在。

  你有沒有觀察到一個漂亮的人在某些時刻會變得非常丑陋,你有沒有看到一個漂亮的女人眼中充滿了慾望?——突然間一切都變得丑陋了,因為慾望是丑陋的。你見過一個眼神中充滿愛的丑女人嗎?——突然間一切都變得美麗起來。愛能帶來美——慾望使你變得丑陋,憤怒使你變得丑陋——慈悲能帶來美。

  你在心裡思想得越多,你的臉就越丑陋,越緊張。如果你不思想,如果你生命中沒有太多的思想,更多地靜心,一切都變得美好。佛像的臉總是女性化的。這就是為什麼印度人從來沒有用鬍子和鬍鬚來描繪他們的覺醒者,不。你有沒有看過佛陀、大雄、克裡希納、或者留鬍子或鬍鬚的的圖片?並不是說他們從來沒有長過鬍子,因為那會是一種畸形,那會意味著生物學上有問題,生理學上有問題,缺少一些荷爾蒙。不,他們有鬍子和鬍鬚,但印度人已經完全放下了它們。他們不去描繪它們,因為他們描繪的是內在的東西。他們通過佛像顯示這些男人變得完全女性化了。為什麼是女性化?——因為優雅是女性化的,美麗是女性化的。

  身體失去了所有暴力的問題,它變得更加圓潤。肌肉對佛來說是不需要的。肌肉是屬於野生動物的。身體變得越來越圓潤,越來越勻稱,越來越女性化。當攻擊性消失時,肌肉也會消失,因為它們的存在是為了一個特定的目的,肌肉的存在是為了攻擊性,為了暴力。

  看看宇宙先生(MR.UNIVERSES 健美大賽)的照片或身體:他們是野生動物,他們不再是人類。他們的身體也不健康。他們一直在強迫自己的身體變成不自然的形狀。他們可能看起來像獅子,但他們甚至不是人類。他們之所以受到讚賞,是因為我們仍然是具有動物性的。

  如果你變得更加美麗和優雅,減少攻擊性和暴力,那麼你會選擇一個像佛陀一樣的人做宇宙先生,不是你選擇的動物,而是一個已經失去暴力和攻擊性的身體,完全自在,放鬆,準備好去愛,而不是去戰鬥。

  每個人都有兩個方面。衹是觀照人。我說觀照人,以便最後,最終你就可以觀照自己了。觀照自己是非常困難的,因為你離自己太近了。沒有距離,所以觀照會變得很困難。

  有一次,穆拉·納斯魯丁被送進精神病院,他不得不去。但就在幾分鐘後,他按下了呼叫鈴。護士衝進來問:「怎麼了?」納斯魯丁說:「你們這些人,為什麼將我和這個瘋子分在這個房間裡?——那裡還有另一個人——你為什麼把我和這個瘋子分在一起?」護士說:「醫院很擁擠,你很難找到一間單人臥室。我們知道他是個瘋子,但他有沒有煩擾到你?」納斯魯丁說:「是的,我不可能和他在一起,他讓我很煩躁。他不停地四處張望:這裡沒有獅子,沒有蠍子,沒有蛇,沒有老虎,沒有鱷魚,沒有……這裡什麼也沒有。他不斷說下去,這讓我很煩躁。你可以清楚地看到,房間裡充滿了它們。」

  觀照到別人身上的問題是非常容易的。觀照自己是極為困難的。這就是為什麼我說,首先開始觀照別人。他們就是你——透過如實觀照他們你會如實觀照到自己。衹要開始觀照別人,他們就是你。觀照他們,你會到達一個點,你可以更好地如實知見到自己。觀照街上的人,看看他們是多麼的自我意識,多麼的以自我為中心。看看你們的領袖、政客、你們所謂的聖人,他們是多麼有自我意識——不斷地在展示:在市場上、在櫥窗裡,但絕不在家裡。他們就像待售的商品。無論你是一個非常昂貴的商品,還是一個廉價的商品,這都不重要,一個人不是一件商品。

  穆拉·納斯魯丁有一次在火車上遇到一個女士,他說:「你願意和我睡覺嗎?我將給你一千盧比。」那個女士猶豫了一下,說:「不,你以為我是誰?不,你認為我是什麼?」穆拉·納斯魯丁說:「那麼我可以給你一萬盧比。」現在很難對這個提議說「不」,因為對每個人來說,當價格達到一定數額時,都會有一個限度。那個女士說:「好吧。」納斯魯丁說:「一百盧比怎麼樣?」那位女士說:「你在說什麼?你以為我是什麼?」納斯魯丁說:「那我們已經有意向了。現在,對價格進行磋商一下。我們已經有意向了——你是什麼。」

  一萬或十盧比,這不是重點。你是一個商品嗎?你為什麼如此擔心人們對你的看法?你是用來出售的嗎?那為什麼會有這麼多的自我意識?一切都出了問題。

  你注意到人們彼此之間交談得很好——每個人都談笑風生——但衹要將男人或女人放在一個公開場合上,讓他跟你說話,就會出問題。他以前從來不會不知所措,現在找不準了,他開始結巴,顫抖。而他平常是個很健談的人。和朋友在一起時,他說得非常好。發生了什麼?現在他變得有自我意識了。站在公開場合上,他已經成為一種商品。現在人們會怎麼說,他們會不會欣賞我?現在他有所顧慮了。現在這是一種自我的旅行。當他與朋友交談時,這不是一種自我的旅行,他是一個迷人的健談者。但在公開場合上,幾乎每個人都變得很厭煩。

  穆拉·納斯魯丁曾經當過鎮長。他很會說話,你可以和他一起聊上幾個小時,他很會講故事,是一個漂亮的人。但他當上了鎮長,這是很困難的。他開始讓鎮上的人感到厭煩。他說得太長了,然後他就不知道該在什麼時候停下來。所以他告訴他的秘書不要寫這麼長的演講稿,因為人們已經感到厭煩了。第二天,他發表了一個演講,有一些慶祝活動,花了很久才結束,但人們還是感到厭煩。他非常憤怒。他質問秘書:「怎麼回事?我告訴你寫一篇簡短的演講,你又做了同樣的事情,人們感到厭煩了。秘書說。我已經寫了一篇簡短的演講稿,但你將這一篇演講稿讀了三次了。」

  當你有自我意識的時候,你是完全無意識的。你不知道你自己在做什麼。你是如此恐懼,以至於你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自我意識是一種疾病。

  所有的動物都是美麗的。你見過丑陋的動物嗎?你見過一隻丑陋的鳥,一隻丑陋的鹿嗎?你能找到一棵丑陋的樹嗎?——那麼人類究竟怎麼了?當世界上的一切都如此美麗時,人類究竟發生了什麼?沒有什麼比丑陋的樹、丑陋的鳥、丑陋的動物更丑陋的人。它們都很美,都很優雅,它們是如此完美地相似。如果你走進森林,看到一千隻鹿在移動,你不會發現有一隻鹿太胖,太瘦,丑陋或美麗。你將無法作出任何區分——它們看起來都是一樣的。

  那麼人類究竟是怎麼回事呢?為什麼這麼多人變得如此丑陋,如此肥胖,不是太瘦就是太胖,但從來沒有達到一種平衡狀態?他們並不是以一種輕鬆的方式存在。他們是緊張的,有自我意識的。當你緊張的時候,你會開始進食的更多。當你放鬆的時候,你只進食身體所需要的量。身體會自行決定,而不是你。

  如果你很緊張,你會進食得更多。緊張的人往往進食得更多,因為進食將成為一種日常事務,透過進食他們可以忘記自己。緊張的人變得丑陋,因為緊張不僅是存在於頭腦中,它還影響到身體。

  身心不是兩個,沒有分裂。心靈衹是身體的一極,身體是心靈的另一極。有形可見的心靈就是身體,無形不可見的身體就是心靈。精微的身體是心靈,粗大的心靈是身體。你是一個身心統合體——它是一個。

  當心靈緊張時,你的臉就開始顯示憂慮,然後你的皮膚開始顯示緊張。如果它已經成為一種根深蒂固的東西,那麼身體就會固化成型,心靈成為模具,身體就會形成特定的形狀。僅僅透過觀察一個人的臉,你就可以看到他心裡在想什麼。

  因此,面相學作為一門科學而存在。這是一門科學,因為你的臉顯示了你心中正在發生的事情。無論你做什麼,你都能看到:吃飯、睡覺、移動、行走、與人交往、獨坐,無論你做什麼,身心始終是在一起。

  如果你進食得更多,這表明你的心靈需要愛,你對愛的需求如此之深,以至於食物已經成為一種替代品。需要愛的人會進食得更多,他們進食得越多,別人愛上他們的可能性就越小。然後就變成了一個惡性循環——他們就進食得更多。

  在愛和食物之間存在著深刻的聯繫,因為每個孩子都從同一個母親那裡一起獲得愛和食物——它們變得深深地聯繫在一起。事實上,孩子最先得到的是食物,母乳,然後漸漸地,他纔意識到來自母親的愛。因此,每當你找不到愛的時候,你就會退回到食物上,你會開始進食的更多,食物將成為一種愛的替代品。

  你走路——一切都顯示在你外圍邊緣。如果你很緊張,你就會以一種緊張的方式走路,就好像你背負著重擔,頭上頂著一座山,脖子上掛著什麼重物。即使你握手,如果你是擔心和緊張的狀態,那隻手將是死的,裡面沒有溫暖,它將是冰冷的。它就像一棵枯樹,再也沒有生命力在其中流動。

  因為當你緊張的時候,所有的能量都會被頭部所吸收。當你放鬆時,能量就會向各處移動,然後能量就會流動。當你緊張的時候,它就會被阻斷。緊張時,你就像炎熱夏季的河流,只在某些地方留下了小水坑,但河床是乾的。在某個地方你可以找到一個髒兮兮的小水坑,但是沒有水流,所以衹是沙子,衹是一個小水坑。

  一個緊張的人就是這樣:沒有能量的流動——像結成了許多塊,在某個地方存在一個小水坑,這個小水坑必然會變髒。當能量在流動的時候,你是新鮮的。當能量沒有任何障礙地流動時,你就像河流一樣,而海洋就在不遠處。當你是一條夏季河流,當一切都乾涸了,衹有能量池存在,而你與能量池之間沒有相互聯繫,那麼你將永遠無法到達海洋,那麼神存在於最遠的東西。流動,祂就近在咫尺——不流動,祂就遙不可及。流動是需要的,當你流動的時候,你是美麗的。

  看一個孩子,觀察一個孩子,這是一種流動,一種河流般的流動。他像風一樣移動,他從不疲倦。

  有研究人員在哈佛大學做了一些實驗。一個極為健康的人被要求跟隨一個孩子二十四小時。無論孩子做什麼,他都必須跟著照做。如果孩子跳,他必須跳,如果孩子出去,他必須出去,孩子躺下,他必須躺下。在八個小時內,他就完全筋疲力盡了,他無法跟上二十四小時。而孩子卻從不疲倦。

  發生了什麼事?——河水在流動。當河流在流動時,就有了源源不斷的能量可供使用。那人衹是簡單地說:我不能再跟著了。這個男孩快將我逼瘋了,我很累,精疲力竭。我覺得我的頭腦隨時都會崩潰,因為他在做出如此荒謬的事情,沒有任何節奏和理由,我必須跟隨他。這個男孩非常享受,有人跟著他,他已經成為了一個領導者。

  看著一個小男孩。發生什麼事了?沒做什麼,衹是一件簡單的事情:他不是一條夏天干涸的河流——他是一場洪流。他是一條雨季的河流,數百萬條溪流正在流入他體內,而你也可以是一樣的。

  但你越是變得有自我意識,就越是有一種深深的緊張感進入你。你越有自我意識,你就越開始縮小,當沒有自我意識,你就會開放和擴散。每個人都有兩個小妾。每個人都是自己的兩個小妾。

  旅店主人有兩個妾,其中一個長得非常漂亮,而另一個則長得很丑陋。可是長得丑陋的卻受到主人的寵愛,而長得漂亮的反而受到冷落。

  這看起來不合理,但有深層次的原因。

  陽子就問店主其中的緣故。旅店主人回答道:「那個長得漂亮的自以為漂亮而驕傲,所以我不認為她漂亮,那個長得丑陋的自以為丑陋,所以我不認為她丑。」

  試著去理解這種存在的算法,自相矛盾,但卻是真實的。如果你能理解它的話,許多事情將立即在你身上發生變化。

  如果你要求什麼,它就不會給你。如果你不去要求,你會突然發現數百萬條河流湧向你——每扇門都是開放的。要求,你將被拒絕,不要求,整個存在都將屬於你。佔有,你將失去,不佔有,就沒有人可以從你那裡奪走它。有自我意識,你就不是一個真我,沒有自我意識,你就達到了內在的結晶,那就是完整的真我。

  旅店主人回答道:「那個長得漂亮的自以為漂亮而驕傲,所以我不認為她漂亮。」當有人認為自己很漂亮時,就會不斷要求:看著我,我很漂亮,欣賞我。美麗是一種微妙的現象,你不能要求。如果你要求,在要求的過程中你就會變得很丑陋。如果你要求,我再重複一遍,要求本身就會使你變得丑陋,因為要求是丑陋的。如果你要求,而且你要求的太多,沒有人會給你。你的要求變成了侵略——它是暴力的,而暴力又怎麼可能是美麗的?侵略怎麼可能是美麗的?

  一個認為自己美麗的人是不斷具有攻擊性的。你不可能和這樣的人快樂地生活在一起——幾乎不可能,因為要求太多了。當有人要求的時候,你會突然感到不願意付出,因為一個人想分享,想付出,但他想保持自己的主人。如果你必須滿足一個要求,你就會成為一個奴隸。沒有人願意成為一個奴隸。

  這不僅對美貌是如此,對生命的每個層面都是如此。如果有人說:我是一個已經覺悟了的人,並且不斷要求別人承認,這是很困難的。在這個要求中,這個人證明了他的無知。

  因此《奧義書(UPANISHADS)》上說:那些自以為知道的人並不知道。因此蘇格拉底說:當我成為一個知道者時,我意識到我是最無知的人。

  一個知道的人變得無知,所有無知的人都知道很多。他們在要求:我知道。這是無知者的要求。而那些知道的人,他們從不要求,因為當你如實知見到你知道什麼的時候?——你什麼都不知道。

  存在如此地浩瀚,如此地神秘,你怎麼能知道它?所有對知道的要求都是自我主義的,衹有一個不是自我主義的人,他變得完全沒有自我意識,不知道自己是誰的人,才會進入那種神秘的境界。

  事情發生了:達摩到了中國。他帶著寂靜的蓮花,佛光,覺醒,秘密,關鍵鑰匙。皇帝來拜訪他。他問了許多問題。他說:我做了許多事情,做了許多善事。結果會是什麼?」達摩說:「什麼都沒有。你會掉進最深的地獄。」一個做了善事的人不應該有自我,因為如果你有自我,善事就會變成惡行——這是唯一的罪惡。

  皇帝有點震驚。他問了其他問題,他得到的衹是震驚。他問:「告訴我一些關於神聖佛陀的事情?」達摩說:「沒有什麼是聖潔的,也沒有什麼是神聖的。因為如果你認為某件事是神聖的,那麼自我意識就會接管它。如果你認為我是聖潔的,那麼你一定會將別人看成一個罪人。」所以達摩說:『沒有什麼是聖潔的,也沒有什麼是神聖的。』皇帝生氣地問:「你在我面前這樣說話是誰?」達摩說:「我不知道。」

  這是完美的如實知見。達摩說:我不知道在你面前的那個人是誰。看看它的美麗,他說:我不知道我是誰。在這個不要求中,他擁有了一切。

  當你要求你就錯過了。達摩說「我不知道」,他完全地,徹底地抹去了自己。這個人是絕對沒有自我意識,他已經達到了真我。

  旅店主人回答道:「那個長得漂亮的自以為漂亮而驕傲,所以我不認為她漂亮。」

  她想引起人們的注意。無論你想讓人們注意什麼,沒人會注意到的。你會不斷地消耗他們的能量——你將耗盡他們的能量,你將會成為一個負擔,一個令人厭煩的人。而且每個人都會逃離你,沒有人會喜歡靠近你。一個有自我意識的人就像一個沉重的負擔:你靠近他,突然感到發燒,因為他在要求什麼。

  旅店主人回答道:「……那個長得丑陋的自以為丑陋,所以我不認為她丑。」

  那個長得丑陋的自以為丑陋……她很謙虛,她什麼都不要求,她不要求,她不要求任何注意。她沒有宣稱她是這個還是那個,她衹是知道她很丑。因此,如果你愛她,她會感到感激。如果有人注意到她,她會感到感激。當你感到感恩和感激時,你就會變得美麗。無論有人對她說什麼,她都覺得太多。我根本就不配得到它:我很丑陋。她什麼都不期待,所以無論發生什麼都是一種快樂,一種幸福。如果你期待,你就會感到沮喪,如果你不期望,你就會得到滿足。

  旅店主人回答道:「……那個長得丑陋的自以為丑陋,所以我不認為她丑。」她已經變得如此謙虛,如此單純,如此無我,如此沒有自我意識,以至於我無法看到她的任何丑陋。

  陽子轉過身來對弟子們說:「弟子們要記住!品行賢良但卻不自以為品行賢良的人,到哪裡會不受愛戴呢!」

  你透過宣稱一些事情來毀滅你自己:你宣稱你是聰明人,然後生命證明你是愚癡者,你宣稱自己非常有吸引力,生命卻不注意你,你試圖證明你是美麗的,而一切都證明你是丑陋的。因為沒有什麼比自我更丑陋的了,而所有的宣稱都是自我主義的。

  放下宣稱,簡單地安住於事實中。什麼都不要說,什麼都不要問,不要要求。不要自認為你非常有價值,那麼許多事情就會發生在你身上——整個存在都會接受你。當你接受存在時,存在也接受你。當你宣稱時,在每一個宣稱中,你都在抱怨:我更有價值。

  就在幾天前,有一個人來找我,他堅持要見我。一般情況下,我不想見那些從未靜心過、從未聽過我的人,因為這將是徒勞的。但是他很堅持,所以我說:好吧。他多年來一直寫信給我,他說:我有一個很深的問題要和你討論,我很痛苦。他連續講了半個小時,說他是牛津大學的畢業生,他在新德里教育部秘書處擔任一個很高的職位,他做過這樣,做過那樣的事情。我一次又一次地試圖讓他說到重點:問題是什麼?但他不願意說到點子上。他轉了一圈又一圈。我說。但你的時間快結束了,說重點吧。這些都不是問題。你是牛津大學的畢業生,好吧,這不是一個問題。那問題是什麼?然後他說:問題是,我受到了太多的不公正待遇。我是一個非常有能力的人,有許多學位和成就,卻沒有人注意到我,所以我怎麼能容忍這種不公正呢?他本想成為總理或總統或其他什麼,但那樣也是不公正的,因為如果你有期望,就沒有什麼是公正的。我告訴他:這沒有問題。問題不在於如何容忍不公正,問題在於如何放下對自我價值的要求。

  如果你太看重自己,如果你認為自己是一個重要的人,那麼每天、每時每刻你都會發現,不公正的事情正在對你造成傷害。沒有人是不公正的。誰為你煩惱?誰有時間對你進行不公正的對待?誰在乎呢?但你覺得整個世界都在對你不公平。沒有人對你不公平,這是你的要求。

  老子說:如果你想成為世界第一,你會發現自己是最後一個。而如果你能站在後面,只想做最後一名,你可能會發現自己是第一名。

  將自己完全抹掉,保持一種清淨的狀態,不要求任何東西,上面不寫任何東西。變得乾淨,不要有自我意識,突然間你覺得所有被關閉的門都打開了。門從來沒有被關閉過——是你。

  一個罕見的現象發生了。你一定聽說過胡迪尼(HOUDINI),一個偉大的魔術師。他一生中衹有一次失敗,否則他可以在幾秒鍾內不用鑰匙打開任何類型的鎖。他是如何做到這一點的,這件事至今仍是個謎。他會被鐵鏈拴住,鎖在一個箱子裡,然後被扔進海里,幾秒鍾內就會逃脫掉。他被扔進了世界上所有的大監獄中,幾秒鍾之內就出來了。英格蘭有一個最好的警察,一個最好的偵探部門,蘇格蘭場,但他們什麼也做不了。不管他們做了什麼,在幾秒鍾內他總是能出來。他只失敗過一次,那是在法國。他被關進了一座監獄的牢房中,三個小時都出不去。沒人能相信發生了什麼事:他死了嗎?最後他出來了,滿頭大汗,徹底累壞了。有人跟他開了個玩笑,他錯過了:門沒有鎖,而他卻試圖要去打開它。

  你怎麼能打開一扇沒有鎖的門?如果被鎖上了,就有辦法,就可以做點什麼。胡迪尼從來沒有想到這扇門沒有被鎖住。他試了又試,但門沒有被鎖住,也沒有鎖,他三個小時都看不見。那他是怎麼出來的?他累得摔倒了,門開了。

  存在並不否定你的任何東西。沒有不公平,從來沒有,也不可能有。母親怎麼可能對孩子不公平?存在是你的母親,你從存在中誕生出來,最後你又回到存在中去。存在怎麼可能對你不公平?那衹是你的要求,是你的自我要求造成了這個問題。

  陽子轉過身來對弟子們說:「弟子們要記住!品行賢良但卻不自以為品行賢良的人,到哪裡會不受愛戴呢!」

  如果你抹去自己,愛就會從四面八方湧向你——每個人都愛上你。如果你抹去自己,如果你什麼都不是,每個人都會愛上你——所有人,甚至一個陌生人也會突然對你產生愛。這是我根據自己的體驗告訴你的,如果你抹去自己,每個人都會愛上你。如果你試圖想要成為某個人,那是不可能的:沒有人能夠愛你。

  沒有了自我,你在任何地方都會被接受:你是一個客人,你在任何地方都會被接受。沒有自我,無論發生什麼,你都會感覺到一種祝福,有了自我,無論發生什麼,你都會很痛苦。因為重要的不是發生了什麼,而是發生在你身上的自我上。

  自我是一種深深的不滿——它無法被滿足,它是一個無底洞。你扔進去的東西都會消失,它總是飢餓的,這就是它的本性。你對此無能為力。你可以簡單地放下它,否則你會一直不滿足。

  無我就是知足。沒有自我,你將什麼都不去期待,衹是一個小孩子對你微笑,但它是如此美麗。你還需要什麼呢?突然間,你看到一朵花,它向你散發著它的芳香。你還需要什麼呢?你還想要什麼呢?整個天空不斷充滿了星星,整個生命變成一種慶祝,因為當下的一切都很美好。沒有期望,一切都會實現——僅僅呼吸就足夠了,僅僅呼吸就是一種幸福。否則,自我……

  我聽說:穆拉·納斯魯丁去了他的銀行。銀行正在慶祝它成立了一百年,所以他們規定:最先來的人會得到很多禮物:一輛汽車,一台電視機,這個和那個,還有一張一萬盧比的支票。碰巧,穆拉·納斯魯丁第一個進來了。他戴著花環,拍照,接受採訪,許多禮物都堆在他面前:支票,電視機,還有一輛很顯眼的車。當一切都結束了,他說:現在,一切都結束了,我可以繼續前往我的目的地嗎?銀行工作人員問他:你要去哪裡?納斯魯丁說:去投訴部。他是來投訴銀行的,即使發生了這些好事也不會改變什麼。他無法放下所要投訴的事。

  自我總是去投訴部。無論發生什麼事都是沒有意義的,因為即使是神來找你,你也會說:等等,讓我先到投訴部。自我是朝向投訴部的,沒有什麼能滿足得了自我。

  整個努力是無用的,放下它。如果你衹是簡單地抹去你自己,安住於無我中,生活於無我中,放下自我意識,變得更有覺知,那麼突然間一切都契合了,突然間一切都落入了和諧之中,沒有什麼是錯誤的。沒有任何不公正的事情發生。你在任何地方都有一種賓至如歸的感覺,衹有在這個賓至如歸的時刻,存在才呈現出一種新的色彩——它變成神聖的,它變成屬靈的,以前從未出現過。

  所以尋找神不是尋找在你以外的某個人。對神的尋找是對這個全然滿足的時刻的尋找。突然間,門打開了——它從來沒有被關閉過。它對自我來說似乎是關閉的。在無我的狀態下,門是開放的,它一直都是開放的。

  存在是開放的——而你是封閉的,存在是簡單的——而你是複雜的,存在是健康的——而你生病了。對於存在,什麼都無需做,但有些事情是可以對你做的。 沒有人可以為你做這件事,你必須親自去做這件事。

  如實觀照你的自我意識,感受像影子一樣隨之而來的痛苦。如果你想擺脫這個陰影,你就必須擺脫自我。你一直在試圖想要擺脫陰影,但你怎麼能擺脫陰影呢?——它是跟隨著自我的。你必須放下自我,然後影子就消失了。

  

第七章:好雪片片,不落別處。



  一九七四年十二月十七日上午在佛陀禮堂

  龐蘊是一個致力於禪宗的居士,住在藥山寺院,在藥山禪師的指導下修行。在此逗留了很長時間後。龐居士告辭,藥山禪師便派了十名參禪弟子為龐蘊送行。當時是冬天,天上正飄著雪。走到寺院的山門口時。

  龐居士指著空中的飄雪說:「好雪片片,不落別處。」

  有位姓全的參禪者就問:「那落在什麼處?」

  龐居士於是就給了全禪客一掌。

  全禪客說:「不要草率地胡亂打人。」

  龐居士說道:「如此見解,也敢妄稱禪客,閻王爺也不會放過你的!」

  全禪客又問:「如果是你,你又該如何應對呢?」

  龐居士又給了全禪客一掌並說:「眼見如盲,口說如啞。」

  原文參考對照:


  「士盤桓既久。遂辭藥山。山命十禪客相送。時值雪下。士指雪曰。好雪片片。不落別處。有全禪客曰。落在甚處。士遂與一掌。全曰。也不得草草。士曰。恁麼稱禪客。閻羅老子未放汝在。全曰。居士作麼生。士又打一掌。曰。眼見如盲。口說如啞。」——《居士分燈錄》卷一。



  在我們進入這則美麗的軼事之前,有幾件事要理解到。首先,應該完全忘記時間。如果你想進入靜心,時間對你來說不應該是個問題。如果你很著急趕時間,那麼什麼都不可能,這已經成為現代人最根深蒂固的問題。西方已經使人們對時間的意識太強,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卻因為著急趕時間而加速想要到達目的地。

  我聽說:有一次飛行員通過對講機與乘客交流:似乎一切都出了問題:雷達失靈了,無線電失靈了,指南針也停止工作了,不過請不要擔心,我們保持著同樣的速度前進。

  但這就是現代人的頭腦思想所發生的事情:除了速度,一切都是無序的。你要去哪裡?你要去幹什麼?當然,你的速度很快,但你的速度如此之快,以至於你沒有時間去看你要去的地方,以及你為什麼要去那裡。

  人們來找我,他們說。我衹能在這裡呆一天。靜心是可能的嗎?他們問:你能不能給我一些東西,讓我好認識到神?他們是幼稚的、不成熟的——他們根本就沒有長大。他們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神是一個可以作為禮物送給你的東西嗎?神是一種特殊的技術嗎?這樣公式就可以給你,你可以在以後計算出來嗎?祂是不是一把可以給你,你可以打開任何門的萬能鑰匙?這種探索需要極大的耐心,無限的耐心。這是第一個要求——你應該簡單地忘記時間。

  什麼是時間?這是一種非常焦慮的心理狀態:你太擔心明天,太擔心未來,太擔心過去。你被拉向這兩個相反的方向,過去和未來,你很擔心,因為你在過去一無所獲。你很擔心。誰知道呢?未來也可能發生與過去相同的情況——一無所獲。你在過去已經取得了成就,可能你在未來也不會取得任何成就,所以你很焦慮。但是焦慮是沒有用的,因為它會擾亂你。

  現代人離神更遠了,不是因為他更唯物主義,不是的。人一直都是唯物主義的,他必須如此,因為一個人的身體具有百分之九十九的物質。人一直都是唯物主義的——這不是什麼新鮮事。

  是不是因為太多的科學訓練和教育?不,科學並不反對神。它可能不支持神,但根本不是反對神。它衹是說:神根本不是我所要關心的,他不是。它們存在於不同的層面上。科學不能對神說「是」或「不是」,它們不是在同一個層面中運動,層面是不同的。所以科學並沒有使人成為無神論者。

  那麼是什麼讓人們成為無神論者,離神越來越遠?不,不是共產主義。共產主義可能創造了新的神,但它沒有摧毀舊的神——它不能。共產主義本身就是一種宗教。那麼是什麼原因呢?對我來說,是時間意識,它是世界上的一個新因素,是人類意識中製造麻煩的一個新因素。它已經在基督教和猶太教中變得特別根深蒂固,它已經變得極為根深蒂固。它的原因是,基督教、猶太教和伊斯蘭教,它們都是來自同一個源頭——猶太教。三者都是出自猶太教。

  世界上實際上衹有兩種宗教:一種是印度教,另一種是猶太教。伊斯蘭教和基督教出自猶太教——衹是偶然的。佛教、耆那教和錫克教出自印度教,它們也衹是偶然的。

  在猶太人的思想中有一個根深蒂固的問題,那就是:他們否認輪迴,他們否認生命輪迴的理論。他們相信衹有一期生命,這種生命態度在西方佔主導地位。如果衹有一期生命,那麼你就會很匆忙,因為時間很短,要做的事情太多,你不能隨心所欲地行動。這就是為什麼速度如此之快:一切都在快速發展,每個人都在擔心生命正在從他們的手中溜走,而你衹有這一期生命。

  在東方,人們相信你有上百萬次輪迴的生命:不匆忙,時間很長,不需要為它擔心,有足夠的浪費,甚至一直都有足夠的儲備——它是永恆的。你將一次又一次地出生,一次又一次地出生——這是一個循環,你走了,你又來了,你走了,你又來了,所以不必擔心時間。這就是為什麼在西方人眼中,東方人看起來無精打采,懶惰,無所事事。沒有人擔心,人們可以在樹下放鬆——不匆忙,但這種不匆忙有助於宗教。太具有時間意識的頭腦可能會創造許多物質奇跡,但它會錯過內在的層面。因為衹有當你絕對有耐心的時候才能接近內在的層面。如果你有耐心,你會錯過很多外在事物,這是正確的,但你永遠不會錯過你自己。

  如果你想建立一個由事物和財產組成的帝國,那麼就要抓緊時間,那麼時間就是金錢,非常寶貴的,併用它來創造越來越多的東西。但是你將會迷失。當你死的時候,你會堆積起一個巨大的物質帝國,但是當你死的時候,你會覺知到你沒有取得任何成就。所有的努力都是失敗的,因為除非你實現了自己的真我,否則你什麼也沒有實現。除非你醒悟過來,否則你還沒有達到任何目的。人生也許是一段旅程,但你還沒有達到目的地。

  所以關於這一點你必須作出決定,你必須放下時間意識。簡單地忘記時間,時間始終是可用的。它不像錢,它就像天空——它始終是可用的,你不能耗盡它,所以不要跑。你可以安心自在地坐著,你可以放鬆,你可以像佛陀一樣坐著。看看佛像,靜坐在那裡,好像沒有時間。他似乎並不著急。

  有一個古老的禪宗故事說:有一次,兩個僧侶乘坐著渡船過河,一個非常老,另一個非常年輕。他們上了渡船,就問將他們帶到對岸上的人說,日落前我們能到達我們要去的那座城市嗎?因為那是一條山路,太陽剛剛落山,最多隻有一個小時天就要黑了。他們必須在天黑前到達,因為一旦城門關上了,他們就得整晚待在城外的森林中。很危險,那裡有野生動物。擺渡船夫說:是的,如果你慢慢走,你可以到達。

  老人能理解,因為一定的智慧在老年時發生。年輕人總是匆匆忙忙。這是自相矛盾的。一個老人應該趕時間,因為時間很短,但事實總是相反。年輕人總是很匆忙,即使有足夠的時間,因為這種匆忙來自內在的能量——無知。一個老人才能理解。

  老人說:是的,我明白,但是年輕人說:你們兩個都是傻瓜。如果一個人走得慢,他怎麼能到達?我不會聽這些愚蠢的廢話!

  年輕人於是下船後就開始跑步前進了,那是一條陡峭的山路,年輕人很著急。該發生的事發生了。他摔倒了,受傷了,他所有的東西都散落了。然後老人趕上來了,因為他走得很慢。他看著那個年輕人,他瘸了,血在流,他說:現在你怎麼能夠到達呢?你試著快速到達,但現在你根本無法到達。據說年輕人被野獸吃掉了,但老人在天黑前到達了。他剛好在緊要關頭到達了城門口,順利進城了。

  這是一個寓言。事實上,這條道路是崎嶇的。當你走向神性的時候,道路是崎嶇的。有山谷和山峰,你隨時都有可能摔倒。這片領域很危險,周圍有數百萬的野生動物。你必須在大門關閉前到達門口。但是如果你跑得很快,你將欲速則不達,因為當你跑得很快的時候,你就不能覺知了。

  你有沒有試過快速跑步?如果你跑得非常快速,這種快速會讓你有一種興奮感。這就是為什麼有那麼多的人對速度上癮。如果你在駕駛汽車,頭腦會想要開得越來越快,越來越快,越來越快。它讓你極度興奮。速度會在身體和血液中釋放某些化學物質,這就是為什麼你想不斷地踩油門。每年死於車禍的人比死於世界大戰的人還多。第二次世界大戰不算什麼,每年死於車禍的人更多。人們的速度越來越快,然後他們就變得更加興奮。有一刻,他們稍有失神,速度就已經佔據了主導地位。

  有一天開始跑步,看看會發生什麼——當速度佔據主導地位的時刻到來:那就是速度的加速度。而如果你放慢速度,那麼情況就相反了。佛陀在樹下做什麼?——減速,別無他用。我一直不斷在教你什麼?——放慢速度,到達一個點,在你裡面沒有速度,沒有人在跑。在那一刻,覺知發生了——你變得覺醒了。

  有兩個極點:一個是速度,然後你就興奮了,你變得無意識,另一個是沒有速度——完全減速放慢,完全停止。突然間,你變得覺醒了。

  這是需要領悟的第一件事:放慢你的速度。慢慢地吃,慢慢地走,慢慢地說,慢慢地移動,到那時,你會如實知見到不活動的美,被動的美。然後你就不會興奮,你就會完全意識到和覺知到。

  第二件事情:你不能冒充成一個覺醒的人。許多人嘗試這樣做,他們也可以欺騙許多人,因為愚癡者無處不在。但你不能在一個具有如實知見到的人面前冒充。但那是「我」的日常習慣。「我」一直過著這種習以為常的生活。

  欺騙他人是你的習慣,它已經深入到你的根基中。而你卻沒有如實知見到自己在做這樣的事,這就是問題所在。你不斷在冒充。如果這是一個習以為常的習慣,你怎麼可能突然放棄它,當你來到一個師父面前時?你也會帶著過去的老習慣。

  大迦葉、舍利弗、目犍連,佛陀所有的大弟子都要等兩年,佛陀才會開始教導。舍利弗問:為什麼我們要等兩年?佛陀說:衹是為了提供一個間隔空隙,好讓你的舊習慣慢下來,因為如果它們持續存在,你就不會聽我的,因為如果它們持續存在,它們就不會允許你看到我,因為如果它們持續存在,無論你做什麼都會是一種混亂。衹是兩年——讓一切事情都慢下來。兩年,什麼都別做。保持靜默和正知,以便你能覺知到你一直在持續做的事情而沒有正知到你在做這些事情。

  裝腔作勢、假冒、成為你不是的人是危險的。而對於師父來說,這絕對是危險的,因為這對任何人都沒有幫助,而你卻錯過了一個機會。永遠不要裝腔作勢。如果你裝腔作勢,那麼真實的東西就無法浮現,那麼假冒的就會一直圍繞著你。如果你有許多不同的面具,那麼何時以及如何才能浮現出本來面目?允許本來面目出現,放下所有假冒,放下所有面具。有幾天,沒有面具你會感到頭暈目眩。沒有你的舊模式和習慣你會感到非常不舒服。有幾天,你會覺得你已經失去了你的身份。這沒關係,這就是它應該有的樣子。

  一個人必須失去自己的身份,才能重新獲得真正的身份,一個人必須失去所有的面具,才能獲得真正的本來面目——在出生之前,以及你死後的本來面目。當你(的自我)不在的時候,本來面目就會和你在一起。不要裝腔作勢。現在試著進入這個故事。

  龐蘊是一個致力於禪宗的居士,住在藥山寺院,在藥山禪師的指導下修行。

  二十年!三分之一的生命,他等待著,就好像不著急。二十年!想想看吧!兩天似乎太長了,兩個月,兩年,二十年幾乎算是半個人生了。他一定是在他二十多歲的時候就接觸禪宗了,一個年輕人,當他有所成就的時候,他已經老了。你的全部青春,你的全部精力都必須投入到尋找之中。記住,時間意識將是一個障礙。

  有一個禪宗故事:一個老人快要死了。他召喚他的兒子並告訴他:「我希望你在我死前能達到靜心禪定的境界,因為在我的一生中,我已經如實知見到沒有什麼比這更重要。所以我不給你財富,也不會給你這個世界的任何聲望或權力,這將是我唯一的禮物:你去找一位禪師,學習靜心禪定。」

  年輕人害怕離開,因為父親年事已高,隨時都有可能會死亡,他就躺在他的病床上。但是當父親要求兒子必須去時,他就必須無條件地去。

  他找到一位禪師,告訴他:「我父親已經非常老了,快要死了,他想讓我在他死前學會靜心禪定。他希望看到我靜心有所成就的樣子,我也希望能讓他快樂起來,所以你就告訴我,我需要多長時間才能成為靜心者。」禪師說:「三年。」年輕人說:「我要盡可能地努力,將我全部的精力都投入進去,那麼要花多久,多長時間才能成就?」禪師說:「三十年。」

  年輕人說:「你在說什麼?我說我要全力以赴,在此之前你說了三年。」

  禪師說:「我以為你全身心地投入其中,所以我說了三年。但當你說:但是當你說現在我將投入我的全部精力——三十年,如果你再問時間,那就可能需要——九十年。」

  那個年輕人說:「但我的父親快要死了。」禪師說:「我能做什麼?每個人都得死,這與我無關。靜心並不在乎誰死或誰沒有死。不要再問時間問題,否則就離開我。」年輕人看著禪師:他是正確的人,某種解脫的芬芳就在那裡,存在於禪師四週的品質——他能感覺到它,他能準確地觸摸到它。它就在他的周圍,像一盞燈,一種光環。

  年輕人禮拜著禪師的腳說:「好的。我永遠不問時間,你開始教學。」

  禪師說:「很好。你打掃房子,衹要時間合適,我就開始。」

  三年過去了,他甚至還沒有開始,但此時這個年輕人也變得敏銳起來。他能理解到當他問時間是愚蠢的。這三年讓他慢了下來。他整天都在打掃房子,而打掃房子並不是一件頭腦思想上的事情。你必須身體力行去做,所以漸漸地,頭腦思想停止了。他變得有洞察力,他可以如實觀照到他是愚蠢的——這個問題是無稽之談。而現在問這個問題也沒有意義了。

  禪師知道每當合適的時機到來,他就會開始。有一天,他心裡想,他知道,時間是正確的。就在那一天,禪師開始了——那是如何開始?

  禪師從後面過來襲擊了那個年輕人。年輕人正在掃地,禪師用一把木劍攻擊他。那個年輕人尖叫著跳了起來。禪師說:「這是我的第一次教學,現在要注意了。在任何時候我都會攻擊你,所以不要衹是簡單的清潔和打掃,要正知,我是一個危險的人。」然後不定時的襲擊就開始了。

  在三個月內,這個年輕人就變得非常正知——他必須如此,因為在任何時候,禪師都會像風一樣來襲擊他。他開始躲避,他學會了技巧,他變得越來越正知,越來越快樂。

  到了第三個月,禪師說:「這是不夠的。現在睡覺時也要保持正知。我隨時都會來襲擊你。」禪師連他的床鋪都搬到年輕人的房間,說:「我就睡在這裡。」

  現在連睡覺都不能放過了。年輕人漸漸學會了——因為禪師每晚至少要跳起來襲擊十二次。他隨時都有可能會襲擊。當年輕人一進入睡眠狀態的時候,禪師就會襲擊。他變得如此正知,以至於到了第三個月,身體睡著了,但他仍然正知,他開始在睡夢中躲避。禪師一跳起來,他就已經下床了。甚至在睡夢中,閉著眼睛,他也變得如此敏銳——他不得不這樣做。

  然後禪師說:這還是不夠的。明天我要買一把真正的劍。這把木劍不行。要保持覺知,因為現在我要用真正的劍襲擊你。你衹要錯過了一次,你就完蛋了。

  但到了這個時候,意識覺知已經滲透得極為深入了。年輕人笑了,因為他知道,現在他不能錯過任何一個時刻。現在他變得如此敏銳,以至於禪師不需要襲擊了,因為當禪師想襲擊的時候,年輕人會說。等等!沒有必要。你是一個老人。為什麼?衹是透過思想念頭——禪師會在襲擊前內心先起心動念,年輕人會說。等等,你可能會殺了自己。三個月過去了,九個月過去了,有一天禪師說。現在你準備好了,你可以去見你的父親了。

  年輕人想:「這個老人一直在用各種方式千方百計地折磨我,我很感激,因為我變得覺知和靜心了。但是,在我離開之前,襲擊一下這個老人,看看會發生什麼,這不是很好嗎?」那位老人開始笑了。他說:「記住,我是一個老人。」

  時間不應該是一個問題,因為時間是與靜心相違背的。時間就是頭腦思想,在靜心中沒有時間。靜心是超越時間的,沒有空間,沒有時間。

  當你深入靜心時,你不知道現在是什麼時間,你無法知道,你無法感覺到時間——你也不知道你在哪裡,你無法感覺到空間。如果你再深入一點,你將不知道你是誰。一切都消失了——時間、空間,以及所有時間和空間的交集體:自我,一切都消失,你衹是臨在。這就是存在,這就是真相。

  ……龐蘊是一個致力於禪宗的居士,住在藥山寺院,在藥山禪師的指導下修行。

  禪宗不相信放棄這個世界。如果你放棄,沒關係,如果你不放棄,也沒關係。這取決於你,兩者都是沒問題的。最基本的事情不是世界或放棄世界,最基本的事情是無論你在哪裡都要保持正知和覺知。即使是一個居士,一個在家者,也能達到完美的覺醒。在這一點上,禪是極為具有流動性的。它給你全然的自由。你在這個世界上的生活方式並不重要。

  印度教徒堅持認為你必須放棄這個世界。耆那教徒堅持你必須放棄這個世界。就連佛陀也很堅持。事實上,佛陀並沒有將佛法的傳承付囑給在家居士。整個印度的傳統都是為了放棄這個世界。但是老子,莊子,他們生活在這個世界上,他們全然覺知到。

  莊子的妻子死了,屍體躺在那裡。人們聚集在一起,鄰居們等著將屍體入土為安,他卻坐在樹下鼓盆而歌。宰相惠子前去弔唁。他也非常尊敬莊子,他的妻子已經死了,所以他來了。但當他看到莊子鼓盆而歌時,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疑問。

  宰相惠子說:「你不哭我能理解,但是鼓盆而歌!這太過分了。你在幹什麼?」莊子說:「她和我生活在一起,她是一個美麗的女人,她為我服務,她愛我,她帶給了我許多美妙快樂的時光,她真的是一個佳人,我甚至不能給她一個好的告別嗎?她要走了,我們也許再也不可能見面了。她走的時候,我甚至都不能鼓盆而歌嗎?她和我一起生活了這麼久,為我付出了那麼多。難道我連這麼多都做不到嗎?

  這是一個完全正知的人。他沒有放棄他的妻子,他像一個普通人一樣生活在這個世界上。但他不是平凡的,他是非凡的。

  佛教和道教相遇了,禪宗誕生了,所以禪宗說兩者都是沒問題的。如果你生活在這個世界上,那是沒問題的,但要保持覺知。如果你放棄這個世界,這也是沒問題的,但要保持覺知地放棄。所以最基本的不是一種外在形式,而是一種內在精神。

  這個龐蘊衹是一個在家居士。他不是比丘,也不是沙彌,他沒有放棄在家的生活。但他真的是一個男子漢!二十年來,他一直沒有回家,沒有去找他的家人。你還能要求更多的放棄嗎?二十年來,他沒有記起他的家人,二十年來,他沒有談論這個家庭,你還能要求什麼樣的放棄?當他覺醒時,師父說:「現在你可以走了。」

  現在他要回到他的家人身邊。他已經徹底改變了,但他要回去了。妻子可能在等待,孩子可能在那裡,年邁的父母可能在那裡,也許他們已經死了。他要回去了。

  禪宗中有一句話:未覺醒,見山是山,見水是水。當你開始進入靜心修行時,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你就覺醒成道時,依然見山衹是山,見水衹是水。就在修行的中途中,一切都像是被擾亂了,最後一切又安然寂靜下來了。當然,它是在一個截然不同的層面上。

  現在這個男人要回到了他的妻子身邊,但他不再是一個丈夫了。這個人回到他的孩子身邊,但他不再是一個父親。這個人回到他年邁的父母身邊,但他不再是一個兒子。這個人回到了他的商店,但他不再是一個店主了。

  禪宗說:這取決於你。有不同類型的人,禪宗給予所有人自由。有的人願意留在山上——很好。有些人願意留在市場上——非常好。禪宗說,這取決於你,你的生活方式取決於你。這不是需要去擔心的事情。最基本的是要保持正知。這個龐蘊變得正知起來:他變得有意識和覺知。

  ……在此逗留了很長時間後。龐居士告辭,藥山禪師便派了十名參禪弟子為龐蘊送行。

  他已經準備好要回去了,藥山禪師便派了十名參禪弟子為龐蘊送行。這個「十」是象徵性的,「十」是指感官。五種外在感官:觸覺、嗅覺、視覺、聽覺和味覺是外在的,與之對應的是五種內在感官。因為你可以透過外在去看,你也可以透過內在去看。當你透過外在去看的時候,你的外在肉眼就會發揮作用。當你透過內在去看的時候,你的內在之眼就會發揮作用。五種外在感官是向外移動的感官,五種內在感官是向內移動的感官。而這五種感官各有兩種載體:兩隻眼睛,兩隻耳朵,兩隻手——它們是成雙的。你向內移動的五種感官各有一個載體,一隻眼睛,也就是稱之為第三隻眼睛,一隻耳朵,你可以稱之為第三隻耳朵,一隻鼻子,你可以稱之為第三隻鼻子,五種外在感官向外,五種內在感官向內。總共是十個。於是藥山禪師便派了十名參禪弟子為龐蘊送行。

  這是象徵性的。當有人獲得覺醒時,感官就會從它們離開你的地方,從它們不能去的地方,從它們進入超越的地方,來到門前。感官從離開你的地方到達某個點。與你同住了這麼久,到門口為你送行是好的。

  當時是冬天,天上正飄著雪。走到寺院的山門口時。

  龐居士指著空中的飄雪說:「好雪片片,不落別處。」

  一個佛陀也必須使用你的語言文字,一個覺醒者也必須使用你的語言文字,但是意義卻改變了。他不可能在與你相同的意義上使用它們,因為語言文字的意義來自使用者,而不是來自語言文字本身。它的意義是不同的。例如,沒有佛陀,沒有一個已經達到解脫的人,可以做任何比較或使用比較的語言文字。如果他說這是好的,他並不意味著某些東西就是壞的。但對普通群眾來說,二元性是存在的。

  如果有人說你很美,你馬上就會將它和丑進行比較。但是當佛陀說:你是美的,他衹是實話實說,而不是在任何比較的意義上,他沒有想到任何丑的東西,並將它與你作比較。他的話不帶有任何比較。

  他說:你很美,他也會對別人說同樣的話:你很美。他甚至可以說。你是世界上最美的人,但不要以為他是在拿整個世界和你作比較。等等——他將對其他人說同樣的話。因為對他來說,所有東西都是「最美的」。他不是在說關於你的什麼。事實上,他說的是他自己的品質:無論誰靠近他,他都感覺到是「最美的」。這是他的感覺,他的感覺是他正在表現出來,這與你無關。不要被他的語言所欺騙,因為你是從比較的角度去思考。

  有一天,穆拉·納斯魯丁來找我,我對他說:「納斯魯丁,很多人說你娘娘腔。」他說:「他們說的是對的,但和我妻子相比,我算是好的了。」

  我們從比較的角度來思考。如果有人對每個人說:你很美,對我們來說,「美」這個詞的意義就消失了。因為如果你不告訴任何人他們是「丑」,你說的「美」的意義是什麼?如果有人說:一切都是好的,沒有什麼是壞的,那麼他說的「好」的意義是什麼?對我們來說,「好」這個詞衹有在與「壞」相比時才有意義。

  一個覺醒者必須用你的語言來表達他截然不同的意識覺知。他不進行比較。

  這個人龐蘊是覺醒的。他說。「好雪片片,不落別處。」他看似使用了比較級最高的詞彙!——「好(LOVELY)」——在我們看來,這個人一定是在說別的東西「不好」,否則「好」的意義是什麼?「好雪片片……」對我們來說,他似乎在與其他的雪花進行比較。「……不落別處。」我們立即認為他是在將此時、此刻與其他東西、與其他地方進行比較。

  但他不是,他衹是在表達此刻的感受。他不是在進行比較。在另一個地方,他可能會再次抬頭說:他不是在進行比較。他可以在任何地方說同樣的話。

  據記載,佛陀曾說過。當你在任何地方品嚐海水,你都會發現它是咸的。你必須如實觀照一個已經達到的人,一個有洞察力的人——你必須如實觀照——而且你必須放下你舊有的比較習慣。

  有一次,發生了這樣一件事情。一個人來到佛陀面前,佛陀說:很美。你是一個美麗的人。我從來沒有遇到過像你這樣的人。一個主要的弟子,阿難,就坐在附近。阿難始終會在場。他變得很不安。當那個人離開時,他就對佛陀說:但是你告訴我同樣的話,你也一直在對別人說同樣的話,對許多人說,我一直在聽。這是什麼意思?

  佛陀笑著說。每個人都很美,如此之美以至於每個人都比其他人更美。

  阿難覺得這是無稽之談?每個人怎麼可能比其他人更美?每個人都包含在其他人裡面。

  佛陀不是在談論這個人的事,他是在談論他的意識覺知。當你達到的時候,整個世界都變成了一種祝福。當你達到時,突然間所有的一切都是美麗的、明亮的、發光的——沒有什麼是黑暗的,沒有什麼是罪惡的,沒有什麼是邪惡的。當你滿足時,你放眼十方,一切都如此地滿足,如此地完整,如此地完美:這種完美是全然的,因為你已經達到了。一個已經達到的人是不可能譴責的。

  就在幾天前,這座房子後面的屋頂掉了下來。而我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多麼美麗的一片廢墟啊!它是如此完美,你不可能做出比它更好的廢墟。簡直太完美了。一切都是如此美麗,以這樣的圖案,就好像有專人在做這件事情一樣。這不像是意外的,就好像有人創造了它。

  如果你能以完美的覺知去看待事物,一切都是好的。你感受到一切的祝福,你可以祝福一切。這就是正在發生的事情。

  龐居士指著空中的飄雪說:「好雪片片,不落別處。」

  有位姓全的參禪者就問:「那落在什麼處?」

  他是正確的,因為一個已經達到的人應該不會去比較。比較是屬於無知的人。比較是屬於無知的心態的一部分,所以一個已經達到的人怎麼站在比較的立場說話呢?一個覺醒的人始終是在這裡和現在。他怎麼能談論其他地方呢?對一個覺醒的人來說沒有其他地方。

  這個弟子一定聽說過所有這些事情,他一定在他的記憶和智性中積纍了這些東西,他一定是一個注重頭腦的人。他立即就提出了一個問題:「那落在什麼處?」那你是什麼意思?這個「別處」是哪裡?你帶來的是比較,而我們聽說,一個已經達到的人從不比較——他的生命中沒有比較,他根本不知道比較。

  如果你只活在這一刻,你怎麼可能比較呢?你怎麼能說這一刻是美麗的。你將其他的時刻帶了進來,你在作比較——那麼其他的時刻就沒有那麼美了。這是什麼類型的成就?

  有位姓全的參禪者就問:「那落在什麼處?」

  龐居士於是就給了全禪客一掌。

  龐居士為什麼打他一掌?——為的是讓他清醒過來。你需要被打很多巴掌,因為有時候僅僅一個答案是沒有幫助的,它甚至會產生更多的問題。而當遇到一個以頭腦為導向的人時,你不能回答他,因為答案會產生更多新的問題。你回答得越多,問題就越多。需要被突然地棒喝。

  你有沒有觀照過,如果有人突然打你一巴掌,頭腦會立即停止片刻?當它是出乎意料的,絕對出乎意料的時候,誰會意料到這樣一種非理性的行為?而他們是來為這個人送行的。他們沒有想到他是粗魯無禮的。龐居士打了一掌——他想將這個弟子帶回到當下。

  記住,你的意識既不是頭腦,也不是身體。意識就存在於這兩者之間,它是一種幽靈現象。如果你完全在身體的層面,頭腦就會消失。如果你變得完全有意識,那麼頭腦也會消失。如果你還沒有成為完全有意識的人,那麼一個師父會打你一巴掌,至少將你帶回身體層面,因為在那一刻也沒有頭腦。

  這就是性的美麗和吸引力,它深深地打了你一巴掌,讓你回到身體的層面——在那一瞬間,頭腦就消失。

  這就是為什麼在戰爭中,人們感到非常振奮、興奮,因為當你面對死亡時,你突然就處在身體的層面,頭腦已經消失。許多事情之所以吸引你,衹是因為它們給你帶來了震驚。

  一個賭徒——賭博有什麼吸引力?他將自己所有的東西押在賭注上,現在沒人知道會發生什麼。震驚的事情就在拐角處等著。他很激動,他無法用頭腦去思想——思想暫時離開。當骰子落在桌上的瞬間,沒有頭腦思想,衹有等待。在這種等待中沒有頭腦思想。這個人已經完全安住在他身體的層面。

  頭腦消失了,那是最好的,最放鬆的時刻。但對於身體的層面來說,它不可能永遠存在這種狀態中,衹有一瞬間。就像你潛水一樣。你能在那裡停留多久?你可以強迫自己停留一會兒,然後你就必須再次退出來。你可以潛入身體——性是一種潛入身體,賭博是一種潛入身體,酒精是一種潛入身體。你可以潛入一會兒,然後你又得退出來了,這將會更加沮喪。

  但禪師們使用了棒喝,因為棒喝可以使你更清醒一些,在這種清醒狀態中,有可能如實知見到棒喝你的人。而他就是那個答案,真相永遠無法憑口頭給出答案。無論你什麼時候問,覺醒者就是答案本身。

  他正在將你帶回到身體的層面,以便頭腦消失。而你可以如實地看到這個人,但你也可能被錯過。如果你變得過於關注被棒喝以及為什麼被棒喝,你又將對棒喝提出了新的問題。那麼你就會錯過。

  這個龐居士是在說。請靠近一點。不要問了,也不要想了,看著我。在震驚之中,你將可以看到。

  全禪客說:「不要草率地胡亂打人。」

  這個全禪客太在意那一巴掌了。以至於他錯過了重點,他已經將它變成了一個問題,而重點不是將那一巴掌變成問題,而是要去看打了他一巴掌的那個人。

  而這個龐居士在那一刻事實上真的很美,在他的巔峰時期,二十年的努力已經到達了頂點。他又將回到了世界,他將再次回到了見山是山,見水是水的狀態。他已經觸及到了源頭,正在走向外圍邊緣,走向世界,以檢驗它是否到達了絕對的真實。

  在一個與世隔絕的寺院裡很容易取得一些成就。在那裡很容易感覺到有所成就,但真正的考驗在於市場中,在於塵世中,在於每個實際的因緣情況,在於當下的挑戰。他能經受得起歷緣對境嗎?

  這個人來自源頭,帶著源頭的清新和芬芳。此刻,他是最美麗的,就像早晨的露珠一樣清新,就像剛打開花瓣的新蓮花一樣清新。這是最美麗的覺知狀態。

  龐居士以深深的慈悲之心打了全禪客這個人一巴掌,好讓他感受到。不要為問題而煩惱。我就在這裡。看著我。

  全禪客說:「不要草率地胡亂打人。」

  龐居士說道:「如此見解,也敢妄稱禪客,閻王爺也不會放過你的!」

  全禪客又問:「如果是你,你又該如何應對呢?」

  「……敢妄稱禪客?」你在問一個問題,好像你已經如實知見到了似的。

  記住,有兩種類型的問題:一種問題來自於沒有知識——它是美麗的,一種問題來自於你的知識——它是丑陋的。出自沒有知識的問題可以被回答。師父會幫助你找到答案。從你的知識中產生的問題——你將無法被幫助到。

  這就是為什麼龐居士說:「如此見解,也敢妄稱禪客,閻王爺也不會放過你的!」因為所有沒有如實知見到的人,他們都注定要下地獄。所有的學者,如果他們沒有覺知到,沒有意識到,沒有如實觀照到他們通過理論隱藏自己的無知,在自己外圍邊緣築起一道知識的屏障,試圖隱藏他們沒有如實知見到但假裝以為知道的事實,那麼他們注定是要下地獄。

  一個罪人可以到達天堂,但一個學者要到達天堂,這是聞所未聞的。因為如果你認為你已經如實知見到了,那麼所有的門都是關閉的,知識無法進入。這就是為什麼他憤怒地說:「如此見解,也敢妄稱禪客,閻王爺也不會放過你的!」

  全禪客又問:「如果是你,你又該如何應對呢?」

  龐居士又給了全禪客一掌並說:「眼見如盲,口說如啞。」

  龐居士就在那裡,他可以感覺到。你可以在那一刻吸收他,消化他,他可以成為你的一部分,他是可用的。

  全禪客又問:「如果是你,你又該如何應對呢?」他的自我受到了傷害。有自我——注定要下地獄?他的自我進來了。一巴掌並沒有喚醒他,他已經進入了更深的昏睡狀態中。現在他處於戰鬥的情緒中,他開始怒火中燒。然後他說:那你呢?你要去哪裡?我要下地獄,但你要去哪裡?

  龐居士又給了全禪客一掌並說:「眼見如盲,口說如啞。」

  一個處於榮耀頂峰的人……他是在說:「我在這裡,你有眼睛,但你卻沒有見到,你有嘴,但你卻是個啞巴。」

  一張嘴如果被頭腦思想所利用,那它就是啞的。那麼它就衹是機械地在運動。一張嘴不被頭腦思想所使用,而是被寂靜所使用,那它就不是啞巴。所以記住,有的人是啞巴卻不停地喋喋不休,也有寂靜者,他們真的有嘴,他們不是啞巴,但他們言不貴文。他們只說他們所如實知見到的,他們只說有幫助的,他們只說你所需要的。說話並不是他們的需要,他們說話衹是為了幫助你。

  你說話——這是你內心的一種瘋狂需要,因為你不能靜默。你繼續說話衹是為了避免靜默。你的談話是一種獨白。你不是在和對方說話,對方衹是一個藉口。他沒有和你說話。他沒有在聽你說話,你也沒有在聽他說話。他衹是假裝在聽,他衹是在等待可以開始說話的適當時機。他衹是在等待一個合適的時間點,以便從那裡他可以繼續,從那裡他可以插上話。

  我聽說過。有一個領袖來到一個城鎮。許多人聚集在一起聽他講話,但漸漸地,他們都離開了。當領袖講完話時,只剩下穆拉·納斯魯丁了。領袖非常感激,他說:「我非常感激。我真是太感激了。我從來沒有想過,你竟然是我一個如此好的愛人和追隨者。」納斯魯丁說:「我不是,不是這樣的。我是這裡的下一個演講者,所以如果你說完了,我就應該開始了。」

  當有人在聽你說話時,記住,他是下一個演講者,他衹是在等你說完。如果你一直說下去,他會告訴人們你是個無聊的人,但他真正的意思是你從來沒有給過他一個無聊的機會。那些從不給你任何機會開始的人被稱為無聊的人。他們一直在說,不停在說。他們從不給你一個小片刻,以便你能插上話。

  一個師父說話——他的話來自他的寂靜,來自他的內在的寂靜。你說話——你的話來自你內在的瘋狂。這就是為什麼龐居士說:「眼見如盲,口說如啞。」——因為你的眼睛充滿了許多思想念頭。就像下雨時天空被雲層完全覆蓋,你看不見天空在哪裡,當思想念頭太多,漂浮在你的眼睛裡,你就看不見了。當思想念頭在你的頭腦中紛飛時,你就成了啞巴。

  要寂靜。首先達到寂靜,然後你的語言文字將帶有巨大的力量和能量,然後無論你說或不說都有意義,你的每一種姿勢都將是一首詩。甚至你靜靜地坐著,你也會在你的外圍邊緣釋放出巨大的能量——這是一種共融。

  寂靜是所有能量的源泉,但你透過你的瘋狂而說話。你對說話有一種沉迷。這就是為什麼如果你被單獨隔離了幾天,你就會開始自言自語。第三週後,你不能再等待別人來聽了,你開始自言自語。你不能再等待了。現在有這麼多的話,不得不把它拋出去。

  你的談話是一種宣泄,是一種淨化。但為什麼要在別人身上清洗自己?為什麼要將你的污垢扔給別人?如果你想清洗自己,就獨自清洗自己。關上你的門,盡情地和自己交談。自問自答,讓它成為一個遊戲。這將是正確的,因為這就是你正在做的一切。但是當你和別人一起做的時候,你從來沒有覺知到你在做什麼。當獨自一人時,你就會覺知到。獨自一人去做,很快你就會覺知到你一生都在做什麼。

  然後漸漸地,你越是意識覺知到,語言文字就消失得越多,雲彩就消失得越多。當內在的天空沒有云,當你的眼睛沒有語言文字和思想念頭,你的口中充滿了寂靜,然後……那麼你將具有眼睛,那麼你將具有耳朵,那麼你的感官將完全空無——它們是載體,是媒介。然後交流才有可能。

  第八章:第一義諦

  一九七四年十二月十八日上午在佛陀禮堂

  在京都黃檗寺的山門上,有「第一義諦」四個大字。這是洪川禪師當年寫就的書法珍品。

  當年洪川禪師在寫這四個字的時候,他的一位性格直率的弟子不知道為他磨了多少墨汁。

  洪川禪師寫了第一幅後,那個弟子批評道:「這幅寫得不好。」

  洪川禪師又寫了另一幅後問:「這—幅呢?」

  這位弟子又說道:「比第—幅還差。」

  洪川禪師耐著性子—連寫了六十四幅「第一義諦」,仍然得不到這位弟子的讚許。

  最後,趁這位弟子走出去磨墨的片刻之間。洪川禪師心想,「這下我可以避開他那銳利的眼光了。」於是,在心無所羈的情況下,一揮而就了「第一義諦」四個大字。 

  他的弟子回來看了說道:「神品傑作!」

  在我們進入這個美麗的故事之前。首先,如果你分裂了,那麼衝突不僅出現在你的頭腦中,而且出現在你的生物能量中——那麼你就被分裂成兩個。如果你是兩個,能量就會在衝突中被浪費掉,能量被耗散掉。除非你是一體的,否則你什麼也做不了。就內在旅程而言,你的一體性將越來越需要。在表面上,這是可以的,即使你是分裂的,你可以繼續做日常工作。

  想像一個有一個中心的圓:如果你從外圍向中心畫兩條線,在外圍它們被分開,你越往中心走,差距就越小,就在中心附近,差距幾乎沒有,在中心,差距就消失了。在中心,一切都成為一,在外圍,一切都被分裂,是二。

  當你有自我意識的時候,你是兩個,因為那時你存在於外圍。當你沒有自我意識的時候,你是一,因為那時你不存在於外圍,你存在於中心。

  如果你是一個自我主義者,你正在耗散你的能量,因為自我存在於外圍。自我為他人而存在,它必須在外圍。當你處於你的內在深處全然的單獨時,自我就不存在。你存在,但自我不存在,當你存在,沒有自我,你的能量是巨大的。當你沒有自我,你就是一個神。然後你是不分裂的,而能量的來源是無限的。

  在外圍,一切都是分裂的,不僅是分裂的,而且還是衝突的。就好像我的左右雙手在相互搏鬥一樣——右手打左手,左手打右手。會發生什麼?有沒有任何一隻手獲勝的可能性?——沒有可能,因為兩隻手都是我的,右手不可能贏,因為它是我的,左手也不可能贏,因為它還是我的。

  在雙手背後的我是一體的,所以沒有任何勝利的可能。而所有的勝利都將衹是夢想和虛誇。我可以愚弄自己,我可以把我的右手放在我的左手上,然後說:現在右手贏了。我可以在一瞬間改變這種局面,我可以將左手放在右手上面,然後說:左手贏了。這就是你一直在做的事情。

  如果你與自己戰鬥,就不可能會有勝利。沒有人會被打敗,也沒有人會贏,整場遊戲都是愚蠢的。但有一件事是肯定的——如果你不斷與自己戰鬥,你就是在耗散能量。右手贏不了,左手贏不了——你最終會被打敗的。這是自殺,你在毀滅自己。

  當你是一時,你就成為一個創造者,當你是二時,你就成為自殺者——你將毀滅自己。而你怎麼成為二呢?每當自我意識產生時,你就變成了二。每當你看著別人,感覺到,他們會怎麼看我?——你就變成了二。

  這就是為什麼當你是二的時候,所有的美麗都不會發生。創造者必須忘記一切,他必須忘記整個世界,衹有這樣,來自超越的東西才會降臨。

  一位偉大的英國詩人,柯勒律治,只留下了七首完成的詩,他是最偉大的大師之一。他留下了成千上萬首不完整的詩作。總共有近四萬首,衹有七首是完整的。

  就在他臨終前,有人問你是怎麼了?整個房子裡都是不完整的詩,有幾首詩只需要再努力一下——只差最後一行,或者三行在那裡,只差一行。你為什麼不努力將它們完成?

  據記載,柯勒律治曾說過。誰能努力去完成它們?我從來沒有努力寫過一個字。當我不在的時候,就會有東西降臨。有時只來了三行,我在等待著第四行,但它一直沒有到來。我無法完成它,因為它是來自一個不同的存在平面。這三行詩來的時候我不在,而當試著將第四行努力加入時,我將存在得太多了。我可以努力地加上它,但那將是虛假的。這將是一種強加的東西——它不會有流動,它不會是真實的,它不會是如實的。那麼我可以做什麼?我可以簡單地等待著。

  他為某些詩等待了二十年,然後那一行,缺失的那一行才降臨,然後他纔會將它加進去。

  據說印度最偉大的詩人之一泰戈爾,每當他寫詩或畫畫時,他都會變得如此自覺,以至於忘記吃飯,忘記喝酒,忘記睡覺。即使是他的妻子來了,但他無法認出站在他面前的是誰。所以每當他有創意的時候,沒有人會打擾他,沒有人會靠近他的房子。他處於一種完全不同的狀態,打擾他可能是致命的。三天,四天,甚至幾個星期,他都不進食,心無旁騖。他已經成為一個載體——他是一。

  剛好,泰戈爾的書,被授予諾貝爾獎的《吉檀迦利(GEETANJALI)》,變得舉世聞名。他自己翻譯了這本書,因為他是用孟加拉語原創的。原文是孟加拉語,他自己將它翻譯成英語。但他不太自信,翻譯散文很容易,翻譯詩歌是極為困難的,即使是你自己原創的詩歌。

  詩歌存在於語法之外的某處——它更多的是音樂的成分,更少的是語言成分,它更多的是一種感覺,而不是一種思想。它難以捉摸,而這正是它的魅力所在——你無法一成不變限定它。它像一條流動的河流,不像一個池塘。散文像一個池塘,詩歌像一條河流。

  泰戈爾嘗試了許多天,他將在單個作品上下功夫。然後他將它完全翻譯出來。

  但他並不自信,他向C.F.安德魯斯尋求幫助。安德魯斯是聖雄甘地的同事之一,他為印度的獨立做了非常深入的工作。安德魯斯看了之後說:「太棒了,太美了!我只想修改它的四個地方,因為這四處不符合語法。」所以他修改了這四個地方,衹有四個詞,泰戈爾非常高興。安德魯斯說:現在好了。

  泰戈爾將它帶到了倫敦。在這本書出版之前,他在英國大詩人之一葉芝的家裡召集了一個小型的詩人聚會。近二十位詩人,都是知名人士,聚集在一起——他們都一起聽泰戈爾讀詩。讀完後泰戈爾問大家:「你們覺得詩歌有什麼問題嗎?」葉芝站了起來,他說:「有四個地方出了問題。」泰戈爾很驚訝。他不敢相信,因為沒有人知道安德魯斯在四個地方改變了這本書。他問道:「這四個地方是在哪裡?」它們是完全相同的地方。葉芝說:「就在這四個地方,流動已經停止了。這四個詞是別人放進去的,不是你。」

  葉芝是一個非常有洞察力的詩人,他能感覺到,這條河流在某處變成了一個池塘,有另一個人從不同的存在平面進入,有什麼東西變得像一個阻礙,這條河流不再像以前那樣容易流動。在某處有一塊石頭,一塊岩石。語法就像一塊石頭——它是死的。

  泰戈爾接著說:「是的,安德魯斯建議說這些詞,他是英國人,所以他知道得更多。英語不是我的母語。他補充說:這是安德魯斯糾正之前我所使用的四個詞。」葉芝說:「它們是不符合語法的,但它們是具有詩意的,它們是流動的,所以忽略語法,保留流動。」

  在最中心的地方,流動纔是關鍵。語法是無關緊要的,語法存在於表面上,在中心——衹有一股能量流。需要一個不同的存在平面。當來自超越的東西降臨到你身上時,你只需要成為一。

  這是人類的兩個層面:二,二元性的層面,印度教稱之為DWAITA(二),二的層面,非二元性,一的層面,不二的層面。當你分裂的時候,你就在這個世界上,當你不分裂的時候,你已經超越了——你不再在這裡,你已經深入到了那超越的。那麼外圍與中心在你身上相匯合。所以整個努力就是如何變得不分裂,如何成為一。

  就在前幾天晚上,一個女孩來找我,她說:我已經是一個弟子了。為什麼要將外面和裡面分裂開?真的有內外之分嗎?分界線在哪裡?你能畫一條線然後說:超過這個位置就在裡面了嗎?——你能在身體一條線並說:如果身體死了,你也會死,如果身體不在那裡,你在哪裡?

  那麼在頭腦中呢?——如果頭腦變得無意識,你就會變得無意識。沒有頭腦的你是誰?你在哪裡分裂——一切都是聯繫在一起的。

  相對於外圍它是在外面,相對於中心它是在裡面,但是外圍屬於中心。你能有一個沒有外圍的中心嗎?——那會是什麼類型的中心?中心屬於外圍的。你能有一個沒有中心的外圍嗎?——它們彼此相互依存。它們就像一條河流的兩岸——河流在其間流淌,你不能將它們分裂開。

  你很餓——你不會說。飢餓在裡面,所以我怎麼能吃外面的食物?你吃了食物,食物轉變成你的血液,血液轉變成你的生物能量,你的生物能量轉變成你的思維,你的思維轉變成你的心,你的感覺,你的感覺轉變成你的觀照,你的觀照轉變成神聖的,終極的。在每個層面上都有一種微妙的消化。(編者按 瑜伽系統中的五鞘:純粹意識被五個鞘所包裹。這五個鞘分別是:粗身鞘、能量鞘、心意鞘、智性鞘和喜樂鞘。)

  你拿著食物,它在外面。當你接受了它,消化了它,非必要的東西又被排出了,必要的向中心移動。你已經消化了它——它變成了血液、骨骼、肉體——色身。然後消化再次發生——最微妙的消化將再次被吸收。它將轉變成為你的生物能量,科學家稱之為生物等離子體。它變成了你體內的電。然後,消化發生了,它的本質再次被向內吸收——它成為你的思維。思維是微妙的電流。然後再向內移動。思想被消化為感覺——它成為你的心靈,所以愛始終是一種比思維更微妙的生物能量,但那也不是終點。在愛中,更微妙的東西被吸收和消化——它成為你的觀照,你的靜心。它成為你的覺知,但那也不是結束,因為觀照仍在那裡,而當觀照在那裡,分裂也將在那裡。分裂已經縮小,你快到中心了,但分裂還在那裡。你是一個觀照見證者——主體和客體。你是什麼的觀照見證者?分裂仍然存在。

  在最後一次跳躍時能量已經完全集中,客體和主體消失了。然後就沒有觀照見證者了,然後你就到了彼岸,然後那麼你就好像不存在。衹有你存在,而你的自我不存在,你已經成為了整體。

  這是一種狀態,最終的狀態,在這種狀態下,從某種程度上說,你(的自我)是完全地、徹底地消滅了,而從另一種程度上說,你已經成為整體。兒子消失了,現在你已經成為父親。現在沒有耶穌,衹有最高的天父存在——聖子被吸收了。你在外面的和裡面的之間的界限將在哪裡劃定?

  許多人來找我,他們說:我們內心已經是弟子。但是外面真的有一個劃分嗎?如果你分裂了,如果你分裂成兩個人,那麼衝突就產生了,整個內部戰爭的遊戲,一個內部政治就產生了——誰來統治誰?要麼外在控制內在,要麼內在控制外在。如果外在支配內在,你就會成為一個唯物主義者。如果內在控制外在,你就會成為一個唯心主義者。無論哪種情況,你都是一半的,你不是完整的。

  當外在和內在消失時,沒有人控制任何人,因為控制並不是一個好的狀態。控制者遲早會被放棄,壓迫者會變成被壓迫者,被壓迫者會變成壓迫者。這衹是你的左手和右手之間的鬥爭,整個遊戲都是一種偽裝。記住這個矛盾:你越是向內走,外在的東西就越少。當你真正到達最內在的時候,內在和外在都會消失。那麼你就什麼都不是,也將是一切。


 樓主| 發表於 2023-8-28 21:08:03 | 顯示全部樓層
在一所學校裡,一位老師問了一些棘手的問題,然後她說:「查理·布朗,你如何定義空無?」查理·布朗毫不猶豫地說:「空無是一隻剝了皮的氣球。」那是你在最後一刻,剝去皮膚——空無。但那時你已經成為整體,因為皮將你與整體分裂開來。

  而你的皮在哪裡?自我意識,自我就是你的皮。當自我關閉時,你同時成為空無和整體,因為它們都意味著同樣的事情。

  第二件要領悟的事情是:你可能已經在你自己和其他人身上觀照到,有一種非常強烈的衝動,想要變得無意識。清教徒無法理解它,道德家也無法理解它,因此各種類型的酒精、毒品、化學麻醉劑所具有吸引力——為什麼?傳教士們不斷反對它,但它沒有改變一個人,沒有一個人透過它被改變。人類不斷在自己的道路上前進:清教徒不斷譴責,但沒有人聽他們的話。

  這不可能是一件普通的事情,一些非同尋常的事情牽涉其中。這就是為什麼試圖改變一個酗酒者是如此困難——極為困難,幾乎不可能。為什麼變得無意識會有這麼大的吸引力?——因為自我意識是一種疾病,它是一種負擔。而要超越它衹有兩種方法:一種是陷入無意識狀態,另一種是成為超意識狀態。要麼走向超意識,要麼走向無意識。自我意識是具有如此的緊張,具有如此的痛苦和焦慮,所以要麼走向酒精,要麼走向神。

  神和魔鬼,神和酒精事實上不是對立的。如果神是至高無上的意識,那麼無意識就是相反的極點。

  我聽說過。有一次,一位社會工作者試圖讓人們皈依宗教,反對罪惡,反對酗酒,她來見穆拉·納斯魯丁。她說:「上次我去見你時,你是清醒的,這讓我非常高興。但現在你又喝醉了,這讓我非常不高興。」穆拉·納斯魯丁滿臉愉悅地說道:「是真的嗎,這迴輪到我高興了。」

  酒精,無意識,可能不會給你真正的快樂。但至少它能幫助你忘記不快樂。你忘記了你的焦慮,透過化學幫助,你放下了分裂,把分裂一分為二,丟掉自我意識。

  自我意識是心靈中最大的緊張。這就是為什麼有時你想要獨處,你想要去喜馬拉雅山,忘掉整個社會。

  社會不是問題,但當有另一個人在場時,很難做到自我意識或無意識——兩者都是一樣的。

  當有另一個人在場時,很難忘記你自己,「你」在你的心中創造了「我」,它們是兩個極性。當沒有其他人在場,衹有你一個人的時候,你會感到某種放鬆。這就是為什麼人們去森林。但是他們也會慢慢變得無聊,因為當你獨自一人的時候,緊張就不存在了,但無聊感會進入,因為興奮感消失。

  興奮是一種焦慮——焦慮是一種興奮。如果你在尋求興奮,你就不能靜心,你無法轉向到一個單獨的地方,你無法轉向內在,因為在那裡你將是單獨的,沒有興奮。興奮需要另一個。獨自一人,你怎麼會興奮?——什麼都沒發生,你怎麼會興奮?要發生任何事情,都需要另一個人。因此,如果你獨自一人,你就會覺得很無聊。如果你與社會同行,生活在關係中,那麼你就會變得很緊張。

  所以進入這種單獨狀態是沒有幫助的。但是,如果你能在與他人相處的過程中放下自我意識,在人際關係中,如果你能放下自我意識,突然之間就沒有了緊張和無聊,生命就是一場沒有任何興奮的持續慶祝。這是一場非常靜默的慶祝活動。這是一種極樂,但沒有任何興奮,這是一種非常涼爽的至福,這是一種深深的滿足,但沒有任何興奮。

  一個覺醒者是如此地滿足,但卻沒有任何興奮。他完全滿足了。他什麼也不想去實現,也沒有什麼新的事情發生,但他衹是對自己變得如此滿足,以至於這是一種極為清涼的享受狀態——這是一種寂靜的極樂狀態。

  記住,這就是快樂和極樂的區別:快樂是興奮,極樂是一種沒有興奮的快樂。如果有興奮,你遲早會感到無聊,因為衹有當興奮是新的時候,它纔是興奮的。但是,你怎麼能對同樣的事情一次又一次地感到興奮呢?

  你對一個女人或一個男人感到興奮,但當蜜月結束後,那麼興奮也就結束了。幾乎總是在蜜月結束時,婚姻就結束了——那麼就衹是沿襲下來的習慣了,因為你在尋找興奮,而興奮不可能是一種持續的現象。除非你的愛是涼爽的,不是冷冰的,記住,愛是涼爽的——冷冰是死的,涼爽是活的,但沒有任何興奮——如果有興奮那它一定會變得無聊。

  在這個世界上,一切都以無聊告終,它必須如此。當你到達你生命最內在的核心時,你會沒有任何原因地快樂,你會沒有任何理由地快樂,你會沒有任何興奮地快樂。就不會無聊了。這也是發生在真愛中的事情。

  你需要愛,因為衹有在愛中你纔會變得沒有自我意識,衹有在愛中對方纔會消失。沒有必要成為「我」。與你所愛的人在一起,你可以是單獨的。即使愛人或被愛的人在場,你也可以是單獨的。愛中最深的可能性是,它幫助你放下自我意識。

  但是,如果你必須不斷地顧忌著對方的存在,如果你必須表現出適宜的行為,如果你必須遵守規則,如果你甚至在愛中也必須去計劃說什麼和不說什麼,那麼這種愛遲早會變酸、變苦,因為自我意識在那裡。

  無論你在哪裡發現自我意識消失:在酒精中,在愛情中,在靜心中,你都會感覺良好。但是酒精不能給你一個永恆的狀態,愛可以給你一個永恆的狀態,但是這種可能性是極為困難的。

  記住,愛比靜心更難,因為愛意味著與他人一起生活而沒有自我。靜心意味著與自己一起生活,完全忘記他——這是一個比愛更容易的層面。這就是為什麼那些能夠愛的人不需要靜心,他們將透過愛達到終極。

  耶穌說愛是神。但愛是非常困難的。它是極為困難的,因為對方帶著他所有的問題進入。另一個人有病——你也有病,當兩個有病的人相匯合時,疾病不僅是相加的,而且是倍增的。

  愛是非常困難的,但如果你能愛,那麼就不需要任何靜心了。愛將成為你的靜心,你將透過它達到。如果你不能愛,如果你感覺到很困難,那麼靜心就是唯一的門。

  衹有百萬分之一的人是透過愛來達到的,其他人是通過靜心來達到的。一旦你成為靜心者,愛也將變得容易,然後你可以去愛。如果你愛,靜心就會成為它的一個影子。

  你必須決定如何放下你的自我意識。有兩種方法:一種是透過愛,透過一種關係,與另一個人生活在一起,並且成長——這是一條很困難的道路,極為艱辛——沒有比這更困難的了,另一種是生活在靜心中。你必須作出選擇。

  如果你在愛中成長,靜心會像影子一樣發生。愛和靜心是同一枚硬幣的兩個方面,如果你已經掌握了其中一個方面,那麼另一個方面也隨之而來。如果你靜心,愛將隨之而來——如果你愛,靜心將隨之而來。這是你必須要選擇的。

  靜心比較容易——愛比較困難。除非你想不必要地進入困難——那將是由你決定的——否則靜心時愛會自動到來。這就是我的感覺: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必須通過靜心,然後愛才會發生。衹有百分之一的人可以透過愛,而靜心隨之發生。這就是現狀,事情就是這樣的。但有一件事是肯定的,那就是在任何一種狀態下,自我意識都將被放下。現在試著理解這個故事。

  在京都黃檗寺的山門上,有「第一義諦」四個大字。這是洪川禪師當年寫就的書法珍品。

  禪宗運用各種類型的技巧在靜心中成長,書法是其中之一。如果你看過日本或中國的書法,你會覺知到某種質量——具有流動性的。沒有其他文字能做到這一點,因為其他文字都是一種字母表。遠東的文字——中文、日文,沒有字母表。它們是圖像文字,不是用硬筆,而是用毛筆,而流動就是它們的品質特徵。

  因此,書法不僅是寫出來的,它還承載著某種東西,大師做到了這一點——流動。改進是不允許的,你不能修改它,你必須簡單地一氣呵成。需要一個非常熟練的師父,一種非常專注的狀態是必需的。你不能改進它,你不能修改它。如果你修改它,就會失去整個意義,因為那時自我就進入了。你必須簡單地與它一起流動。

  這些是書法圖畫,但最基本的東西不是寫出來的,最基本的東西是隱藏的。你會感到驚訝。在一個寺院的大門上只寫著這些字:「第一義諦」。那是什麼類型的信息?——第一義諦,它沒有說什麼。如果你去讀這些字。第一義諦,它說了些什麼呢?裡面沒有任何信息。

  第一義諦是「流動」——它沒有寫出來,這些文字衹是一種間接的表達方式。如果你看書法,有第一義諦,就是流動。如果你能流動,如果你的能量能流動而沒有任何阻礙,你就會實現。但是,當你變得有自我意識的時候,障礙就會進入,馬上。

  這就像進入睡眠一樣——如果你變得有自我意識,你就無法進入睡眠。現在西方正在遭受失眠癥的折磨,遲早全世界都會受到影響,因為睡眠需要自我無意識。

  然而整個文明卻教你如何更有自我意識——在生活中行走、做事、行動,整個訓練就是如何成為一個微妙的自我主義者。西方的心理學說需要一個成熟的自我(MATURE EGO),而整個東方的努力是需要一個成熟的無我(MATURE EGOLESSNESS)。

  事實上,當你變得無我時,你纔是成熟的,而不是在此之前。

  自我是一種不成熟的現象。它是幼稚的、愚蠢的、弱智的,因為透過自我,你衹是將自己從宇宙的流動中切斷,然後你不再是它的一部分。就好像大海中的一朵浪花說:我是完全獨立的,我不屬於大海——我與大海沒有關係,我是分離的。自我就是分離,而當一個波浪說:我是分離的,這個波浪就是愚蠢的。波浪與大海是一體的,大海在它裡面。

  真正的成熟是達到一種無我的狀態——一個剝去皮的氣球——然後你就完全成熟了,一個佛,一個當下已經覺醒的人。西方心理學教導你應該成為一個成熟的自我——這很好。如果你獲得它衹是為了放下,那麼它是好的,因為你衹有在擁有它的時候才能放下一個東西。

  獲得自我,這很好,但不要深陷其中。它是一種需要獲得和放下的東西。這是你必須得到的東西,因為如果你沒有獲得一個自我,你將如何實現臣服?這對我來說一直是個問題。

  東方人來找我。印度人、日本人,他們可以非常輕易地臣服。他們幾乎已經準備好臣服了,但他們沒有什麼可臣服的。西方人來找我,他們極為反對臣服,他們有東西可臣服。如果他們臣服了,他們就會成長。而東方人,在他們放下某些東西之前,他們必須獲得一個成熟的自我。

  記住,衹有你所擁有的纔是可以臣服的。如果你沒有自我,你準備臣服什麼?西方的心理學邁出了第一步,東方的宗教邁出了最後一步。它們是互補的。除非西方心理學和東方宗教相匯合,否則人類將不斷陷入困境中。

  關於什麼是「第一義諦」?他們什麼也沒說。但「第一義諦」不是重點,文字不是重點,重點關鍵是,師父將它們寫得如此流暢,使它們流動起來,甚至沒有一絲自我意識在其中。凡是愛在字裡行間閱讀的人,都能在這座寺院的山門閱讀到。

  為什麼在山門?——因為那是聖殿的大門。如果你有自我意識,你就不能進入聖殿,這就是第一義諦。如果你有自我意識,以自我為中心,你就不能進入聖殿。如果你沒有自我意識,衹有這樣你纔能進入。

  而什麼是寺院?——它是一個空無的地方。它不是被牆包圍的東西——而是一種空無。你將自我擱置在外面。這就是師父所面臨的問題:以如此流暢的方式寫下這幾個字,當他在寫的時候,甚至沒有一絲自我的影子進入其中。這很困難,因為除非你知道自我意識是如何破壞能量流動,否則你將無法評判這一點。「第一義諦」是在這樣的流動中,「自我」沒有障礙到——你衹是活在這種放手的狀態中。

  沒有什麼能像日本或中國的書法,沒有任何文字能做到這一點,衹有他們能做到——象形的、流動的、用毛筆書寫。需要多年的訓練。首先,一個人必須要教導傳統的書法技巧,單單這樣做是不行的,因為僅僅衹是技巧並不是重點。一個非常自我的人可以變得非常有技巧,但這並不是重點。

  首先,一個人必須學習書法多年,然後師父說。現在放下它幾年,忘記它。在三四年內,弟子必須忘記它。他將做其他的事情:園藝,清潔,數百萬件的瑣事,但不是書法。他必須完全忘記它,這樣技巧就不會停留在自我中,停留在表面上,而是會在中心沉澱,沉澱,沉澱,達到河流的最底部。

  然後師父說。現在——現在你可以繼續開始寫書法了。但這時的書法不要有任何自我意識,寫的時候好像你不是寫的人,就好像是別人透你過在寫,你衹是成為工具,衹是隨著能量而動。這就是重點,它將被放在寺院的山門上。

  當年洪川禪師在寫這四個字的時候,他的一位性格直率的弟子不知道為他磨了多少墨汁。

  站在師父邊上將墨磨好。墨必須是現磨的,不使用現成的墨水。這些都是象徵性的東西——一切都應該是新鮮的,活在當下。一個弟子站在旁邊不斷準備地好墨水,而師父則不斷地寫。

  洪川禪師寫了第一幅後,那個弟子批評道:「這幅寫得不好。」

  洪川禪師又寫了另一幅後問:「這—幅呢?」

  這位弟子又說道:「比第—幅還差。」

  但當弟子看到第一幅書法完成時,他說:「這幅寫得不好。」在洪川禪師的第一次嘗試中,這就成了問題:師父立刻意識到弟子,他正站在那裡判斷,看著。當有人作出判斷時,就很難保持無我狀態。他開始變得具有了自我意識,手有了輕微的顫抖,有了輕微的恐懼,有了輕微的努力,因為有人正在評判——他開始變得害怕,有一種輕微的緊張感進入了他的內心。

  穆拉·納斯魯丁應邀到一家女子俱樂部演講。一個女人走進房間問納斯魯丁:「你感到緊張嗎?幾分鐘後他就要開始發言了。」納斯魯丁說:「不,我從來沒有感到緊張,在我的生命中從來沒有發生過!」但他說話時卻渾身在顫抖。那個女人接著說:「那你在女廁所裡幹什麼?」他很緊張,竟然沒注意到自己是在女廁所裡。他沒有意識,他在忐忑不安地走著。

  當你緊張的時候,你不是你自己。當你有自我意識時,你就不是真我,你會恐懼,內心會有輕微的顫抖,因為別人會評判他們是否欣賞你——一種恐懼已經進入。

  我聽說過一位禪師,睦州道明(BOKUJU),他會和他的弟子們交談,盡管有時候弟子們不會在合適的時間來。他開始說話,卻沒有人聽。有時他會講很長時間,以至於弟子都消失了,但他會繼續不斷講。

  我一生中認識一個人。我有一個老師,一個難得的老師。我是他這門課唯一的學生,所以他告訴我:記住一件事,因為我不遵守規則,當我說話的時候,我記不住時間,所以如果你感到不安,或者你想去洗手間,就直接去,不要打擾我。然後靜悄悄地回來,坐下來,我會繼續。當你離開時,我不能中斷我的講話,所以你可以進來或出去,但不要打擾我。也不要等待,因為沒人知道我什麼時候會停下來。我可以在上課鈴響的時候開始,但我不能在下課鈴響時停止,因為鈴聲怎麼能控制我?從上課鈴響開始沒關係,但是停下來?如果有些東西是不完整的,我怎麼能停下來?——我必須得完成它。所以如果你厭倦了或者無聊了,就乾脆走吧。我試了很多次——我會在外面呆上半個小時,當我回來的時候,他會在那裡一直說話,那裡沒有人。

  這種人不會緊張,因為他不在乎別人是否在聽,他不在乎別人是否在評判他。但洪川禪師很緊張,他還不是一個完美的師父。這說明他對別人的評判比對做自己的事情更感興趣。他還沒有成為中心。他幾乎是在中心,他已經幾乎達到了,但還欠缺一些火候。

  洪川禪師又寫了另一幅後問:「這—幅呢?」

  這位弟子又說道:「比第—幅還差。」

  洪川禪師一定變得越來越擔心。

  洪川禪師耐著性子—連寫了六十四幅「第一義諦」,仍然得不到這位弟子的讚許。

  最後,趁這位弟子走出去磨墨的片刻之間。洪川禪師心想,「這下我可以避開他那銳利的眼光了。」

  那個弟子在外面,所以當他不在的時候,洪川禪師想再試一次。因為當弟子不在的時候,洪川禪師沒有自我意識,沒有人在那裡評判。

  於是,在心無所羈的情況下,一揮而就了「第一義諦」四個大字。

  當評判不在時,自我也不在了。當弟子離開時,洪川禪師也離開了。因為那個弟子,洪川禪師不得不存在於那裡。當學生不在路上時,洪川禪師也就不在路上了——路道很通暢,沒有人。弟子和洪川禪師都已經消失不見了。

  他的弟子回來看了說道:「神品傑作!」

  它是如何發生的?洪川禪師失敗了六十四次,第六十五次,他達到了。它是如何發生的?——六十四次,洪川禪師以一個造作者在做,而最後一次,洪川禪師的自我不在那裡——它已經憑藉那超越的而完成了。

  當你不在的時候,那超越就是可用的,當你在的時候,超越就不能發揮作用,因為你擋住了。

  這幅書法不僅成為一件傑出神作,而且通過這一次書法,洪川禪師成為了一個完美的師父,再也沒有人可以打擾他了,再也沒有人可以使他緊張了,再也不會有自我意識了——再也不會!這成為一種啟示,一種領悟。他能透徹地看到問題所在:不是弟子,而是他自己,不是弟子的眼睛和評判,而是他自己的自我。

  記住這一點,因為在你的靜心中會有一個時刻,屆時衹有你會擋在路上,沒有其他人。在你自己的成長中也一定會有這樣的時刻,那時一切都很清晰,衹有你一個人在路上。

  所以永遠不要想別人對你的靜心有什麼看法。永遠不要去想別人:他們為什麼要評判你,他們如何評判你的。他們的評判那是他們的事,衹是他們的事,與你無關。你做你該做的事,全然地做,將你的自我全然地抹去,那麼一切都開始發生。

  當造作者離開的那一刻,一切都開始發生,因為造作者就是問題所在。允許它自行發生吧。如果靜心沒有自行發生,你仍然在做它。那你仍然是一個造作者,你仍然在顧忌別人是怎麼想的、怎麼看的,他們是否會對你做出瘋狂的評判。如果他們的評判出現在你的心中,你就不可能是全然的,你就是分裂的。

  衹有自我纔會顧忌他人,因為自我依賴於他人。自我只不過是別人意見的集合,別人對你的評價。你不斷地被展示出來,是一個展覽者:「別人在想什麼,別人在說什麼?」因為這些其他人,你的自我一直存在著,變得越來越堅實,越來越具體化。

  你有沒有觀照到,每當你不顧忌別人,不顧忌別人對你的看法時,你的內心突然有了不同的能量流動,一種暢通無阻的流動——沒有阻塞,河流流向大海?那麼無論你做什麼,都會成為一個神品傑作——無論做什麼!你的品質現在都截然不同了。現在你完全存在於一個不同的層面上,無論你做什麼,即使是一件非常小的事情,都變得截然不同了。它將成為具有「第一義諦」的品質。

  如果你是全然的,即使你在進入這所房子之前脫下鞋子,你也會以不同的方式脫掉它們。它將具有「第一義諦」的品質。

  如果衹是一次書法,僅僅「第一義諦」幾個字,就能成為一個偉大的信息,為什麼不可以覺知地脫鞋子呢?有覺知地走路的方式而成就「第一義諦」的這種品質。你沒有自我意識地走著——你像動物一樣走著,像鳥一樣走著,或者你坐在樹下,像樹一樣坐著,沒有自我意識地走著。然後突然間,數百萬的未知事物開始在你體內開花。唯一的問題是你存在,而唯一的解決辦法是你的自我不應該在那裡。

  衹是讓路,不要站在那裡,衹是讓路,衹是將自我擱置在一邊。這很困難——這就是為什麼它是「第一義諦」。但是一旦你能做到這一點,聖殿就被打開了——你已經進入了。除了你,沒有人阻擋道路。

  看看你是如何做事的,你始終會發現你的自我。禱告的人總是四處張望,去清真寺看看,去寺院看看。如果有許多人在那裡,那麼人們就會熱切地做祈禱。如果沒有人看他們,他們衹是匆匆忙忙地做,彷彿祈禱不是為神做的,而是為旁觀者而做的。

  無論你做什麼,這種情況都在不斷發生。你不是在享受當下這個行為,而是在享受別人對這個行為的意見。這個行為有什麼價值,這個行為的意義是什麼,你為什麼在這裡?——衹是為了被別人評價你是一個非常好的人,一個虔誠的人,一個靜心的人,一個追求真相的人?真相似乎並不像別人說你是一個偉大的真理追求者來得那麼重要。

  人們每天都來找我。我看著。有的人背出了什麼點狀況,也許衹是背痛。他來找我,如果我說:這只不過是背痛,去看醫生吧,他感覺不是很好。如果我說:是你的昆達裡尼被激發起來了,看著他的臉,他感到非常高興,非常開心。而在一百個病例中,有九十九例是背痛。他說:第三隻眼睛發生了一些事情。但這沒什麼,衹是頭痛。如果我說:去吃點阿司匹林什麼的,他就會覺得很難受。我從他的臉上看出來。他來這裡是為了別的目的,為了印證他正在成長,他正在到達某種境界。從來沒有人通過頭痛而到達了。不僅頭痛必須被放下,而且頭本身也必須被放下。

  注意你自己,對自己正在做的事情保持正知。不要做愚癡者,不要自欺欺人。這很容易做到,但衹有當這些愚蠢消失的時候,終極才能發生。其他的都無濟於事。除非你想不斷在你的自我外圍邊緣積纍更多的垃圾,否則無論你做什麼,都要保持正知。不要像夢遊者一樣不斷前行,也不要試圖尋求別人的認可。衹要保持正知,觀照和等待——終極將會發生在你身上。因為通過觀照,你會消失。通過忘記別人,你將忘記你自己的自我。

  即使對神,人們也有同樣的關係——他們大聲祈禱,衹是為了從終極那裡獲得一些認可。因為沒有認可來自於那個源頭,他們創造了中間機構:祭司、教皇,他們可以給你認可。

  神從不會認可你。衹有在你不在的時候,神才會承認你,這就是問題所在。這就是祭司存在的原因,他們可以給你認可。他們可以告訴你。是的,你正在成長。如果你在成長,就不需要問任何人,成長本身就會說明一切,即使全世界都否認它,也沒有關係。如果你在成長,成長本身會說,你會感覺到它,你會透過它得到滿足。你不會去問。神不會對你給予認可。

  這就是為什麼在這個世紀我們說:上帝已死。如果祂不給我們認可,祂怎麼可能是活的?如果祂不來給我們一個證明,祂怎麼可能是活的?祂應該認出我們——衹有這樣。

  我們想將我們的自我帶到最後,因為祂不在那裡肯定。除非你也變成一個像祂一樣的無名者,否則就不可能見到祂。我們創造了祭司,大教會,他們給你證書。

  我認識一個人。他是印度一個小型的穆斯林社區的首席神職人員。他給了一封信,確切地說,是一封信,他寫了一封信,將一個即將死去的人的名字交給真主,說他捐了這麼多,做了那麼多,還有這個,那個,所以請「照顧好他」。這封信要和那個人一起放進墳墓裡。人們感到非常快樂,他們捐款、捐物、齋戒、祈禱,衹是為了得到一張大證書。當你死去進入墳墓,信會留在那裡。

  有一次,我在那個社區發言。我告訴他們。你們衹要去挖那些墳墓,就能在那裡找到那些信。但是他們不敢去挖,因為如果他們在那裡找到那些信,那麼整個大廈就會坍塌。那該怎麼辦呢?那誰會認可他們呢?

  不要要求認可,因為所有的認可都是自我的努力。不要去看別人,衹要看自己。當你成長,你就會如實知見到了。當你開花的時候,你就會如實知見到了。當你被祝福時,你就會如實知見到了。如果你成長了,就不可能不知道,你一定會如實知見到的。

  但是,因為在我們的生活中,我們不斷地和別人生活在一起,總是看著他們的眼睛,看著他們的感受,看著他們對我們的看法,我們不斷地相互看。然後這種習慣就變成了一個根深蒂固的模式。當你進入另一個世界,你也帶著同樣的習慣。

  就在幾天前,一個人來找我說:「我已經覺醒了。」我說:「很好,現在一切都結束了。那你為什麼來找我?」他回答說:「衹是為了印證一下。」這是什麼類型的覺醒,你不確定它?

  有一起針對穆拉·納斯魯丁被起訴的案子。因為他喝醉了,侮辱了某人。所以他被帶到了法庭。裁判官說:「你是否有罪?」納斯魯丁說:「有罪,法官大人,但我想接受審判以確定清楚。」沒有人是肯定的,甚至對自己,每個人都在看著別人。

  有一次,穆拉·納斯魯丁四歲的孩子問他:「爸爸,你為什麼和媽媽結婚?」穆拉·納斯魯丁凝視了孩子幾秒鍾後說:「那麼,你也不確定為什麼?所以你纔問我為什麼?我也不確定。」他稍後又補充說:「如果有一天你能知道我為什麼和你媽媽結婚,請記得也告訴我一下。」

  你生活在一個不確定的環境中,你唯一確定的是別人的認可。當你開始走向超越時,這是不需要的。這就是聖殿,第一義諦是在聖殿山門口:放下你自己——徹底放下你自己。你不能被允許進入。如果你無我時,那時你纔被允許。然後你就流入聖殿,然後就不會有能量的阻塞。

  嘗試一下吧——保持正知,像一個人一樣在這個世界上移動——沒有人,在這個世界上移動,就像一個全然的單獨——沒有其他人。如果沒有其他人在那裡,你的自我意識就會一點一點地消失。那麼弟子就出去了,沒有了弟子,你也就出去了。

  最後,趁這位弟子走出去磨墨的片刻之間。洪川禪師心想,「這下我可以避開他那銳利的眼光了。」於是,在心無所羈的情況下,一揮而就了「第一義諦」四個大字。 

  他的弟子回來看了說道:「神品傑作!」

  如果你能把自我擱置在一邊,你整個人都會說——神品傑作!你成為了神品傑作。世界上有兩種類型的創造者:一種是和物體一起工作——詩人,畫家,他們與物體一起工作,他們創造事物,另一種創造者,神秘主義者,他們創造了自己。他不是與物體打交道,而是和主體打交道,他在自己身上工作,為他自己的存在而工作。他是真正的創造者,真正的詩人,因為他把自己變成了一個神品傑作。

  你身上隱藏著一部神品傑作,但你的自我卻擋住了路。衹要讓開,然後神品傑作就會顯露出來。

  每個人都是一部神品傑作,因為神從來不會誕生出比這少的東西。每個人都帶著那部隱藏了累生累世的神品傑作,不去如實知見到自己是誰,只想在表面上成為一個人。放下成為某人的想法念頭,因為你已經是一個神品傑作了。你無法被改善。你只需要來到它面前,認出它,實現它。神自己創造了你,你不能被改善。

  在這裡,我不是在教你如何規劃你的生命——不,不是的。我衹是在教你去認出已經存在的生命,已然存在的生命,已然存在的事實。

  衹要將你的自我擱置在一邊,那麼你的眼睛就不會被自我填滿,你的存在就不會被烏雲覆蓋,天空就會變得開闊。突然間,不僅是你,而且整個存在都在說:一件神品傑作!這就是「第一義諦」。

  第九章:悲心更微

  一九七四年十二月十九日上午在佛陀禮堂

  有一個燕國人,雖然出生於燕國,但卻成長於楚國,當到年老時,才得以重返故國。

  在途經晉國的時候,同行者故意欺騙他,指著晉國的城池說:「這就是燕國的城池!」燕國人聽了,頓時臉色變得淒然。

  同行者又指著一座土地廟,對他說:「這就是你故鄉的那座土地廟啊!」燕國人不由得喟然嘆息。

  同行者又指著一處墳地說:「這就是你家先人的祖墳啊!」燕國人再也抑制不住,終於放聲大哭起來。

  同行者見他如此模樣,忍不住啞然失笑,告訴他說:「這裡是晉國啊!我剛纔說的,全都是騙你的。」燕國人得知後大為慚愧。

  等真正到了燕國,他看到了故國的城池、故鄉的土地廟、祖先的房舍和墳墓。這個燕國人的悲淒心情,反而淡薄了。

  原文參考對照:

  燕人生於燕,長於楚,及老而還本國。過晉國,同行者誑之。指城曰:「此燕國之城。」其人愀然變容。指社曰:「此若裡之社。」乃謂然而嘆。指壟曰:「此若先人之冢。」其人哭不自禁。同行者啞然大笑,曰:「予昔紿若,此晉國耳。」其人大慚。及至燕,真見燕國城社,真見先人之廬冢,悲心更微。——燕人返國,出自《列子——周穆王第三》。

  你的整個世界都在你的頭腦中。更確切地說,你的整個世界就是你的頭腦——沒有別的東西存在。無論你看到什麼都是一種投射。無論你感覺到什麼,也是一種投射。這就是為什麼印度教徒一直在說世界是虛幻的。它是一個幻景,它出現了,但它並不存在。那麼怎麼樣才能超越這種幻覺呢?

  如果你能把它理解為一種幻覺,那你就已經走在超越它的路上了。如果一場夢想被當作一場夢來如實對待,你就已經在遠離它,你正在覺醒。

  你看到的世界不是現實,因為衹有在沒有頭腦思想的時候才能看到現實。如果頭腦思想處於兩者之間,現實就不能被看見——它是有色的。你將你的頭腦思想投射到它上面——它成為一個屏幕。

  你認為一個女人極為漂亮,而其他人卻根本看不到那種美。這種美是屬於這個女人還是屬於你的頭腦思想?如果它屬於那個女人,那麼每個人都會公認她是非常漂亮。但是你會發現有些人看到她的樣子會覺得很噁心。你可以找到一些人,他們不會以任何方式意識到她的美。你覺得這個女人很美,那麼美在哪裡呢?它是在女人身上還是在你的頭腦中?它是客觀的抑或衹是一個主觀的現象?

  有一次,我和一個朋友坐在阿拉哈巴德恆河附近。我們正在談論神,靜心,突然,這位朋友與我們所說的一切失去了關聯。我也覺得發生了一些事情,所以我問:「發生了什麼事?因為你已經不在這裡了。」他說:「我不可能在這裡。你看!」

  就在附近岸邊,一個女人正在洗澡,但我們看不到她的臉。她背對著我們,一個非常苗條、勻稱的身體,長長的頭髮。那個朋友太興奮了,他太激動了。他說:「等等,我現在不能談論神和靜心。這是不可能的。我得去看看這個女人,她的身體看起來那麼漂亮,勻稱。」所以我說:「你去完成吧。」你可以想像他的腳步有多浪漫。他走路時充滿了幻覺,是一種投影。他走得很輕柔,很小心,但當他走到她面前時,他突然變得悲傷起來。他回來了。我問:「發生了什麼事?」他說:「她根本不是個女人。他是留著長髮的隱修者。」有那麼一會兒,他好像在做夢。但他可能是個同性戀者,那麼情況就可能正好相反。如果她是一個女人,沒用。那麼,一個隱修者,一個美麗的男性身體,就會成為他內心的詩。

  同性戀者活在一個不同的世界,他的投射是不同的。異性戀者活在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他的投射也是不同的。還有一些自戀的人,他們不關心同性戀或異性戀,他們局限於自己的身體——他們活在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還有一些人已經超越了性,他們活在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裡。所以世界並不在外在,它就在你內在的某個地方。

  然後有一個點,當沒有頭腦——這個世界,你迄今為止已經知道的,衹是消失了。不是說什麼都沒留下,也不是說所有的東西都化為虛無——不。但是你所知道的一切都消失了,第一次面對未知的存在。

  世界是一個投影,存在不是。當世界消失時,存在就在它的絕對榮耀中——輝煌!但現在它不是投影,因為里面沒有投影儀。

  頭腦是一個投影儀——觀照它!因為這是你所有痛苦和快樂的根源。

  一個覺醒者既不快樂也不痛苦,他既不在痛苦中也不在快樂中,這就是極樂。他衹是存在,沒有任何投射。沒有什麼能使他更快樂,沒有什麼能使他更不快樂。他衹是第一次感到深深的滿足——沒有什麼擾亂到他。他可以如實知見到存在是什麼。

  那些以這種方式如實知見到的人,沒有頭腦,說世界不存在,神存在。世界是一個投影——神不是投影,神是現實。而你卻一直錯過了。你一直透過投射而錯過了,你看到了其他的東西,你想看到的東西。

  一個女人是不存在的,一個男人也是不存在的。女人之所以存在,是因為你充滿了性慾。如果你的性消失了,女人也就消失了。但是會有一些人,你的妻子不會憑空消失。她將在那裡,但她將不再是一個妻子,她將不再是一個女人。

  突然所有的投影都消失了,神出現了。你的妻子成為了神,你的孩子成為了神,樹成為了神,磐石成為了神。存在就是神。存在是神聖的,但你看不見,因為那是你的投射被強加在上面的屏幕。

  這就是為什麼佛陀堅持說,如果你有任何慾望,你就不能如實知見到真相,因為你的慾望會使它
 樓主| 發表於 2023-8-28 21:16:42 | 顯示全部樓層
因為你的慾望會使它著色。如果你想實現某件事,你將無法如實知見到現實。實現某件事的努力是一種慾望,就會使它著色。

  當你無慾無求的時候,當你沒有任何野心的時候,當你不為實現什麼而去實現某件事的時候,當你僅僅是一個存在,完全靜止和寂靜的時候,那麼現實就會突然出現在你面前。

  所以這就是機製——在你和現實這兩者之間,是頭腦思想。這是不真實,虛幻的,瑪雅(MAYA)的機製。你和現實之間沒有了頭腦思想,突然間,所有的一切都被揭示了,所有的謎團都打開了。但是,當頭腦思想消失時,橋樑也會消失。你與現實成為一體,因為現在沒有了分界線。

  現在,你在那裡,頭腦思想在那裡,世界在那裡:所有宗教都談到的三位一體——聖父、聖子、聖靈。印度人稱它為三神一體(TRIMURTI)。你一定見過三相神雕像,梵天、毗濕奴、濕婆,三張臉一起。這三張臉消失了,因為這三張臉是虛幻不真實的。隱藏在這三張臉後面的是一。有了這個一,就沒有客體,也沒有主體——你將衹是單純地看到什麼是什麼。那存在的,被揭示了。但要達到這種理解,你就必須如實去理解你的幻覺,而你已經知道很多了。但你從未學到任何東西。

  有一個人去請教一個很老的蘇菲神秘主義者巴亞齊德,當他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時候:你想說一些關於人的事情,以便他能從中獲得到一些益處嗎?他說。有一件事——人永遠學不到。

  你已經經歷了許多體驗,你學到了什麼?你始終是保持一成不變,你不斷玩同樣的遊戲。你有沒有注意到這一點,你還是保持原來的樣子?情況可能有所不同,但遊戲仍然是一樣的。

  你愛上了一個女人。當你墜入愛河的那一刻,你無法相信會有那麼一刻這段愛會消失——你無法相信!你根本不可能想到你的愛會消失。然後它消失了,然後你就對這個女人感到厭倦了。同一個女人是你的夢想,你的慾望,如果你沒有擁有她,你會痛哭一輩子。當你擁有了她,你成功了,遲早會感到厭倦。你受夠了,你想逃離。在那一刻你決心再也不回去了。你將永遠不會向後看,這就是你為之瘋狂追求的那個女人。有一天你為得到她而瘋狂,現在你為離開她而瘋狂。有一天你在想這是世界上最美麗的人,而現在同一個人卻是最噁心的。丈夫們有多少次想過殺死他們的妻子?妻子們有多少次想過殺死她們的丈夫?孩子們,年幼的孩子們,有多少次想過殺死他們的父母?

  一個小男孩放學回家,他很傷心。母親問:「怎麼了?你為什麼這麼傷心?」他說:「我們學校有個心理分析師。他來測試所有的男孩,而我是唯一不正常的一個,所以我很難過。」母親說:「你有什麼不正常的地方?他說了什麼?」男孩說:「他問了一個問題,孩子們應該寫下他們是否願意殺死他們的父母,而我是唯一寫下『不』的人。其他人都寫了『是』,所以心理分析師說:『你是唯一一個不正常的孩子。』」每個孩子都想殺死他的父母。

  有那麼一刻,愛人想要殺死被愛的人,她曾是他所有慾望的目標,他所有夢想的目標,他所有詩歌的目標。他曾多麼高興地想著和她在一起,但那衹是在夢裡。但現實是困難的——它摧毀、粉碎了所有的夢想。現在他想擺脫她,他永遠也學不到任何東西。

  遲早,他會再次愛上另一個女人,同樣的事情也將會再次發生。一樣的,沒有區別。他將再次認為這是最美麗的人。他又會認為現在沒有必要再去找別人了,現在他已經滿足了,他已經得到了正確的人。他將看不出這是同樣的模式。幾天之內,他又一次完蛋了,他又再次開始尋找——另一個人。

  你有學到了什麼嗎?你領悟到了什麼嗎?如果你不學習,你怎麼能變得成熟?如果你不學習,你一次又一次地重複惡性循環,它就會在你體內變得越來越根深蒂固,達到你的根基。這就是無明的狀態。

  如果你開始學習,那麼這個循環就會從某個地方被打破斷開。然後你開始如實觀照到你頭腦思想的整個模式,它是如何運作的——先是墜入愛河,然後厭倦了,然後再墜入愛河,再次厭倦了——這個循環在旋轉。如果你領悟了它,突然有一天,正是對荒謬的領悟將你超脫出了它。什麼都不用做,你只需要領悟,你只需要通過生命去學習。

  行動起來!——盡可能多地去體驗,因為體驗是唯一的道場。行動起來,不要恐懼,但要學習——僅僅行動起來是不行的。你一直在不斷行動和旅行,這沒用。如果你衹是以無意識的方式不斷行動,事情會變得越來越根深蒂固。你將變得幾乎像是一個機器人,你將變得是可預測的——關於你的一切都可以被預測的。

  這就是占星術存在的原因,不是因為有人知道星宿說什麼,不是因為有人知道你手相上顯示了什麼,不是。占星術的存在是因為你是可預測的,你在一個惡性循環中行動。

  一個年輕女孩向一個吉普賽女人展示她的手相。那個女人看著她的手說:「你已經墜入愛河了。」女孩很驚訝,因為她一直在向大家隱瞞這個事實。「……你愛上的那個男人身高六英尺三英吋。」她更驚訝了:「沒錯!」「……他有一頭黑髮,長長的黑髮。」現在看來,這簡直是不可思議!然後吉普賽女孩說:「在他的右大腿上有一些傷口的小痕跡。」這太超出意想了,所以年輕女孩問道:「你怎麼能通過手相知道這些事情?」她說:「誰是通過手相知道的?是因為你戴的戒指!三年前那枚戒指是我的?」

  你是可預測的,因為你是以某種模式行動,而每個人都在以某種模式行動。如果你對任何人說任何話,有百分之五十的機會是正確的,而百分之五十就太過分了。占星師非常聰明,沒有別的,衹是非常狡猾。他們不斷說話試探,衹是看著你,你的感受。他們僅僅透過你的臉部表情就能感覺到一些跡象,因為你在點頭。當你在內心中說「是」的時候,你也有一個非常微妙的點頭。

  一個醫生來給我做檢查,他是一個非常好的人。但我不需要問他任何事,因為他一直在內心裡面點頭或搖頭。如果他檢查我的胸部,他會點頭。然後我對自己說:好吧,沒必要再問他——一個非常微妙的點頭。他會測量我的血壓,他會點頭,但他沒有察覺到。你也沒有察覺到,當你向某人展示手相時,你是在暗示:是的,這是很正確的。當一條掌紋線符合時,你就會被抓住,因為在這條掌紋線上,你會像機器人一樣動起來。你變得可預測。一開始衹有幾分鐘是手相師在試探,衹有幾秒鍾。一旦他捕捉到了氣味,一旦他找到了你一直移動的路線,一旦你點頭,你就被抓住了。現在他可以不斷繼續說下去,而且這些話會很正確。

  你是一個機器人。衹有當你變得覺醒(明)的時候,你纔會變得不可預測。那麼,沒有占星家能對你說什麼了。

  在孟買有一位占星師來找我,他是一個非常有名的人。我們在討論,他說:「不,這是一門科學。」我說:「你做一件事,你為我預測一年,我將完全反駁它。如果你預測我不會死,我就賭會死,如果你預測我會死,我就賭不會死。你預測一年,然後再決定。」他說:「好的,我會再回來的。」他再也沒有來過。我問了許多次,因為在那之前他經常來。

  但對於你,事情可以被預測,因為你像一個機製行動。你不能改變,你處於一種被控制的狀態。如果你已經墜入愛河,你會說一些你曾經對其他女孩說過的同樣的話。

  穆拉·納斯魯丁愛上了一個女人。他說:「你是世界上最可愛的人。」當然,這個女孩感覺很好。她變得非常高興,受寵若驚。看著她的臉,納斯魯丁說:「等等!因為我也一直在對其他女人說這個。」

  你也是一樣的——衹要如實去觀照。當你墜入愛河時,你會準確地,精確地重複自己!什麼都沒變。

  穆拉·納斯魯丁與他的妻子離婚了,十二年後,他們在一次活動中再次相遇了。一次偶然的機會,他們碰巧併排坐著,這時納斯魯丁喝得很醉。他在向這個女人求婚的那天也是喝醉了,他今天又一次喝醉了。納斯魯丁說:「再試一次怎麼樣?——我們可以再次結婚嗎?」那位女人說:「癡心妄想!」納斯魯丁笑了,他說:「你一點都沒變。三十年前他們結婚的時候,她也說過一模一樣的話,那天也是一模一樣的情況:他們在一個活動中相遇,碰巧坐在一起,穆拉·納斯魯丁喝得爛醉,於是他求婚了。如果沒有喝醉,沒有人可以求婚。他怎麼能求婚呢?在那一天,那個女人也曾說過。:「癡心妄想!」

  衹是回去重溫,衹是看,觀照。你可能已經錯過了去觀照的時刻,但你可以做一件事——你可以重溫它。這也更容易。

  重溫是一個非常美麗的過程,一個偉大而深刻的靜心。如果你以全然的意識覺知活在當下,那就沒有必要重溫了。但你不能,現在這是不可能做到。所以做一件事——去重溫。每晚睡覺前閉上眼睛,然後重溫過去。不是去回記,而是重溫!當你回憶的時候,你只站立在一邊,那沒有任何幫助。需要重溫整個時刻。

  你在向一個女人求婚,你在說什麼?——你究竟說了什麼?再說一遍,再次重新進入這個情境,成為你以前的那個年輕人。還有那個女人——看看她,就像她那天一樣美麗。慢慢地重溫。你將會看到很多女人,也是同樣的。

  這就是為什麼印度教徒說世界是一個輪子。印度教徒用「世界」這個詞的意思是輪子。印度國旗上的標誌是一個輪子。這個像征符號取自佛陀,因為佛陀說世界就像一個輪子。你緊緊抓著輪子,並隨著輪子不斷起伏轉動。

  要覺知到你在重複。重複是無意識的。覺知到你的行為一直像一個機器人,而不像一個人。要覺知到。倒退回去如實觀照它,重溫那些時刻,如實觀照你一次又一次地做著同樣的事情——同樣的憤怒,同樣的懺悔,同樣的婚姻,同樣的離婚,同樣的墜入愛河,然後厭倦了。如果你能看到和觀照你生命中的重複性,你將對一直在重複的領悟轉變成為一種覺知。

  下一次,當你向另一個女人求婚時,你會感覺到你身上突然湧現出一種能量,你將能夠觀照到和感覺到:不再重複。那麼事情就會不一樣了。

  透過生命學習,否則一切就不會有什麼不同。每個人都認為。這一次會有所不同。你並沒有不同的轉變,那麼這次怎麼可能會不同呢?如果你仔細觀照,你會發現,你不僅是在重複,而且一次又一次地愛上同一種類型的男人或女人,同一種類型的人。一定是這樣的。

  我聽說過一個男人離過八次婚。然後他突然覺知到:我究竟怎麼了?是有人在開笑話還是怎麼了?因為我總是再次愛上同一種類型的女人。

  沒有人在開玩笑,這是你的選擇。如果你保持一成不變,什麼都沒有學會,你怎麼能選擇另一種類型的人呢?同一種類型的人將再次吸引你。你將再次愛上同一種類型的人,然後同樣的循環將被重複。八到八十次——這沒有什麼區別。如果你保持一成不變,你將會做同樣的事情。你會再次發現同一個人首先是吸引,然後是噁心。

  學習!在生命中學習——而最大的教訓是,你沒有看到現實的樣子。你對它進行投射,而當你投射時,你遲早會變得沮喪,因為現實不會順應你的投射。現實怎麼可能順應你的投射?你是誰?你必須順應現實,現實不可能順應你的投射。這就是為什麼你處於痛苦之中——因為你感覺每次都有什麼事情出錯了。沒有什麼出錯了。你從一場夢開始,而現實卻不相信你的夢——這就是全部。你怎麼能強迫現實來順應你的夢?

  我將牆看作是一扇門——我的夢,然後我開始試著穿過它——我受到了傷害。不是說那堵牆在那裡要傷害我,牆是絕對不關心的。如果我堅持將牆看作是一扇門並試著去穿過它,我就會受到傷害,因為牆不會向我的夢想讓步。

  現實是浩瀚的,它是整體。你衹是一個部分,衹有當你不再做這種荒謬的努力時,你纔會變得成熟。而這就是我所說的修行弟子(SANNYAS)——一個男人、一個女人已經覺知到了:現實不會順應我的夢,所以我將會順應現實。一場轉變馬上就發生了。

  如果你一次又一次地試圖讓現實順應你的要求、夢想、慾望,那你就是幼稚的。你是誰?但是這個錯誤的想法出現了。

  當一個孩子出生時,母親是唯一的現實。他只與母親接觸,每一個慾望都得到滿足:他餓了,母親給他牛奶,他渴了,給他水,他覺得濕了,給他換衣服,他覺得不暖和,給他蓋毯子——一切都得到滿足。而每個孩子都是一個夢想家,必須如此。孩子開始覺得他自己是世界的中心——他是來要求的,世界是用來滿足的。如果你不斷嘗試,你依然是個孩子。

  我看到人們根本沒有成長。他們到了墳墓裡,但事實上他們一直呆在搖籃裡,仍然在玩玩具,仍然在做夢。然後他們又哭又鬧,因為現實並不關心他們,他們感到沮喪,他們感到被挑釁,他們覺得到處都出了問題,對他們不利——就好像現實是敵人。

  現實既不是敵人也不是朋友,它兩者都不是。如果你如實知見到了,它就會成為你的朋友,如果你沒有如實知見到,它就會成為你的敵人。就其本身而言,它兩者都不是。現實對你沒有任何偏見,現實衹是以其本身的清淨性存在於那裡。是作為朋友或敵人,這取決於你。

  如果你開始與它戰鬥,它就會成為你的敵人,如果你開始順應它,如果你開始接受它,如果你開始與它一起流動——不是逆流而上,而是隨波逐浪——如果你衹是將自己交給它,它就會成為你的朋友。這就是信任,這就是虔敬,信心。

  科學是衝突,宗教是信任。事實上,科學是什麼?——它是一種根據人類的夢想重塑現實的努力。一開始,你可能會覺得自己似乎是成功的,但成功本身遲早會被證明是最大的失敗。無論科學在哪裡成功,就在哪裡失敗。它已經改變了整個生物界,現在生態問題已經出現了。

  無論科學做了什麼,遲早都要被推翻。無論它在哪裡成功,都會被證明是一個失敗。人類並沒有變得更快樂,本世紀是人類歷史上最不快樂的世紀。人類從來沒有如此不快樂過。人類取得了如此巨大的成功,但卻在一些事實上是錯誤的事情上取得了成功。

  你是強迫的,你是侵略的。科學就像對自然的強姦。你可以強姦一個女人,但那不是成功,那根本不是成功,那是失敗。衹有徹底失敗的男人才會嘗試強姦。不能愛的人會嘗試強姦。但強姦不是愛。愛是當女人敞開心扉,投誠,臣服,接受,慶祝,跳舞,但那時它不是侵略。

  宗教就像愛情,科學就像強姦。整個大自然都因為這次強姦而遭受痛苦,這衹是一種幼稚的努力。你不會看到一個古老的文明古國是科學的,不。他們已經多次達到這一點,而且他們已經多次意識到這是幼稚的。

  在印度,五千年前發生了一場戰爭。他們稱之為摩訶婆羅多(MAHABHARATA),即「大印度戰爭」。如果有人閱讀它並深入分析它,他們似乎發明瞭我們發明的所有武器。他們有類似氫彈的東西,因為對破壞的描述是如此巨大,否則是不可能做到這一點。他們毀滅了整個國家,不僅毀滅了整個國家,也毀滅了整個世界。那一刻,歷史已經成為一個神話,因為沒有記錄存在。毀滅如此之大,如此之徹底,以至於所有的記錄都丟失了。在那之後,印度再也沒有嘗試過科學化——這是一次失敗。它被證明是破壞性的,沒有別的。現在在西方,我們又一次到達了那個頂點。

  但請記住,所有的努力都是錯誤的,因為這是一個基本的東西,而這個基本的東西就是:你試圖強迫現實進入你的夢想。你是誰,你的夢想算什麼?你在這裡呆了幾天——現實無始以來就存在了。你將再次從這裡消失,現實將永恆地存在。

  你是誰——一個存在於現實中七十年的夢。七十年對現實來說不算什麼。然後,在夢中做了一個夢,你卻試圖迫使現實按照自己的方式來順應。所有的烏托邦主義者都是愚蠢的,幼稚的。

  那些如實知見到的人,他們已經如實知見到現實是無法改變的,唯一可以改變的是自己。如果一個人改變了,突然就可以看到:這是牆,那是門。那麼,就不需要穿牆而過了,一個人透過門自在出入。現實就變成了一個朋友。

  在西方,人類現在感覺自己好像是一個陌生人,而不像是在自己的家中。如果你與現實抗爭,遲早有一天你會覺得自己是一個陌生人——不僅是一個陌生人,而且現實與你作對。

  在東方,我們一直覺得人是在家裡的,現實是母親,現實是子宮——我們不是陌生人,我們不是敵人——現實愛我們,這就是我們在這裡的原因。現實創造了我們,因為現實愛我們,而我們就一直在家。

  但除非你努力學會到一件基本的事情:放下夢想,否則你不會有那種「安心在家」的感覺。你按照你的夢想活著,最後你會被證明是一個愚癡者。這個故事衹是為了說明:投射是如何影響你的。讓我們試著去領悟它。

  有一個燕國人,雖然出生於燕國,但卻成長於楚國,當到年老時,才得以重返故國。在途經晉國的時候,同行者故意欺騙他,指著晉國的城池說:「這就是燕國的城池!」燕國人聽了,頓時臉色變得淒然。

  事實並非如此。但是一旦這位老人開始思想:這是我的國家,我的首都,我在這裡出生——一場夢想就開始了。他對此非常激動。他回到一個城市,但這並不是他所出生的城市,但這並不是問題的關鍵。

  如果你的頭腦思想認為它是,那麼它就是,如果你的頭腦思想不認為它是,那麼它就不是。

  你有沒有注意到,如果你不知道它是一個墓地,你可以輕鬆穿過它,你可以唱歌和歡笑?如果你知道是一個墓地,那就不可能了。如果你知道這是一個墓地,你就不能情緒飽滿地穿過它。你將不得不面對許多困難,不是因為墓地製造了困難,而是因為你的頭腦思想:這是一個墓地——你的投射。

  我過去和我的一個親戚住在一起。晚上睡覺時,他經常大聲咬牙,所以我經常開一些笑話。每當有新來的人要住進來的時候,我都會告訴他:晚上不要穿過這個房間,這很危險。一個曾經住在這裡的人死於第一次世界大戰。他剛新婚不久,娶了一個非常年輕漂亮的女人——貧窮但美麗,但衹有一隻眼睛。那個男人去參戰打仗了,再也沒回來。沒有人告訴過這個可憐的女人,他已經死了。她四處左右打聽,她會一次又一次地去郵局取信。信從來沒來過。然後這個女人也死了,一直在等待中,等了又等。

  她至今仍然像幽靈一樣在這裡等待著,每當一個新男人來到這所房子,她就會想:也許,也許是我的丈夫回來了。她晚上會來,衹有一隻眼睛,穿著紅色紗麗。所以提前告訴你會更妥當些,因為如果我們不告訴你,事情發生了,你可能會感到害怕。她從不傷害任何人,她衹是看看。當她覺得那個人不是她的丈夫時,她就會生氣地放下床單,然後走出去。

  正如它所發生的,幾乎所有的人都會說:我不相信!而這些纔是真正的受害者!每當有人說:我不相信,他就是那個實際的受害者。他越是強勢地說他不相信,他就越是強勢地壓制著一種恐懼。

  我會告訴他:這不是問題,不管你信或不信——但這將是一次經歷。我們不會強迫你相信,你會知道的。我自己以前從不相信。但當我看到……一個人還能狡辯什麼呢?

  然後漸漸地,男人會開始問:那麼……怎麼知道那個女人在房間裡呢?我會告訴他:你會聽到某種聲音,就好像有人在咬牙。

  那個過去常常睡在那個房間裡的人,晚上睡覺會咬八次、十次牙——有少部分人會有這樣的行為。這個時候他們的胃出了問題,他們緊張,然後就嘎吱嘎吱地咬牙。

  一個女人來了,我將這個故事告訴了她。她說:「我一點也不相信」——一個受過良好教育的女人,她擁有大學的博士學位,並且認為自己是一個無神論者。我說:「這不是重點,今晚就能證明這一點。」她說:「但是,我不相信!」我說:「很好。我們不強迫你相信,但我們有責任讓你知道這將會發生。它一直都是這樣發生的。

  夜裡十二點,我去睡覺了,就在我將燈熄滅的時候,她尖叫起來。我走進去,看著她——她完全失去了意識,她已經暈倒了。當她走到床邊,將燈熄滅的那一刻,那個人正好在這個時候咬牙了。過了四、五分鐘,她纔醒過來。她會看著房間的一角,閉上眼睛,然後再次暈倒!這時,她纔覺知到,她的身體已經完全失去了意識!

  整個晚上,我不得不等她醒來。早上她還在發燒。我說:「沒有幽靈,不要擔心。」她說:「現在我無話可說了。那個女人就站在角落裡咬牙切齒,一隻眼睛,穿著紅色紗麗。我見過她!」

  一開始這衹是個笑話,和我一起生活的那一家人都知道。但漸漸地,他們也開始變得恐懼了。他們說:當它發生在這麼多人身上時,一定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沒有人願意睡在那個房間裡,甚至連咬牙的人也不願意了。他說:「不,我睡不著。也許真的有什麼東西在那裡。也許是因為那個女人,我纔咬牙,因為醫生說沒什麼問題。也許是她在強迫我,或者她在做了些什麼。」

  有一段時間,如果有人需要那個房間的東西,他們會來找我:「你去拿吧,因為其他人都沒有準備好……」

  幾年前,我再次參觀了這個房間。他們將它鎖上了,因為他們說,當我離開後,就沒有人準備好進入那個房間。而現在有時在夜裡,盡管那個曾經咬牙的人都已經不在了,但還是能聽到那種聲音。

  人們投射,這就是為什麼有這麼多鬼魂幽靈存在。這並不取決於現實,而是取決於你的頭腦思想。如果你恐懼,你就會透過你的恐懼產生出一些東西,一些對應物會立即變成為現實。如果你愛,你就會產生出一些東西,一些對應物會立即進入現實。你活在你自己頭腦思想的外殼中,它像一個膠囊一樣裹住你。

  所以記住,世界不是一個,世界和頭腦思想一樣多。如果一個家裡有五個人,那就有五個世界。這就是為什麼溝通如此困難的原因——因為每個人生活在他自己的世界裡,而你生活在你自己的世界裡。很難以穿透。

  這個城市不是他童年成長的城市,也不是他的出生地。同行者在開玩笑。

  在途經晉國的時候,同行者故意欺騙他,指著晉國的城池說:「這就是燕國的城池!」燕國人聽了,頓時臉色變得淒然。

  同行者又指著一座土地廟,對他說:「這就是你故鄉的那座土地廟啊!」燕國人不由得喟然嘆息。

  同行者又指著一處墳地說:「這就是你家先人的祖墳啊!」燕國人再也抑制不住,終於放聲大哭起來。

  那些同行者們創造了一個世界,他們給了他一個螢幕,他所有的投影都被顯示出來了。

  同行者見他如此模樣,忍不住啞然失笑,告訴他說:「這裡是晉國啊!我剛纔說的,全都是騙你的。」燕國人得知後大為慚愧。

  當你意識到的時候,你也會感到慚愧,絕對慚愧。你的整個生命不是被同伴所玩弄,而是被你自己的頭腦思想所玩弄。你以為它是美麗的,事實上不是。你以為它是醜陋的,事實上也不是。你以為某些事物是要去實現的,而最後卻發現這是毫無價值的,你認為某些事物是毫無價值的,但最後事實證明並非如此。一切彷彿都是顛倒的,你生活在一片混亂之中。

  人們來找我,他們問:「什麼是對師父的需要?為什麼需要一個師父?」需要一個師父來將超越頭腦思想的特質帶入你的體內,一些外來的東西。否則,怎樣才能把你從你的頭腦思想中擺脫出來?你無法從自己頭腦思想中擺脫出來。這就像你自己試圖用鞋帶將自己拉起來一樣——你可以試著撲通蹦達一下,但你將再次回到同一個地球上。

  需要有人將你提陞起來,給你一巴掌,讓你震驚,讓你震驚到你的睡眠被打破,讓你的夢想被打破。你自己要怎麼做呢?無論你做什麼,你的頭腦思想都是造作者——而頭腦思想是問題所在。你的頭腦思想就是麻煩所在。你怎麼能擺脫得了它呢?你怎麼能跳脫出它呢?無論你做什麼,都是透過頭腦思想來做,無論你認為發生了什麼,都是透過頭腦思想而發生的。而所有的解釋都將是由頭腦思想所給出的。

  一天晚上,一個員警看見了穆拉·納斯魯丁。深夜了,整個城市的人都進入睡眠狀態了。穆拉喝得酩酊大醉,正在大聲吹口琴。他攔住納斯魯丁說:「你又喝醉了,納斯魯丁,你必須陪我去(ACCOMPANY伴奏)。」納斯魯丁說:「當然可以!你想唱什麼?」

  員警說:「你必須陪我去。」但當一個酒鬼聽了之後,他就會以自己的方式進行解釋。

  有一次納斯魯丁被抓住了,被帶到了警察局。他非常生氣和惱怒。他大喊大叫:「你們為什麼將我帶到這裡?你以為我是誰?」還搞出了許多事情,就像其他喝醉酒的人那樣。然後在桌子旁的警官說:「你被帶到這裡是因為喝酒。」是因為喝酒說:「那就沒什麼問題了——我們什麼時候開始?」一個醉酒的人有他自己的解釋,所以他說:「那就沒什麼問題了,美女,我們什麼時候開始?」

  你的頭腦思想會解釋,誰會對它進行檢查?誰會告訴你,這又是你自己的頭腦思想在耍花招?而你的頭腦思想是如此古老,如此遠古——輪迴成千上萬次的生命!它是如此根深蒂固,誰能將你從中擺脫出來?

  需要一個和你截然不同的人。這就是師父的意義,沒有別的。但是你的頭腦思想會說:我自己能做到,所以不需要師父。那麼你就已經選擇了你的師父——你的頭腦思想就是你的師父。

  衹有兩種可能性:要麼你的頭腦思想是你的師父,要麼你選擇一個已經覺醒了的人。以頭腦思想作為你的師父,你根本無法成長。你在聽從錯誤的來源。僅僅因為它是你的,並不會有任何不同。你身上的疾病也是你的,但你有疾病就得去找醫生,你將它留給他。

  克裡希那穆提一直在說不需要師父。他是正確的,也絕對是錯誤的。他是正確的,是因為當你覺醒了之後,你也如實知見到這確實是不需要師父,你在做夢。當你變得覺知時,夢就停止了,然後你就感覺不到需要什麼了。「這衹是一個夢,我本可以將自己從夢中搖醒。」但這是一種覺醒後的狀態。甚至克裡希那穆提也需要安妮·貝讚特夫人(ANNIE BESANT)和 李德彼特(LEADBEATER)——他有自己的師父。

  這是事後才能知道的。當一件事發生時,你總是能感覺到:我本可以做到的。但當它沒有發生時,你甚至不可想像,因為你的思考也將成為你夢想的一部分。

  當你沉睡時,確實需要一個師父。當你覺醒時,你也會如實知見到確實是不需要師父。那麼對於處於覺醒狀態的你而言,當然就不需要師父了。但是許多人會被這句話所蒙蔽,因為許多自我主義者將包圍著你,正如你會發現的。你在其他任何地方都找不到像克裡希那穆提身邊聚集這樣大量的自我主義者,因為自我主義者一聽到不需要師父,他就會感到非常高興。他說:「沒錯!」他始終認為自己是終極的,不需要向任何人臣服,因為自我抗拒臣服。而這個人說不需要師父——自我主義者感到非常高興。在克裡希那穆提周圍,你會發現各種各樣的自我主義者,因為它看起來非常好,非常方便——不需要臣服。

  這就是自我所要求的,這就是自我一直堅持的——不臣服。因為一旦你臣服,一個外來分子就會進入你體內。這就是師父的意義。你說:現在我不會聽從我的頭腦思想。我已經聽得夠多了,但我還沒有到達任何地方。我不會再聽從了。現在我聽從師父的。一些外來的東西已經進入,一些以前從未在你身上出現過的東西。當一個新元素進入了你體內,這個新元素就變成了一個結晶中心。

  現在,頭腦思想會說:做這個!——但是你不能聽頭腦思想的話,你必須聽師父的話。頭腦思想會不斷說上許多年,但是如果你一次又一次不斷聽從師父的話,頭腦思想就會感到疲倦。現在你不聽它的,你不餵養它,頭腦會感到飢餓,它會不斷萎縮。有一個時刻,它就會倒下——當它倒下的時候。就在那一刻,你覺醒了。

  這些同行者們對這個可憐的老人做了什麼?這些同行者們幫助製造了一種幻覺。幻覺就在那裡,而且一定是非常真實的,因為淚水湧了出來。

  同行者又指著一處墳地說:「這就是你家先人的祖墳啊!」燕國人再也抑制不住,終於放聲大哭起來。

  你父親總有一天會死,每個人都會死——你會哭泣,你會流淚。你確定他就是你的父親嗎?——抑或有人在開一個玩笑?你怎麼能確定他是你的父親?

  這就是信任和信仰的區別,一個女人知道母親是誰——這就是信任,父親衹是相信自己是父親,但他不知道。沒有辦法知道。做父親是一種信仰,做母親是一種信任。信任取決於知道,信仰取決於相信。它是沒有任何根據的。

  你怎麼知道你父親是真的,而不是對你開的一個笑話?但如果他死了,這是不是一個玩笑沒有區別。淚水湧出,你哭,你喊。如果有人來對你說:不要太煩惱,他不是你的父親,突然之間就會有變化——那麼你父親並沒有死。你活在你的頭腦思想中。

  我聽說有一棟房子著火了,房主又哭又流淚。他快瘋了。然後有人說:「你為什麼又哭又流淚?我昨天還在現場,你的兒子已經將房子賣了。它不再是你的了。」那人說:「是的,是這樣嗎?眼淚就不見了。」他就像一個旁觀者一樣享受著整個場景。後來有人來了,說:「是的,有人說要賣掉它,但還沒有簽協議。你為什麼笑得這麼開心,這麼享受?這是你的財產。」淚水又湧了出來。他開始捶胸頓足,說:「我再也活不下去了!這是我的一生,我一輩子的努力。」然後兒子來了,他說:「別擔心,一切都好。錢已經給了,那人一點也不知情。他住在另一個城鎮,他完全不知情。房子一著火,我就跑到另一個城鎮去了。現在一切都結束了,錢已經被我拿到手了。」父親又開始歡笑和享受。

  這就是你的世界,這就是你的行為方式——衹是思想念頭,衹是因為一些思想念頭,然後你就哭了,流淚了,衹是一些思想念頭,然後你就笑了,高興了,衹是一些思想念頭,你就痛苦了。有人告訴你「你很美」——你就變得是如此快樂,有人說:「你看起來很醜」——你就變得如此不快樂。別人衹是隨口說說而已!你在做什麼?

  變得更正知一點,否則你會非常慚愧。當死亡來臨的時候,每個人都會感到慚愧。整個生命已經走到了盡頭。據我所知,在死亡的那一刻,更多的是慚愧,而不是恐懼。所有的一切都不見了!你以為你的妻子會跟你一起去嗎?你在想,你的妻子會和你一起走,因為她一直在說:「沒有你我就活不下去。」而今她已經在計劃再婚了。

  穆拉·納斯魯丁的妻子快要死了,她說:「納斯魯丁,你至少要記住一件事。我知道你會再婚的,沒有必要否認它,不要試圖欺騙我。我知道你會再婚的,但你必須答應我一件事:不要將我的衣服給任何其他女人。」納斯魯丁說:絕不會的!我永遠不會將它們給別人——而且,它們也不適合法蒂瑪,她太瘦了。」一切都已經決定了。

  而你相信,你為了不屬於你的孩子,為了妻子,為了丈夫,為了金錢,為了聲望,浪費了你的整個生命。你毀掉了你的整個生命,整個機會。

  一個人對死亡感到很慚愧。你現在可能覺得恐懼死亡,但當死亡來臨的時候,什麼也做不了——一個人衹能被動地接受它。但這樣一來,整個生命似乎是荒謬的,毫無意義的。

  同行者見他如此模樣,忍不住啞然失笑,告訴他說:「這裡是晉國啊!我剛纔說的,全都是騙你的。」燕國人得知後大為慚愧。

  等真正到了燕國,他看到了故國的城池、故鄉的土地廟、祖先的房舍和墳墓。這個燕國人的悲淒心情,反而淡薄了。

  他學到了一些東西,他真正學到了一些東西。他變得更成熟了一些。如果這些眼淚衹是透過投射而來,那麼它們意味著什麼?所有這些感覺、情感的意義是什麼?而之前衹是一個小土堆——這並不是他父親的墳墓,他哭了。現在真正的墳墓在那裡,但真正的墳墓和之前的假墳墓之間有什麼區別?它們都衹是土堆——可能有人在開玩笑。即使沒有人在開玩笑,那又有什麼區別呢?

  這不是他的故鄉,有人在開玩笑,他覺得自己很情緒化,多愁善感。這也許是他真正的故鄉,但有什麼區別呢?——他學會了。

  這就是這個故事的資訊——一次又一次透過體驗學習。到那時,所有的多愁善感都止息了,放下了。記住一件事:多愁善感,而不是敏感,屬於頭腦。敏感不屬於頭腦,多愁善感屬於頭腦。一個覺醒者是絕對敏感的,但不是多愁善感的。有一個巨大的差別,一個絕對的差別。

  什麼是敏感?——敏感不是投射。多愁善感是一種投射。如果這個老人真的是一個覺醒者,從一開始他就不會費心去他出生的故土,因為那是多愁善感的。你(肉體色身)在哪裡出生有什麼區別?你(的本質部分)是永遠不會出生的人。他不會為他父親住在哪裡,他父親的墳墓在哪裡而煩惱。這有什麼區別?身體來自大地,最後又回歸到大地,塵歸塵土歸土。身體不是你的父親。

  如果那個老人如實知見到這些,那些同行者就不可能欺騙到他。一開始他就不會被擾亂,即使路過那個鎮,同行者說:這是你父親的墳墓,他會說:沒關係,每個人都會死。他不會感到慚愧。不會有問題。多愁善感的人最終都會感到慚愧的。

  一個有覺知的人是敏感的。「敏感」的意思是:如果有人快死了,他就會服務。如果有人快死了,需要他,他就會關心。如果有人瀕臨死亡,他將分享他能分享的一切。哭哭啼啼是沒有意義的,因為你這樣做並沒有真正幫上忙。

  一個人因為飢餓而哭泣,而你坐在他身邊,你也因為非常同情那個人而哭泣——這就是多愁善感。你的哭泣不會成為他的食物,他將不斷飢餓著。現在世界上不是一個人在哭泣,而是兩個人在哭泣。你的哭泣倍增了。這是無濟於事的。想點辦法吧!

  一個敏感的人會對一些事情變得敏感。一個多愁善感的人將會哭泣,但多愁善感的人總是被認為是敏感的。一個敏感的人看起來不會那麼多愁善感,因為他會做一些事情。如果有人餓了,他會去設法找點吃的,如果有人渴了,他會去打水。你看不見他淚流滿面,也不會看到他捶胸頓足,在地上打滾說:「這個人餓了!」

  你將無法看到他是敏感的,因為敏感是微妙的。他關心——這種差別是微妙而不易察覺的。佛陀不會因為你處於痛苦之中而哭泣,他將會幫助你——他會幫助你從痛苦中走出來。如果你處於痛苦之中,一個多愁善感的人自己也會變得很痛苦。他將會哭泣,你會一直覺得他很愛你——這不是愛。他和你一樣有病。如果他真的關心你,他就會做些什麼。他將嘗試轉變,嘗試轉變你。

  事情發生了:有一個女人的獨生子死了。當時佛陀就在這個鎮上。那個女人衹有一個孩子,她的丈夫已經死了。迦沙·喬達彌是她的名字。於是她開始哭泣,她不允許鄰居們帶走屍體,燒掉它。她緊緊抱著,她不允許,她抱著死去的孩子在鎮上,到處請求人幫助,給她一些藥。人們說:現在什麼也做不了,孩子已經死了。但她聽不進去。

  然後有人建議:去找佛陀吧——他是一個覺醒者,他能創造奇跡。你去找他吧!於是她跑到那裡,而佛陀做了什麼?他的眼睛裡沒有一滴眼淚。那位婦女一定覺得他很冷酷,他沒有慈悲心。她說:你沒有慈悲心嗎?我的孩子已經死了,做點什麼吧!——衹要觸摸一下他,他就會活過來。你是覺醒者,你有神通力,你可以做任何事情,就可憐我吧!」佛陀說:我會做一些事情,但你必須先做一件事。將死去的孩子放在這裡,你到鎮上去。這個鎮子不是很大,衹有三百多戶人家。去敲每一扇門,衹要求他們做一件事,因為要創造奇跡,我需要幾顆芥菜籽。但必須滿足一個條件——孩子就會活過來,但你必須從沒有人死過的房子裡帶來芥菜籽。她深陷痛苦中,這個女人完全看不出重點。

  當你深陷痛苦中的時候,你的眼睛裡充滿了你無法看到的東西,你無法清晰地思惟。她就快速跑去問了。一個將死之人什麼都相信。一個在溺水中的人甚至會緊緊抓住任何東西,所以如果佛陀說要去……

  她從這一戶人家跑到另一戶人家,她敲開了每一扇門。人們說這個女人,「你瘋了嗎?——我們有芥菜種子,我們可以給你,剛收穫好的。但我們不能滿足另一個條件,因為有很多人都死在這所房子裡。她跑遍了整個鎮子,四處敲門詢問,但每一戶人家都有人死亡。沒有一戶人家的生命不被死亡所摧毀。

  漸漸地,她的眼淚幹了——她開始領悟到佛陀的意思。當她走完全鎮的一圈時,她已經是一個截然不同的女人了。她走到佛陀面前,佛陀問她:「你帶來了芥菜籽嗎?」她開始笑了,她說:「你衹是開了一個玩笑,現在請點化我成為修行弟子。我已經領悟到了,生命就是死亡。我的孩子已經死了,你真的很慈悲。甚至你真的創造了一個奇跡,使這個孩子復活了,它也不會有任何不同——孩子將會再次死亡。這將不會是一個真正的奇跡,它將再一次地欺騙我。你已經讓我意識到,無論是誰衹要一出生都會死亡。孩子已經死了,孩子的父親已經死了,我也遲早會死亡。請點化我——教導我那永不死亡的東西,教導我永恆的東西。」

  她補充道:「請原諒我,因為我之前沒有意識到。我對你說了一些不真實的話,我對你說你是鐵石心腸的,你的心不是慈悲心。但我現在知道我錯了。」

  佛陀一滴眼淚也沒有流。他不是多愁善感,他是敏感的。

  當你是敏感的,你纔可以提供幫助。如果你是多愁善感,你就會製造更多的混亂。當一個人覺醒了,他就會變得越來越敏感——他幫助,他關心。而且他永遠不會感到慚愧。一個多愁善感的人總是會感到慚愧,因為有些事情是錯誤的。當你之前行為愚蠢的時候,你也肯定會如實知見到的。

  等真正到了燕國,他看到了故國的城池、故鄉的土地廟、祖先的房舍和墳墓。這個燕國人的悲淒心情,反而淡薄了。

  他已經學到了一點……如果這種學習一直持續下去,當你看到現實的真相時,一個時刻就會到來。那麼就沒有痛苦了,因為整個頭腦思想都已經被放下。然後你就會與現實面對面。沒有快樂,也沒有不快樂,因為兩者都是頭腦思想的投射。當兩者都消失時,就會有寂靜,當兩者都消失時,就會有極樂。

  不要誤解我——極樂並不意味著快樂,極樂意味著沒有快樂和不快樂。快樂會被不快樂所擾亂,不快樂會被快樂所擾亂,它們是兩個對立的極端,輪子在轉動。極樂永遠不會被擾亂,它是靜默,它是寂靜,它是一種安寧——絕對的寂靜。你已經徹底地領悟到了,現在沒有什麼會被擾亂了。

  屆時,你在世界中自在而行卻沒有頭腦思想,你在世界中自在而行,沒有投射。然後一切都很美。當然不是你的美,因為你的美中帶有醜陋。現在一切都很美,但這種美同時超越了你的美和你的醜。所有的二元性都被超越了。

  試著從每一次經歷中學習——這是唯一的靜心。不要讓任何經歷付諸東流——學習一些東西。學習將會一直伴隨著你。經歷將會過去的,但學習會一直伴隨著你。當領悟積纍到一定程度,就會有一個爆發。

  就像水被加熱到一百度一樣:水消失了,變成了完全不同的東西。它變了,它蒸發了。在通常狀態下,水是向下流動的,但當它蒸發時,它就開始向上移動——維度已經改變了。

  你就像水一樣。如果你不學習,你將不斷往下走。學習!學習是一種熱量,是一種催化劑,是一種成熟,是一種火。學習得越多,你的內心就會產生越多的火焰,然後就會有一百度的時刻——一個跳躍。突然間,向下的維度消失了——你開始向上移動。你將越來越高,越來越高,你將變成為一朵雲。

  這衹有透過經歷體驗才能實現,當經歷體驗變成學習,學習變成領悟——領悟纔是本質。它不是一種記憶,它衹是你所如實知見到的一切的本質。你不能向任何人解釋你的領悟,不能。它不是知識,它不能被給予。

  一個師父必須為你創造條件,讓你學習、領悟,聚集一種動力,一種火焰。

  你一定看過金字塔的圖片。它們是由埃及極為秘密的學校製作的。「PYRAMID(金字塔)」這個詞的意思是「內在之火(FIRE WITHIN)」,而金字塔是以這樣的方式製作的,它可以積纍能量。現在科學家們已經意識到,金字塔的形狀是一個巨大的能量積纍器。僅僅是這個形狀,僅僅是這個三角形的形狀就能積纍能量。科學家們偶然發現了這一現象的。一位科學家在吉薩金字塔工作。他工作的時候,一條狗進來了,他沒有察覺到,關上了門,出去度假了。三週後,當他回來的時候,發現那條狗已經死了,但是屍體已經自動變成了木乃伊化了。那條狗是死了,但屍體卻沒有絲毫的惡化。

  然後,他在貓和老鼠身上做了許多實驗,他很驚訝,在吉薩金字塔發生了一些神奇的事情!他說:「我不知道!一具屍體死了,它一定會惡化……」然後他嘗試了一個小實驗:他做了一個小的金字塔模型,將一隻老鼠放在裡面,老鼠死了,變成了木乃伊。屍體並沒有惡化。

  現在他們已經在德國取得了一項專利——他們已經為剃鬚刀刀片製造了一個紙板金字塔。你刮完鬍子,將剃鬚刀放進這個紙板金字塔中,第二天,它又會自動磨好,一把剃鬚刀就可以用一輩子。

  「PYRAMID(金字塔)」這個詞的意思是內在之火。整個人體就像一座金字塔。如果你深入瞭解,你會明白,在肚臍附近,存在一個能量場,是三角形的。就在肚臍的附近,就在三角形裡面,在中間,存在一束火焰。

  它現在是一束極為微小的火焰。如果你學習到更多,而且你的學習變成了領悟——你承載了它的精髓——你會感覺到肚臍附近有一股熱度在增長。在日本,他們稱之為丹田(HARA)。熱量在成長,當熱量在肚臍附近增長時,你開始改變。當你感到肚臍附近有一團燃燒的火焰時,有一個時刻到來了,它變得幾乎無法忍受。然後突然間,一切都變了。在一百度時,你的身體就會變得截然不同。

  身體的流動不再是向下的——性消失了,因為性是向下的流動。突然能量向上提陞了。然後能量到達你存在的最高點,SAHASRAR,從那裡進入神性。所以要多學習,不要毫無防備。意識是火。

  當赫拉克利特說火是一切存在的根源時,他是正確的。他知道一些東西——火是一切存在的根源。不是你所看到的那種物質明火,那個火衹是其中一種形式。

  領悟就像火:它將徹底燒燬你,你現在的樣子——自我、頭腦。它給你一個不同的維度:你變成為一朵雲,你在天空中移動。你已經獲得了翅膀。

  不要讓任何經歷白白流逝而沒有從中學到一些東西。每一個時刻都是寶貴的,要學習一些東西。當明天到來,太陽升起的時候,你不應該和以前一樣——你必須學有所成。這二十四小時是寶貴的,你必須學習。通過學習,我並不是說你應該知道更多知識,你應該領悟到更多——即使一個沒有知識的人也可以是一個非常有領悟力的人,沒有知識是指他沒有受過教育,他知道的知識不多。一個受過良好教育的人,一個「牛津大學畢業生」,可能完全沒有任何領悟力,但他有知識。

  你能感受到其中的不同嗎?知識來自於記憶,來自於頭腦。領悟是透過經歷體驗,透過存在性的經歷體驗而來的,而不是透過記憶。

  第十章:倒立而亡

  一九七四年十二月二十日上午在佛陀禮堂

  隱峰禪師示寂滅度之前,他對僧眾說:

  「各方禪師遷化示寂時,有坐著的,也有躺著的,這些我都見過,有沒有站著去世的呢?」

  其中有人回答說:「也有。」

  隱峰禪師說:「那有沒有倒立著去世的呢?」

  眾僧都異口同聲地回答:「從來沒見過。」

  於是,隱峰禪師就倒立而亡。隱峰禪師的身體雖然是倒立的,但身上的衣服仍然完好地貼著身體,端莊一如往常。於是大眾一起商議,要將他抬去荼毗火化,但是大家卻怎麼抬也抬不動。於是隱峰禪師倒立而亡,竟成了一種奇景。遠近的大眾聽聞後,都一起來觀瞻這屹然不動的倒立奇景,都驚嘆不已!

  隱峰禪師有一個妹妹出家為尼,這時正好也在附近,聽到她老兄的怪事,就趕到金剛窟前。於是就撫著他的身體,斥咄道:「老兄啊,你往昔生前不遵循佛法律儀也就算了,怎麼死後還更加蠱惑於人呢?」於是就用手一把推動隱峰禪師的身體,僵僕而倒。就近為他闍維火化了,拾取舍利,建塔安置。

  原文參考對照:

  ……遂入五臺。於金剛窟前將示滅。先問眾曰。諸方遷化。坐去臥去。吾嘗見之。還有立化也無。曰。有。師曰。還有倒立者否。曰。未嘗見有。師乃倒立而化。亭亭然其衣順體。時眾議舁就茶毗。屹然不動。遠近瞻睹。驚嘆無已。師有妹為尼。時亦在彼。乃拊而咄曰。老兄。疇昔不循法律。死更熒惑於人。於是以手推之。僨然而踣。遂就闍維。收舍利建塔。——《五燈會元》卷三。

  死亡是一切恐懼的根源,如果有恐懼,你就無法活下去。有恐懼就沒有生命。如果有恐懼,你就已經死了。

  這就是惡性循環——你恐懼死亡,因為恐懼你無法活下去,你已經死了。然後你變得更加恐懼,恐懼悄悄地進入你的中心,你變成了衹是一個顫抖的人。

  在我看來,你衹是一個顫抖的人。如果你深入挖掘,你最終會發現這是對死亡的恐懼。這種恐懼是一切恐懼的根源。在任何恐懼中,無論是什麼形式的恐懼,在某處都隱藏著對死亡的恐懼。為什麼人們如此懼怕死亡?死亡真的是一個值得恐懼的現像嗎?

  首先要記住的是,你並不了解死亡。你沒有如實知見到死亡,所以你怎麼能恐懼你不知道的東西呢?這是不可能的。你可以恐懼你知道的東西,但是對於完全未知的東西,絕對未知的東西,你怎麼可能恐懼?恐懼是需要有一個對像來讓你恐懼。

  你不是真正在恐懼死亡,你衹是在恐懼別的東西。那個東西就是一種未被滿足的生命——你未能夠全然地活過,你未能夠實現一種滿足,你未能夠溢出,你未能夠慶祝。你的生命一直是空虛的,空洞的,虛無的。

  死亡將至,而你還未能夠全然地活過,這就產生了恐懼。死亡將至,你將不復存在,機會正在被奪走。每時每刻,你都在失去生命,而你還未能夠全然地活過——恐懼就這樣產生了。

  死亡將至——這不是恐懼,恐懼是你還沒有全然地活過,而死亡正在敲門,離開的時間已經到來,你還沒有得到滿足。如果你已經全然地活過,你就有一種滿足感,一種知足感,一種深深的感激。你已經開花了,沒有什麼需要再實現的了。那麼你就不會懼怕死亡,相反,你會歡迎它。

  你已經實現了:現在死亡就像勞動一天之後的沉睡——一整天的實現,滿足,達到,相遇,開花,然後死亡的到來就像沉睡。你歡迎它。當樹已經開花時,死亡是受歡迎的,當樹還在掙紮著開花時,就會有恐懼。

  如果你恐懼死亡,那衹是表明你的生命是一個浪費的跡象。它就像一片沙漠,沒有一朵花開過。它就像一潭死水,封閉於其中,停滯。它不像河流——流動著、舞蹈著、奔向終極。

  當一條河流到達大海時,就會有死亡。當一潭死水慢慢乾涸,變得越來越髒,被蒸發了,這也是死亡,但兩者是如此絕對地不同。當一條河流到達大海時,它是一種滿足,因為在那裡河流將死去,並成為更強大的存在。這是一個跳躍,一個從有限到無限的跳躍:河流失去了它自己,它的身份,變成了大海。什麼都沒有失去,一切都得到了。

  但是一潭死水乾涸了,什麼地方也到達不了,一個沒有大海的地方,衹是自己乾涸,也是在死亡。你就像一潭死水。這就是為什麼人們恐懼死亡。要像河流一樣,然後就不會有對死亡的恐懼。

  死亡本身就像一場睡眠。睡眠是一種暫時的死亡,所以如果一個人變得非常恐懼死亡,他也必然會變得恐懼睡眠。在西方,失眠現在已經變成為一種普遍現象,幾乎每個人都在遭受失眠的折磨。失眠的存在不僅僅是因為精神上的緊張。比緊張更深的是恐懼,對死亡的恐懼。你不能放手。

  我認識一個人,他非常恐懼死亡,以至於無法入睡,因為他恐懼自己會在睡夢中死去。他試圖保持清醒——他說話、讀書、聽音樂,但他恐懼進入睡眠。如果你日復一日地恐懼,它就變成了一種習慣,在不知不覺中,你對睡眠產生了一種障礙。

  在西方,人們恐懼死亡,如果他們恐懼,他們怎麼能進入睡眠?睡眠就像死亡,所以從邏輯上講這是正確的——如果你恐懼死亡,你也應該恐懼睡眠。它們是一種很類似的現象,睡眠是一種暫時性的死亡。經過一天的勞動,工作,你已經筋疲力盡了——你需要一個死亡,這樣你就可以再次復活新生,這樣在早上你又會煥然一新,新鮮,年輕。而在睡眠中,死亡就是這樣發生的。

  你是否觀察到這樣一個事實:在睡眠中你完全不是同一個人?你將不記得你是誰,你不記得你是富人還是窮人,你不記得你自己的臉,你不記得你的父親是誰,你的母親是誰,你不記得你學到的任何東西,任何在你身上練就出來的東西,你把一切都擱置在門口,然後你就睡著了。這就是為什麼它如此令人煥然一新,因為你擺脫了自己。就像一個負擔——你把它擱置在門口,然後你就進入了睡眠。

  睡眠打開了一個不同的維度,在那裡身份認同、自我、這個世界的一切都不存在。這就是為什麼它是如此新鮮,如此令人振奮,在早晨你回到生命中,新的一天開始了,一個新的生命。

  對死亡的恐懼會自動產生對睡眠的恐懼以及對愛的恐懼。因為愛也像死亡一樣——你死於其中。這就是為什麼人們不能愛。人們談論它,人們幻想它,人們想像它,但他們從未墜入愛中。即使他們嘗試,他們也試圖操縱這種現象,不允許它自然地發生,因為愛就像死亡一樣。

  有四件事是相似的:死亡、愛、睡眠和靜心,它們的品質是相似的。而基本的相似之處是你必須溶解——而人們恐懼所有這些東西。如果你恐懼死亡,你就會恐懼睡眠,恐懼愛,恐懼靜心。

  許多人來找我,他們問:該如何去愛?這不是一個如何的問題,當你問「如何」的時候,你是在試圖操縱——你想保持控制,所以無論何時你想要,你都可以按下開始或關閉的按鈕。你想保持對整個事情的控制。

  但沒有人可以佔有愛。愛能佔有你,你不能佔有它。愛控制你,你不能控制它。愛意味著你不再存在,某些超越的東西已經到來了。這就是為什麼愛是如此令人振奮的。

  即使一個老人突然墜入愛河,你也會看到他的臉變得更年輕了。他的眼睛不再那麼蒼老了,他的身體也許老了,但他的整個生命狀態突然變得年輕了。為什麼會發生這種情況?——正是因為這個原因:你可以允許放手,你轉移到原始的能量源頭中,在那裡復活新生是可能的。衹有當你準備好死去的時候,你纔能觸及到那不死的核心。這就是矛盾之處——當你準備好死去的時候,你纔會觸及最深的核心。如果你執著於表面,你恐懼,恐懼放手,那麼你就停留在表面上,而表面就是身體。

  恐懼愛的人並不恐懼性。愛是危險的,性並不危險——它可以被操縱。現在有許多關於如何做到這一點的手冊。你可以操縱它——性可以成為一種技巧。愛永遠不可能成為一種技巧。在性中,你試圖保持控制,那麼即使是性也無助於達到極致。它會走到某一個點,而你將退回,因為在某一個點它也需要放手。

  這就是為什麼性高潮變得越來越難。射精不是性高潮,生孩子也不是性高潮。性高潮是全身心的參與:身,心,靈,所有這些統合在一起你就會振動,你的整個身體從腳趾到頭部都會振動。你不再控制它,存在已經佔據了你,你不知道你是誰。它就像一種瘋狂,就像一種睡眠,就像靜心,就像死亡。

  因此,即使在性行為中,你也會在某一個點上放手,但你不允許整體存在來接手,因為如果你允許整體存在來接手的話,那麼自我就無法存在。而這就是問題所在——你恐懼死亡,因為你沒有完整全然地活過。

  愛、靜心、睡眠,沒有什麼是全然的。在你的行為中,你也不是全然的,因為如果你是全然的,你也會有迷失的時候。迷失自己已經成為一個問題,你不能迷失自己,你不能放鬆——你必須做一些事情。你走進花園,挖一個洞,但你並不是全然的。如果你在挖洞的時候真的是全然的,你會完全迷失自己,自我意識會消失。

  你有自我意識,但沒有覺知到自己,你有意識,但有一種自我在其中。你意識到整體——樹木、太陽的光線、吹拂的微風、鳥兒的歌唱、你的行為——挖洞、泥漿流出來——你意識到一切,除了你自己。如果你開始覺知到自己,在那一刻,一種高潮的感覺就會發生。它就像深愛,它就像睡眠,它就像死亡。你將會從中出來,變得完全不同,煥然一新。

  如果你不放手,生命就不會發生在你身上。當你不在的時候,它將透過那個通道而發生。當你不阻擋道路的時候,生命就會發生在你身上,那麼你就會感到滿足。當你得到滿足時,就不會有死亡的恐懼。當你不再恐懼死亡的時候,你就會變得越來越有能力放手。

  如果你真的知道生命是什麼,那誰還會為死亡而煩惱呢?如果你真的知道生命是什麼並為之慶祝,那麼死亡就不是一種終結——那麼死亡就是高潮,高峰,就是最高的放手。那麼愛情就不算什麼,性高潮就不算什麼,睡眠也不算什麼。如果你正確地、全然地活過,那麼死亡是最大的快樂,因為它是最大的放手。放手越強烈、越徹底,就越快樂。這是法則,這是定律。那麼該如何到達這種狀態呢?

  如果你想要生命,那也要允許死亡發生——這就像有兩隻翅膀。死亡並不是一種終結,它是一個過程:從你出生的那天起,你就開始死亡。它不是在這裡的生,也不是在那裡的死;不是現在是生,然後是死。不,你不能將它們截然分開,它們是生死一如的,它們必須在一起。

  生命就是死亡。生和死都是兩隻翅膀。你出生的那一天,也就是你開始死亡的那一天。這是一個過程,你吸氣——這是生命,你呼氣——這是死亡。早上你起床——這是生命,晚上你睡眠——這是死亡,你工作、行動——這是生命,然後你放鬆休息——這是死亡,它是連續的,每一刻都在那裡。如果你逃避死亡,你就是在逃避生命。如果你不想深呼氣,那你怎麼能深吸氣?如果你不想放鬆,你怎麼能深入行動?——你就不會有任何能量。

  如果你恐懼睡眠,那麼早上醒來的時候你就不會精神抖擻,一整天都會感到睏倦。然後一切都會變得混亂。你既不是全然地活著,也不是全然地死了,衹是在苟延殘喘。這是一種糟糕的狀態——衹是苟延殘喘。要麼全然地活,要麼全然地死,但不要苟延殘喘地拖下去。無論哪種情況,全然地死亡,你將達到一個更大的生命,全然地活著,你也將達到一個更大的死亡,因為它們是同一個硬幣的兩個方面。一旦你能如實觀照到生命意味著死亡,每一個生命的行為也是每一個死亡的行為,你就已經如實觀照到了全部。

  那麼生命就不嚴肅了,那麼生命就有了樂趣。生命變得嚴肅是因為對死亡的恐懼。因為對死亡的恐懼,你不可能大聲地笑,因為對死亡的恐懼,你不可能享受,因為對死亡的恐懼,你不可能有所作為。

  死亡總是在拐角處,就像一個黑影跟隨著你。它不允許有所作為。然後你變得嚴肅起來,開始思考:如何達到不死之身?然後你開始尋找如何變得不死之身,如何找到秘密,找到長生不老的靈丹妙藥。

  這些都是無稽之談,並不是真正的追求。任何地方都不存在化學、煉金術,像靈丹妙藥、長生不老的藥——沒有,秘密在於把生與死看成是一個合一的過程。你在任何地方都找不到這個秘密——賢者之石(魔法石)並不存在,它存在於這個事實中:生死一如。它們是一個過程,一個合一的現象。那麼你就不會恐懼了。相反,你會感謝死亡,因為衹有因為死亡,生命才成為可能。透過死亡,生命成為可能,透過死亡,一切都得到更新。

  因此,死亡並不反對生命,它不是對立的,它不是敵人。正是透過死亡,生命才成為可能——你活著是因為你能死。如果你不能死,你就根本不會活著。如果你要求不死,你就不知道你在要求什麼!那麼你就會像一塊石頭,那麼你就根本不會活著。

  看看今天早上綻放的花朵……就在這朵花的附近,有一塊石頭。到了晚上,花朵會消失,但石頭依然會在那裡,因為花更有生命力,而石頭卻沒有那麼有生命力。到了晚上,花朵已經死了。你想要什麼?——是選擇做一個像石頭一樣的現象還是做一個像花朵一樣的現象?為什麼花這麼快就死了?——因為它是如此具有生命力,如此強烈的生命力,以至於死亡來得很快,它並不是苟延殘喘地活著。這朵花沒有推延,它活在當下,它全然地活著——它在天空下跳舞,它享受陽光、微風。有那麼一刻,它是永恆的。花兒笑了,花兒唱了,花兒做了該做的一切,到了晚上,花兒準備好了死亡——而且眼中沒有一滴眼淚,沒有慟哭和流淚。

  看看一朵垂死的花——花瓣已經飄落在地上,但你永遠不會說它是醜陋的——它在死亡中也是美麗的。然爾看到一些垂死的人,他變得很醜陋。為什麼?——因為恐懼。恐懼使你變得醜陋。如果你太恐懼,你會變得越來越醜陋。這朵花已經圓滿完成了,現在休息的時間到了,這朵花要去休息了,當休息結束後,這朵花會再次回來的。

  一次又一次地回來……生命是永恆的輪迴,死亡衹是休息。你不必擔心,你只需要全然地活著。如果你全然地活著,那你就不是嚴肅的。如果你恐懼死亡,那你就是嚴肅的。真誠是一回事,嚴肅是另一回事。一個熱愛生命的人是真實的,真誠的,但絕不是嚴肅的。生活不像疾病。如果你考慮死亡,沉迷於死亡,那麼生命就是嚴肅的,那麼你就會變成一個愁眉苦臉的人。你可能去寺院,去教堂,去喜馬拉雅山,但你仍將是一個愁眉苦臉的人。是恐懼將你帶到了修道場。

  記住,一個真正的有宗教性的人不是以恐懼為導向的,他是以愛為導向的。一個真正有宗教性的人成為宗教徒是為了享受更多的生命,深深地、全然地享受生命。他並不恐懼。一個真正的宗教徒將生命看成是一場遊戲:它不是一場生意,它是一場遊戲。印度人稱它為 LEELA,一場遊戲,甚至不是一場遊戲,而是一齣戲。

  戲和遊戲是有區別的。孩子們在扮演一齣戲,但你甚至在將一齣戲變成了一場遊戲比賽。然後它就變成了一場生意,然後即使在一場遊戲中你也在尋求勝利、成功、收益、利潤。

  生命是一場戲。沒有什麼需要從中實現,它本身就是目標,沒有任何地方需要到達,它本身就是終極目標。生命不是為了實現某些目標而移動的,也不是去任何地方。這就像孩子們在玩,你不能問他們:你們在玩什麼?目的是什麼?他們會嘲笑你的愚蠢。他們會說:我們衹是在玩。它是如此的美麗!利潤不是他們所關心的,利潤也不應該是你所關心的,而是玩。

  生命是一個值得慶祝和享受的時刻。讓它成為一種樂趣,一種慶祝,然後你將進入修道場。修道場不是為愁眉苦臉的人準備的,它從來都不是為他們準備的。看看生命——你在任何地方見到過悲傷嗎?你曾見過一棵樹沮喪嗎?你見過一隻鳥焦慮不安嗎?你見到過動物的神經質嗎?沒有,生命不是這樣的,完全不是。衹有人在某個地方出了問題,而他在某個地方出了問題,是因為人認為自己非常明智,非常聰明。

  你的聰明是你的病。不要太聰明。永遠記得要適可而止,不要走極端。有一點糊塗和一點智慧是好的,正確的結合會讓你成為覺醒者——一點糊塗和一點智慧。不要只做聰明人,否則你就會成為愁眉苦臉的人,也不要只做一個糊塗者,否則你就會自殺。有一點糊塗,足以享受生命,足以享受生命——這就足夠了!

  但是一個人必須知道自己正確的結合,而正確的結合對每個人來說一直是不同的。我的正確結合不可能是你的正確結合,沒有人是別人的樣本。你必須找到自己的平衡點,因為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但你們要永遠記住,不要把糊塗完全消滅,因為在某些時候,難得糊塗就是智慧。

  每個人都應該保持開放。在某些時刻,你應該像孩子一樣,在某些時刻,你應該簡單地忘記生活中的事情,無目的地享受這一刻,做一些難得糊塗的事情:輕歌曼舞,在沙灘上玩耍和收集鵝卵石,而你的內心沒有人說:你在做什麼愚蠢的事?——利用這些時間可以多賺些錢。這些時間花費在辦公室或商店裡,你的銀行存款可能會增加很多。你在幹什麼——你是一個孩子嗎? 

  如果你心中的孩子完全迷失了,那麼你永遠不可能成為宗教徒。宗教是為孩子準備的。這就是耶穌堅持的原因:衹有那些像孩子一樣的人,才能進入上帝的天國。但是,做一個孩子意味著什麼呢?觀察一個孩子——他是聰明的。他也是個愚癡者,但在需要的時候,他可以是聰明的,非常聰明。

  我在一個家庭住了幾天,家裡的一個小男孩正在看書。書的封面上有一張阿特拉斯(古希臘神話中的擎天巨神)支撐地球的圖片。於是我問這個孩子:「你知道這個阿特拉斯是誰嗎?」他說:「是的,他是一個偉大的巨人,支撐著地球。」於是我對他說:「是的,但是誰在支持阿特拉斯?」他想了一會兒,然後他說:「我想他一定是娶了一個很有錢的妻子。」

  他們可以是聰明的,也可以是糊塗的。當一個孩子有智慧的時候,他的智慧就像早晨的露珠一樣清新——它是不陳腐的。你的聰明是陳腐的,被污染的。你收集了它,你借用了它,你從別人那裡得到了它——它不是你自己的。你知道什麼是你自己的嗎?你已經從許多來源收集了很多資料。那是知識,不是智慧。

  智慧是一種回應,一種對當下的新鮮回應,知識是一種古老的、腐朽的、收集到的東西。你不對當下作出回應,你將過去、記憶帶入其中,然後你通過它作出反應。智慧是回應,知識是反應。在問題提出之前就已經有了答案,一個現成的答案,這不是智慧。一個孩子是聰明的,因為他沒有知識。他必須放眼十方,他必須感覺到,他必須思惟,他必須做出回應——他處於不知道的狀態。

  這是一個基督教神話,當耶穌走到海邊時,海水就變成了紅酒,基督教神學家一直在試圖解釋:海水怎麼能變成紅酒?他們遇到了許多困難,百思不得其解,至今也沒有找到答案。但一個小孩找到了答案——那個小孩就是拜倫勳爵,他後來以一位偉大的詩人而聞名。

  他是一個正在上學的小孩子,有人問他:當耶穌走到海堮氶A海為什麼會變成紅酒?書本上的答案是一成不變的,現成的,它已經被教過了。其他孩子都開始寫他們的書面答案,衹有拜倫閉著眼睛等著。老師在教室內來回走了很多次,但他是如此地沉思,她認為最好不要打擾他——他沉思得太投入了。

  而一個孩子能沉思什麼呢?——因為思考始終是關於已知的東西。如果你已經知道了,你可以思考,如果你不知道,你能思考什麼?

  衹有當你知道一些事情的時候,思考纔是可能的,那麼你纔能思考。但如果你不知道,你就是不知道。他在幹什麼?——這個孩子靜靜地坐著,但他看起來很美。最後,他只寫了一句話,那句話是:見我主來了,大海變得羞怯,變成了紅色。

  耶穌來了,我主來了,海看見我主來了,就羞怯如少女。所愛的人來了,那羞怯的神情就在海面上。衹有孩子能這樣回答,因為他不知道答案——但這是很美的!所有的神學家在這個孩子面前都是糊塗的。拜倫說的是正確的,他解釋了整件事情。

  當你是天真的時候,存在著某種智慧。但是,天真就是無知,當然,當你天真時,當你無知時,也存在某種愚昧。一個孩子是美麗的,因為他既是天真的,在他的天真中帶有某種智慧,同時又有一種難得糊塗的品質,在他的天真中帶有些許的糊塗。而成為一個純真的孩子對你來說是正確的結合。記住,在你進入上帝的天國之前,你必須達到第二個童年。

  第二個童年比第一個童年更美麗,因為在第一個童年你並不知道。在第二個童年裡,你將完全覺知到。這就是禪師的行為方式——你會發現他們有時衹是難得糊塗的狀態,以至於你無法相信這種糊塗是如何能與這種智慧並存。而你在你的知識中也是糊塗的,但你的糊塗被污染了,它不是純真的。當這種難得糊塗的狀態是純真的,它就有自己的智慧,當這種糊塗的狀態被知識污染時,它就衹是愚蠢,它沒有智慧。

  我聽說阿爾伯特·愛因斯坦和一個知識淵博的女人住在一起。晚上,他們坐在窗邊,女人說:「看看外面的愛因斯坦博士。這顆星,這顆金星是如此美麗,它看起來像一個美麗的女人。」愛因斯坦說:「親愛的女士,它不是金星,而是木星。」女士說:「愛因斯坦博士,你簡直太了不起了!——你甚至可以從如此遙遠的距離判斷一個星球的性別!」她說:「金星?——金星是女性,木星是男性。你真了不起!你怎麼能從這麼遠的地方判斷恆星的性別呢?那個女人知識淵博,是某大學的教授,但她的知識很愚蠢。

  每當你因為你的「知識」而變得愚蠢時,你就是白癡,簡直就是白癡。要像一個孩子一樣處於難得糊塗的狀態:如果你不知道,你就直言不知道——不要不懂裝懂。孩子可以簡單地說:我不知道。你能這麼簡單地說你不知道嗎?說「我不知道」太難了,因為當你說出來的時候,「我」就會被放下。除非你能說「我不知道」,否則你永遠不會有智慧。衹有通過「不知道」,自我纔會消失,當沒有自我的時候,你就達到了第二個童年。

  如果你看不到一個智慧中的難得糊塗的狀態,一個以生命為樂趣的人的智慧中的難得糊塗的品質,你就無法領悟這位禪師。當他以生命為樂趣時,他也以死亡為樂趣。對他而言什麼都不是問題——他接受一切,他是玩樂的。現在試著領悟這個美麗的故事。

  隱峰禪師示寂滅度之前,他對僧眾說:

  「各方禪師遷化示寂時,有坐著的,也有躺著的,這些我都見過,有沒有站著去世的呢?」

  其中有人回答說:「也有。」

  隱峰禪師說:「那有沒有倒立著去世的呢?」

  眾僧都異口同聲地回答:「從來沒見過。」

  死亡臨近了,死神要來敲門了,師父說:我該怎麼接待?——客人要來了,我該怎麼做一個主人,該怎麼接待?

  你死了,一個師父接受死亡。你死的時候緊緊抓住生命,沒有準備好從容地死去。你必須被奪走,這就是為什麼你的整個身體變得醜陋。一個師父準備好了,他甚至在要求姿勢:我應該以什麼樣的姿勢死去?因為死亡應該以一種獨特的方式被接受。它不是每天都來的,它是個稀有難得的客人。一個人應該準備好,一個人應該準備就緒。

  而這個隱峰禪師是什麼類型的師父,竟然說:各方禪師遷化示寂時,有坐著的,也有躺著的,這些我都見過……

  在通常狀態下,人們都是躺著死的,甚至不是坐著死去的。衹有少數人,那些在靜心中死去的人,衹有在靜心中死去的人,才會坐著死去。否則,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死在床上。

  ……各方禪師遷化示寂時,有坐著的,也有躺著的,這些我都見過,有沒有站著去世的呢?

  其中有人回答說:「也有。」

  有少數人,少數罕見的人是站著死去。他們之所以站著死去,是因為他們非常有定力。有些修行法門衹能站著進行。例如,耆那教的修行法門、大雄和他的修行法門,都必須站著進行。他靜心了好幾年,衹有在累了的時候才會坐下,否則他就會一直站著。

  如果你靜靜地站著,某種寂靜就會立即來到你身上。試試在你房間的角落裡:衹是在角落裡靜靜地站著,心無旁騖——突然間,你體內的能量也站了起來。坐著的時候,你會感覺到頭腦中的許多干擾,因為坐著是一種思考者的姿勢。站著,能量像柱子一樣流動,均衡地分佈在全身。站立是很美的。

  有一個修行法門就是站著靜心——試一下,因為你們中的一些人會發現這種靜心是非常美的。如果你能站立一個小時,那真是太美妙了。僅僅是站著不做任何事,不動,你就會發現,你內心的某些東西也安定了下來,變得寂靜。一個中心產生了,你會感覺自己像一個能量柱,身體消失了。所以有一些靜心者是站著死去了。

  隱峰禪師說:「那有沒有倒立著去世的呢?」

  眾僧都異口同聲地回答:「從來沒見過。」 

  以SIRSHASAN,即頭倒立的姿勢,從來沒有人這樣死過!你甚至不能以這種姿勢來睡眠!死亡一定是更困難的,因為血液會向頭部循環。因此,從來沒有人嘗試過這個姿勢,隱峰禪師是唯一一個不僅嘗試過,而且做到了的人。這是一個絕對不可能的死亡姿勢,因為你甚至不能在倒立中睡眠。

  對於睡眠來說,身體需要一種特定的現象:血液不應該向頭部循環。這就是為什麼我們會使用枕頭,使頭部略高於身體一些,這樣血液就不會流向頭部。如果血液流向頭部,頭部就會不斷地思想。你變得越文明,你的枕頭的尺寸就越大,然後你需要一個,兩個高枕頭。偉大的思想家必須使用五個、六個、七個枕頭,因為血液循環必須停止。這就是為什麼每次進食之後,由於血液向胃部循環,睡眠變得更容易。身體現在有一個更基本的任務要執行,那就是消化食物。思想是不能被允許的,思想是一種奢侈。

  當你吃得太多,那麼你就可以思想,當你飢餓時,你就無法思想。這就是為什麼許多宗教將禁食作為一種靜心方法,因為如果你禁食,你就不能思想。身體需要能量來完成更多的基本功能,能量不能給頭腦——這是一種奢侈。這就是為什麼動物不能思想,它們還沒有達到這種生命標準。

  一個國家越富裕,思想就越多,一個國家越窮,思想就越少,因為你負擔不起思想的能量。如果你禁食,你會感覺到晚上很難入睡,非常困難,因為沒有東西可以消化,整個能量都向頭部移動。必須停止能量向頭部的移動,衹有這樣你纔能入睡。以倒立的姿勢站著是很難入睡的。

  隱峰禪師說:「那有沒有倒立著去世的呢?」

  眾僧都異口同聲地回答:「從來沒見過。」

  於是,隱峰禪師就倒立而亡。隱峰禪師的身體雖然是倒立的,但身上的衣服仍然完好地貼著身體,端莊一如往常。

  這是有可能的。直到幾年前,這還衹是一個神話,但現在有了科學的解釋。這是有可能的,因為身體是有電的,它只不過是生物電。當有人死亡時,身體會變成一個能量柱,這個能量柱會離開身體。如果它是非常磁性的能量,因為他必須是一個師父,衣服就會被磁化。

  隱峰禪師不僅倒立而亡,而且他的衣服隨著他的身體倒立,它們緊緊地貼在身體上。如果你將衣服放在身上摩擦,你會感覺到衣服裡產生了某種電流。身體是有電的,當身體死亡時,電會離開身體,它被向上拉。衹是隨著這種流動,那些衣服可能隨著身體一起倒立。沒有必要將它想像成是一個神話或故事——它是有可能的。

  於是隱峰禪師就倒立而亡了。

  死亡是如此容易,以至於你可以倒立而亡嗎?是的,如果你全然地活過了,那麼死亡就很容易。那麼你就可以選擇正確的時機死去。你一定聽說過許多解脫聖者預言他們將在某一天,某一個時間死去。人們認為他們知道如何預知未來是無稽之談,沒有人能夠預知未來。未來是指那些不可預見的。那麼他們是如何做到的呢?

  如果我對你說:七天過後,我將在早上六點整死去,所以不要錯過,那你會怎麼想?你會想:怎麼可能?唯一的可能性似乎是,我以某種方式知道未來。這不是真的,沒有人預知到未來。但是一個全然活過的人可以決定什麼時候死。他不是在預測,他衹是說他已經決定在某一天的早上六點死去。

  如果你已經活過——當我說活過的時候,我的意思是全然地活過——那麼你就會如實知見到什麼是生命的能量。你現在可以如實觀照到生命能量的所有角落和縫隙,那麼你如實知見到所有的潮汐——它何時流動,何時退潮,哪裡有高峰,哪裡有低谷——然後你會知道所有細微差別。如果你完整全然地活過了,你就完全如實知見到自己,那麼你就可以決定何時死亡,沒有任何問題。這就像說:我將在六點鐘離開這個房間那樣簡單,這有什麼問題?——六點鐘你就離開這個房間!但是你必須如實知見到你自己,如實知見到這個房間,以及門在哪裡。

  你沒有如實知見到你是誰,你只意識到你的存在的一個非常微小的片段:那是你的頭腦思想——而且也不是完全的。你存在的十分之九仍然是一片黑暗的大陸,它仍然是一個非洲,你從未進入它。在你的內在存在中,地理位置還沒有完全被描繪出來,你沒有你自己的地圖。一旦你如實知見到你的地圖,內在的地理,地形,那麼當正確的時刻到來時,你可以簡單地決定離開。你可以離開這個身體,因為這個身體衹是一所房子,一個住處——它不是你。一個師父不認同肉體色身,不認同頭腦思想,他可以決定。因此,隱峰禪師倒立而亡了。甚至是這種不可能的頭頂倒立的姿勢也是可用的。如果你如實知見到如何活著,你就如實知見到該如何死亡,因為它們始終是一體的。

  另一件需要領悟的事情是,他為什麼要拿死亡開笑話?死亡是一件很嚴肅的事情,而他卻在取笑它!他是在取笑死亡!他倒立著,他在取笑死亡。他是說,如果你已經活過了,活得很快樂,那麼你可以在慶祝中死去——這很有趣。當你如實知見到你不會死,你身上的某些東西是永恆的,那麼整個生命就變得有趣了。這是一個偉大的宇宙笑話,你可以玩弄它。

  在他的死亡中,隱峰禪師給他的弟子們傳遞了一個資訊:一切都很有趣,不要太在意什麼。衹有趁著現在,活在當下,活在此刻,享受當下!

  這也是我的感覺:如果有上帝,祂不會問你:你做了什麼好事,做了什麼壞事,你犯了什麼罪,遵循了什麼美德,不。如果有上帝,祂將會問:你的生命是一個慶祝還是一個悲傷?那是唯一可以問的問題。

  當整個存在都在慶祝的時候,你為什麼孤單地站著,孤獨,孤立?然後你覺得自己是一個陌生人。當鮮花綻開時,你為什麼冷漠地站著?——為什麼不綻放?當鳥兒歌唱時,你為什麼要置身事外?為什麼不唱歌,為什麼不成為一個參與者?

  宗教是參與你周圍的神秘感,對你周圍的神秘感的一種參與。這不是一種努力去瞭解,而是一種努力去成為一個參與者。那麼一切都是美麗的——生命是美麗的,死亡是美麗的,你可以開個玩笑。

  這個隱峰禪師是一個罕見的人。弟子們都很恐懼,不知道該怎麼辦。以前從來沒有這樣的先例,沒有人倒立而死亡。該怎麼處理這樣一個人的身後事呢?

  於是大眾一起商議,要將他抬去荼毗火化,但是大家卻怎麼抬也抬不動。

  如果你在生命中一直是一個能量支柱,一個不動的支柱,如果你在生命中獲得了任何已經結晶的東西,那麼你甚至可以利用你的死亡。

  這個故事有許多版本。在一個版本中,他的妹妹來了,說你為什麼要自欺欺人?隱峰禪師笑了,接著倒地而亡。

  於是隱峰禪師倒立而亡,竟成了一種奇景。遠近的大眾聽聞後,都一起來觀瞻這屹然不動的倒立奇景,都驚嘆不已!

  隱峰禪師有一個妹妹出家為尼,這時正好也在附近,聽到她老兄的怪事,就趕到金剛窟前。

  她住在另一個女眾道場中。她來了,不是因為哥哥死了,她來衹是想看看他在幹什麼。她是隱峰禪師的妹妹,她可以給他上最後一課。

  於是就撫著他的身體,斥咄道:「老兄啊,你往昔生前不遵循佛法律儀也就算了,怎麼死後還更加蠱惑於人呢?」

  這個隱峰禪師是叛逆的禪師之一。他過著沒有任何戒律、沒有任何規章的生活。他過著沒有任何強制律儀的生活。不是說他沒有戒律,他是絕對自律的(道共戒),否則他怎麼可能倒立而亡?他不僅在生的時候很自律,而且在死的時候也是很自律的。

  你不可能找到這樣一個絕對的戒律,沒有強制的戒律。這種自律來自於他的內在——他遵循自己的方式,他從不遵循任何人。他有準則,但這些準則不是由任何外在規則所決定的的,它們來自他自己的意識。當然,他對於其他人來說是一個麻煩。

  據說隱峰禪師和自己的師父住在一起,那時他自己還是一個弟子,其他人都起床了,整個寺院都在精進辦道,他還在睡覺。都已經是早上九點了,他還在睡覺。有一次師父來了,他說:「隱峰,你在幹什麼?這是一個道場,必須在梵時(BRAHMA MUHURTA)五點鐘起床。」據記載,隱峰禪師說:「當然,我一直都是在早上起床,我一直都是在梵時起床!」師父說:「你在說什麼?現在是早上九點鐘,四小時前太陽已經升起了!」隱峰禪師說:「每當我內心的『梵』想起來的時候,我就起來。那就是梵時,神聖的時刻。當我內心的神想起來的時候,我有什麼資格製定規則?——我立即就起床,我從未錯失一個片刻。每當我內心的神想起床,我就跳下床,每當他想上床睡覺,我就跳上床。師父,我是誰,可以製造騷亂?」師父說:「你是正確的,你找到了正確的梵時。」

  有人說他從不按清規戒律吃飯,因為在佛教寺院裡,你必須遵守清規戒律,一切都很固定。清規戒律有其自身的美感,對某些人來說,這種固定的清規戒律非常適合。但不要試圖模仿隱峰禪師,你可能不是一個像隱峰禪師這種類型的人。

  請記住,對一些人來說,幾乎百分之五十的人,清規戒律是有幫助的,因為衹要有些事情成為清規戒律,你就不需要擔心,它自己會處理好的。如果五點鐘,你必須起床。你不需要每天都決定它,因為每天都決定會產生更多的焦慮和念頭。如果六點鐘,你必須去靜心,然後你就去,七點鐘,你就去吃早餐。在早餐時,每天都有固定的食物提供給你,所以你不需要考慮要給什麼。你甚至不需要慾望,因為沒有意義——早餐是固定的,它始終是一樣的。這樣一來,這些清規戒律就會不斷自動下去。漸漸地,它變成了像外在的機器人一樣的東西,你完全沒有決定權。你可以做其他事情——你可以靜心,你可以覺知到,你不需要擔心你外圍邊緣的瑣碎事情。對百分之五十的人來說,這很適合,對百分之五十的人來說,這永遠不適合。將自己固化在清規戒律中,對他們來說是一種擔心和焦慮,他們不是這種類型的人。

  一個人必須去清晰地感知自己,必須感知到自己是屬於何種類型的人,而永遠不要跟隨模仿其他人。首先要清晰地感知自己,衹有兩種可能性:要麼你可以過一種自發的生活,要麼你可以過一種清規戒律的生活。兩者都是好的,因為基本的東西是要變得正知和覺知。

  隱峰禪師從不遵循任何清規戒律——衹要他感到飢餓,他就會進食,盡管可能是午夜,衹要他不餓,他就不會進食,盡管很多天過去了。這不是禁食,因為禁食必須是強迫的。這不是禁食,他不覺得餓,所以沒關係,他不會需要進食。很多晚上,如果他不覺得困,他就不睡覺,如果他覺得困,他就會一連睡上好幾天。

  這就是為什麼妹妹說:「老兄啊,你往昔生前不遵循佛法律儀也就算了,怎麼死後還更加蠱惑於人呢?」

  隱峰禪師的妹妹也是一位覺醒的女人,否則她會哭哭啼啼。她沒有哭泣流淚,恰恰相反,她正在給這個垂死的人提供正確的建議——怎麼死後還更加蠱惑於人呢?隱峰禪師的妹妹也是一個完全不同類型的人。

  這一直是我的感覺:女性是需要外部戒律的類型。在這百分之五十的人中,有百分之四十的女人將永遠是需要外部戒律的女性。這是有原因的:整個自然界使婦女遵循一定的規律。這就是為什麼每隔二十八天就會來一次月經,身體會遵循一個規律。如果出了什麼問題,衹有在那時才會打破這種規律。否則,它是絕對固定的。

  女性的身體遵循某些特定的規律——這是必須的,因為她要生孩子,她要成為一個母親,孩子不能留給以個人方式行動的人。女人有集體無意識,而不是個人無意識。她必須這樣做,因為一個目標必須透過她來實現——孩子將在九個月後出生。而如果一個女人是健康的,一切都會成為一種常規。如果你能製定一個常規,一切都會變得健康。所以隱峰禪師的妹妹屬於相反的極性。

  從一開始你就會感覺到一個女孩子的行為與一個男孩子不同。女孩會更優雅,更圓潤,更聽話——不叛逆。男孩從一開始就是一個麻煩製造者,叛逆的。如果你說不要這樣做,那麼他就一定會這樣做。一個男孩是完全不同的。即使在子宮裡,母親也能感覺到嬰兒是男孩還是女孩,因為男孩在子宮裡就開始踢腿。你可以感覺到女孩保持絕對的寧靜和放鬆,但男孩開始踢腿。即使在子宮裡,男性的能量也不同於女性的能量。

  隱峰禪師妹妹肯定一直在告訴他:你是錯誤的。但隱峰禪師甚至在死的時候也是忠於自己的。他活著的時候忠於自己,死了的時候忠於自己。他一直是一個真正的,真實的人——忠於他自己的存在,不跟隨任何東西,衹是跟隨他自己的生命能量,無論它引導到哪裡。但隱峰禪師妹妹也是忠於自己的——即使哥哥死了,她也沒有哭泣和流淚。她給出了最後的建議。她說:「老兄啊,你往昔生前不遵循佛法律儀也就算了,怎麼死後還更加蠱惑於人呢?」

  於是就用手一把推動隱峰禪師的身體,僵僕而倒。就近為他闍維火化了,拾取舍利,建塔安置。

  他們兩人都如實知見到沒有死亡。據說,當隱峰禪師的身體,僵僕而倒時,妹妹就轉身回她的寺院了。

  如果你輕鬆地對待生命,如果你享受生命,如果你的生命越來越成為一種享受,那麼你的死亡也將是如此。而人們在做什麼?人們不是在享受生命,人們衹是在準備享受生命——而生命就在這裡,當下,不需要準備。我看到人們始終是在準備——他們準備在未來的某個地方過一種偉大的生命。他們會恐懼死亡,因為在未來,死亡正在等待著。而你的生命也是在未來。你在造房子、買車、做這個,做那個,積纍東西,衹是為生命而作準備。你將永遠不會準備好,而當你準備好的時候,死亡就會敲響你的門。這就是恐懼:死亡可能在你準備好之前就來了。一個有領悟力的人活在這裡和當下,活在每時每刻中。對他而言,沒有死亡,因為沒有未來的生命。他耗盡了這一刻,全然地活在這一刻,他享受這一刻,他為這一刻感謝上帝,他心存感激。

  如果你活在當下,哪裡會有對死亡的恐懼?在當下這一刻,你還活著——對死亡的恐懼在哪裡?不要試圖為死亡做準備,衹要全然地活著。我告訴你,每個人,就像隱峰禪師一樣,準備好活在當下這一刻。

  不要錯過當下這個時刻,也不要要求對未來的準備。這樣你將永遠不會準備好。而且頭腦會有一個習慣性的推延:始終是想著明天,明天——它變得固定。等到你積纍了財富的時候,頭腦會再次告訴你:明天,明天。「明天」是頭腦的一種疾病。

  當你活在當下時,一種新的生命出現了。新生活就是「當下」的生命。那麼恐懼在哪裡呢?誰會擔心死亡?那麼你就可以在最後開個笑話。如果你活在當下,你就會開始感知到生命是什麼。衹有通過活在當下,生命才能被感知到,沒有其他的方式可以感知到。這就像游泳——你學習游泳,對游泳的感知源自於游泳,對生命的感知源自於生命。

  你推延,你感知不到生命,你就會感知到死亡無處不在。通過推延你會感知到死亡,通過生命你會感知到生命。如果你感知到了生命,它將是永恆的。它沒有死亡,它永遠不會死,它不斷地延續下去,每一刻都是永恆的。

  盡可能深刻地記住這一點:不要推延,也不要進入未來——安住在這裡,當下,就是你需要的一切。好好享受它,你享受的越多,得到的就越多。這就是耶穌所說的意思:「敲門,門就敞開。因為凡祈求的,就能得到。」就在此時此地,門就在那裡。祈求,敲門,活著!——不要推延。

  這是所有覺醒者的全部資訊:今天就足夠了,明天它會照顧好自己的。明天永遠不會到來,它永遠是今天。如果你知道活在這裡和當下的訣竅,你將能夠活在每一個即將到來的時刻。即使在死亡的那一刻,你也能活下去。這就是隱峰禪師所能表現的——他活在死亡的那一刻。如果你能活在死亡的那一刻,你怎麼會死呢?那麼你就將你的死亡也轉變成了生命。

  恰恰相反的情況正在發生在你身上:你正因為推延而將你的生命轉變成死亡。明天,始終是在準備著,準備著,準備著,當那一刻來臨的時候,你的頭腦還在準備著。放下所有的推延,敲響此刻當下之門,你就會像耶穌所說:「你看那野地裡的百合花,它不種也不收,可是我告訴你,所羅門王最繁華的時候,也不如它呢。」

  你是美麗的,你為什麼要浪費自己?你是神聖的,你為什麼要浪費自己?你是終極的,你為什麼要迷失在明天,迷失在對未來的準備中,迷失在頭腦中?你為什麼要在時間的沙漠中浪費你的生命能量?在這裡,當下,讓這個「此時此地」成為門。這扇門一直在等著你——只需要敲門。衹要一敲門,門就會打開。

  全文完

  江夏堂·HW譯於SZ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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