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涅槃:最後的噩夢.談禪 Nirvana The Last Nightma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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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23-12-4 08:31:54 | 顯示全部樓層 |閱讀模式
本帖最後由 100bank 於 2023-12-4 08:31 編輯

  涅槃:最後的噩夢.談禪  Nirvana The Last Nightmare

  奧修(OSHO)著

  江夏堂·HW譯

  禪宗系列講座 英語篇

  一九七六年二月十一日至一九七六年二月二十日上午舉行的會談

  附註:部分章節標題有變動,本文部分新標題參考了出自OSHO國際網站電子書的章節名。



  譯者記事:早在2013年前就在網絡上接觸到空海法師(郭永進)的作品,非常受益,本來早就想要去拜訪一下真人,無奈各種因緣未能成行,終於在時隔10年後有幸參加了千島湖的一個課程,一起聆聽到了來自靈山的聲音,在一次公開答疑中問了一個與性相關的問題。他的回答是:「性衹是生命的一部分,既不要壓抑也不要放縱,努力載培自己,將生命意義發揮出來。」果然不虛此行。

  如在閱讀過程中發現江夏堂所譯的作品中有任何錯誤或語句不通順之處可發郵件至:jiangxiatang_wei@hotmail.com

  目錄

  第一章:禪宗大師

  第二章:終極噩夢

  第三章:遊戲玩家

  第四章:醉酒的舞者

  第五章:逢佛殺佛

  第六章:承擔風險

  第七章:以手指月

  第八章:收集貝殼

  第九章:尊嚴地死去

  第十章:活在涅槃中

發表於 2023-12-31 08:35:21 | 顯示全部樓層
涅槃:最後的噩夢.談禪
 
譯者江夏堂•HW
 
一九七六年二月十一日上午在佛堂
 




第一章 禪宗大師

  伊達宗廣(又名千廣,一八ま二—一八七七年)是一位日本和歌(マろ)的詩人,(和歌是由古代中國的樂府詩經過日本化發展而來的詩歌體,和歌包括長歌、短歌、片歌、連歌等),他同時也是幕府的人,他想掌握禪法,帶著這個想法,他拜見了當時住持京都相國寺的越溪守謙禪師(一八一ま—一八八四年),他以嚴謹弘揚禪法而聞名。

  伊達宗廣滿懷希望地找到越溪守謙禪師,然而,當他剛一進入越溪守謙的房間,甚至還未說出一句話之前,就挨了一巴掌。伊達宗廣感到既驚訝又羞愧,以前從來沒有人敢打他,但是由於禪宗的嚴格規定,除非得到師父的允許,否則什麼也不能說,什麼也不能做。

  伊達宗廣默默地退了出去,他立刻去找後來接替了越溪守謙住持的荻野獨園,並告訴對方,他計畫與這位粗魯大膽的越溪守謙進行決鬥。

  荻野獨園說:「難道你看不出大師對你很好嗎?去努力參禪,你就會明白他對你的好。」

  一連三天三夜裡,伊達宗廣進行了不間斷的精進參禪,然後突然間,他體驗到了一次禪悟的狂喜。這個禪悟得到了越溪守謙的印證。

  伊達宗廣再次拜見了荻野獨園,並感謝他的建議,伊達宗廣說:「如果不是因為您的智慧,我將永遠不會有這樣深刻轉變的體驗。至於越溪守謙禪師,他打得還不夠狠。」

  有一千零一種毒藥,但沒有什麼能比得上理想主義——它是所有毒藥中最狠毒的一種。當然,也是最微妙的:它會殺死你,但它會以一種你永遠不會意識到的方式殺死你。它以一種極為優雅的格調殺死你。理想主義的方式是非常狡猾的。很少有人能意識到他是透過它自殺的。一旦你意識到了,你就會變成宗教的。

  宗教不是任何意識形態。宗教不相信任何理想。宗教是意識到理想主義的不可能——所有的理想主義都是不可能的。宗教就是活在此時此地,理想主義不斷地影響著你的思想,讓你活在其他地方。只有現在存在。沒有其他的生命方式。

  唯一的辦法就是安住在這裡。你不可能在那裡。明天是不存在的,它永遠不會到來,而理想主義相信明天。它在明天的祭壇上犧牲了今天。它不斷對你說:「做一些事情——改善你自己。做一些事情——改變你自己。做一些事情——變得完美。」這吸引著自我。

  理想主義屬於自我的世界。它吸引著自我,你可以比現在的自己更完美;事實上,你應該比現在的自己更完美。但每一刻都是完美的,它不可能比現在更完美。

  明白這一點,就是新生命的開始,就是生命的開始。錯過了這一點,就等於自殺。然後,你為了永遠不會到來的那一刻,而不斷地摧毀這一刻。然後,你為了一些不存在的生命而不斷摧毀這個生命。你為了另一個世界——一些天堂、解脫、涅槃——而不斷毀滅這個世界。

  犧牲現在,換取未來,就是陷於死亡中。

  活在當下,全然自由地活在當下,就是對存在的喜悅,是對存在的慶祝。這是唯一的存在方式,沒有其他的存在方式。理想主義使你走上了一條錯誤的道路。

  首先要明白的是:你是完美的。

  如果有人對你說,你必須變得完美,他就是敵人——提防他!儘快逃離他。不要讓他毒害你的生命。不要讓他毀了你。他也許已經被別人毀了,現在他也在對你做同樣的事。他自己可能也是受害者。慈悲他,但不要讓他毀滅你。他的一生都沒有活過,他只是希望;他沒有活過,他只有夢想;他沒有活過,他只是做準備,計畫,但他沒有活過。

  理想主義者不斷為一些永遠不會發生的事情做準備。這是一場噩夢。它不斷地準備和準備——為一次永不開始的旅程做無限的準備。它以一千零一種方式進行計畫——微妙、狡猾、聰明——但整個過程毫無意義,因為每時每刻它都在否定生命。

  生命每時每刻都在敲你的門,而你卻在拒絕否認它,因為你說你在為它做準備。你說:「我現在怎麼能接待客人?我還沒有準備好」。漸漸地,你就習慣於準備,以至於準備成了你的生命。

  你已然錯過了。

  這種類型的心態不斷地被錯過,而且越是被錯過,它就越拼命地計畫——要去某個地方,要到達某個地方,要達到某個目標,要成為某個人。而所有痛苦的痛苦在於它不會發生。

  生命已經開始了。你不必為此而做準備。你已經有權享受它了。只要活著,你就已經準備好了。因為你會呼吸,你已經具有能力了。因為你有意識,你就已經準備好了。什麼都不缺。一旦你走錯了第一步,整個旅程都將是錯的,第一步決定你的整個一生。

  永遠不要試圖做到完美,否則你會陷入一個閉環——準備再準備。你可以觀察自己,也可以觀察別人。執著於理想主義的人過著一種儀式化的生命,一種空洞的裝腔作勢。他們始終在等待:一些偉大的事情將要發生。當然,它永遠不會發生,因為它不可能以這種方式發生。

  生命現在正在這裡發生,而他們的眼睛卻定格在遠處的那裡,生命正在近處發生。它已經在你的心臟附近發生了。在你心臟跳動的地方,它已然發生了。而他們卻在望向天空。

  所以他們的生命就是儀式化的,一成不變的儀式。他們是行屍走肉——等待,等待,再等待。每天他們都知道死亡即將來臨,他們變得越來越絕望。他們的整個生命將變成為一種機械的儀式。

  事實上,如果你想要生命,就必須是自發的。生命就是自發的。要活在這一刻。讓這一刻引領你。不要去計畫它。

  否則你將活在空洞的儀式中,執著於一成不變的儀式中,只是想著「如果你完全計畫好自己的生命,總有一天會有偉大的事情發生。」

  你以為生命是一種結果?生命不是結果,它已然存在了。它是一種恩典。什麼都不用做就能達到。你做了什麼才能出生?你做了什麼讓你能夠呼吸?你做了什麼讓你能有意識?你做了什麼讓你能愛上別人?這已然發生了。這是一種純粹的恩典,一種禮物。

  是的,容我告訴你——生命是一種禮物。不要以為它會是一個結果。一旦你認為它會是一個結果,它就根本不會出現。

  然後有一些人會不斷地等待,等待,他們會死去。幾乎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是這樣死的。他們的一生完全被浪費了。有百分之一的人,有時候因為偶然地、意外地注意到他們在浪費生命。然後他們的整個訓練和條件反射都採取了微妙的報復。當他們注意到自己一直在等待一些不存在的事情,這些事情不會發生的時候,他們就開始說生命是沒有意義的。起初他們在等待著某種意義;現在,因為這種意義並沒有發生,他們就說生命是沒有意義的。起初他們在等待某種目的;現在,因為這種目的並沒有發生,他們就說生命是沒有目的的。

  去問問讓·保羅·薩特。他說:「人是一種無用的激情。」這句話並沒有提到任何關於人的東西;它並沒有提到任何關於生命的東西;它並沒有提到任何關於存在的東西。它只是提示薩特已經錯過了。它只是在表明,薩特在等待生命中某種實用主義的終結,而現在他已經意識到這是不可能被實現。他在等待一些意義。現在,當他看到了,意識到了——那意味著那個意義是不可能實現——於是薩特就說生命是沒有意義的。

  對於生命兩者都不是。它既是沒有意義的,也是無意義的。如果事實上沒有意義,生命怎麼可能是無意義的?如果沒有目的,生命怎麼可能無目的?生命要想無目的,就必須有目的。要讓生命無意義,甚至連「無意義」這個詞也都要有意義,必須有意義。

  對生命而言這兩者都不是。生命只是在那裡純粹的美麗,沒有目的。看那些樹。看陽光。只是存在著...它是。每天早晨太陽升起的目的是什麼?樹木開花的目的是什麼?鳥兒歌唱的目的是什麼?沒有目的。我不是說無目的,我只是說沒有目的。它只是如是地存在著。

  放下你對生命本身意義的尋找,因為這種尋找要麼會毀掉你的一生,你將活在痛苦中,要麼,如果有一天你意識到了,那麼另一種痛苦將籠罩著你——無意義的痛苦。

  薩特說:「生命令人噁心」。

  他一定是期望太高了。現在,滿足感越來越遠了,他感到胃裡咕嚕咕嚕地響,噁心,生病,暈眩。他期望太高了。現在,所有的期望都變成了挫折,生命變得令人噁心。

  不是的。生命與噁心無關,因為生命與你的期望無關。一旦你走出理想主義的陷阱,你就可以享受生命,生命也可以為你所用。

  尼采曾說過,「我在哪裡能感覺到家的感覺?在哪裡?」他一定在尋找一個子宮,一個家,一位母親。他一定有點幼稚。他一定是被困在成長的某個階段了。你為什麼要尋找一個家?

  生命不是家,但也不是無家可歸。生命只是如是存在。很簡單。享受它、慶祝它。它不會成為你的家,但它也不是無家可歸。尋找家的本身就使生命看起來好像是無家可歸。放下這種尋找。正是這種尋找讓你遠離了生命。你將不斷錯過每個當下。所以你要麼等待——徒勞無功的等待;要麼憤怒——徒勞無功的憤怒。如果你不斷地等待,你的生命將被規則的生活方式所困擾。你會試圖成為一個機器。

  容我來告訴你一則軼事:

  史密斯先生殺了他的妻子,他的全部辯護都是基於一時的精神錯亂。他是代表自己的唯一證人,他的律師要求史密斯用自己的話描述事情的經過,他開始說:「法官閣下,我是一個沉默寡言、心平氣和、有著條理習慣的人,幾乎從不打擾任何人。我每天早上七點起床,七點半吃早飯,九點打卡上班,五點下班,六點回到家,在餐桌子上找到晚餐,吃晚餐,看書,看電視,睡覺。直至有一天。」他停下來激動地深呼吸。

  他的律師溫和地說:「繼續。那天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史密斯說:「那天,我七點起床,七點半吃早飯,九點開始工作,五點離開,六點回家。桌上沒有晚餐,也沒有我妻子的身影。我找遍了整棟房子,發現她在臥室裡和一個陌生男人在床上鬼混。於是我就殺了她。」

  律師問道:「你殺她的時候是什麼情緒?」他急於想要將重點記錄下來。

  史密斯說:「我當時怒不可遏,憤怒得發狂,簡直失去了理智,完全無法控制住自己。」他轉向陪審團,捶打著證人席的扶手,喊道:「先生們,我六點鐘回到家時,晚餐必須出現在餐桌上!」

  這是他殺害妻子的原因,不是因為她和一個陌生男人在床上鬼混,而是晚餐必須在六點鐘準時出現在餐桌上。

  你是否意識到,你也或多或少地執著於一個一成不變規則的生活方式?為什麼人們會如此執著於一個規則的生活方式?他們之所以如此執著於它,是因為如果他們按規則生活方式的鏈條斷了,突然間,他們在下面看到了一個徒勞的生命,一個無用的生命,一個沒有意義的生命。不知何故,他們要給它一種意義的感覺,一種意義的芬芳。不知為何,他們試圖忘記自己的生命是在無用的,他們根本就不是在活著。

  他們制定了一個規則的程式,他們按照這個程式去做。只要像機械一樣跟著它,他們就會覺得一切都很順利。他們在固定的時間起床、去辦公室、回家、看報紙、看電視、進食、睡覺——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進行。一成不變的規則,給人的感覺是一切都完全正確。而在底層,一切都在混亂之中。他們失去了生命。對我而言,理想主義意味著為將來要實現的理想而活著。

  未來不是時間的一部分,它只是欲望的一部分。平時你認為過去、現在和未來是時間的劃分。你錯了。它們不是時間的劃分。時間是唯一的現在,永遠的現在,絕非其他。過去只存在記憶中,在頭腦思想中。它不是時間的一部分,它是頭腦思想的一部分。而未來也是頭腦思想的一部分——欲望。過去,時間是記憶;未來,時間是欲望。而在這兩者之間,是非常小的時刻,是時間的原子時刻,它是現在的,它永遠如是而存在的。時間總是像現在一樣臨在。如果你錯過了現在,你就是在自殺。

  也許是太慢了,所以你才不容易察覺到。你為了理想而推延了生命?然後你的生命就會變成一個死的規則模式,無用的。你只是在浪費一個好機會——但為了美麗的文字而被浪費。有人想變得完美、有人想成為聖人、有人想成為解脫者、有人想成為另一個人。成為——忘記成為。成為是一個噩夢。放輕鬆些!你是完美的。生命本身就是這樣的,每時每刻都是完美的。

  這非常難以被人接受,因為人們已經被調教了幾個世紀。你被賦予了理想,你不斷與理想進行比較。你說:「我怎麼可能是完美的?——我還有憤怒。我怎麼可能是完美的?——我還有性。我怎麼可能完美呢?——仍然有暴力傾向在我身上。我怎麼可能是完美的?」你在比較。而比較就是疾病,比較就是疾病本身。

  你就是你。如果你有憤怒,你能做什麼?你必須先如實接受它。如果你試圖先超越了憤怒,才允許活下去,那你將永遠無法活下去。聽我說。如實接受憤怒,然後活下去。

  我告訴你——透過活過它,憤怒就會消失。轉變是透過活過它而發生的,而不是透過準備。你準備得越多,你就越會變得頭腦發熱。放輕鬆些。享受吧。但自我就像一個嚴厲的監工。它不斷地說:「你為什麼將時間浪費在這些小事上,瑣事上?成為一個偉人!成為佛陀,成為大雄(耆那教的大成就者),成為這個那個...

  基督之所以是一個基督,是因為他從未試圖想要成為基督。他只是如實接受了自己——透過這種接受,他開花了。大雄並沒有試圖想要成為別人。他沒有理想,他只是簡單地過自己的生命,簡單地經歷自己的事情,生命就發生在他身上。生命歷來如此,它一直是這樣在發生。

  不是生命沒有發生,而是你錯過了它。

  這是一個簡單的事實。我不是在講述哲學。這是一個簡單的事實陳述。現在看!你錯過了什麼?沒有人缺失任何東西。

  我正在讀愛默生的一篇散文《自立》:「人總是謹小慎微,唯唯諾諾;他不再剛強正直;他沒有勇氣說「我認為」,「我就是」,而是一直引用先賢的名言。面對一片草葉和一朵盛開的玫瑰他會感到無地自容。無論是從前的玫瑰花,還是更好的玫瑰花,我窗前的玫瑰花始終是滿足於它們自己的現狀;今天它們為自己而生,與神同在...」

  讓這成為你生命的根基:「它們今天與神同在。」它們不是那些以前的玫瑰。它們不與更好的玫瑰相比。它們就只是它們自己,它們今天就與神同在。對它們而言,沒有時間。只有玫瑰。」它所存在的每一刻都是完美的。

  完美不是目標,它已經存在了。你生來就是完美的。只有完美發生在這個存在中,別無其他。那出於神的,不完美怎麼可能發生?只有完美是可能的。

  你必須完美的思想觀念使你在現在不完美,因為比較產生了。你不斷拿自己與別人相比較。有人更漂亮、有人更聰明、有人更有道德、有人更真誠、有人更健康、有人更強壯。而你在這些比較中是殘缺不全的,一個沉重的負擔落在你的頭上,使你舉步維艱...但你忘了一件事——你就是你,你不能成為別人。

  一旦你接受了你就是你自己的事實,無論你做什麼,你都不會成為別人,你將安住於你自己...一旦你接受它,就會發生轉變。你開始活著。那麼你就不會再為未來而擔心了。那麼你就不用為了成為別人而進行激烈的競爭了。那麼你就不再比較,不再競爭了。然後你也變成了窗下的一朵玫瑰。你今天與神同在。

  你若不與神同在,你必將陷入噩夢。

  佛陀意識到了這一點。他是第一個認識到它的絕對性的人。他放下了所有的理想。人們會來問他:「有神嗎?」他會保持沉默。並不是說沒有神,而是一旦他說有神,你就會立即產生一種欲望,想要去實現,想要去知曉,想要去成為——而你又走上了錯誤的道路。佛陀保持沉默。他什麼都不說。人們會問,「好吧,如果神不存在,那沒什麼好擔心的。但人是有靈魂的嗎?」佛陀會保持沉默,因為一旦他說:「是的,有靈魂」,那麼你就會去追逐它。

  你已經成為如此執著於陰影的追逐者,以至於任何一句話,任何一個暗示都是可用的,你就在跑道上追逐。追逐已經成為了你的生命。追逐一些東西。金錢,解脫——這沒什麼區別,但要追逐。權力,威望,靜心——這也沒什麼區別,但要追逐。

  我可以理解這個人——佛陀是多麼的困難,當他如實地知道神存在,當他如實地知道地靈魂存在。但要保持沉默是如此地困難。佛陀抵制了誘惑,因為他瞭解你。從來沒有人如此深刻地瞭解人性——以及人性的瘋狂,對理想的執著。

  人們會問,「當我們達到了,當我們證得了覺知和開悟時,那時我們會在哪裡?會不會有一個解脫(moksha),一個完全自由的狀態?」佛陀保持沉默。他發明了一個新名詞。佛陀放棄了東方的舊名詞「解脫(moksha)」,即完全自由的狀態;他發明了一個新名詞——涅槃。

  涅槃這個詞很美。這個詞非常有意義。涅槃僅僅意味著止息。你不會存在。什麼都不將存在。他用的是最消極的詞,絕對的消極——涅槃。是的。你怎麼能將一個消極的狀態變成為理想呢?任何積極的東西,它都能夠變成為理想,你就開始追逐它。佛陀使用了最消極的詞,絕對的消極——涅槃。什麼都不會存在。只有空無存在。你將不再存在。

  但是看看人類的思維——人類的思維已經將涅槃也作為一個目標。佛陀試圖給你一個完全否定的詞,好讓你不將它作為一個理想,但從那時起,人們就已經付諸實行了...數百萬人在追逐涅槃。那些追逐者完全忘記了涅槃意味著沒有任何意義。意味著絕對的無。它意味著空。

  你怎麼能追逐空無?追逐者必須止息,只有在空無存在的時候,你才能追逐到?你怎麼能追逐到它?追逐者必須放下。追逐者必須完全消失,徹底消失。

  人們甚至將涅槃也設定為目標。頭腦是如此地執著,以至於無論說什麼,它都將以此設定一個目標。例如,我不斷說,安住在此時此地,我很清楚你會努力去安住在此時此地。但你錯過了重點——因為在努力的時候你就已經錯過了。你不能努力去安住在此時此地,因為當你努力的時候,此時此地就已經過被錯過了。你可以簡單地放鬆。你可以臨在,但你不能努力。

  如果你領悟到我所說的——就一切圓成了!那就沒什麼可做的了。

  但你不斷地來找我。你問我,‘該怎麼做?’我不斷地告訴你,‘做這個,做那個。’這只是一種讓你感到疲憊的方式,讓你精疲力盡,以至於有一天,你會因為極度的疲憊而說‘不要再做了!’——然後你就會放鬆下來。否則從一開始你就已經具足了一切,什麼都不缺。當我看到你的時候,你就是佛——追逐空影。然後每一件事都變成了噩夢。」

  一位老人坐在公園的長椅上,享受著晚春的陽光,這時另一位老人坐在長椅的另一端。他們小心翼翼地注視著對方,最後其中一個人發出一聲由衷的歎息。

  另一個馬上站起來說:「如果你要談政治,我立馬就走。」

  如果你覺得有人要給你一個理想和目標,請立即離開他,因為這種病的傳染性很強,一旦你被感染,它就會變成慢性病。

  什麼都不用做。必須放下做——不是靠努力,而是靠領悟。

  如果你領悟到‘目標’並沒有説明你,如果你領悟到‘成為’並沒有幫助你,那麼在這種領悟中,你內在的某些東西就會止息。在這種領悟中,有些東西會自動放下。不是你將它放下了,否則你會不斷地問:「該如何放下它?該如何放下這種不斷的追逐?訪如何放下理想?’

  不,你不可能憑藉努力來放下它。如果你想憑藉努力將它放下,再一次...又來了。你無法放下它,它將會自行放下。你只需要領悟到就可以了。領悟就足夠了,領悟是唯一的轉變。

  當你在追隨一種觀念、一種意識形態、一個理想、一個目標時,你一定會模仿別人——必然會。你一定會跟隨著別人,因為你要從哪裡得到提示?那麼你一定要追隨著基督,佛陀,大雄。而從來沒有一個男人或一個女人像你。你是獨一無二的。

  你不能追隨佛陀,你不能追隨我。你可以看著我,但你不能跟隨我。你可以愛我,但你不能追隨我。你可以領悟我,但你不能跟隨我。一旦你追隨我,你會變得更加盲目。你已經失明了。

  所有的信仰都會導致失明,所有的跟隨都會讓你遠離自己。

  如果你想成為佛陀,有一件事是肯定的——你將無法成為你自己。只有一件事是確定的——你不會是你自己。接下來就是:你也永遠不可能成為佛陀,因為你就是你,佛陀就是佛陀。如果你試圖想成為佛陀,你就不可能成為佛陀;最多你可以成為一個仿製品——一朵塑膠花,而不是一朵真正的玫瑰。

  你可以模仿,你可以成為一個演員。你可以跟隨。你可以完全追隨佛陀,你可以塑造一個和佛陀一模一樣的人格,但是記住——像佛陀這樣的人是沒有人格的。他自發地活著,他有覺知,但他沒有人格。每一刻他都對生命作出回應。他不遵循任何人格。他不追隨過去,他不遵循任何他在過去,昨天所決定的規則。他始終對此時此地作出回應。

  一個有人格的人,永遠是一個死人。一個有人格的人,意味著他在自己身邊創造了一個盔甲。他發過誓,他永遠不說謊,這就是他絕不說謊的原因。他想說謊話,但他不能說,因為這涉及他的人格,他的自我。他壓抑著。他永遠不能真誠、真實,他永遠不能保持流動、開放。他將永遠是處於封閉的狀態。一個有人格的人在自己身邊攜帶著他的墳墓。他沒有活在人世。這層死氣沉沉的人格永遠不會允許他遇見生命——遇見當下的生命。

  佛陀沒有人格,但如果你追隨他,你就必須追隨他的人格。你看不到他的覺知,你只能看到他的行為,透過這種行為你可以找到一些提示。但你絕對會錯過的。

  成佛的唯一方法就是做你自己。

  存在是一種截然不同的,獨一無二現象。這不會是一種重複。存在永遠不會重複。它是無限原創的。它從不重複;沒有必要。它不斷創造新的人,新的生命。你的存在是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是全新的,新鮮的,你如是而來。為何要想要變得陳腐?

  這件事發生在一家非常著名的酒店。當時剛招聘了一個新服務員。經驗豐富的老服務員正在給年輕的實習生講解工作技巧。他說:「這份工作,並不完全只是幫客人拎包。在大酒店裡,你永遠都會遇到一些微妙的情況,你必須快速地應變。比如,我不得不給一個特定的房客送些冰塊,卻誤入了對面的另一間客房。門本不該是開著的,但它卻開著的。在房間裡,衛生間的門也是開著的——這是不應該的——衛生間裡面有一個胖女人在洗澡。一分鐘後,我就知道那個胖女人會尖叫起來了——胖女人是很危險的。情況很緊急,得快速地反應,我說,‘對不起,先生’,然後轉身離開了。‘對不起’是一種禮貌,但‘先生’是機智的,它挽救了這種糟糕的局面。她將以為我在那裡的時間很短,什麼都沒看到,她就冷靜下來了。明白了嗎?」

  新服務員明白了——麻煩就開始了——第二天他就在醫務室裡,眼睛發黑,身上有各種瘀傷。老服務員問:「你怎麼了?」

  新服務員告訴他:「我聽從了你的建議。我送冰塊進錯了房間,沙發上有一男一女,幾乎將衣服都脫光了。所以我很快速地說道‘對不起,先生們!’那個傢伙從沙發上跳下來,差點殺了我。」

  如果你從你自己的覺知之外的任何人那裡得到了提示,你就將處在一個非常危險的境地。你將會錯過你自己,所付出的代價是非常大的,你不會得到其他任何東西。從中不會得到任何滿足。

  如果你追隨佛陀,你就會有麻煩——數以百萬計的追隨者都有麻煩。如果你追隨耶穌,你就會有麻煩。看看基督教徒。看看印度教徒。看看那些追隨者。他們一定會有麻煩,因為生命每時每刻都在不斷變化,而他們的規則已經是死的了。記住,真正的規則就是世上本無規則。

  每條規則都是隨著特定因緣情境下產生的,所以任何規則都不可能是終極的。它在某種特定狀態下是適用的,但它並不是終極的。它可能在其他狀態下就完全失效。

  唯一要達到的就是覺知。如果你活在當下,覺知就會出現。如果你活在此時此地,隨機作出回應,你就會變得有覺知。為何‘覺知’截止到至今為止還未出現在你身上,因為你從來沒有活在當下。覺知是活在當下的結果。如果你喜歡,稱它為靜心。唯一的靜心,就是活在當下,活在現在。

  進食的時候就只是純粹在進食。走路的時候就只是純粹在走路。坐著的時候就只是純粹在坐著。正知一點!享受它!這是存在所賜予最大的一個禮物。呼吸的時候就只是純粹在呼吸。好好享受吧!樂在其中!看的時候就只是純粹在看。睡覺的時候就只是純粹在睡覺。

  想成佛,就要做個平凡的人。做簡單平凡的自己,做自己的事情,無需擔心別人,也無需試圖跟隨別人。

  如果你和我在一起,跟隨我是很容易的,因為在這種跟隨中,對覺知的需要被丟棄了。你沒有責任了。當我說你不再負有責任時,我的意思是說你對生命不再響應了。你有一種一成不變的規則。你參考了那個一成不變的規則,然後就跟隨著它走了。你不去看生命。情況一直在變化,這是一個不斷流動的琲e。它將永遠不符合你那一成不變的規則。這種規則是某種特定情境的副產品——這種情景而今並不存在了。

  永遠不要追隨一個一成不變的規則。如果你和我在一起,不要跟隨我。試著領悟我。如果你愛我,你就會領悟我。如果你信任我,你會努力領會我,而不是跟隨著我。如果你領悟我,唯一需要領悟的是,生命是無限寶貴的。別浪費了。

  沒有什麼理想比生命更加可貴。生命是唯一的現實,而其他一切都只是的一種思想。避開它。隨順于現實。無論它引向何方,都勇敢地與它同行,你將永遠不會錯過。你會成為你自己。做你自己,你將成為你自己。我不是說要嘗試去成為你自己——透過成為你自己,每時每刻你都會成為你自己...透過成為你自己,潛能將被揭示,實現。世界上所有的宗教都在人類的頭腦思想中創造了某種精神分裂的狀態。他們創造一種分裂。讓你們的一半反對另一半。你們從來都不是整體全然的。憤怒,你永遠不會全然地憤怒。有人站在旁邊譴責道:‘憤怒是錯誤的!’你忘了那些傳教士了嗎?‘你在做什麼?這樣做是不對的!不要這樣做!’性行為時,內在有一部分人是站在反對的立場上,不斷地說‘獨身才是清淨的’。

  無論你做什麼...這不是一個憤怒或愛的問題。如果你試圖獨身,你內在的一部分人就會說:‘你錯過了生命’。無論什麼情況,你都是分裂的。

  如果你以這種方式憤怒了,你就被分裂了。如果你不去憤怒,你也被分裂了。如果你不去憤怒,你內在的一部分會不斷地說:‘這不好。對方在利用它。對方會認為你是一個懦夫。生命是一場鬥爭,如果別人知道你是一個懦夫,你將備受壓迫。站起來好好戰鬥!不要做一個逃避現實的人。’

  如果你以這種方式憤怒了,頭腦會不斷地說:‘這是錯誤的。憤怒是沒有覺知的。這是反宗教的。像你這樣一個篤信宗教的人——還憤怒?這不符合你的理想。這不符合你的形象。你有一個非常美麗的形象:寂靜、平和、沉著,像一尊佛...當然,一尊石佛...心平氣和,行于中道。

  甚至連宗教也造成了精神分裂。你不知道該如何全然地做一件事,這是人類最基本的瘋狂:每個人都是分裂的。

  分裂,你怎能享受?分裂,你怎能慶祝?你的一部分不斷地與你對抗,好像你的一條腿向右,另一條腿向左。你兩條腿站在兩艘船上,兩艘船正朝著截然相反的方向移動。這就是你的焦慮狀態。

  許多人來找我,他們問:「該如何消除焦慮?」他們不知道「焦慮」這個詞意味著什麼。他們認為,練習像超驗靜心這樣的方法就可以了:只要唱誦咒語,他們的焦慮就會消失。他們簡直愚蠢至極。像超驗靜心這樣的方法之所以有吸引力,是因為人們的愚蠢——因為他們在尋找捷徑,一些速效的事情...就像即溶咖啡:你一做就完成了!

  焦慮是一個深層次的問題。問題是精神分裂症。你是分裂的,不斷與自己戰鬥。你的內在是兩個人,而不是一個人,這種緊張會產生焦慮。現在,重複一個咒語是不會有任何幫助的。它可能會讓你睡得更深一點,它可能會幫助你適應一些,但它不會有徹底的幫助。你的分裂依然存在,遲早你會意識到現在這一招是行不通的。

  精神分裂症要在深刻領悟後才能消失。不要和自己戰鬥。要永遠記住,支配是錯的。永遠記住,自然更真實。只要有衝突,都順應自然。如果在愛與獨身之間有衝突,就隨順於愛——而且全然於其中。我知道有一天會出現獨身,但那是出於對愛的深刻體驗,清淨梵行產生,但這是深邃的愛之花——愛的感受如此深邃,使它轉變成了梵行,轉變成了純真,轉變成了純潔。

  純潔與身體無關,它與深邃的愛有關。你稱一個女人是純潔,是因為她還沒有性行為。我不稱之為純潔的。我稱一個女人為純潔的,她已經超越了愛;她愛得如此深,以至於這種深度使之成為一種超越。

  我稱一個男人是純潔的,是因為他已經深深地愛過,透過愛已經變得如此渾然一體,現在已經不再需要——沒有必要再依賴對方了。他對對方感到感激,因為對方幫助他變得如此獨立。純潔不在於開始而在於結束。孩童的純潔不是真正純潔。他們只是在等待著被染汙。

  我聽說:

  有三個小男孩坐在一戶人家的臺階上,一個孩子在擺弄著玩具汽車,另一個在玩太空船,第三個在看一本光彩照人的《花花公子》雜誌。一個男人經過。他看著三個孩子。他問第一個:「你希望你的一生想成為什麼樣的人?」

  第一個小男孩回答道:「當然,我想參加汽車比賽。我想成為世界上最偉大的車手。」

  第二個小男孩回答道:「我想成為一名宇航員。」

  他問第三個小男孩:「你想成為什麼樣的人?」

  那個小男孩回答道:「快長大,先生。快長大。」

  孩子不是純潔的。他們只是在等待長大。事實上,他們擔心為什麼要花這麼長的時間,為什麼要推延。

  我正在讀一位詩人的自傳,當他還是個孩子的時候,他大概十一歲左右,受到一位基督教傳教士的影響。他對基督教的教義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世界很快就要結束,耶穌會降臨,第二次降臨。但他變得非常恐懼。他開始祈禱,「上帝,請再等一下。讓我的純潔被敗壞,被染汙。再等一等!——再等兩三年吧。不要這麼快就結束這個世界!」

  孩子不是純潔。事實上,孩子們並不是純潔的——他們只是看起來像而已。他們正準備好被敗壞。他們正迫不及待地想要涉足這個世界。

  真正的純潔只有在最後才會出現。它是一朵花,而不是一粒種子。純潔不是開始,而是結束。

  如果愛得到全然地滿足,清淨的梵行自然就會生起。如果你全然地活在憤怒中,慈悲心就會出現。如果你已經在生命中處於愛中,突然你有了一種超越的體驗。但是舊有的宗教,他們都創造了一種分裂的思想,一種罪惡的思想,一種瘋狂的思想——分裂。

  有一次,一位州長來參觀一家精神病院。這是一家由國家資助的新建精神病院,當他被帶到隔離病房時,被這樣一個事實所震驚:在一間病房裡,坐著一個相貌出眾且裸體的人,他正在閱讀一份《華爾街日報》,他只戴著一頂光滑的絲質禮帽。

  這位患者抬起頭來,看見了州長和他身旁的醫生和其他工作人員。患者站起身來,禮貌地鞠了一躬,用有教養的語氣說:「先生,我知道你是個重要人物,你一定很好奇我為什麼裸體坐在這兒。」

  州長謹慎地回答道:「哦,是的,我確實有過這樣的想法。」

  患者說:「這一點也不奇怪。你會注意到,房間裡有空調,有著最舒適的溫度,而且,我是相當私密的。既然衣服既不需要保暖,也不需要端莊,更不需要裝飾,為什麼還要費心去穿上它呢?」

  州長喃喃自語道「沒錯’,並為對方明顯的理性頗感詫異。「但請告訴我,既然如此,為什麼要戴頂帽子呢?」

  患者聳聳肩道:「哦,也許有人會來!」

  這就是分裂的思想。這是人類最基本的精神分裂症——永遠不會全然地這樣或那樣而行。

  我的全部教法就是:無論做什麼都要全然而行。

  我沒有說不要憤怒。我說,如果你選擇憤怒,如果碰巧是憤怒的,就要全然而行。我沒有說不要貪婪。如果你碰巧是貪婪,那就全然而行。因為我已經知道,只有透過全然性,你才能超越。

  一個分裂者永遠無法變得無貪。他可以嘗試,但他永遠無法成為。一個分裂者永遠無法超越憤怒。他可以嘗試,但他將永遠無法真正超越。一個分裂者永遠無法超越性。他可以戰鬥。修道院的隱士都在這樣做。他們沒有超越性,最多就是性變得反常,他們的愛變得有毒。

  無論是什麼情況,我不是要求你選擇一些與之相反對立的東西。無論是什麼情況,都要全然地投入於其中。讓全然性成為唯一的關注點,因為那是活著的唯一方式。如果你還活著,那麼你就是完美的。那麼你今天就與神同在,而不是明天。因為在明天你無法找到神,祂永遠是在今天。神就在今天。

  明天就是地獄。今天是涅槃。但頭腦思想不斷將涅槃視為屬於明天。甚至將涅槃本身也變成了一場噩夢。現在開始進入這則禪宗故事。

  伊達宗廣是一位和歌詩人,他同時也是幕府的人,他想掌握禪...

  痛苦開始了...他想掌握禪...如果你想掌握任何東西,你就是在進行一場自我旅行。尤其是你無法掌握禪。禪是一種只有在無我的時候才能找到的東西。

  禪(Zen)的意思是dhyana,禪的意思是靜心。這個詞本身就來自於梵語dhyana。它起源於印度;佛陀稱之為靜慮。後來菩提達摩將它帶到了中國,在中國它變成了參禪。然後再從中國傳入日本;在那裡它變成了禪。禪的意思是dhyana。dhyana就是靜心的意思。

  你不能掌握禪,因為你(的自我)就是障礙。你(的自我)必須不在,禪就在那裡。(自我)不進入禪,就有禪。如果你(的自我)一進入,你(的自我)就成為了干擾。

  要記住,正如我所告訴你的,你(的自我)只有在分裂的時候才能進來。只有當你分裂的時候,自我才是存在的。你需要一個自我來連接你生命中分裂的部分。你需要一個連接,否則你將會崩潰。

  自我是你內在兩個截然相反的部分之間的紐帶。它以某種方式將它們捆在一起。是繩子連接著它們,是它們之間的連接,使你們以某種方式在一起的鎖鏈。否則你將會崩潰的。你會像一個矮胖子(Humpty Dumpty《鵝媽媽童謠》中的人物),一經損害,國王的整班人馬都將無法使其重新恢復過來。

  自我是需要的。它是説明你們以某種方式捆綁在一起的繩子。一旦你們成為全然整體的,繩子就不需要了。一旦你們是一個人,自我就不需要了。你存在,但裡面沒有自我。你存在,你完美的存在著,但裡面沒有自我。自我是一種緊張。

  你看到過嗎?在某些時候,這個奇跡甚至也發生在你身上。你愛上了一個人,愛給了你一個成為整體的機會。突然間沒有了自我;突然間,你存在,但沒有了自我,你是一個無限的浩瀚,一個純粹的存在,一個不受腐蝕的存在,一個不可分割的整體。

  或者突然有一天看著夕陽,美麗是如此地壯觀...你變成了一個整體。或者聽音樂,唱歌,跳舞...有一天,你突然在舞蹈中動作如此之快,以至於你的思想無法保留。你的動作如此之快,以至於你變得完整全然。在快速跑,看到了。歡快跳舞,看到了。快速旋轉,看到了。突然之間,動作變得如此徹底,全然佔據了你——自我放下了。

  伊達宗廣是一位和歌詩人,他同時也是幕府的人,他想掌握禪...

  現在錯誤的旅程開始了。你不能掌握禪。禪可以掌握你,但你不能掌握它。這不是一種需要掌握的技能,也不是一種需要掌握的技術。它就是你的存在...被它所佔據。它是你的全部。

  帶著這個想法,他拜見了當時住持京都相國寺的越溪守謙禪師,他以嚴謹弘揚禪法而聞名。

  如果你帶著任何想法去找一個師父,你將永遠無法到達。如果你來找我的時候心裡有什麼想法,你根本就沒有來。你已經在旅程中,但你還沒有來。你還在旅行,你還沒有到。如果你沒有帶著任何想法而來,那麼你就已經到了。那麼你就離我很近了。

  頭腦中沒有任何想法,頭腦就消失了——因為只有在頭腦中有想法的時候,頭腦才能存在。沒有內容,頭腦就無法存在。頭腦什麼都不是,只不過是內容的集合。如果內容消失了,頭腦也就消失了。

  如果你來找我的時候,腦子裡有一些想法——你必須實現一些東西,你必須成就一些東西:一些你正在追逐的理想,一些你必須實現的形象——那麼你會錯過我。你將會徹底地錯過我。要和我在一起,只有一個辦法:來到我這裡,心中沒有任何想法,這樣你就會敞開心扉——這樣你就會為所有的事情敞開心扉。如果你心中還有什麼思想念頭,你就不會為所有的事情敞開。那你就處於封閉狀態了。

  帶著這個想法,他拜見了當時住持京都相國寺的越溪守謙禪師,他以嚴謹弘揚禪法而聞名...

  越溪守謙是一位罕見的師父。你會明白我為什麼稱他為罕見的。

  伊達宗廣滿懷希望地找到越溪守謙禪師...

  當你所有的希望都落空的時候,你才應該來找師父。滿懷希望,就是活在俗世中。一個人如果還帶著希望活著,那意味著他就還活在未來,活在明天。一個人如果已經明白:所有的希望都是徒勞的,都沒有通向任何地方,就可以來到一個師父的身邊。

  並不是說他會絕望,因為如果你感到絕望,那只是說明你仍在希望。絕望是頭腦仍抱有希望的表現。

  當希望真的破滅了,當你突然沒有了希望——不是絕望;只是沒有希望,也沒有絕望——你只是安住在這裡。隨著希望的消失,未來也就消失了,未來不過是希望的延伸。未來是一個希望工程。

  伊達宗廣滿懷希望地找到越溪守謙禪師,然而,當他剛一進入越溪守謙的房間,甚至還未說出一句話之前,就挨了一巴掌。

  越溪守謙禪師做得很好。伊達宗廣一句話也沒說,什麼也沒問,還被狠狠地打了一頓。當你帶著希望來的時候,這是唯一能將你帶回到當下的方法。如果我狠狠地打你的頭,至少有那麼一瞬間你可能會回到當下。否則你就在未來。禪師們出於慈悲心一直在棒喝他們的弟子。

  一旦你開始明白我的用意,我就會出手。現在我知道你不會明白,你只會逃跑,所以我不斷勸說你靠近我。一旦你準備好了...一次棒喝簡直是一個簡單的巨大的禮物。你應該懷著深深的感恩之心接受它。它將你帶到了地球。它將你帶回到了當下。你已經走得太遠了,只有迎頭痛擊才能將你帶回到這裡此時此地來。

  伊達宗廣感到既驚訝又羞愧,以前從來沒有人敢打他,但是由於禪宗的嚴格規定,除非得到師父的允許,否則什麼也不能說,什麼也不能做。

  但伊達宗廣錯過了。他墨守成規,卻無法對這種情景作出回應。當你墨守成規時,你就會錯過當下的情景。他知道這是一條規則,除非得到師父的允許,否則什麼也不能說,什麼也不能做。他只好退了出來。但他內心深處很受傷。

  越溪守謙禪師棒喝伊達宗廣只是為了要將他帶到當下這裡來,但是他卻感到很受傷,他的自我也受到了傷害。伊達宗廣沒抓住要點。他一定是太執著于未來了。一個執著于未來的人幾乎也始終是執著於過去。這就是頭腦的鐘擺不斷運動的方式——從過去擺向到未來,從未來擺向到過去。它永遠不會停留在時間真正存在的中間點。

  伊達宗廣心裡立刻說...以前從來沒有人敢打他...在心裡面,他在嘀咕——他回到了過去——以前從來沒有人敢打我。越溪守謙禪師棒喝他是為了回到當下這裡,他卻回到了過去。他從未來跳到過去。他錯過了中間點。他遵循了一個規則。

  規則對成道者是沒有用的。你必須作出回應,而不是墨守成規。你要時時隨實情而作出回應。而不是按照你的頭腦思想去解釋。你要無念去看事實,看師父做了什麼。師父做了一個很有慈悲心的行為,但卻被錯過了。自我成為了一個障礙。

  伊達宗廣默默地退了出去,他立刻去找後來接替了越溪守謙住持的荻野獨園,並告訴對方,他計畫與這位粗魯大膽的越溪守謙進行決鬥。

  荻野獨園說:「難道你看不出大師對你很好嗎?去努力參禪,你就會明白他對你的好。」

  越溪守謙禪師的行為是一個偉大的慈悲行為。越溪守謙禪師是超越了憤怒,超越了自我,超越了傷害任何人,但出於他的慈悲心,他甚至可以棒喝。這種棒喝的方式是一場外科手術的方式。這把刀子不是針對你的。刀子不在敵人手裡。而是在一個醫生,一個外科醫生的手裡。他會將你的毒瘤切得很深的。他必須將你內在的自我瘋長癌腫瘤切除掉。這是有史以來最偉大的外科手術。他必須強硬,因為他愛你。

  荻野獨園說:「難道你看不出大師對你很好嗎?去努力參禪,你就會明白他對你的好。」

  參禪的意思是簡單地坐著,什麼也不做。參禪是一種美麗的靜心。一個人只是靜坐在那裡看著牆壁,什麼也不做。一個人不斷地靜坐...靜坐。

  如果你只是心無旁騖地靜坐著,那麼頭腦思想就會慢慢靜下來,因為沒有什麼要做的——頭腦思想是不需要的。一開始它會抗拒,一開始它想得更多——思想念頭在頭腦瘋狂的漩渦裡旋轉——但是如果你不斷靜坐著,靜坐著,它們就沒有意義了。漸漸地,塵埃落定,思想念頭將消失,空隙出現了。在這些空隙中。當思想念頭不在的時候,靜心是可能的。當你頭腦中沒有思想念頭時,投入於到頭腦中的全部能量就會被彙聚,轉變成為你的意識覺知。

  一連三天三夜裡,伊達宗廣進行了不間斷的精進參禪,然後突然間,他體驗到了一次禪悟的狂喜。這個禪悟得到了越溪守謙的印證。

  當你只是靜靜地坐著的時候會發生什麼?一直在體內、體外和行動中流動的全部能量不再流動了。你變成了一個能量池。能量不斷積聚;你變成了一個水庫。在禪坐中,你甚至不允許搖擺或移動你的身體,甚至不允許輕微的移動,因此沒有能量投入到行動中;所有的能量都變得可用。它不斷落在裡面。能量充滿了你。能量開始滿溢。當滿溢的時刻來臨時,就有了禪悟。

  禪悟是一種能量溢出的時刻。

  思想念頭一次又一次地停下來。這需要時間——差不多三天的時間。如果你日夜不停地精進用功,在三天內的某一天,當能量多到簡直要爆炸的時候,那一刻就會到來。一切都靜下來了——內在突然有一道閃電。一切都變得清晰起來——一種清晰的感知得到了實現。這就是日本人所說的「禪悟」。

  禪悟只是對三昧的一瞥——瞥見。當然,在這次瞥見中,你不能認出三昧是什麼。它是如此地未知。你從未見識過它,你從未遇見過它。它必須得到越溪守謙的印證。當下一次當它再次來臨時,你將能夠認出它,但是第一次的瞥見你不知道它是什麼,該如何理解它,該如何解釋它。

  禪悟是如此巨大,你過去所有的經驗都與之無關。你的過去與此無關,你對未來的所有希望也與之無關...它是你從未希望過的東西。這是你從未想過的。這是你做夢都沒想到的。你怎麼能認出來?這就是為什麼第一次禪悟必須得到師父的印證。直到獲得第一次禪悟之前的人必須留在師父身邊。在此之後才可以一個人自己單獨修行。

  這個禪悟得到了越溪守謙的印證。

  伊達宗廣再次拜訪了荻野獨園,並感謝他的建議,伊達宗廣說:「如果不是因為您的智慧,我將永遠不會有這樣深刻轉變的體驗。至於越溪守謙禪師,他打得還不夠狠。」

  現在伊達宗廣明白了。如果那一次他被冒犯了,就再用力一點...現在他說越溪守謙禪師的打擊還遠遠不夠狠。現在他明白了慈悲心。

  你們在同一個旅程中。你們和我在這裡,是為了瞭解生命是什麼;學習如何瞭解已然存在的東西;學習如何審視已然站在你們面前的東西;學習如何感受從四面八方包圍著你們已然的東西。許多時候,我不得不打擊你們;這可能不是對你頭部的物理打擊,因為要容忍這一點並不難。

  就在前幾天晚上,一個僧侶弟子來了,他說:「上次我來找你,你說我是個懦夫!」他非常憤怒。就因為我說他是個懦夫,他就覺得被冒犯了。他錯過了一個機會。自我開始思考,自我介入於其中了。那是對他頭部的一擊。但他錯過了。現在我得再找一次其他的機會了。

  而有些時候,只有這樣我才能打擊到你。即便如此,也無法確定你會不會錯過。只有在罕見的時刻,你才能被擊中——然後也會錯過。要提高正知。而不要哲學化,因為那可能是頭腦的一種詭計。當我擊中你的時候,要快速回應。要正知。這不是為了冒犯你,而是為了喚醒你。我知道,當你明白的那一天,你也會感覺到。

  至於越溪守謙禪師,他打得還不夠狠。

  尋找生命,尋找現實真相,就是準備好了死亡——死於那種你一直認為是生命的生命。事實並非如此。

  我必須在許多方面摧毀你;事實上,只有這樣,新的才能出現。你需要被釘在十字架上,只有這樣才能有復活。

  讓我成為你的十字架。只有這樣,也只能這樣,你才有可能登上王位。

  這條路是艱難的,艱辛的,但是一旦你如實知見到你存在的現實真相,你就會知道沒有什麼是艱難的,沒有什麼是艱辛的。那麼你就會知道,無論你獲得了什麼,都不是因為你的努力。你的努力與你所獲得的相比是微不足道的。你所得到的是一份純潔的禮物。矛盾的是:它已經在你手中了。我只是想讓你知道。它已經在你身上了。我只需要將它指給你看。

  很多時候,你會覺得在許多方面被冒犯了。許多人來到我這裡,然後就離開了。他們會覺得被冒犯了。如果我必須顧忌他們,不冒犯他們,我就毫無用處,那我就幫不上忙。我必須不斷地冒犯人。一百個人來了:九十個人一定會陸續離開。只有十個人,會留在我身邊的,甚至最終只有一個人能達到,也足夠了!不是因為很難達到——難於達到不是現實真相的一部分,難於達到是你的條件反射的一部分,精神分裂的條件反射。

  宗教完全毒害了你的存在,使你變得支離破碎。要將這些碎片重新組合在一起——不僅要將它們組合在一起,而且還要將它們融合,使你能夠成為一個結晶體的存在——因為你的緣故,所以很難達到。

  如果你準備好了,要達到並不難,它很簡單。這太容易了。就在此時此地。如果你必須等待,那是因為你——永遠記住。這是一個領悟的問題。而不是一個需要做什麼的問題。

  那個和歌詩人,只是靜坐了三天三夜,什麼也沒做,突然就覺醒了。

  而且覺醒始終是很突然。每當你充滿能量,能量開始溢出時,你就達到了內在的高潮。那個高潮就是禪悟。當這種高潮成為你持續的存在狀態時,這種高潮被稱為三昧。

發表於 2024-1-2 00:27:10 | 顯示全部樓層
涅槃:最後的噩夢.談禪
 
譯者江夏堂•HW
 
一九七六年二月十二日上午在佛堂
 
第二章:終極噩夢

  問題一

  您告訴我們要活在當下,沒有目標,沒有目的,但您又透過談論狂喜、覺醒、自由和可能最終的實現來誘惑我們。這看起來很矛盾。請解釋一下。

  這一點也不矛盾,這是一個簡單的事實。但是頭腦往往會在不存在問題的地方製造問題。頭腦是一種製造問題的機制。

  當我說狂喜是美麗的,當我說覺醒是快樂的,我不是在談論未來,我不是在誘惑你——我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當我說活在當下,沒有任何目的和目標,我正在向你們展示覺醒可以發生在當下。

  覺醒並不是一個遙遠的目標。覺醒是當下的可能性。你可以錯過它。但這並不意味著覺醒離你很遙遠;這僅僅意味著你睡得很沉。你可以錯過它。這並不意味著你必須努力去實現它;覺醒只是意味著你沒有意識到周圍已然存在的東西。

  我將不斷談論覺醒,因為沒有覺醒,你根本就沒有活著;沒有覺醒,你只是看起來活著,但你並沒有真正活;沒有覺醒,你就會不斷地迷失。

  但請記住,我不是在為你的欲望創造一個目標。覺醒永遠不可能成為目標。這一點必須要領悟到。涅槃是無法被欲望的。

  容我向你解釋一下。每當你欲望什麼的時候,你就會變得緊張。欲望產生了混亂。每當你欲望什麼的時候,你都是在未來欲望。在現在,你怎麼會有欲望呢?現在沒有足夠的空間讓欲望存在。它只能存在于未來。欲望只能關注未來的東西,關注不在當下的東西。在當下的東西是無需被欲望的。你可以享用它,但你無需欲望它。你可以活過它,你可以跳舞,但你無需欲望它。所以諸佛都說,要無欲。

  但人類的問題是,我們將它理解為,好像他們在說:「讓無欲成為你的目標。」

  我們將一切都變成目標。將任何東西放進頭腦中;它會立即將此變成為一個目標,問題馬上就出現了。然後頭腦就會問「該怎麼做?」——如何實現這個目標,如何獲得它,如何成為它。你又在賽道上了;你又錯過了。

  當佛陀說:「變得無欲」時,他並不是要為你創造一個目標。他只是在說,看,看看你的欲望。如實地了知你的欲望和它的無用。深入觀察它,深入瞭解它,這種深入將有助於欲望消失。

  當你看到欲望完全是徒勞的時候,你會問該如何放下它嗎?如果你看到它完全是徒勞的,它就會自行脫落下來。

  你不斷問如何實現,因為你還想執取。你還想推延。你仍然認為其中一定有什麼東西。「也許我錯過了,也許我沒有作出正確的努力,也許我沒有朝著正確的方向前進,——但是有一些東西。當你審視欲望的本質時,你會如實知見到欲望就像一個地平線。它出現在遠方,在那裡。向前走,移動,地平線也跟著你移動。當你到達你認為地球與天空相交的點時,但地平線並沒有在那裡相交。同樣,在同樣的遠處,地平線存在。再次移動——地平線跟著你一同移動。你和地平線之間的距離不斷保持不變。

  如果你觀照欲望,它是如此的簡單。如果你靜心冥想欲望,這是一個事實,這不是一個關於欲望的理論。

  你有一萬盧比,但頭腦問你要兩萬盧比,頭腦說:「除非你有兩萬盧比,否則你怎麼能快樂地生活?」這是不可能的。你可以得到兩萬盧比。你會為它浪費很長的時間;總有一天你會得到它。當你得到兩萬盧比的時候,欲望已經走得更遠了。現在它想要四萬盧比。

  當你達到兩萬盧比時,你會變得更加沉迷于舒適;現在需要更多的舒適。現在老房子看起來很小。現在這座老房子看起來很小,那輛舊車看起來是一種侮辱;它必須被丟棄。需要一輛新車。當你到達四萬盧比時,地平線已經走得更遠了——它需要八萬。它不斷翻倍。距離依然不變。

  欲望和實現之間的距離始終是一樣的。它永遠不會改變,哪怕是一英寸也未曾改變過。乞丐和國王始終是處於同樣的困境。如果你看他們的欲望和實現之間的距離,你就會看到他們是在同一條船上航行。

  一旦你領悟到了,欲望就會自行脫落下來,並不是說你放下了它,所以該如何放下的問題從來沒有出現過。而當欲望自行脫落下來的時候,就是無欲。不是說你要為無欲的狀態而努力,也不是說你必須努力工作以獲得無欲。這不是一個目標。

  當欲望消失……。無欲就只是無欲。

  我換一種說法吧。一般來說,每當「無欲」這個詞被使用時,你就會認為無欲是欲望的對立面。事實上不然。無欲不是欲望的對立面。無欲就只是無欲,而不是欲望的對立面。如果它是欲望的對立面,那麼它就可以成為目標。它不是欲望的對立面。你不能將它變成為目標。

  愛與恨相對立。如果愛與恨是相對立,在這種愛中,恨的暗流會不斷流動。真正的愛與恨不是對立的。菩薩的愛不是與恨對立的。它只是沒有恨。

  慈悲不是與憤怒相對立。當沒有憤怒的時候,慈悲就存在了。慈悲不是一種獲得,它不是憤怒的對立。當憤怒消失時,慈悲就存在了。慈悲是你的本性。

  無欲就是你(的本性)。當所有的欲望都消失了,只剩下一個單獨的你,在那美麗的單獨中、純粹的單獨中、清淨的單獨中,就是無欲。連一絲欲望都沒有...沒有目標,無處可去。

  你第一次體會到生命的真諦,你的歌聲第一次迸發,傳遍整個存在。第一次你變得有能力去慶祝。這稱之為覺醒,涅槃。

  涅槃永遠不可能是一個目標。當你沒有任何目標時,涅槃就會來到你身邊。你永遠無法走向涅槃。當你哪裡都不去的時候,涅槃就來到你身邊。或者,如果你想使用祈禱者和宗教者的語言,你可以使用「神」這個詞。

  你不能走向神。人永遠不可能走向神。你要去哪裡?要麼祂不在任何地方,要麼祂無處不在。你要去向何處?要麼祂不在任何地方,你不能將神變成為目標。你不能將你的欲望之箭射向神的目標。要麼神無處不在,因此你也不能使之成為目標;要麼神不在任何地方,那麼你也同樣不能使之成為目標。

  從來沒有人接觸過神。當你止息了所有的尋求,當你放下了所有想要成就的無稽之談,神突然就來到你身邊。當祂來的時候,祂來自四面八方。祂只是從你的每一個毛孔進入你。你從來沒有接觸過祂,始終是祂來到你身邊。

  當人們來找我說他們在尋求神,我說:「請不要做這種努力。你是在徒勞的旅程中。你只需要休息、放鬆、等待,讓神來找你。你的尋求本身就會造成一種障礙。」

  尋求之心是一種緊張的心。尋求之心是不會安息的。欲望之心是神不守舍的……始終在徘徊,徘徊,去某個地方。如果我去找你,你認為我能在那裡找到你嗎?你可能在別的地方。你始終在別的地方。無論你看起來在哪裡,你都沒有身心俱在。如果你坐在寺院裡,你的身形外表在寺院裡。但你的心可能在市場裡,可能在商店裡,也可能在工廠裡,或者在辦公室裡。當你坐在辦公室或商店裡時,只有你的身形外表在那裡——你似乎在那裡。但你的心可能在任何地方,世界是廣闊無邊的。

  你永遠不會身心俱在地安住於你所在的地方。無論你在哪裡,都要身心俱在。這是通向神的大門,神將進入你的身心。

  如果你尋求涅槃,它會變成一場噩夢。涅槃是世上最大的噩夢。如果你尋求,財富是可以被尋求到的。權力和威望,只要你願意,是可以尋求到的。當然,這需要花費很長時間,付出巨大的努力,而且幾乎是徒勞的,因為當你找到它的時候,你會發現那裡什麼也沒有。但是你可以尋求到它。如果你足夠瘋狂,你可以尋求到世界上任何東西。你只需要足夠瘋狂……幾乎瘋了,瘋了。然後你就會贏,因為沒有人能和你競爭——除非有人比你更瘋狂。

  你可以在這個世界上尋求到任何你所欲望的東西。會有一場噩夢,但也有結束的時候。但涅槃是最後也是最終的噩夢。

  一旦你開始尋求它,它就永遠不會發生——因為它的本質是這樣的,它的本質阻止了你到達它。

  所以當我說「活在當下」時,我是在說,請幫助涅槃來到你身邊。待在家裡。只是等待。你遲早會看到——神已經敲門了。

  耶穌說:「敲門,就給你們開門。」

  我告訴你:「你只要等待。神會敲門。你只要保持正知,在祂敲門的時候打開門就可以了。」

  祂一直不停地敲門,但你沒有在那裡聽,傾聽。你沒有在那裡開門的。客人一直站在門口,但主人卻不見了。

  做一個主人就是我所說的「活在當下」的意思。這僅僅意味著成為生命的主人,成為存在的主人。隨時可用。一切都會發生在你身上。沒有什麼會被阻礙。除了你自己的欲望,除了你自己不斷地跑到這裡,跑到那裡,沒有人阻礙這條道路。休息吧。

  當我說休息的時候,我是說現在就休息。不要推延——因為誰能在明天休息呢?

  我將繼續唱出狂喜的美,但請不要誤解我。我不是要說服你,涅槃必須要實現。這不是目標。涅槃不能成為目標。它不能成為欲望的對象。涅槃是可用的。只要如實地看,正知地看。生命是極其美麗的。它正從四面八方向你襲來。

  我稱之為靜心。這就是禪宗所說的參禪——坐著,在無限的等待中……觀照,正知,覺知,不去任何地方……奇跡中的奇跡就發生了——你一直在尋找卻找不到的奇跡,突然就發生了。

  這沒有矛盾,但你的頭腦會製造矛盾,因為除非你的頭腦將矛盾製造出來,否則頭腦就沒有任何功能可以起作用。首先它製造一個問題,然後它試圖找到一個解決方案。不要讓頭腦製造一個不存在的問題。

  我聽說有一個醫生。有人來找他,他患了普通的感冒。醫生說:‘你做一件事。夜裡很冷。午夜時分,你赤身裸體,到湖邊跳進湖中。’

  那個患者說:‘你瘋了嗎!我患了感冒,到了午夜湖面都結冰了!我會得雙肺炎的。’

  醫生說:‘別擔心。我有治療肺炎的特效藥,但對於普通感冒我沒有。我一定會治好的。你只要按照指示去做就行了。’

  頭腦不斷製造問題,然後不斷地提供解決方案。你沒看到這些無稽之談嗎?

  從根源上切斷頭腦。不要讓它製造問題——這才是解決之道。否則頭腦會不斷給你一些解決方案。首先問題是錯誤的。解決方案怎麼可能會是正確的?如果你解決了一個錯誤的問題,這個解決方案也將是錯誤的。那麼你將陷入無限的倒退。那麼在解決的過程中,頭腦會再次發現問題。然後頭腦又再次提供解決方案。然後你將會不斷重複下去。

  如果你自己的頭腦不能給你一個解決方案,你就去尋求更強大的頭腦;他們可以提供解決方案。你去尋求哲學家——那些頭腦中滿是理論、教義、經文的人。如果你的頭腦不能提供你問題的解決方案,那麼你就去尋求專家,然後他們給你提供解決方案。

  但是專家們還沒有幫助到任何人。五十個世紀的哲學史甚至沒有給出任何問題的統一的解決方案。相反,它製造了越來越多的問題。

  直截根源,每當頭腦試圖製造問題時,首先要弄清楚頭腦是否又在故伎重演。因為在我看來,生命是絕對簡單的。它沒有問題。我不是說生命不奧秘。我的意思是生命不是一個謎語。你無法解開它。

  生命是一個巨大的奧秘——但非常簡單。你無法解開它。但你可以活在其中,你可以享受它,你可以融入其中……一扇又一扇的門打開了,這是一段無窮無盡的啟示之旅;越來越多的啟示在等著你……但這不是一個可以解開的謎語。你越是進入其中,生命就變得越不可知。隨著你所知道的增多,你就越發明白你所不知道其實更多。

  有一刻,察覺到所有的知識似乎都是徒勞的。那是一個意識體驗轉變的時刻——從哲學到宗教;從無用的、陳腐的理論到新鮮的、永恆的生命之源。

  生命是一個奧秘,無法被解開。它沒有解決方案。它沒有答案。不要試圖去解決它。這就是頭腦一直在做的事情——試圖去解決問題。直截根源。每當頭腦試圖帶來問題時,首先要試著去看——真的有問題嗎?

  我說的就是這麼簡單的事情:活在當下——覺醒會發生在你身上。它已然發生了,只是你必須如實知見到它。甚至在你出生之前就已然發生了。它已經和你的生命同時發生了。你的存在是覺醒的。只需一個轉身,一個轉變……以及認出它。

  而認出是可能的,只有當你轉向當下。如果你不斷前進,追逐影子,那麼你將沒有時間和空間去移動到內在。所有的未來都是不存在的,而當下是內在的。

  當下不是時間的一部分。當下是永恆。它就是當下——永恆。它就在你的內在。

  一旦你轉向內在,你就會開始大笑。

  據說,一個大禪師開悟時,他開始大笑,是一種深沉的捧腹大笑。他在地上打滾,弟子們聚集起來,他們問:「發生了什麼事?你瘋了嗎?他看起來真的很瘋狂。他面壁靜坐了九年,沒有人見過他臉上有哪怕一絲笑容。他是一個非常嚴肅的人。」

  九年來,他一直看著牆……一直面壁靜坐。九年來,他甚至沒有轉身和任何一個人說話——一個非常嚴肅的人。他決定,除非他知道什麼是真相,否則他不會起來。傳統的說法是,他的雙腿已經枯萎了。九年是一段極長的時間,也許真的發生過。但這不是重點。有一件事是肯定的。腿是活動、運動、欲望、前進、目標的代表。腿是所有這些的代表。當然在那九年裡,目標消失了。無處可去。所有的意念,所有的想要去實現的欲望都消失了。當然,腿也枯萎了。

  突然有一天,這個人又滾又笑——一定是瘋了。大家一定在想,面壁靜坐九年,一定會產生瘋狂。但他為什麼要笑呢?他是在笑整件事情的荒謬,實在太荒謬了——他所尋求的一切,早已經在他的內在深處,而他卻沒有如實知見到。

  你的寶藏就在你身上。你的寶藏已經在你內在了。我可以看到它,但你看不到它。和我在一起只是一個機會,好讓你也能看到我已經在你身上看到的東西。

  當你來找我的時候,你對我而言是有價值的。當你來找我的時候,我看到一個佛來了。而你不知道。我想要低頭禮拜你的腳……但那對你而言是危險的,所以我抵制住這種誘惑。你已經瘋了——你會更瘋的。但這就是我想做的……

  你已經在你想去的地方了,本自具足了。我可以看到你的花已然綻放了,它一直在那裡綻放,但你的眼睛卻在別的地方徘徊。所以當我談到覺醒的時候,我只是在陳述一個關於你存在的事實。我並不是在給你一個理想的目標。然後我馬上告訴你要活在當下,因為這是你能看到你的生命綻放的方式。

  沒有矛盾。如果它出現在你面前,請再看看。是你的頭腦欺騙了你。直截根源斬斷頭腦。

  第二個問題來自一個新的求道者,吉姆·克羅斯蘭。

  問題二

  師父,我知道你的弟子還沒有一個人成就。我怎麼能認為準備好失去自我的理想主義比您今天所說的理想主義更好呢?

  誰告訴你,我的弟子還沒有一個人成就?我看不到一個沒有成就的人。他們都是覺醒者,只是覺醒者欺騙自己,跟自己玩花樣,跟自己捉迷藏。

  但你很難看到。除非你看到了自己的覺醒,否則你就無法如實知見到。一旦你如實知見到了自己的覺醒,整體就都被覺醒了。我說,你一覺醒,整體就覺醒了。

  那你就知道,那是他們的選擇。如果他們想欺騙自己,那是完全可以的——那是他們的自由。如果他們想多玩一些遊戲,也完全可以的。為什麼不可以呢?多輪回幾次……這完全由你來決定。

  不僅我的弟子們是覺醒的,一切有情的生命也是覺醒的。這些樹……也許睡得很熟,打著鼾,但它們也是覺醒的。自從我覺醒的那一天起,我就沒有見過任何不覺醒的東西。我無法看到其他的東西。

  所以忘了別人吧。這只是一個關於你的問題。你準備好停止欺騙了嗎?你正在和自己玩的遊戲?只有這麼多才是你需要關心的。無需擔心別人。

  我知道你的弟子還沒有一個人成就。

  提問者一定是有一種非常根深蒂固的成就欲,有一個非常根深蒂固的成就的頭腦。所以,他透過這種成就的頭腦來觀察周圍的一切——當然,成就的頭腦不可能相信別人已經成就。甚至承認我已經成就,他也一定是努力奮鬥過的。事實上,他無法相信。只是出於禮節性,他說只會承認這個人,但不會承認其他人。

  如果這種成就沒有發生在你身上,這是很自然的。在你身上發生之前,這種成就怎麼可能發生在別人身上?那會顯得不公平。如果它必須發生,它必須首先發生在你身上。這就是自我的方式。自我不斷在否認。

  但是請保持一點正知,因為如果你不斷否認,說它沒有發生在別人身上,你就會漸漸相信它不可能發生,這是不可能的,那麼你也就關閉了你自己的覺醒之門。一旦你接受了它發生在某人身上,你也就有了這種可能性——它也可能發生在你身上。

  再看看,再看一眼。看著其他人。從你的成就的頭腦中走出來看看。你能聽見鳥在唱歌嗎?它們是覺醒的……覺醒者們在聊天。一定是這樣的。神與生命並不疏離。神是生命的同義詞。神不是發生或不發生的獨立事物。它隱藏在一切存在的事物中,在一塊石頭中、在一棵樹中、在一隻鳥中.……

  但第一次你必須在自己的內在覺知到它,因為那是最接近你的現實。一旦你在那裡如實知見到了它,你就會看到它是無處不在的。

  第二件事:

  我怎麼能認為準備好失去自我的理想主義比您今天所說的理想主義更好呢?

  我不是說讓你準備。我不是在教你作任何準備。我只是說看——這是自我,這是阻礙道路的障礙。現在就將它放下!誰叫你作準備?

  如果你作好了準備,那麼你就會作好永遠永遠的準備。你活得還不夠長嗎?你不是來過這裡幾百萬次了嗎?你一直在重複著一個迴圈,一個輪子……一次又一次地轉圈——同一個輪子。出生,年輕,年老,死亡,再投生……它不斷在輪回中轉圈。

  當我說要放下自我,我不是說要作好放下的準備。如果你現在還沒有準備好,那你什麼時候能準備好?夠了!馬上放下!

  要麼你現在就放下,要麼你不放下。不要欺騙任何人說你正在作準備。準備是一種欺騙別人的詭計,更基本的是,欺騙自己「我正在作準備。有一天,我一定會放下自我」。但為什麼要「準備」,為什麼要等到「有一天」?為什麼不是今天?如果你已經看清了事實的真相,那還有什麼必要再等呢?

  當你在路上遇到蛇的時候,你會作好準備跳下去嗎?你只是快速跳開。你不會說:「我現在怎麼能跳呢?我看到了蛇,看到了危險,看到了死亡就在我面前,但是我怎麼能馬上就跳呢?這需要作準備,需要練習,只要我作好了準備,那麼我才會跳開。

  不,當你在路上看到一條蛇的時候,你的思想念頭就會停止。頭腦沒有思想空間,沒有時間可以浪費。你先跳開,以後再想。然後你可以盡情地想,但首先你會跳開。我要告訴你的是——蛇並不像你的自我那麼危險。你的自我才是真正的蛇。

  在基督教的亞當和夏娃與蛇的寓言中,蛇不是別人,正是自我。蛇是象徵性的,因為蛇是非常狡猾的——而自我也是非常狡猾的;蛇是非常滑溜的——而自我也是非常滑溜的;而蛇是沒有腳的——而自我也是沒有腳。這是一個奇跡。事實上,蛇是無法移動的。它是個奇跡──沒有腳卻能不斷地移動。自我沒有腳,也同樣不斷地在移動。

  在基督教的寓言中,蛇使夏娃相信知識之樹值得品嘗。「上帝之所以禁止,是因為祂不希望你成為一個有知識的人,祂不想讓你變得像祂一樣有智慧,祂是嫉妒的。如果你也像祂一樣變得有智慧,那麼誰會崇拜祂呢?祂要你繼續保持無知,這樣你就可以不斷依賴祂」。這就是自我在做的事。自我說服了夏娃。夏娃又說服了亞當。為什麼要透過夏娃?這必須被理解。

  女性心態更容易產生自我。原因是女性心態缺乏自我。男性心態已經是自我的,但女性心態缺乏自我——它是靜止的心態,不主動,沒有攻擊性。男性心態已經是積極的,男性心態已經是自我的。它已經是外向的。男性心態並不缺乏它。每當有東西吸引你時,只有當你缺少它時,它才能吸引你。

  你看到一個漂亮的人:如果你很醜陋,那自然會吸引你。你看到一個強壯的人,如果你軟弱,那自然會吸引你。吸引力始終是相反的,而你卻不是。窮人會被財富所吸引。真正富有的人是那些放下財富的人。窮人是無法放下財富的。

  女性心態不是自我主義的。它更容易臣服,更易於接受,因此才有吸引力。這招奏效了。而一旦女性的部分被說服,男性的部分就很難不跟隨。而男人一直是女人的追隨者。無論外表如何……他都試圖表明自己是主人——這也是因為他缺乏這種能力。他可能在世上是主人,但一回家就不再是主人了。在家裡,女人一直是主人。甚至是拿破崙或亞歷山大,在妻子面前也是無足輕重。甚至是拿破崙也會變成一個懦夫。

  男性心態跟隨女性心態走。一旦自我說服了女性的心態,亞當遲早會跟隨。蛇是自我的古老象徵。

  我在向你展示你道路上真正的毒蛇。這條蛇已經說服你去吃知識的果實,而所有的宗教都只不過是退回去,放空知識。宗教不過是將知識嘔吐出來。亞當做了什麼?他吃了知識的果實。基督嘔吐出同樣的果實。亞當遠離神聖的源頭,離開伊甸園,離開上帝的花園。基督又再次進入了伊甸園。

  當我說自我是有毒的,我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我不是說準備放下它。我是說如果你明白我的意思,現在就會放下它。哪怕一刻都不必浪費。一旦你如實地看到了這一點,那麼在看到的過程中,自我就已經放下了。如果它在看到的時候還沒有放下,那麼意味著你還沒有如實看到重點。那你是在耍花招。那麼你認為你已經領悟到了,但實際上你還沒有領悟到。

  我在收音機裡聽到的最有趣的笑話就是沉默。傑克·本尼(Jack Benny美國電影喜劇演員、廣播家)是世界上最摳門的人,至少在他為自己樹立的形象中是這樣。在他的一檔廣播節目中——一個強盜攔住了他,對他說:「你要錢,還是要命」

  接著是一段長時間的沉默,不一會兒,觀眾們開始聽懂了,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響。最後,為了防止有幾個人不明白這一點,當笑聲停止後,強盜說:「來吧!要錢還是要命!'本尼先生回答說:「我在想。我在考慮。」

  要錢還是要命?如果命都沒了,你打算用這些錢做什麼?

  如果你領悟了我,在這種領悟中,就是放下了自我。不是你將它放下了。你怎麼能放下它?你才是需要被放下的。你怎麼能放下它?它被放下了。突然間你不在那裡。一種截然不同品質的能量在你體內出現,它被自我所阻擋。

  是的,你在那裡,但你(自我)不在那裡。一種非常奇怪的體驗……奇怪,最奇怪的。你是你,但你又不是你。

  你怎麼能放下它?如果你放下它,自我會留在裡面。自我將欺騙你‘它已經放下了’。一旦被領悟到了,它就會放下。沒有準備的問題。我不是說準備放下它。如果你準備放下它,你可能會變得謙虛,更謙虛,更謙虛,但那時自我會隱藏于你的謙虛背後。然後你就會開始想,「我是世界上非常謙虛的人。我是世界上最謙虛的人」,那「我是」依舊沒有變。

  自我可以變得虔敬的、也可以變得虔誠的、也可以變得聖潔的——但這沒有任何區別。如果毒藥變得虔敬的,那就沒有任何差別。高純度淨化的毒藥可能變得更毒,而淨化的自我當然比普通的自我更毒。

  看看有宗教信仰的人:他們有一種非常微妙的自我,非常優雅,文雅,精煉。很難抓住它。這種自我比普通的自我更加油滑,方式更加微妙,欺騙更加狡猾……保護得更好,更安全。甚至你對上帝的談論也可能只是自我的一個藏身之處。

  不,你不能將它放下。領悟到了,它就會自行放下。忽然間你看到它從你手中溜走了。不用放下,只有當你不抓住它,它就放下了。在不抓住的狀態下,它就會放下。如果你領悟到自己手裡抓著的是一條毒蛇,還需要任何的準備嗎?

  不,我不是在說準備。如果你已經領悟到了,就放下了。如果你沒有領悟,請不要準備。那就隨它去吧。不要裝飾它。這樣會讓自我變得更有觀賞性,更花哨,那就更難以放下了。它將變得更加珍貴。

  一個有品德的人比一個沒有品德的人更難放下自我。一個有道德的人比一個沒有道德的人更難放下自我。這個沒有道德的人的自我已經受傷了,生病了。有道德的人的自我是被勳章所裝飾的。有道德的人的自我還在給予良好的回報。有道德的人的自我更像是一朵花,而不像一根刺。要放下它是更困難的。

  這種情況已經發生過——這看起來很矛盾,但它已經發生了許多次了——罪人比所謂的聖人更容易達到神的境界。當然,這沒有歷史記錄,因為所有的記錄都是聖人所書寫的。罪人不願費心去書寫記錄、歷史和這個、那個。

  一個拉比死了——一個非常虔誠、道德高尚、有德行的人——同一天,一個罪人也死了。拉比不敢相信——他被帶到地獄去了!他開始大發牢騷。他說:「究竟怎麼了?我,一個聖人,被帶去地獄!我認識這個罪人,他就住在會堂前,他卻正被帶往天堂!一定是哪裡搞錯了。」

  他大發牢騷,以至於他們倆都被帶到上帝面前。拉比說:「你知道得清楚,我一生都在祈禱,祈禱,重複念誦你的名字。但這個人從來沒有做過任何禱告,他從來沒有去過會堂,他做過所有的錯事——他是城裡最沒有道德的人——他被賜予上天堂,而我被帶到地獄!這是不公正的!請解釋一下!」

  上帝說:「是的,我知道得清楚,但他從來沒有煩過我。而你一直不斷在煩我。甚至在晚上,因為你的掛念難以入睡。」

  純真是必要的,而純真是自我消失的地方。簡單是需要的——但簡單並不是一種練就而成的東西。

  當所有的練就消失,所有的複雜性消失,人就變得簡單了。一個人可以去聖殿,也可以不去——這並不重要。一個人可以祈禱,可以不祈禱——這毫不相干。

  但純真,簡單,深深的臣服……一個人不再是一個行動的造作者,一個人不再認同自我是我,一個人已經放下了自我,他不再像一個孤島,他已經成為主大陸的一部分,他說:「讓整體存在,我消失於其中。」

  然後做任何發生在你身上的事,它都將是正確的。讓整體穿透你的生命,這才是真正的道德。

  道德不是你必須要做或實踐的東西。整體存在……當你消失的時候,整體被允許存在穿透你,當你與河流一起流動,當你不再逆流而上。記住這一點。如果你已經領悟到了,看著你的自我滑落。不抓取它,就這樣。允許它被丟棄和粉碎。

  我曾經認識一個人。他是一個教授,是一個很有學問的人。他來找我。他非常悲傷,於是我問他:「你看起來很悲傷。怎麼了?」

  他說:「我的心理醫生說我愛上了我的雨傘,這就是我麻煩的根源。」

  「愛上了你的傘!」我有點驚訝。

  他說:「是的,不是很可笑嗎!我喜歡並尊重我的雨傘,喜歡它的陪伴,但是愛?」

  你可能不認為你愛你的自我,但你愛它。你可以說:「我喜歡並尊重我的傘,並且——享受它的陪伴,但是愛?」——但只是換個詞,並不會有太大的區別。你愛它。無論它帶來什麼樣的痛苦,你還是愛它。無論它製造什麼煩惱,你依然愛它。儘管自我創造了所有的地獄,但你還是不斷愛著它。

  當你來找我,問我該如何放下它時,我很驚訝,我無法相信。如果自我本身沒有說服你,給你製造那麼多的地獄,那麼多的痛苦,以至不值得你去背負,那麼沒有人能說服你。自我做了一切能損害你,傷害你的事。就像癌症一樣。你快被它害死了,但你還是不斷執著於它。這裡面一定有一些根深蒂固的原因。

  根深蒂固的原因是你害怕非(緣起)存在。如果自我消失了,那麼你也就消失了。如果自我消失了,它看起來就像死亡——終極的死亡,徹底的死亡。對於這種非(緣起)存在的恐懼迫使你緊緊抓住自我。至少……也許自我會造成痛苦,但你存在,至少你是存在的。

  你寧願受苦也不願意脫離苦海。這就是問題所在。你寧願去地獄也不願不去地獄。至少有一種存在。如果這是你必須做的兩個選擇:一個是你消失了,另一個是你永遠活在地獄中,只要你想想——你就會選擇永遠活在地獄中,至少在那裡我是存在的。但這種徹底的消失?這種完全非(緣起)存在?

  這就是佛陀所說涅槃的意思。他說有意識地選擇非(緣起)存在(空無);只有這樣,你才能放下自我。那就是我不斷讚美狂喜之美時的意思……極樂,覺醒的祝福。我試圖創造一種非(緣起)存在可以被選擇的環境。

  非(緣起)的存在是最美的時刻。佛陀稱它為:無我(anatta),非(緣起)存在。他放棄了傳統的名詞:阿特曼(atma),即自我。他用了一個相反的詞:無我(no-self)。他說,當你去尋找你的自我(self),你將找到無我。在那裡你不會找到任何自我。

  許多人逃離了佛陀,因為他們說:「我們來到這裡是為了認識自我,成就自我的。我們來到這裡是為了成為具體的存在,而你卻在教導非(緣起)存在。於是許多人逃離了他。

  這個國家,一個非常虔誠的國家——至少表面上是這樣——卻完全忘記了佛陀。佛陀出生在這裡,但他卻無法在這裡紮根。僅僅一個詞,anatta,無我,就製造了整個麻煩。如果他使用了阿特曼(atma),自我,就不會有麻煩,將會有許多人跟隨著他,因為在阿特曼(atma)這個詞的背後,自我不斷隱藏於其中。

  佛陀試圖斬斷一切問題的根源。他說要變得覺醒。這種認為你就是自我的觀念是你一切的問題和一切的痛苦。放下對這個(緣起)存在(自我)的努力。欣然接受非(緣起)存在(空無)——所有的至福都是你的。

  你將面臨這個問題。自我並不是問題所在。真正的問題是(緣起)存在還是非(緣起)存在。我的全部教法是非(緣起)存在,因為那才是唯一的存在方式,那才是唯一的真實存在方式。看似很矛盾,但事實就是如此。你越是認為你的本質是(緣起)存在的,你就越有限。

  我來給你解釋一下。你有看到過嗎?當你頭痛來臨的時候,你才會感覺到頭的存在。當頭痛消失時,頭也就消失了。如果你不斷地感覺到你的頭,那就意味著你一定長期有某種頭痛,頭痛必須在那裡;只有這樣,你才能感覺到你的頭。當頭部完全健康時,根本感覺不到它。它變成了非(緣起)存在的。當你生病時,你能感覺到身體。當你健康時,你根本感覺不到身體。這就是健康身體的標準:身體根本感覺不到。一個人完全感覺不到身體,那麼他就是健康的。

  當健康時,什麼都變得不存在——甚至連健康的意識都不存在,因為這也屬於一個病人的症狀。你一定認識許多人,疑病症患者,他們一直在談論健康,醫學,諸如此類的話題。並不是說他們很健康——他們的談話本身表明他們並不健康。一個健康的人並不擔心。

  我讀過新教基督教創始人馬丁·路德金的生平傳記。在他的一生中,他一直在擔心他的便秘。我不認為他在祈禱的時候是在祈禱;他一定在想著便秘……不斷地想它——胃,便秘,蠕動。據說他的第一次感悟是發生在馬桶座上。一定是這樣,必然如此。

  馬丁·路德金一定一點也不健康。他不僅不健康,我甚至不能認為他是靈性的。你可以不斷生病,但沒有必要一直不斷想著它。沒有必要為此大驚小怪,冥思苦想。他太注重身體了。

  而馬丁·路德金一定是有一種成就者的心態,因為所有太過尋求未來的人,現在都有便秘。便秘也是一種精神上的疾病。野心太大的人始終是便秘的。你找不到一個政客而不便秘。因為精神太緊張了,無法放鬆腸道系統,一切都被阻止住了。如果你真的健康,你就會忘記身體。如果你真的活在當下,你就會忘記自我。

  當一個人完美的時候,就沒有我(I),我(I)不會從中產生。有存在性(AMNESS),但沒有我(I)。存在性(AMNESS)是無限的,它沒有界限。我(I)是很原子的,是一個收縮的東西,是一個便秘的東西,是一個生病的、病態的東西。

  準備好自己,不是放下自我,而是準備好活在當下——不是未來,不要做計畫——去領悟到。

  領悟需要什麼準備呢?你會不會要做許多瑜伽體式、瑜伽姿勢才能領悟?你會不會要倒立瑜伽許多年才能領悟?要領悟,只需要一件事:正確地諦聽,別無其他。

  請諦聽我對你說的話。我對你們說的話,你們只管諦聽。如果你能諦聽進去,在諦聽的過程中,如實知見就會發生;你就會有不同的見地。這種見地就是轉變。

  問題三

  無為與心之道——它們是如何相互聯繫的?

  它們不是相互關聯的;它們是同一件事——只是同一件事的兩種說法。

  無為的意思是沒有行動的行動。它意味著做而不做。它意味著允許想要發生的事情發生……不要去做,允許它自行發生。這就是心之道。

  心之道,就是愛之道。你能做到愛嗎?不可能做到愛。你可以愛,但你做不到。但我們不斷使用諸如「做愛」這樣愚蠢的表達方式。你怎麼能「做愛」呢?當愛在的時候,你就不在了。當愛在那裡的時候,操縱者、造作者就不在那裡。愛不允許你有任何的造作。它就會發生。它突然就發生了。它是一份禮物。就像生命是一份禮物,愛也是一份禮物。

  心之道,愛之道,無為之道,都是一樣的。它們堅持認為,造作者必須被拋棄,被遺忘,你必須隨順自己的生命,而不是成為一個生命的造作者。你要將自己的生命活成一個未知的流動。不要逆流而上,也不要試圖抗拒。要隨波逐流。

  這條河已經趨向大海了。你只需要與河流在一起,它就會將你帶到大海。甚至不需要游泳。放鬆……讓河流帶走你。放鬆……讓神佔據你。放鬆……讓整體引領部分。

  做的意思是指部分試圖要做一些違背整體的事情,部分試圖要有自己的意志來對抗整體。

  無為的意思是說,部分已經明白了,它只是一個部分,已經放下了與整體的鬥爭。現在整體來做,部分很快樂。整體在跳舞,部分也在跟隨跳舞。與整體合拍,與整體同步,與整體建立深層次的高潮關係,而這就是無為的意義,這就是愛的意義。

  這就是為什麼耶穌說:「神就是愛」。他正在創造一個平行物——因為在人類的體驗中,除了愛,再沒有任何其它的東西更能貼近神。

  諦聽。你出生了,但那時你完全沒有意識到。這是一個碰巧發生的事情,但它已經發生了;現在什麼也做不了。你會死,總有一天會發生的。現在這一刻,你還活著。出生已經發生了,死亡也將會發生。在這兩者之間只有一種可能——愛。

  這是三個基本的東西:生、愛、死。它們都會發生。但是,生已經發生了——現在你還無法意識到它。而死亡還未發生——現在你怎麼能意識到它呢?只有愛是兩者之間的唯一可能性,它現在正在發生。意識覺知到它,去看看它是如何發生的。

  這不是你的問題。你什麼也沒做。突然有一天你感覺到了一道光芒,突然有一天你感覺到了能量的產生。在未知的手中,愛神,敲響了門。

  突然間,你不再是原來的你:沉悶消失了,枯燥消失了,那種陳腐消失。突然間,你在歌唱,在快樂中洋溢著能量。忽然間,突然之間你就不一樣了——在巔峰。忘了山谷,忘了暗穀,忘了陽光,忘了高峰。你為此而做了什麼嗎?

  人們不斷教導愛。你怎麼能愛?因為這種教導,愛已經變得不可能了。母親不斷對孩子說:「愛我!我是你的母親。」孩子該怎麼去愛?事實上,他應該怎麼做?孩子不相信該做什麼,該怎麼做。父母親不斷堅持說:「當我回家時,我期待著愛!」漸漸地,孩子就變成為一個政客;他開始了愛的政治——這根本不是愛。他開始耍花招。他變得有欺騙性。當母親走近他時,他就會微笑,母親就會覺得「他愛我」。

  小孩必須做這些事情,因為他依賴父母,小孩的生存依賴于父母。小孩是無助的。他變成為一個外交官。他感覺不到任何愛,但他又不得不假裝。漸漸地,這種偽裝變得如此根深蒂固,他一生都將在假裝。然後他假裝愛一個女人,因為對方是他的妻子;然後她假裝愛一個男人,因為對方是她的丈夫。一個人必須要愛。愛就成了一種責任。你還能想到更荒唐的可能嗎?愛成為一種義務,一個人必須去做。它是一條戒律,一個人必須履行它。這是一種責任。

  現在,真正的愛永遠不會發生在這樣一個人身上,這樣一個受制約的頭腦,因為愛永遠是一種發生。你總是措手不及。突然,不知從何處,它瞬間來到了你身邊。箭來了,正中於心,你感受到了它的痛苦,甜蜜的痛苦,但你不知道它是從何而來,是如何發生的。愛情仍然在神的手中。它是一種發生。

  就在前幾天,我在讀一則軼事:

  十八世紀初統治普魯士的弗雷德里克·威廉是一個肥胖的怪人,他根本不遵守任何禮節。他在柏林的大街上走來走去,無人理睬,當有人令他不滿時——他很容易不滿——他就毫不猶豫地用他結實的手杖當棍棒。國王——而且還表現出那樣的行為!

  難怪柏林人遠遠地看到他,都悄悄地遠離他。道路上空無一人。每當人們看到他要來時,他們就會四散而逃。

  有一次,當弗雷德里克·威廉在一條街道上遊逛時,一個市民發現了他,但為時已晚,他想悄悄地溜進附近一戶人家中,但這個行為被證明失敗了。弗雷德里克·威廉叫道:「你要去哪裡?」

  那市民劇烈地顫抖地答道:「進屋去,陛下!」

  弗雷德里克·威廉問:「這是你的房子嗎?」

  「不,陛下。」

  「你朋友家?」

  「不,陛下。」

  「那你為什麼要進去?」

  這位可憐的市民擔心自己會被指控入室行竊,最後決定說實話,說:「為了避開您,陛下。」

  弗雷德里克·威廉皺起了皺眉問:「為了避開我,為什麼?」

  那市民:「因為我怕您,陛下。」

  弗雷德里克·威廉立刻臉色發紫,舉起手杖猛擊對方的肩膀,喊道:「你不應該怕我!你應該愛我!愛我,人渣!愛我!」

  但一個人該如何去愛呢?愛不能成為一種責任。沒有人可以應該去愛。沒有人可以被命令去愛。沒有人可以被教導去愛。如果它發生了,它就發生了。如果它沒有發生,就不會發生。你可以創造一些事情的概念,以替代這樣一種情況:愛不會發生在許多人身上。很少發生在某人身上。它和神一樣罕見,因為神就是愛……因為愛就是神。

  如果你能得到愛,你也會得到神。兩者是一樣的。愛是起點,神是終點。愛是神殿的階梯。

  愛之道或心之道,簡單來說就是什麼都不在你的掌握之中。不要浪費時間了。整體會自行解決的。只需要放鬆。讓整體來接管你。

  問題四

  我不知道這究竟是怎麼發生的,當我和您在一起。是什麼將我推向您?是在尋找什麼嗎?我也不知道;這是理想主義嗎?這其中隱藏著什麼期望嗎?

  別擔心!不需要什麼理由,不需要什麼動機。這完全是沒有任何理由的。當它只是發生時,它是非常美麗的。它有屬於自己的優雅。

  如果你來找我是為了尋找什麼,那麼你就是在利用我。然後我會被淪為達到某種目的的手段。你會錯過我的。如果你來這裡有某種動機,那麼這種動機將成為我和你之間的障礙。為什麼要擔心?你在這裡,我在這裡。就足夠了!

  讓我們相遇並融合。讓我們在這種融合中,這樣你就可以品嘗到你眼前的東西……這樣你就可以吃一點我,喝一點我。

  你來這裡不需要找任何理由。這種尋找原因的方式是以頭腦為導向的。放下它。你在這裡——就足夠了!不要浪費時間了。否則,當你不在這裡時,你會想,「我在那裡——但我卻錯過了。為什麼我無法享受那一刻?為什麼我無法慶祝那一刻?」

  有一個人曾經來找過我,他說:「我對佛陀非常感興趣,我一直在想,如果我在佛陀的時代,我一定會臣服於佛陀的腳下。」

  他坐在我旁邊,幾乎快睡著了。我搖了搖他的頭,對他說,你在說什麼?我知道你曾在那裡。我在那兒見過你。但是你卻在那裡談論其他的佛,而你在說:「如果我在過去一些佛所在的時代……」他還是聽不懂。我只好又搖了搖他,我說:「看著我。我就在這裡。那以後不要在兩千年後說,如果你跟我在一起,你就會臣服了。」

  他說:‘我會考慮的’。你也要考慮嗎?它現在就是可用的。現在就可以讓它發生。所有的頭腦都只是一種推遲。不要擔心你為什麼在這裡。你在這裡。心存感激。不要在擔心中錯過這個機會。慶祝這一刻。

  如果你能慶祝這一刻,你也將會變得和我一樣。如果你能慶祝這一刻,透過這種慶祝,你將達到那已經達到的。你將實現那已經實現的。你將會如實知見到你自己內在所隱藏的寶藏。

發表於 2024-1-5 00:39:12 | 顯示全部樓層
涅槃:最後的噩夢.談禪
 
譯者江夏堂•HW
 
一九七六年二月十三日上午在佛堂

第三章:遊戲玩家

  夢窗疏石禪師,被稱為「七朝帝師」,也是他那個時代最傑出的禪宗大師之一,有一次,他在一個弟子的陪同下離開了首都去一個遙遠的省份。在到達天龍川渡口後,他們不得不等了一個小時才登上渡船。就在渡船即將離開河岸時,一個醉酒的武士跑了過來,跳進了擁擠的渡船,差點將渡船淹沒了。當小船過河時,他瘋狂地搖晃著。擺渡人擔心乘客的安全,懇請他安靜地站著。

  武士粗魯地說:「我們在這船上就像沙丁魚一樣擁擠。」然後,他指著夢窗疏石說:「為什麼不將這個佛教禪僧(Bonze)扔出去呢?」

  夢窗疏石說:「請耐心一些,我們很快就到對岸了。」

  武士吼道,「我耐心點?聽著,如果你不跳下去我發誓會淹死你。」

  夢窗疏石的靜默激怒了武士,他用鐵扇猛擊夢窗疏石的頭,鮮血直流。夢窗疏石的隨行弟子此時已經受夠了,因為他是一個強有力的人,想要挑戰武士:「我不能允許他這樣繼續活下去。」

  夢窗疏石微笑著說:「為什麼要為一點小事而如此激動呢?正是在這種情況下,佛教禪僧才能證明自己的修行。忍辱,必須記住,不僅僅只是一個詞。」然後,他即興朗誦了一首和歌:「打人者和被打者:都只是一場短暫如夢的遊戲玩家。」

  當船靠岸時,夢窗疏石和他的弟子下了船,武士跑上去拜倒在夢窗疏石的腳下。就在那時,他成為了一名弟子。

  尋求某物,慾望某物,是頭腦的基本疾病。無求,無欲,是你存在的基本健康。

  不斷改變慾望的目標物件是非常容易的,但這不是轉變的方式。你可以慾望金錢,你可以慾望權力……你可以改變慾望的目標物件——你可以開始慾望神——但是你還是保持一成不變,因為你依舊不斷在慾望。根本的轉變不是在慾望的對象中,而是在你的主體性中。

  如果慾望止息了——記住,我並不是說它必須被止息——如果慾望止息了,那麼你第一次感受到賓至如歸,寂靜,堪忍,極樂,第一次感受生命對你是可用的,同時你也對於生命也是可用的。事實上,你和生命之間的分裂消失了,這種不分裂的狀態就是神的狀態。

  人們從世界各地來找我,他們不遠千里而來。當他們來找我,我問:‘你為什麼來?’有人說‘我是神的尋求者’;有人說‘我是一個尋求現實真相的人’。

  他們不知道自己在問什麼。他們在問不可能的事。神不是一樣東西。神不是一個物品。你不能找祂。神就是這個整體。你怎麼能找到整體?你可以溶解於其中,你可以融入於其中,但你不能尋求於它。尋求只不過表明你不斷相信自己與整體分離——你是一個尋求者,而整體則是那被尋求的。

  有時你尋求一個女人,有時你尋求一個男人。有時,你在這個世界中感到沮喪,你開始尋求另一個世界——但你還沒有因為尋求本身而沮喪。尋求者處於困境。尋求者感到困惑。他還沒有如實知見到基本問題的本身。不是說你一定要尋求神,然後一切都將會解決了。恰恰相反——如果一切都解決了,神就突然出現了。

  曾經發生過一次:

  一位來自印度南部的書商發電報給新德里的一個機構,要求立即將十幾本《尋求神》(Seekers After God)一書寄給他。

  兩天之內,他就收到了這份電報的回復:「在德里和孟買沒有尋求神的人。試試普那。」

  當然那些尋求神的人都在這裡。尋求是一種疾病。不要將它變成一個自我的旅行……因為當有人來的時候,他說他是一個尋求神的人,我可以看到他的眼睛裡流露出自我的光芒;對這個世俗的譴責——他不是一個世俗者,他是一個宗教者。他說的方式,顯示了他的驕傲——他不是一個平凡者,不屬於平凡人類的一部分。他是特別的,是非凡的。他不是在尋求金錢,他是在尋求靜心。他的尋求不是在任何物質層面上的,而是精神靈性層面上的。

  但是對於我,對於所有那些如實知見到的人來說,尋求就是世俗。沒有其他世俗的尋求。慾望是世俗的。世俗沒有別的慾望。在慾望中,世俗就存在。你所慾望的對象是毫不相干的;你的慾望足以使你成為世俗。因為所有的慾望都來自於一個基本的謬論——這個基本的謬論就是你錯過了什麼,你需要什麼。首先,你並沒有缺失什麼。什麼都不需要。

  因此這個世界因為慾望而成為噩夢,涅槃則成為最後的噩夢。當然是最後的一個,因為如果你在夢境中尋找神和涅槃……當你醒來,那麼所有的噩夢都將會消失。

  你已經放下了這個世界。現在你在尋求神。請將神也放下。這看起來一點也沒有宗教性,但事實並非如此。

  我讀了愛因斯坦的一句話。我喜歡它。他在某處說:「我是一個有宗教性的無信仰者」。事實上一個有信仰的人不可能是一個有宗教性的人。一個有宗教性的人可以信任,但不是信仰。信任來自於生命體驗,信仰只是一種頭腦的旅行。信仰只是思想、觀念、經文、哲學。信任是生命。

  當你說「神」的那一刻,你就使用了一種信仰。神一種信仰。但生命不是一種信仰,而是一種體驗。讓生命成為你唯一的神。不需要其他的神,因為其他的神都是人類的發明。愛因斯坦說:「我是一個有宗教性的人,但我沒有信仰,我不是一個信徒。」他說的是什麼意思?

  宗教性的品質與信徒的品質無關。信徒之所以相信,是因為他有慾望。一個信徒相信是因為他想尋求一些東西。一個信徒相信,因為他不能活在沒有思想的無念狀態中。他始終是將頭腦思想放在生命和他自己之間……就好像你的手藏在手套的後面——你戴著手套觸摸你的愛人,但不是直接觸摸;你的手藏在手套後面。手套觸碰到心愛的人;而你只觸碰到你的手套。信仰就像是手套,它覆蓋著你。你永遠無法直接、立即觸碰生命。

  從這個意義上講,一個有宗教性的人是赤誠的——他沒有穿上信仰的衣服。他很直接,與生命直接相接觸。在那種觸碰中,消融。在這種觸碰中,融合。在那種觸碰中,你不再是你。某個方面,你成為了整體,而整體已來到你身邊。大海滴入水滴,水滴變成了大海。

  信仰是危險的。人們一直在不斷地改變信仰。一個印度教徒可以變成一個伊斯蘭教徒,一個基督教徒可以變成一個印度教徒。或者一個有宗教信仰的人,一個所謂的有宗教信仰的人,可以變成為一個共產主義者;一個有神論者可以變成一個無神論者——這沒有什麼分別。你不斷地更換手套,但手套仍然存在。

  你不能直接看到生命嗎?你不能直接熱愛生命嗎?真的有必要信仰什麼嗎?你就不能信任生命嗎?

  容我這樣說吧。不能信任的人,就會去信仰。信仰是一種替代品;一種假幣,一種欺騙。能信任的人不需要信仰。生命就足夠了!他們不會將任何神,任何涅槃,任何解脫(moksha)強加於生命之上。沒有必要。生命就足夠了。他們過著自己的生命。

  當然,如果你有信仰,你可以圍繞著它創造未來。如果你沒有任何信仰,那麼你就沒有任何未來,因為生命就在現在。沒有必要等待。但我們不斷推遲——直到死亡來臨並帶回禮物的那一刻。

  我近期讀到:有三個人正在進行那種毫無意義的對話,我們每個人都曾經參與過這種對話。他們正在思考一個這樣的問題,如果醫生告訴他只剩下六個月的生命,每個人都該怎麼做?

  羅濱遜說:「如果我的醫生說我只有六個月的生命,我會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變現掉我的生意,提取我的存款,在法國裡維艾拉盡情狂歡。我會玩輪盤賭,吃得像國王一樣,最重要的是我會有女郎,女郎,還有更多的女郎。」

  這個男人一定是在推遲——推遲死亡的到來。當醫生說你只有半年的生命,那麼……但這似乎也只是一個慾望,他可能無法——因為當死亡敲門時,一個人是如此地震驚和粉碎……當死亡臨近你,你怎麼能享受?當生命離你很近的時候,你都無法享受。更何況當生命每時每刻都離你越來越遠,你又怎麼能享受呢?這又只是一種信仰,如果發生了,那麼「我就會馬上開始盡情地活著」。誰在阻止你現在盡情地活著?

  第二個人說:「如果我的醫生說我只有六個月的生命,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旅行社,策劃一次世界巡遊。地球上有成千上萬的地方我沒有見過,我想在我死之前看到它們——大峽谷、泰姬陵、吳哥窟——所有這些地方。」

  誰在制止你?為什麼你要等著死亡來臨,然後你才去看泰姬陵?那時候你還能看到泰姬陵嗎?那時你的眼睛將會充滿黑暗,以至於泰姬陵看起來都不像泰姬陵了。當死亡進入我們的頭腦時,你將無法看到,它將使你失明。內心的顫抖會壓倒你。你將無法聽到,無法看到,甚至無法呼吸。但人們為什麼還要不斷推遲呢?

  第三個人說:「如果我的醫生說我只有六個月的生命,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另一個醫生。」

  這似乎是所有人類中最具代表性的。這也將是你所會做的。甚至這樣你也是活不下去的。你將會去嘗試另一個醫生,他能再次給你希望,他能再次給你未來,他能再次告訴你:「不用擔心——你還可以推遲。不必著急——死亡離你很遠」。你會找到,你會尋找一個仍能給你希望的人。

  希望是推遲生命的一種方式。所有的希望都是一種推遲生命的方式,所有的信仰都是如何避開那些已然存在的,如何去思考那些不存在的詭計。

  神不存在。生命才是存在。請不要做神的尋求者。涅槃不存在。生命才是存在。請不要成為涅槃的尋求者。

  如果你停止尋求涅槃,你會發現涅槃隱藏在生命本身中。如果你停止尋求神,你會發現神無處不在……在每一個粒子中,在生命的每一個時刻中。神是生命的另一個名字。涅槃是生命的另一個名字。你剛剛只是聽到了「生命」這個詞,它並不是一種真實生命的體驗。

  放下所有的信仰,它們是障礙。不要做一個基督徒,不要做一個印度教徒,不要做一個伊斯蘭教徒。要好好活過它。讓這成為你唯一的宗教。

  生命——唯一的宗教。生命——唯一的殿堂。生命——唯一的祈禱。

  我聽說,有一個弟子來到一位禪師面前,叩頭,禮拜他的腳,說:「我還要等多久才能覺醒?」

  禪師看了他很久,很久。弟子開始感到不安。於是他又重複了一遍他的問題說:「你為什麼要看我這麼久?你為什麼不回答我?」

  禪師給出了一個非常禪意的答案。他說:「殺了我吧。」

  弟子不敢相信,這就是他覺醒的答案。他去問禪師的大弟子。大弟子笑了,他說:「他對我也是這樣的。」他說得很對。他是說:‘你為什麼還要不斷問我?放下這個禪師。放下這個問題。殺了我吧。放下所有的意識形態,我是誰,我並沒有阻礙你。生命是可用的。你為什麼不開始好好活過你的生命?你為什麼還活在不斷在何時以及如何的準備中?

  對人類來說,這似乎是最困難的事情——只是放空地活著;只是不做任何安排地活著;只是過著原始而狂野的生命;只是活在當下。

  這就是所有大師的全部教導,但你卻不斷從中創造哲學。然後你創造了一種信條,然後你開始相信這種信條。

  有許多禪者信任禪宗——禪宗教導的是信任,而不是信仰。我周圍有很多人信任我——我教導你信任,而不是信仰。如果你信任你的生命,你也就信任了我。不需要頭腦中的信仰。

  讓這個現實真相盡可能深入你的內在:命已經在這裡,已經到達。你正站在目標上。不用問路該怎麼走。

  在卡夫卡的作品中有一個寓言,看起來像禪宗,幾乎是禪宗的。卡夫卡說:我住在一個陌生的小鎮。我是一個新到那裡的人,第二天一大早就得趕火車。但是當我起床看表的時候,發現已經遲到了,所以我開始快步跑起來。當我來到塔樓前,看著塔樓的鐘,我更加害怕我會錯過火車,因為我的手錶本身就遲到了。於是我開始加速奔跑……不知道路,不知道該怎麼走……街道上很乾淨,沒有人。那是一個寒冷的冬日清晨,我看不到任何人。然後我突然看到了一個員警。我心中產生了希望。我走到員警面前,我去問員警:「該怎麼走?」

  員警說:「路該怎麼走?你為什麼要問我?」

  我對他說:「我在這個城市是個陌生人,我不認識路,這就是原因。請你給我指路,不要浪費時間——我已經遲到了,會錯過火車,趕一趟很重要的火車。」

  員警笑著說:「誰能給別人指路呢?」

  員警說了這話,揮了揮手,微笑著就走開了。

  寓言到此結束。它看起來正是禪的方式。在西方,他們認為這是超現實主義的,荒謬的。事實上不然。當然,從一個員警的角度來看,這比從一個禪師的角度來看更加荒謬,但有時員警也可以成為禪宗大師。

  誰能給你指路?——因為事實上路是不存在的。你始終是在目標上。無論你在哪裡都是目標。路不存在。如果你不斷追問路,你就會一次又一次地試圖創造未來——而未來就是噩夢。

  諦視,就在此時此地,生命正從四面八方向你湧來。當你如實見證到的那一瞬間——你就會嘲笑尋求道、尋求法的荒謬。什麼也做不了。

  一個女人走到一個員警跟前說:「哦,警官,有一個男人跟隨我,我想他一定是瘋了。」

  警官仔細看了看她,然後回答道:「是的,他一定是瘋了。」

  每當你來找我問路時,我就在心裡說:‘又來了一個瘋子’。如果我不給你指路,我會很冷酷無情,不友善;如果我給你指路,我就會誤導你。

  唯一能做的就是——你應該被扔回到自己的本來面目中。所以我必須設計一些不是方法的方法,這些方法只是看起來是方法。它們不會通向任何地方,因為無處可去。每個人都已經在那裡了。無處可去。

  我設計的道路和方法只是為了讓你疲憊,讓你筋疲力盡,然後有一天,在極度的疲憊中,你會放棄所有的尋求。筋疲力盡,你倒在地上……厭倦了——厭倦了所有的方式和方法,厭倦了尋找和探索……突然間,一種寂靜降臨在你身上——一種無法理解的寂靜。你會笑的,因為這是可能的。因為你的微妙自我,寂靜才沒有降臨。你一直在背道而馳。

  所有的道路都通向別處;而真相就在這裡。所有的道路都通向某處,而真相始終是在這裡。沒有任何道路能將你帶回到自己的本來面目中。

  所以我說要努力,這樣你很快就會累的。不要走得太慢。不溫不火的你可以活過一次又一次,希望又希望。努力。絕對地、全然地去努力,這樣你就會疲累——如此之多,以至於純粹的疲累會讓你放棄整個努力,然後突然癱倒在地上,你就會意識覺知到真相就在當下。

  神不是一個東西。神整個存在的表現。你無法抓住祂。涅槃不是一個具體的地方,它是整個生命的表現。

  我在讀一個小故事:

  那是春季的時候,一位老師對他的小學生們說道:「我前幾天看到了一個東西,不知道你們誰見過。如果你們知道,先不要說是什麼東西。我看見它從地上伸出來,大約有十寸高,上面有一個圓圓的小絨球,如果你去對著它吹一口氣,它就會像整個星系的星星都飛了出來了。現在小星星出現之前它是什麼樣子呢?」

  有人說:「那是一朵小黃花,像向日葵,只是更小。」

  老師問:「那之前是什麼樣子的?」

  一個小女孩說:「就像一把小小的綠色雨傘。半封閉,露出一條黃色的襯裡。」

  老師問:「是的,但那之前是什麼樣的?」

  其中一個說:「那像是一朵從地裡長出來的綠色玫瑰花。」

  老師問:「現在,你們都知道是什麼嗎?」

  他們大聲地說道:「蒲公英!」

  老師問:「那你們能採摘過蒲公英嗎?」

  他們大多數人都說采到過,但是老師說:「不,你不可能採摘到蒲公英。」

  那是不可能的。蒲公英就是你提到類似的這些東西,甚至更多,所以無論你採摘到什麼,你只得到了一些東西或其他東西的一些碎片。你不能採摘蒲公英,因為蒲公英不是一個東西。它是一個過程,也是一種表現。而且,你知道,一切事物都只是一個過程和一種表現——甚至是你。」

  哪怕是一朵蒲公英,哪怕是一朵小花,你也無法捕捉到它的整體,因為整體是巨大的。你怎麼能捕捉到神呢?你甚至不能捕捉一朵小花。神就是這個整體的表現。現在的一切是神,過去的一切是神,將來的一切是神。神不是一個東西,祂是一個過程。如此無限,如此廣闊——你怎麼能尋求神呢?這是不可能的。

  你可以活在其中,你可以融入進這無邊無際的神性大海。而這扇門現在就打開了。不需要等待。

  整個禪的方式是讓你注意到一個事實,那就是無為而為。禪是無需努力的。這就是禪不同於瑜伽的地方。瑜伽的方式是努力有為,禪的方式是無為而為。

  當然,努力有為可以帶領我們到達某個地方,但它不能帶領我們到達那終極的。努力可以給你一個更好的自我,更精緻,更結晶,但它無法引領你到達涅槃,無法引領你到達神。這已經超出了努力的範圍。當所有的努力都止息的時候,在那寂靜中,在那美麗的空無中,在那空虛中,無論發現什麼,都是神。

  那麼該怎麼辦呢?問題自然而然地出現了——那該如何去做到呢?領悟,更多的意識覺知,更多的觀照見證。觀照自己的轉變、活著、臨在。試著去領悟從你身邊經過的每一個瞬間。成為一個觀照見證者。

  記住,觀照見證並不意味著評判。你不是要評判這是正確的,這是錯誤的。你一評判,你就失去了觀照見證。如果你說這是錯誤的,你就已經被認同了。如果你說這是正確的,那你就已經從觀照見證中退失了——你已經成為一名審判法官。

  觀照見證就只是簡單地觀照見證。你只是觀照著路上的交通,或者有一天你躺在地上觀照著天上的雲。你不說這是好的,那是壞的;你只是不作任何評判。你如實觀照。你不在乎什麼是好的,什麼是壞的。你沒有想成為道德的人。你沒有嘗試任何概念……純粹的觀照見證。由此,越來越多的領悟產生了,你開始意識到平凡的生活就是唯一的生命,沒有其他的生命。

  而平凡是宗教的唯一途徑。其他所有想要成為不凡的事情都是自我的旅行。

  平凡是世上最非凡的事,因為每個人都想變得不凡。沒有人想變得平凡。平凡是唯一不平凡的事。很少有人能放鬆下來,成為平凡的。如果你問禪師,「你們做什麼?」他們會說:「我們從樹林中拾柴,從井中汲水。我們餓了就吃,渴了就喝,累了就睡。這就是全部。」

  它看起來並不怎麼吸引人——拾柴、汲水、睡覺、坐著、吃飯。你會說:「這些都是平凡的事情。每個人都在做這些事情。」

  這些都不是平凡的事情,也沒有人在做。當你在拾柴的時候,你是在譴責它——你想要成為某個國家的總統。你不想當一個樵夫。你不斷為了一些想像中的未來而去譴責當下。

  從井裡汲水,你覺得你是在浪費自己的生命。你很憤怒。你覺得你不是為這些平凡的事情而生的。你帶著一個偉大的使命而來到這裡——帶領整個世界走向一個天堂,一個烏托邦。這些都是自我的旅行。這些都處於自我意識狀態。

  只是做個平凡者……突然間,你所謂的瑣事就不再是瑣事了,你所謂的世俗就不再是世俗了。一切都變得神聖起來。拾柴變得神聖,汲水也變得神聖。

  而當你每一個行為都變得神聖,當你每一個行為都變得靜心和祈禱,只有這樣,你才會更深入地進入生命——然後生命向你打開所有的奧秘。那麼你就會變得具有能力。然後,你就變得易於接受了。你越是易於接受,生命就越是可用的。

  這就是我的全部教導:成為平凡的……以至於想要成為不平凡的慾望都消失了。只有這樣你才能活在當下;否則你就無法活在當下。

  蒙田(法國文藝復興後期、十六世紀人文主義思想家、作家、懷疑論者)曾寫道:「我們尋求其他處境是因為我們不知道如何享受自身的處境,我們走出自己,因為我們不知道自己的內在具有什麼樣的潛能。所以踩在高蹺上是沒有用的,因為即使是踩在高蹺上,我們也得用自己的腳走路,坐在世界上最崇高的寶座上,我們也還是坐在自己的屁股上。」無論你在哪裡——汲水還是坐在寶座上當國王或是當總統、總理,都沒有分別。無論你在哪裡,你都是你自己。

  如果你在拾柴的時候很痛苦,當總統的時候也會很痛苦,因為外在的事物改變不了什麼。如果你快樂地當乞丐,只有這樣,你才能快樂地當國王,沒有別的辦法。你的快樂與你的覺知品質有關。與外界事物無關。

  除非你覺醒了,否則一切都會讓你越來越痛苦。一旦你覺醒過來,一切都會帶來巨大的快樂,巨大的祝福。它不取決於任何其他東西;它只是取決於你存在的深度,取決於你的接受能力。

  拾柴的時候就拾柴——享受拾柴的美麗。不要去想別的東西。不去作比較。這一刻太美了。這一刻可以成為一個禪悟,可以成為三昧的時刻。

  汲水的時候,要全身心地融入于汲水中的行為中,以至於外面的一切被摒除。只是汲水,你(自我)不在那裡,只有汲水的行為在那裡。這就是涅槃,覺醒。

  我在和你說話;我(自我)並不在那裡……只是在享受與你聊天,享受閒聊。當你在聽我說話,如果你(自我)也不在那裡,那麼一切就完美的實現了。如果你在那裡聽我說,在角落觀察,站在那裡……觀察是否某件有價值的東西被說出來了,以便你能將它囤積起來,以備未來急時之需,觀察是否說了一些有意義的東西,以便你能將它變成為你知識的一部分——「尋求什麼東西,成為什麼東西會很有幫助……」那麼你會錯過我。

  我不是在說什麼有意義的話;我不是為了什麼目的而說什麼;我不是為了給你一些知識;我在這裡不是為了讓你變得更有知識。

  如果你能像我如是而說一樣地如是而聽……那麼當下這一刻就是全然的,你沒有遠離當下,未來已經消失……那麼你就會對禪悟有所瞥見。請記住,我們在這裡所進行的活動。這項活動必須如此虔誠,如此靜心,在這項活動中,過去不再是一種負擔,未來也不會腐蝕它,當下這一刻一直保持純潔。這一刻就只是這一刻。

  那麼我(自我)不在這裡,你(自我)也不在那裡。那麼這個人群就消失了。那麼我們就變成一個大海的波浪——大海就是生命,大海就是神,大海就是涅槃。

  涅槃是你對存在如此深度地放鬆,以至於你消失在那種放鬆中。緊張,你(自我)存在;放鬆,你(自我)不存在。只有當你緊張時,你的自我才能存在。如果你是放鬆的,就只有神存在,而你(自我)不存在。

  現在要進入的這個故事,是一個非常簡單的故事。所有的禪宗故事都非常簡單。如果你能領悟它們,它們就會顯示一些東西。如果你無法領悟它們,那麼它們就什麼也沒說。

  世界上所有偉大的師父都使用寓言作為他們傳遞資訊的媒介,因為寓言創造了一個畫面。它不那麼概念化;它將事情更多地帶到心裡去。它揭示得更多,說的更少。不需要頭腦對它進行知識化。寓言就在那裡,非常清晰。

  夢窗疏石禪師,被稱為「七朝帝師」,也是他那個時代最傑出的禪宗大師之一,有一次,他在一個弟子的陪同下離開了首都去一個遙遠的省份。在到達天龍川渡口後,他們不得不等了一個小時才登上渡船。就在渡船即將離開河岸時,一個醉酒的武士跑了過來,跳進了擁擠的渡船,差點將渡船淹沒了。

  一個喝醉的武士……他可能不經常醉酒,但武士一直是醉醺醺的。武士是一個尋求權力的人。武士是戰士,一個武士醉于自我。他可能不會醉於酒——這不是重點。他可能是醉醺醺的,因為所有尋求權力的人都是醉醺醺的。

  你越是尋求權力,你就越是無意識,因為只有無意識才會去尋求權力。意識是生命。意識不為權力而煩惱,因為權力有什麼用?

  權力的用處就是你寄望有一天可以透過它而活著。首先你要收集權力……也許它隱藏在錢背後,或者隱藏在劍背後。首先你要做好準備——權力是一種準備——好讓有一天你能夠據此而活下去。

  ……一個醉酒的武士跑了過來,跳進了擁擠的渡船,差點將渡船淹沒了。當小船過河時,他瘋狂地搖晃著。擺渡人擔心乘客的安全,懇請他安靜地站著。

  武士粗魯地說:「我們在這船上就像沙丁魚一樣擁擠。」然後,他指著夢窗疏石說:「為什麼不將這個佛教禪僧(Bonze)扔出去呢?」

  Bonze的意思是禪師,禪僧。這個故事很美。如果政客被允許,那麼他們根本不會喜歡地球上有宗教性的人。政客會殺了他們,會將他們扔出船外——因為政客唯一的危險就是宗教意識。人們越具有宗教意識,政治就越是失去光彩。

  政客尋求的是權力,而有宗教性的人不尋求任何東西。有宗教性的人想活在當下,而政客始終是在為未來做準備——永遠不會到來的未來。政客始終是在尋求一些烏托邦,追逐它……尋求一些夢想。它永遠不會到來。所有的政治革命都失敗了——徹底失敗了——因為你不斷為未來犧牲,為未來犧牲現在。如果現在被摧毀了,未來從何而來?未來將從現在誕生。

  你不斷謀殺現在,卻希望有一天美好的未來會由此而誕生。只有將現在過得美好,才會有美好的未來。

  政客一直是反對有宗教性的人。如果他們不反對,那只是意味那位宗教人士不是一個具有宗教性的人。那麼意味這位宗教人士也在玩政治——以宗教的名義。基督教、伊斯蘭教、印度教——都是以這些宗教的名義在玩政治。

  一個真正有宗教性的人只想活在當下,他不擔心未來,也不試圖給世界帶來任何革命。因為他知道只有一種生命,只有一種革命,只有一種徹底的轉變——那就是自己的存在。

  他想去愛,他想去生活,他想去祈禱,他想去靜心觀照。他想一個人靜靜地安住於單獨中,誰也不要打擾。他不想干涉任何人的生命,他也不想讓任何人干涉他的生命。而整個政治無非就是這樣——干涉別人的生命。也許你假裝你是為了他們的利益而干涉……但你是在干涉人們的生命。

  這個故事很美。

  武士粗魯地說:「我們在這船上就像沙丁魚一樣擁擠。」然後,他指著夢窗疏石說:「為什麼不將這個佛教禪僧(Bonze)扔出去呢?」

  夢窗疏石說:「請耐心一些,我們很快就到對岸了。」

  通常我們應該預料到夢窗疏石會憤怒,但他只是說:「請耐心一些,我們很快就到對岸了。」

  這是一個很有象徵意義的句子。一個有宗教性的人始終是保持開放的,因為他看到,他不斷領悟到,生命不值得沒耐心——對岸正在不斷地靠近。沒有什麼是值得沒耐心的。耐心將會贏得更多,將給你更多的生命。變得沒耐心意味著你會錯過這一刻。你會變得焦躁不安。

  夢窗疏石說,別擔心。這只是片刻的問題。不需要扔我或其他人;不需要製造任何衝突。對岸就快到了。我們很快就會到達對岸。

  這就是一個有宗教性的人的全部態度。他不擔心瑣事。有人偷了他的錢。他不擔心,這並不重要。有人侮辱了他——這也不重要。這些只對那些沒有活過的人有意義。那麼平庸的,無用的,無意義的東西,就會變得非常有意義。一個完全活過自己生命的人是如此的快樂,他不會被打擾。無論週邊邊緣發生什麼,對中心而言都沒有影響。他始終安住於旋風的中心。

  武士吼道,「我耐心點?聽著,如果你不跳下去我發誓會淹死你。」

  一個政客,一個注重權力的人,是不能有耐心的。他越是沒有耐心,在權力和政治的世界裡成功的可能性就越大。他不能有耐心,因為時間過得很快。只有具有宗教性的人才能有耐心,因為他已經如實知見到了那永恆的品質。矛盾的是,具有宗教性的人如實知見到這種生命將會結束,但在這種生命的背後是一種永不結束的生命。矛盾的是,他如實知見到這個時間將在死亡中結束,但隱藏在這個時間之下的是永恆。

  如果你進入生命,你就進入了永恆。如果你停留在表面,你就停留在時間上。時間就是沒耐心。

  你看。在西方,人們的時間觀念比較強,當然也更沒耐心。在東方,人們的時間意識沒有那麼強,自然也就沒有那麼沒耐心。時間帶來沒耐心。

  基督教徒比印度教教徒更沒耐心,因為印度教教徒有輪回轉世的觀念,而基督教徒沒有任何輪回轉世的觀念。只有今生這一期生命……人生百年這麼短的生命——幾乎三分之一是在睡眠中度過的。當一個人稍微意識到的時候,生命的一半已經過去了,然後在一些小事上——掙錢養家,照顧妻兒,努力工作——生命就已經不復存在了。人就變得沒耐心。

  如何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活得更好?西方找到的唯一辦法就是不斷提高速度——這是唯一的辦法。如果過去旅行要花一天的時間,那現在就只用五分鐘旅行,這樣你就可以節省時間。這種對速度的太過渴求是沒耐心的一部分。你可以節省時間,但是你不知道如何利用這些時間。你只是用它來節省更多的時間……這件事一直重複地持續下去。

  沒耐心是一種狂熱的生活方式。一個人應該放鬆。一旦你放鬆了,時間就會消失,永恆就會向你揭示它自己的本質。

  武士吼道,「我耐心點?聽著,如果你不跳下去我發誓會淹死你。」

  一個政客是不可能有耐心的。你不會想到列寧或希特勒在靜心。他們認為那簡直就是在浪費時間。

  當你從西方來到我這裡,你開始靜心,這真是一個奇跡。它違背了你所經歷的所有灌輸。當你回去的時候,沒有人能夠理解發生在你身上的事情……只是在浪費時間——因為時間必須被利用。它已經太短了。生命苦短,有那麼多的慾望要去實現。何必將時間浪費在閉著眼睛坐著、眼觀鼻、鼻觀心、心觀丹田?趁生命未消逝之前做點什麼,趕緊做點什麼吧。如果你活在表面,你會一直沒耐心。如果你進入生命之河的深處,你就會感受到,這種外表的生命不是全部,週邊邊緣並不是全部。而波浪是屬於大海,但大海本身並不僅僅是波浪——就在時間的波浪之下,隱藏著永恆的大海。

  一個有宗教性的人可以有耐心,可以有無限耐心,因為他如實知見到了那無始無終的終極生命。

  夢窗疏石的靜默激怒了武士,他用鐵扇猛擊夢窗疏石的頭,鮮血直流。

  而這一切都發生了。如果夢窗疏石憤怒了,武士就可以理解這門語言——他自己的語言——但因為師父一直靜默……不僅是靜默,還絕對耐心……這讓武士非常惱火。

  如果有人侮辱你,而你卻保持靜默,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對方就會更加生氣,更加憤怒。如果你也憤怒了,他才能理解,但他無法領悟你的靜默。事實上,在你的靜默中,他覺得受到了莫大的侮辱。在你的靜默中,你變成了一座塔,一個高度。在你的靜默中,他變得像一條蟲子,一個很渺小的東西。這太傷人。

  耶穌說:「有人打你的右臉,連左臉也轉過來由他打。」

  尼采對此評論道:「千萬不要這樣做,因為這樣會顯得更加侮辱對方。而是狠狠地回擊他。他就會更加尊重你。至少你接受他與你是屬於同等狀態。」而尼采說得也沒錯。他有一雙敏銳的眼睛。

  一個有宗教性的人……他的出現激怒了政客。當有宗教性的人受到侮辱,他很易於接受,就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這讓對方幾乎瘋狂。他們就是這樣釘死耶穌的。牧師,政客,那些執著於權力的人,他們不能容忍這個謙虛而單純的人。耶穌並沒有傷害他們。他正在教導人們一些無害的東西。他在教人們像孩子一樣變得純真。他在教他們「溫柔的人有福了」。但他們被激怒了。他們不得不殺了他,因為耶穌的的存在對他們而言是非常羞辱的。這樣的塔,這樣的峰,愛,憐憫,謙虛的頂峰——他們不能容忍耶穌。

  夢窗疏石的隨行弟子此時已經受夠了,因為他是一個強有力的人,想要挑戰武士:「我不能允許他這樣繼續活下去。」

  弟子就是弟子。他還沒有領悟到。他還在同一種類型的自我中。也許他已經變得信教了,但自我依然存在著。

  如果有人說我壞話,你會感到憤怒。現在你的自我依附於我了。如果有人說這個人什麼都不是,你就會憤怒。不是因為你太關心這個人,而是因為如果這個人什麼都不是,而你卻追隨著他,那你比什麼都不是還要糟糕。這打擊了你的自我。如果你追隨著我,我一定是世界上最偉大的師父。你之所以追隨我——如果我不是世界上最偉大的師父,你怎麼能追隨我?

  請記住,這又是一場自我的遊戲。你將會試圖證明「我的師父是世界上最偉大的師父」。這不是一個師父的問題。你怎麼能成為一個小師父的追隨者呢?那是不可能的。

  夢窗疏石的隨行弟子此時已經受夠了,因為他是一個強有力的人,想要挑戰武士:「我不能允許他這樣繼續活下去。」

  夢窗疏石微笑著說:「為什麼要為一點小事而如此激動呢?正是在這種情況下,佛教禪僧才能證明自己的修行。忍辱,必須記住,不僅僅只是一個詞。」

  這是一次很棒的經歷。現在是忍辱並享受它的時候了。這個傢伙給了我一次很好的忍辱機會。要感謝他。他給了一個挑戰。但不要讓這種挑戰成為對你自我的挑戰。讓它成為對你忍辱的挑戰吧。同樣的情境——但你可以利用它,也可以被它利用。

  如果你被它利用,那你就是一個無意識的人。然後你就反應。所有的反應都是無意識的。如果你是有意識的,你永遠不是反應。你將自發而行。自發的行為是有意識的,反應是無意識的。

  反應意味著對方成了局勢的主人:他按下按鈕,你就憤怒了,你成了他手中的傀儡。但是如果你保持耐心,如果你微笑以對,突然間你就會走出無意識的惡性循環。

  利用情境,那麼你就會發現,甚至是敵人也是朋友,甚至是最黑暗的夜晚也會帶來美麗的曙光。而當有憤怒向你襲來時,你也會看到慈悲在你此身中產生。這些都是最難得的時刻。而你會對創造這種情境的人感到感謝和感激。

  夢窗疏石微笑著說:「為什麼要為一點小事而如此激動呢?正是在這種情況下,佛教禪僧才能證明自己的修行。忍辱,必須記住,不僅僅只是一個詞。」然後,他即興朗誦了一首和歌:「打人者和被打者:都只是一場短暫如夢的遊戲玩家。」

  這就是觀照見證的意義所在。如果你能成為一個情境的觀照者,突然你就脫離了它,不再是它的一部分。如果你失去了觀照,即使在夢中,你也會成為它的一部分。

  你去電影院,你看電影。你只是一個觀照者,但遲早你會忘記你是一個觀照者——你成為故事的一部分。你微笑,你哭泣,你流淚,你變得憤怒,你變得激動——螢幕上什麼都沒有,只有光影掠過,但你已經失去了觀照。你現在幾乎被認同了。你現在是故事的一部分了。那麼,甚至是螢幕上的光影也變成了現實。

  恰恰相反的情況發生了:如果你站在路邊,只是簡單地觀照著人們經過,突然你會看到真實的人變得轉瞬即逝,就像是光影快速掠過螢幕。一切都取決於你。如果你認同了,一個不真實的東西就會變成真實的。如果你沒被認同,甚至是真實的東西也會變成不真實的東西。一個如實知見到觀照見證是什麼的人,對他而言,這一生只不過是一場大夢,一場大戲。

  打人者和被打者:都只是一場短暫如夢的遊戲玩家。

  這是東方所達到的最偉大的洞見之一——你所知道的生命,是短暫的,是虛幻的,是幻覺。這不是真實的生命。

  還有另一種生命。如果你意識覺知到了,那麼你就進入了現實的殿堂。無意識只會讓你活在夢中。

  當船靠岸時,夢窗疏石和他的弟子下了船,武士跑上去拜倒在夢窗疏石的腳下。就在那時,他成為了一名弟子。

  首先,如果你在通常需要憤怒的狀態下保持沉默,如果你在對方期待不耐煩和苦惱的時候保持忍辱,他會被激怒,他會受到傷害,羞辱。他想報復——你在他面前扮演上帝的角色。

  但如果你繼續,如果你不被誘惑,你安住在你的靜默中,你安住在你的寂靜中,你安住於中心,根植於你的存在,遲早對方會放鬆。因為寂靜是一種力量,寂靜是一種轉變的力量,寂靜是一種煉金術……這是世界上唯一的魔法……對方一定會被轉變。等一等。別著急。對方需要一點時間。給予他機會。

  武士跑上去拜倒在夢窗疏石的腳下。就在那時,他成為了一名弟子。

  每當你遇到這樣的事情時——需要一種真正的耐心,一種真正的寂靜——內在深處也有一些東西被觸動。在內在深處,你已經不再是原來的你了。一些真實的東西像一道亮光穿透了你的黑暗。

  生活在這個世界上的人改變了這個世界,好像這個世界只是一場夢。人們被那些生活在這個世界上的人所轉變,被那些對瑣事漠不關心的人所轉變……他們過著以內在為中心的生活,他們生活在世界上,但不允許世界進入他們,他們生活在世界上,但世界不生活在他們身中,他們不被觸動,他們將自己的寂靜帶到了世界的每一個角落——在市場上,他們安住於他們內在的聖殿中……沒有什麼能分散他們的注意力。這些人成為催化劑。這些人給人類的意識帶來了全新的品質。佛陀、耶穌、克裡希納、穆罕默德——他們將另一個世界帶進這個世界。

  這就是印度教「阿凡達」一詞的含義。意思是他們將神帶到世界上,神透過他們降臨,神示……他們變成了窗戶。透過他們,你可以看到神示,看到那超越的東西。

  奧爾德斯·赫胥黎是西方最具有影響力的作家,思想家之一。他與東方的內在中心思想非常契合。他是一個深深滲透到東方人生命態度中的西方人。據說,當加州的一場大火摧毀了他一生的財產時,赫胥黎只感覺到了一種意想不到的自由。他說:「我感覺很乾淨。」

  赫胥黎收藏了許多珍貴的古董、珍本、名畫,這些珍品是他畢生的財產,整個財產都在一場大火中被燒毀了。望著火光,他自己都不敢相信,只是覺得自己沒有了負擔,一種自由的感覺。一點也不心煩意亂;恰恰相反,一種自由的感覺——仿佛這場火是一個朋友。後來他說:「我感覺很乾淨。」這是東方人的態度。

  如果你根植於中心的,就沒有什麼能被摧毀。沒有火能摧毀你的中心。甚至死亡也不能使你分心。

  只有當你開始每一刻都以靜心觀照的方式生活,完全正知、覺知時,根植於中心才有可能。不要像一台自動機器一樣移動。不要像機械一樣地反應。變得有意識。越來越多地結晶自己,使結晶的意識不斷地照亮你的內在,火焰在那裡不斷燃燒,它照亮了你,無論你走到哪裡,它都會照亮你。路徑,道路,無論你做什麼,火焰都會照亮它。

  這種內在的火焰,這個內在的光存在於那裡,潛在地存在於那裡……就像一粒種子。一旦你開始善用它,它就會發芽。很快你就會看到——春天來了,它正在開花,你充滿了未知和不可知的芬芳。神降臨於你身上。

發表於 2024-1-6 22:05:34 | 顯示全部樓層
涅槃:最後的噩夢.談禪
譯者江夏堂•HW

一九七六年二月十四日上午在佛堂

第四章:醉酒的舞者

  問題一

  我不理解神這個詞是什麼意思?我真的不理解。神,那究竟是什麼?你說生命就是一切。生命就是當下的樣子,最重要的就是活在此時此地——沒有計劃,沒有願望,沒有欲望,沒有希望,沒有追求。活在當下,自發地。只是存在。

  是的,我理解,但神究竟是什麼?神是生命的同一個詞嗎。那為什麼我們要用「神」這個詞,而不僅僅是生命?

  他們說神是創造世界的人。這就是神嗎?

  這個問題當然是來自一個新來的人。許多事情都需要厘清一下。

  第一:不需要理解什麼是神,因為無論神是什麼都不可能被理解。理解不是朝向神的正確方向。理解意味著你在智力上的努力——透過邏輯、理性、概念——那是錯過神的必經之路。

  就好像有人想透過耳朵去看到一樣。他將無法看到。或者有人想透過眼睛去聽。他將無法聽到。耳朵是用於聽,眼睛是用於看。

  智力是實用的。當你離開你的存在(非緣起狀態)時,它會幫助你。它在外面的(緣起)世界裡作為一個嚮導是很有幫助的。一旦你轉向內在的那一刻,智力就變得毫無用處;它不再是一個嚮導。那麼它將會誤導人。智力是有限度的...而神只能被感覺到,不能被理解。

  當你轉向內在的時候,你就更接近你自己存在(非緣起)的源頭——那是一切存在(非緣起)的源頭。如果我能找到我自己,我就找到了最高的自我,因為在中心我不再是我,我是整個存在。

  但是這個運動必須是內在的,這個運動必須是在深處的某個地方。智力是膚淺的,所以如果你試圖以智力去理解神,你將會不斷迷失。首先要明白的是,理解不是正確的方向,感覺...。

  有一次,一個基督教傳教士問一個非常原始的人,一個土著人,「是誰告訴你關於神的事情?」

  原始人笑著答道:「誰告訴我的?是誰這麼蠢,非要別人告訴他神的事?從來沒有人透過別人的告訴而認識神。你是靠感覺而得到神。所有被告人的都只是祂的名字。你稱祂為神,我稱祂為加拉。我將加拉的名字用英語說,這樣你就可以聽懂我的意思了,但是誰能從這個名詞中得到什麼呢?」

  你對神的理解都是透過父母、社會、文化的灌輸。這是你的制約。現在你有了一個關於神的概念,你試圖理解這個名詞。神不是一個名詞。「神」這個名詞不是神。這個名詞只是一個名詞,它本身是空的,沒有意義。

  如果你真的想知道什麼神,你將不得不放下這個詞,轉而去感受。你將不得不放下頭腦思想,進入無念。比起頭腦思想,愛會讓你更接近它。

  當我說生命是神,我是在說如果你願意,你可以體驗到神,但你無法理解神。生命是無法被理解的。你可以活在其中,這是唯一的理解。但是你很擔心。你說你理解了——但神是什麼?但如果你理解了,如果你理解生命是什麼,你就永遠不會問神是什麼。在這種理解中,神的問題也就解決了。

  一個人如果全然地活過,就已經理解了所有需要理解的一切。他將充滿神。他已經把神賜予了他自己,就不會有理解的問題了。

  你沒有給自己任何生命。你空虛地活著。你躲在繭中活著。你像個盲人,聾子一樣活著。你死氣沉沉地活著。你根本沒有為你的存在賦予任何生命——這就是味道,這就是神的味道。你必須吃出生命。你必須喝生命之水。你必須活下去,並融入其中。

  但頭腦是狡猾的,它不斷用頭腦去思想著神。是一種非常安全的狀態。你永遠不會失去自我。你不斷玩文字遊戲。如果你對「神」這個詞太感興趣,如果你想知道「神」這個詞的意思...但這並不意味著神。如果你只對語言符號「神」感興趣,那麼你可以去問語言學家,不要來找我。他們說「神」是來源於一個詞「ghu-to」。那個「ghu-to」意思是「被召喚者」,沒別的意思。

  如果你召喚生命,它就成為神——被召喚者。如果你激起生命,它就變成了神。

  當你激起神,當你向神祈禱,當你與神進行深入的對話時,神就是生命中的某種狀態。當你看著天空,你說:「天父,在天上的父...」你已經呼喚了生命。現在,生命不再是單純的生命——它已經成為被召喚的生命,被激起的生命。「神」這個詞就是這個意思。

  在深愛中,有一天,一個人哭了,一個人開始暗自說出話來...對話產生了。生命不再是「它」,而是它變成了「你」。這就是「神」這個詞的意義。如果生命變成了你的愛人,如果生命變成了一個「你」,而你又與它有了深厚的關係,那麼突然間,生命就變成了神。神是與生命的深度交流。

  但如果你只是想理解這個詞...。是的,有必要使用一個不同的詞——「神」——而不是僅僅稱之為生命。生命被激起,召喚。生命在深厚的關係中。

  一個普通的女人路過,她就只是一個女人——但如果愛在你心中召喚,她就不再是一個女人;她將是一個愛人。我們可以說所有的愛人都是女人。成為一個被愛的人是一個女人存在的某種功能——當她被召喚時,當她不再僅僅只是一個她時...變成了你,變成了親人。

  你看過這種變形(transfiguration)嗎?這個女人可能經過你身邊很多次,你可能見過她許多次,但她只是一個女人,就像其他千千萬萬個女人一樣。突然有一天,事情發生了變化。這個女人不再是一個普通的女人了,她已經變成了神聖的女人。她是一個心愛的人。現在,現在她突然來到你身邊;你的心在召喚。

  或者一個男人。你知道他,作為眾多男人中的一個——只是一個統計數字,只是千千萬萬個男人中的一個數字;他對你而言沒有特別的印象,與你無關...如果那個男人消失了,被另一個男人代替了,你甚至不會注意到他們的不同;他只是一個數字,對你而言他還不是一個人;無緣無故,沒有理由地,他依然是個無名氏,他沒有名字...。突然有一天,愛出現了。他不再是一個平凡者了,他已經成為了神。

  被激起了,被召喚了,有關連了,你變成了神...一場共融發生了。不但對方變了,你也同時變了。有一種超越的東西已經進入。

  是的,「神」字的作用是有的——生命被激起,生命成為你,生命成為一個人。你對它不再無動於衷了。你感覺到了它——一種共融已經發生了。然後生命就變成了神。那麼生命就不再有小寫的「I(我)」了;現在,而是一個大寫的「L」——生命(Life)。

  但沒有辦法透過智力來理解神,因為沒有辦法透過智力來理解愛。神被愛所激起。而在那愛的光芒中,一切都被改變了。它是煉金術,魔法。

  略微給你一點點神的味道。這就是我的全部努力。當我說生命是神時,我的意思是說不要在寺廟、清真寺和教堂裡的神。在那裡你會發現哲學家、神學家的神——那是虛假的神,一個假幣,一個贗品。往樹上、花上、星星上、人群中、動物中、鳥類中尋求。凡是有生命的地方,都要往那裡深處看。在那裡激起神、在那裡祈禱、在樹前祈禱、在動物面前祈禱、在星星前祈禱、神在那裡被激起。那裡才是真正的寺廟。

  當我說生命是神的時候,我的意思是——不要被局限在寺院裡,不要被局限在教堂裡,不要被《聖經》《吉踏經》和《古蘭經》局限。一點也不要被局限。生命是無限的,直面生命,直面無限。不要恐懼無限。

  對無限的恐懼在哪裡?恐懼的是,有了無限,你將會消失。在教堂裡,你不能消失。你可以控制。教堂是你的建築。它是專制的。它是人造的。它是一朵塑膠花,你可以控制它,操縱它。帷幕後面是你的手。教堂裡的神是你的創造物。

  真正的神是截然不同的。如果你如實知見到真正的神——生命,那麼你就是神的創造物。那麼神就是一切的幕後推手。在教堂裡,你是一切的幕後推手。教堂是個騙局。

  所以當我說生命是神的時候,我的意思是不要創造替代的神,不要創造替代的聖殿。這廣闊無限的空間就是聖殿,這無限動人的生命就是神。給你一點點神的味道,你就會如實知見到。而這種理解不會是智力的,而是更多地是你的整體存在。會有更多的血和膽。

  我在讀一則軼事:

  酒吧間裡,一個男人一邊喝著啤酒,一邊沉思著。他對他的朋友說:「我告訴你,穆雷根,我真不知道該拿我妻子怎麼辦。」

  穆雷根:「現在是什麼情況?」

  男人:「還是老一套——錢。她一直要錢。上週四她才要十塊錢,昨天她又要二十塊錢,今天早上,如果你願意,她將要五十美元!」

  穆雷根:「看在上帝的份上,她把所有的錢都用來做什麼了?」

  男人:「還沒有辦法發現。我從來沒有給過她錢。」

  給你一點神的味道,你就不會再問什麼是神。你不能給自己一點神的味道,然後不斷要求。沒有人能給你神,記住。你必須自己臣服於神。我不能將神給你,神不是一種商品,不是一種東西。它是一種體驗,只有你才能擁有它。你將不得不獨自行動,你將不得不單獨一人,放空你的思想,放空你的哲學,放空你的經典。一旦你嘗了一點神的味道,你就會如實知見到。熱愛生命,你的生命中就會逐漸出現一道亮光。透過對生命的深愛,你就會明白什麼是神。

  問題的最後一部分是:他們說神是創造世界的人。這就是神嗎?

  神就是世界。頭腦不斷創造二元性。它說神創造了這個世界。然後世界是截然分開的,那麼世界是獨立的,神也是獨立的。神不能脫離祂的世界。如果祂是分離的,沒有祂,世界就不能存在。祂是生命的存在。

  所以不要將神想像成一個畫家,他在畫布上作畫,然後畫布是獨立的,神也是獨立的。畫家可以死,但畫可以繼續存在。

  因為這種二元性,尼采才說,神已經死了。祂還需要什麼?祂創造了世界——完成了!為什麼還要不斷背負這個重擔呢?神的需要是什麼?一旦祂創造了這個世界,那還有什麼需要?世界在那裡,神也在那裡。這個神只能是一個障礙。祂將會障礙在你與你的生命——與祂斷絕關係吧!

  尼采在某種程度上是正確的:這就是二元性的邏輯結論。沒有祂,世界會很好。為什麼要將祂帶進來呢?事實上,你越是將祂帶進來,麻煩就越多。看看那些宗教吧。有多少戰爭,謀殺,暴力?...以宗教的名義發生了什麼?世界遭受了極大的苦難。

  要和神做個了斷。祂創造了世界;給祂最後一次感謝,然後就結束了。現在已經不需要祂了。已經太老了,幾乎成了廢墟...尼采說:「神死了,人現在自由了。」這是二元性的邏輯結論。

  在東方,我們從來沒有將神當作畫家。我們認為神是一個舞者。舞蹈離不開舞者,繪畫是分開的。這就是為什麼舞蹈是活的,而繪畫是死的。無論多麼美麗的繪畫,它都是死的。它與創作者是分開的。它一分開就死了。它可能在畫家的心中活過,它可能在沒有畫完的時候還活著。當它被畫出來的那一刻,它就結束了,它已經是一個死物。但一支舞蹈...

  在印度,我們稱神為「nataraja」——舞蹈之神。你一定見過濕婆的舞蹈。那是東方關於神的概念——一個非二的概念。當舞者停止跳舞時,舞蹈也就停止了。你不能將舞蹈和舞者分開。當舞者完全沉浸在舞蹈中時,舞蹈達到了高潮,達到了頂點——這時既沒有舞者也沒有舞蹈,兩者是一體的...一種充滿活力和喜悅的行為。

  所以沒有什麼可以與舞蹈相提並論——詩歌、繪畫、雕塑,沒有什麼可以與之相提並論。舞蹈一直是最高的藝術。這是誕生的第一門藝術,也將是最後一門藝術,因為舞蹈本身就具有某種生命品質。

  神是一個舞者。祂不是畫家意義上的創造者;祂是一位舞者意義上的創造者。

  請容我換一種說法。神不是造作者,而是創造力...一種動態的能量。你一說造物主,他就死了。「創造者」這個詞本身就有一個句號。創造力具有開放性,極快地前進,前進,並達到越來越高的高峰...

  動物是神的舞蹈。樹木也是一種神的舞蹈。人類也是神的舞蹈,越跳越高。神的步伐越來越快——越來越瘋狂,越來越迅速,越來越融入祂的舞蹈。佛陀或耶穌是祂舞蹈的終極...舞者完全醉了,瘋了,以至於他成了舞蹈。

  這就是為什麼我說,如果你活在充滿活力的生命中,你會更接近神——因為祂還在跳舞。不要說祂創造了世界——祂還在創造。否則這些樹怎麼能不斷生長?這些花怎麼能不斷綻放?世界每時每刻都在更新。每天早晨都有新鮮的生命在釋放。

  不,基督教的神是假的——用六天創造世界的神,然後在第七天休息。這似乎不是真的——為神慶祝的節日將意味著死亡。你想想看。一個神的節日將是祂的創造物的死亡。舞者不能去度假,否則舞蹈就會消失。神累了的觀念是愚蠢的。祂還在創作。祂只不過是一種創造力。

  從能量的角度思考;不要從事物的角度思考。從能量的角度來考慮。狂野的海洋。上帝是一片狂野的能量海洋——永無止境,一浪接一浪,永無止境。從來就沒有開始過。開始的概念就是頭腦思想。世界如何開始?在達爾文之前,基督徒曾經相信神在某個特定的日期創造了這個世界。一個愚蠢的神學家甚至決定了年代和日期——西元前四千零四年,正是在一個周的第一天祂開始創造地球...那一定是一月一日。那麼問題就來了——在此之前祂在做什麼?不要問基督徒,他們會憤怒。連聖奧古斯丁這樣的人也變得極為憤怒。有一個人提問了——這個問題似乎很貼切,也很單純——他問道:「我可以理解神在耶穌基督出生前四千零四年創造了世界,但是在這之前祂在做什麼呢?當然在基督教神學中是沒有答案的。聖奧古斯丁非常憤怒,他說:「祂在沉思,沉思對像你這樣問這些問題的人的懲罰。」

  這不是很聖潔。這個問題是非常單純的;這種憤怒是毫不相干的。但是這個人提出了一個問題,這個問題推翻了整個基督教神學。不,從來沒有開始過。不可能有,因為那樣的話問題就會一直出現——在開始之前還有什麼?永遠不會有盡頭,因為。問題會不斷出現——那麼結束之後會是什麼?如果你能在開始之前構思出任何東西,那就意味這不是開始。如果你能在結束之後構思出什麼,那就意味這不是結束。

  世界是一個持續的過程。神就是創造力——創造、創造、再創造。事實上,我說創造的那一刻,我並不覺得很滿意。語言並不能夠完全地表達出來。當我說「創造」的那一刻,他似乎又是獨立分開的。不,神是造物主,神也是被造物。祂是同一種的能量,變成一塊石頭,變成一棵樹,變成一個人...同一種能量變成一個罪人變成一個聖人...同一種能量,哭了,流淚了,笑了...同一種能量變成白天和黑夜,生命與死亡,夏與冬——非二元的。

  存在是神,因愛而被召喚,因愛而被激發。當你有能力祈禱時,存在就變成了神。當你有能力去深愛時,生命就成了神。這是同一種能量的變形。

  所以,神不是像物體一樣存在的東西。如果我體驗過神,我無法向你展示祂。除非你激起了、除非你臣服了、除非你跪下來祈禱,除非你召喚祂,否則你將無法瞭解祂。

  而兩難的是,首先你得完全確定祂是否存在,然後你才能祈禱。而事實上只有透過祈禱,祂才存在;只有透過信任,祂才存在。而你首先要確定神存在的假設,然後你才能相信。現在這是一個兩難的選擇。如果你選擇,首先你需要確定,那麼你將永遠無法如實知見到神是什麼。

  只有像賭徒一個樣的人才能如實知見到神...他們不擔心確定性,他們準備在危險中前進,他們準備好了在不安全中前行,他們準備好了進入未知,他們準備好了離開舒適的過去,方便的過去,他們像小孩子一樣——總是好奇,總是流浪。神只給那些有勇氣的人。這是最大的勇氣。因為這是最困難的事情——幾乎是頭腦不可能做到的。首先是信任,然後產生神。你透過你的信任來創造神。現在,你打開了信任的眼睛,突然間,生命發生了變化,被轉變了——它變得虔誠,變得神聖。

  神是你的主體性,你內在最深處的休息,回到家裡。

  神與神學無關,它與你活著的方式有關,無論你是通過頭腦思想活著還是通過心靈活著。

  如果你通過心靈活著,就忘掉上帝;祂會照顧好自己的。祂會來的,祂會敲你的心門。遲早你會聽到祂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你的心跳將成為腳步...祂的腳步聲。你的呼吸就是屬於祂的進與出。

  問題二

  如果一個人處於夢窗疏石弟子的處境——希望終止一個敢於攻擊師父的武士——你應該以具體的整體性來做,並在之後靜心冥想,或者抑制基於自我的衝動,或者還有第三種選擇嗎?

  首先,也是最基本的領悟,就是無論你做什麼,都不應該是一種反應。如果是一種自發性的行為,那麼就沒有問題。

  如果夢窗疏石的弟子是出於他的自發性,那夢窗疏石肯定會祝福他,但那個弟子開始說,他想這樣做,他不能讓這個武士再活下去了,因為他侮辱了自己的師父...。他如果不思想,不思考,不將頭腦帶進去;如果他的行為是無念的,那師父肯定會祝福他。

  自發性的行為始終是正確的,反應始終是錯誤的。所以,首先要領悟「反應」這個詞。它意味著你的行為在是無意識的。有人在操縱你。有人說了什麼,做了什麼,你就作出反應。真正掌控局面的是別人。有人來侮辱你,你就會作出反應,你就憤怒了。有人來讚賞你,你笑了,你就高興了。這兩者都是一樣的。你是一個奴隸,對方知道如何按你的按鈕。你的行為就像一個機械裝置。你是一個機器人,而不是一個真正的人。

  要自發地行動,而不是反應。不要成為別人手中的玩物。

  而你無法預測一個出於無念自發行事的人,只有頭腦思想是可以預測的。如果弟子是一個有意識覺知的人,一個正知的人,誰也不能說故事會有什麼轉折——誰也說不準。誰也決定不了,對一個有意識覺知的人有一千零一種開放的選擇。那麼故事將會截然不同,這是肯定的。他可能將武士從船上扔下來,或者他自己也可能從船上跳下來,甚至可能將他的師父夢窗疏石從船上扔下來。沒人能提前預知到。

  意識覺知是全然的自由。但有一件事是肯定的:無論發生了什麼事,師父都會祝福他——如果行為是出於無念的、自發的、完全在當下的一種行為,不受任何人的控制,出於他自己的存在...

  我們根據自己的制約條件作出反應。如果你出生在素食家庭,餐桌上擺著非素食食物,你會感到噁心、嘔吐、不適。不是因為非素食,而是因為你的條件反射。如果有人已經適應了非素食,他就會很享受這一切,會覺得有食欲而不是噁心,會感到快樂,會感到激動。這也是一種制約條件作用。

  我們的反應是因為我們以某種方式受到了制約。你可以被制約得非常有禮貌。你可以被制約於始終是控制自己之中。你可以被制約於保持沉默。你可以被制約於在人們通常會被打擾和分心的情況下保持沉默。但如果這是一種制約條件,那麼它與宗教無關;那就與心理學有關。佛陀或耶穌不是那裡的大師——斯金納和巴甫洛夫,他們才是那裡的大師。這是一種條件反射。

  我聽過一個故事。在斯金納的實驗室裡,引進了一種新的實驗老鼠。他們不斷與老鼠一起工作,因為他們不再相信人類。他們認為,如果他們能瞭解老鼠的思想,他們就已經瞭解了人類。

  有些老的老鼠和斯金納在一起很長一段時間了,老的老鼠主動對新的實驗老鼠說:「看。這位斯金納教授是個很好的人,但是你必須首先訓練他。按這個按鈕,食物馬上就送來了。我將他訓練得很好。」

  斯金納認為他已經將他的實驗老鼠訓練得很好,老鼠們認為它們已經將斯金納訓練得很好。

  條件反射是一種謀殺;自發性被殺死了。頭腦充滿被灌輸的觀念所制約,你不被允許作出回應;你只被允許作出反應。無論是小事還是大事,都是一樣的。如果你是在一個宗教家庭長大的,「神」這個詞是如此美麗,如此神聖。但如果你是在蘇聯的共產主義家庭中長大的,那麼這個詞本身就是醜陋的,令人作嘔的。一個人覺得說出這個詞都會在口中留下不好的味道。

  問題不在於小事還是大事。如果你不斷按照你已經被制約的方式去反應,你就是一台機器;這個真正的人還沒有出生。

  據說,當你給一個英國人講一個笑話時,他會笑三次。他第一次會笑——當你講的時候——為了表示禮貌。他會笑第二次——當你解釋的時候——也是為了禮貌。(這就是英國人的被制約的條件反射——不斷地有禮貌)最後,他會在半夜從酣睡中醒來,突然明白過來的時候,就會笑第三次。

  當你將同一個笑話講給德國人時,他會笑兩次。他會先笑——當你講的時候——以示禮貌。他會笑第二次——當你解釋它——也是以示禮貌。他永遠不會笑第三次,因為他永遠不會明白。

  當你給一個美國人講同樣的笑話時,他會笑一次——當你講的時候——因為他會明白。

  當你給一個猶太人講同樣的笑話,他根本就不會笑。相反,他會說:「這是個老笑話,而且,你都講錯了。」

  這可能是一個笑話,也可能是一個偉大的哲學。可能是瑣事,也可能是神自己——這沒什麼區別。人們的行為方式是他們被制約的行為方式,他們被灌輸出來的行為方式,他們被期望的行為方式。自然本性是不被允許發揮作用的;只有後天的教育灌輸才允許發揮作用。這就是我們所說的奴隸。

  當你變得自由的時候,當你放下所有的制約條件,第一次用全新的眼光看待生命,中間沒有制約條件的雲霧,那麼你就會變得不可預測。那麼沒有人能夠知道,那麼沒有人能夠想像會發生什麼。因為那時你已經不在那裡了,神藉著你而行事。現在只有社會藉著你去行事。

  一旦你正知而行,隨時準備應對,沒有一成不變的觀念,沒有偏見,沒有計劃,無論此刻發生什麼,你都會變得真實、真切。記住兩個詞:權威和真實。一般來說,你的行為都是根據你的權威來決定的——牧師、政客、父母。你是根據權威而行事的。

  一個有宗教性的人不是根據權威而行事的,他的行為是透過自己的真實性。他作出回應。一種情況出現在那裡,一種挑戰在那裡——他用他全部的存在來回應。甚至連他自己都無法預測。

  當你問問題的時候,連我都不知道我要給你什麼答案。當我給出它的時候,只有那時我才知道;只有那時我才說出,原來,這就是答案。你的問題就在那裡,我在這裡——一定會作出回應。

  回應就是責任。回應就是真實性。回應就是活在當下。所以,如果弟子稍微清醒一點,我不知道會發生什麼。誰也說不清。

  你總是可以預測無意識的人。我可以說,如果你在那裡而不是那個弟子,同樣的事情也會發生——同樣的事情。只有兩種可能:要麼你是個懦夫,要麼你是個勇敢的人。如果你是強者,你的行為就會和那個弟子的行為一樣。如果你是個弱者,你會找一些合理化的理由來退避。就這兩種選擇。

  但對於一個真正如實知見到真相的人來說,將處於無選擇的狀態——所有的可能性都是敞開的,沒有一扇門是關閉的。而且每時每刻都在不斷決定。他不會事先帶著一個一成不變的決定,他沒有現成的決定。新鮮的、純潔的,他自發而行。這就是一個覺醒者的純潔...不受過去所敗壞。

  聽了這個故事,你可以做兩件事。第一種可能是:你可以像師父對弟子說的那樣,試著忍耐。如果你試圖忍耐,那將是一種壓制。它是不會有幫助的。那個忍耐不會是真實的,內在深處會有混亂,會有人群,會有不耐煩,表面上你會假裝自己很有耐心。

  第二種可能是,你領悟到了那只是一種反應,一種機械的反應,你變得更加正知。並不是說你壓制你的忍辱,你只是變得更加正知,變得更加清醒,耐心就像影子一樣跟著你。意識覺知是關鍵鑰匙。如果你意識覺知到了,一切都會隨之而來。

  不要試圖成為任何東西——耐心,愛心,非暴力,寂靜。不要做這種嘗試。如果你嘗試,你會強迫自己,你會變成一個偽君子。這就是整個宗教變得偽善的原因。你的內心是不同的;外表是被描繪的很漂亮。你微笑著,內心深處你想殺人。在你的車裡;裝滿了垃圾,在外表,你不斷灑香水。你的內心發臭;你的外在卻給人一種幻像,仿佛你是一朵玫瑰花。

  永遠不要壓抑。抑制是人類所遭受的最大災難。而它的發生的原因非常美好。你看著你看著一個佛陀或一個夢窗疏石——如此寂靜,如如不動。一種貪婪產生了:你也希望成為他們那樣的人。該怎麼辦?你開始試著成為一個石像。每當有不同的因緣情況出現,你可能就會被打擾,你就會控制自己。你控制自己。控制(Control)是一個髒字。它不止四個字母組成,但它是一個髒字。

  自由...當我說自由時,我不是指特權。你可能會理解為...當我說自由時,你可能會理解為特權,因為事情就是這樣的。一個被控制的頭腦,每當聽到自由的時候,就會立即將它理解為特權。特權是控制的另一極。自由只是介於兩者之間,正好在中間,沒有控制,也沒有特權。

  自由有它自己的準則,但它不受任何權威的強迫。它來自你的意識覺知,來自於真實性。絕不能將自由誤解為特權,否則你將會再次錯過。

  覺知帶來自由。在自由中不需要控制,因為不可能有特權。正是因為有了特權,你才被迫控制自己,如果你不斷不受限制的自由(放縱),社會就會不斷控制你。

  正是因為你不受限制的自由(放縱),才有了員警、法官、政客和法院的存在,他們不斷強迫你控制自己。而在控制自己的過程中,你錯過了活著的全部意義,因為你錯過了慶祝。如果你過於控制,你怎麼能慶祝呢?

  這幾乎每天都在發生。當人們來見我時,如果他們非常有控制力和紀律性,幾乎不可能穿透他們的頭骨;它們太厚了...週邊都是石牆。它們已經變成了石牆,變得冰冷,失去了溫暖。因為如果你是溫暖的,就會有恐懼——你可能會做一些出格的事情。所以他們自殺了,徹底毒死了自己。為了不斷控制自己,他們只找到了一個解決辦法,那就是根本不活。所以做一個石佛。然後你就可以假裝自己很有耐心,很冷靜,很有紀律。

  但這不是我在這裡教導的。控制和特權都同樣要放下。現在你會感到困惑。你可以選擇控制或特權。你說:如果我放下控制,就會變成那不受限制的自由(放縱)。但我告訴你,如果你意識覺知到,控制權和特權都會隨之消失。它們是同一枚硬幣的兩個方面,在意識覺知上它們都是不需要的。

  事情是這樣的:

  一天晚上,一個十八歲的男孩決定改變自己,他一直有點害羞和孤僻。他從臥室裡走了下來,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對他父親厲聲說:「看,我要進城裡去,我要找幾個漂亮的姑娘。我要喝得酩酊大醉,好好地享受一下。我要做一個像我這樣年紀的人在黃金時期應該做的所有事情,去找點冒險和刺激,所以你就不要試圖制止我。」

  他的老爸說:「我想制止你?等一下,我的兒子,我要跟你一起去。」

  所有受控制的人都處於這種狀態——內心沸騰,想要爆發出那種不受限制的自由(放縱)。

  去修道院看看你的修道士。在印度我們有許多這種神經質。他們都是神經病患者。這是一件需要理解的事情——要麼你變得色欲,要麼你變得神經質。如果你壓抑你的性欲,情欲,你就會變得神經質。如果你不再神經質,你就會變得色欲

  兩者都有點瘋狂。一個人應該是簡單的做自己——既不是神經質的也不是色欲的,可以應對各種情況,準備好面對生命帶來的任何東西,準備好接受和生命——但是要時刻安住正知、有意識、覺知、正念。

  所以,唯一需要不斷地正知正念。你不應該忘失你自己。並始終從你的存在的最核心處自發而行。讓一切行為從那裡流出,從你存在的中心流出,那麼你所做的一切都將是美德。美德是覺知的一種功能。

  如果你從週邊邊緣做了什麼,看起來可能不像是罪,但它就是罪。社會可能會對你感到高興,但你無法對自己感到高興。社會可能會稱讚你,但你內心深處會不斷譴責自己,因為你會知道你錯過了生命——而且錯過得毫無意義。

  它是什麼——社會的讚譽?如果人們稱你為聖人,那是什麼?只是流言蜚語。這有什麼關係?你因為這些流言蜚語而錯過了神。你為了這些愚蠢的人,為了他們的好評價,錯過了生命。

  從你的中心生命。這就是靜心觀照的全部內容。漸漸地,你會感受到一種紀律,它不是強迫的,也不是練就的,而是自發產生的。像花朵一樣自然生長。然後你將擁有整個生命,你將擁有你的整個存在。當你的整個存在和整個生命相匯合時,在兩者之間升起的就是神,在兩者之間升起的就是涅槃。

  問題三

  這件事發生在我母親小時候。這是一個很好的問題;仔細聽。她的馬車在街上,她坐在那裡。路的盡頭,有一匹馬拉著一輛馬車停在鞍具店門口。農夫在街上給馬換韁繩。他摘下眼罩,那匹馬第一次看見了它拉了多年的馬車。突然,它變成了一個可怕的東西出現在它身後,馬嚇得拔腿就跑,拖著馬車在街道上橫衝直撞。就在那匹受驚的馬和他的馬車沖過來的時候,我母親從她的馬車裡跳了出來,受驚的馬撞倒了她的馬和馬車。然後繼續往前奔跑,被綁在它試圖要逃跑的馬車上。我是馬。什麼是馬車?

  你錯過了。你就是馬車。問問誰是馬。

  你還不知道你內在的馬是誰。你所知道的關於你自己的一切都是馬車。如果你認為「我是馬」,從一開始你就邁出了錯誤的一步。現在將沒有自由。

  這個「我」是你的束縛,這個「我」是你的奴隸,這個「我」除了眼罩之外什麼都沒有。這個「我」是你的盲目。

  你問:‘我是馬。什麼是馬車?’當然,你看不到馬車,因為你自己誤解了馬車。你誤解了。你以為你是馬,所以你看不到馬車在哪裡。你就是馬車。尋找那匹馬。如果你開始尋找馬,你就會突然發現你的整個「我」是由監禁、束縛、鎖鏈組成的。

  但頭腦非常狡猾,不斷地欺騙。故事很美,事件很美,幾乎可以成為禪悟的一個情境。如果你母親能稍微再覺知一點,那一瞬間就會成為突破口。但你也錯過了重點,這就是頭腦欺騙的方式。

  我讀到過一個故事:

  地獄之火偶爾會為個別罪人存留更長或更短的時間,這取決於他們特定罪行的嚴重程度。有一次,三名受地獄之火的懲罰者,他們的短暫假期恰好碰上了,他們見面並進行了交談。

  其中有個人說道:「我在世時是猶太教徒,但坦白地說,我的弱點是火腿三明治。所以你知道發生了什麼,我們可以隨心所欲地吃火腿。」

  第二個人說:「因為我是天主教徒。不幸的是,我和女士們在一起太自由了。通姦是我最大的罪惡,這就是我在這裡的原因。」

  第三個人保持沉默,另外兩個人轉向他問道:「好吧,你為什麼在這個炎熱的地方?」

  第三個人堅定地說:「我是一個基督教科學家。這個地方不熱,我也不在這裡。」

  現在,即使在地獄裡,你仍然可以保持基督教科學家的身份。你可以否認。因為基督教科學家一直在說這是一個頭腦的問題:如果你說它是,它就是:如果你說它不是,它就不是。真的那麼容易嗎...但這並不容易。

  一個人遇到一位基督教科學家,基督教科學家問他:「你叔叔怎麼樣?」

  那人說:「他很虛弱,病得很重。」

  這位基督教科學家說:「只是他在思想。他並沒有病,也不虛弱。這只是思想念頭。他是這樣想的。」

  七天后,他們又見面了,這位基督教科學家又問:「你叔叔怎麼樣?」

  那人說:「現在他更麻煩了。現在兩天,他以為自己已經死了。」

  頭腦可以不斷玩新遊戲。首先你試著逃。如果你逃不掉,你就會產生你不在這裡的思想念頭。要警惕這一點。

  你就是馬車。不要說:「我不是馬車,我是馬。’這是頭腦的詭計。一旦你接受了它,你就會徒勞地尋找。你將永遠找不到馬車在哪裡,也永遠找不到馬是誰。那麼一切都會變得混亂不堪。

  你所知道的關於你自己的一切都不是你。它不是你的本來面目。你對自己的所有看法,都是你所收集的別人的意見。只要看看你對自己的看法,你就會發現從這裡和那裡收集的零星碎片。

  有人說你很漂亮,然後你就去站在鏡子前,你會發現自己更漂亮一點。有人說你從來沒有這麼漂亮過。你就一定以為是這樣的,否則他何必麻煩誇你?別人說你聰明,你就開始覺得自己很聰明。

  人們不斷在你身邊說著什麼,而你就不斷收集這些意見...報紙上的剪報...這就是你對自己的全部認識。只要看一看,你就會發現——這一點來自你的母親,這一點來自你的父親,這一點來自你的兄弟,這一點來自老師,這一點來自牧師。你仔細去看一看,整個馬車是怎麼在你周圍拼湊起來的。

  一旦你發現它是從別人那裡借來的,那麼放下它就不難。在那個如實知見中,它就會放下——然後意識覺知就會產生。意識覺知就是馬,在那裡你不會找到任何‘我’存在。最多是存在,實然,但裡面沒有‘我’。

  自我是世界上最虛假的東西。但如果你認同它,它就會不斷製造越來越多的幻覺。這是非常有成效的。它不相信節育。它不斷製造更多的幻覺,更多的幻覺。自我是一切幻覺之母。

  問題四

  當你完全沉浸在此刻的愛中時,你怎麼能成為觀看者呢?我感到很困惑,因為當你和心愛的人在一起時,觀看周圍的情況就顯得很虛假。

  誰叫你觀看呢?我不是說要不斷觀看。我是說要不斷正知——它們是截然不同的。當你觀看的時候,你是透過頭腦來觀看的。當你正知時,你只是正知,沒有人在觀看。當我說「正知」的時候,我的意思是說不要睡著了。

  正知與頭腦無關。觀看與頭腦有關。觀看意味著你正在嘗試從外部的情況。保持正知意味著處在這種情況下,但並不是睡著了。

  當然,如果你在觀看的話,你將會錯過一切,錯過愛的全部美。但是人們不斷這樣做,他們成了看客。所以當我說「觀照見證」的時候,你會立刻想到「觀看」。

  人們已經變成了看客。特別是在西方,整個人類都變成了看客。要麼觀看電影,要麼觀看電視,要麼觀看足球賽,要麼觀看跳舞,要麼觀看做愛。你就是一個看客。在電影裡,別人在做愛,你卻坐在椅子上觀看。多麼愚蠢!要麼做愛,要麼回家。為什麼還要觀看?整個社會似乎都變成了一個偷窺狂。這就是唯一的事情——不斷觀看下去。你觀看了又能得到什麼?

  我聽說過一些人不能在黑暗中做愛,因為他們想觀看。他們喜歡觀看自己做愛的樣子。透著光,他們做愛。有些東西被錯過了。愛是個謎,只有在深沉的黑暗中才會發生。當你開始觀看的那一刻,愛就消失。你成為一個偷窺者。

  女性對這種現象更加本能地正知。她們性愛時一直是閉上眼睛。如果她們不閉上眼睛,你可以確定她們屬於婦女解放運動分子。她們要像男人一樣,像男人一樣愚蠢。女人始終是閉上眼睛,因為在裡面內在的正知是如此巨大的美麗。許多事情發生在裡面...如此能量的流動,如此深層的共鳴,如此的音樂,如此的寂靜,如此美妙的高潮之舞——誰願意看呢?一個人在享受,一個人在愉悅,一個人在內在跳舞,一個人沐浴在內在中。誰還費心去觀看?

  我聽說有些人在臥室裡不需要照明,他們把鏡子裝得到處都是,這樣他們就可以從四面八方看到自己在做愛。愛並不重要,看才是重要的。偷窺者湯姆...偷看其他人的衛生間門和鑰匙孔。你甚至想從鑰匙孔裡偷看自己。但這是不可能的——你要麼在浴室裡,要麼在鑰匙孔那一邊。所以人們發明了許多設備。我聽說有人在臥室裡安裝了自動相機,這樣他們可以安心地性行為,相機可以不斷拍攝記錄下來,然後他們就可以事後不斷回顧整件事。事情本身並不重要——重要是回顧...

  這是一種疾病。如果你將樹拉起來看樹根,樹就會死。樹根必須留在黑暗中。神在黑暗中比在光明中更能產生作用,因為光明有點使人不安寧。孩子出生在母親的子宮深處...黑暗,沒有光線進入。他在那裡成長。一粒種子在土壤深處生長,在土壤黑暗的子宮中發芽。一切美好的事物都是在黑暗中誕生的。永遠不要做一個看客。

  觀照見證是截然不同的。這些詞製造了麻煩,因為觀照見證也意味著需要看。但請試著領悟我所說的。正知只是意味著你在做愛,你沒有睡著,這就是全部。盡可能深入地進入它。融入其中。讓性高潮佔據主導地位。被愛之神附身。像強風中的小葉子一樣顫抖。讓愛之神從四面八方向你湧來。讓自己被淹沒——但不要睡著了。安住於正知。

  我不是說觀看,因為當你觀看的時候,你已經變成了眼睛,整個人都迷失了。當你正知的時候,你是作為一個整體而正知的。你身體的每個細胞都處於正知狀態。全身心都是正知的。正知性有截然不同的品質。

  但語言文字會製造麻煩。我們變得如此博學,我們總能在語言文字中找到方法。我們可以不斷玩遊戲。

  事情是這樣的:

  在博物館裡,馬斯科維奇在走廊裡踱了好長時間,停下來抽根提神的雪茄。他剛抽了沒多久,一個博物館警衛就出現了,憤怒地走近對他說:「你看到了嗎!」他指著牆上的一個用醒目的紅色字母寫著‘禁止吸煙’的牌子。

  馬斯科維奇看了一會兒,然後對衛兵說:「上面沒有肯定地說。」

  你總能透過語言文字找到方法。我說要「正知」。我從來沒有說要「觀看」。觀看是一種緊張的活動。你變得狹窄。正知是一種非常廣泛的意識。你不是狹窄的;你是廣泛開放的。

  觀看是一種集中。你集中注意力——就像你想用箭射中一個目標。然後你集中注意力。然後你將其他一切都排除在你的視野之外;你的眼睛裡只剩下目標,只有目標。你忘記了其他的一切。現在,一切都必須排除在外,你的整個意識必須變得精確定位。這就是觀看的意義。

  正知是靜心觀照。你是敞開的,所有的門都是敞開的;不是狹窄的,絕對是柔軟的。一切都是允許自由出入的。

  你可以用兩種方式聽我說話。你可以集中注意力。那麼鳥兒的歌唱會讓你分心,因為你必須將它排除在外;你也可以和我一起靜心。若你靜心地聽我說話,那麼鳥兒就會成為其中的一部分,它們是不被排除的。它們以它們的方式在說同樣的話,它們不是敵人,而當你是開放的時候。一切都是被允許的:所有的窗戶都開著,所有的門都開著,來自每個方向的風都是允許自由出入的。沒有分心,因為你沒有試圖想要集中注意力。

  人們來找我說:「我們感到非常心煩意亂。該如何避免分心?」

  我告訴他們:‘避免集中注意力。也不要避免分心。你正在製造分心的問題,因為你正試圖集中注意力。'

  靜心觀照不是集中。它不排除任何東西。它包括一切。只要看看這兩者的區別。你不僅僅只是開了一條裂縫,你是完全敞開的。一切都是允許的。然後鳥兒們豐富起來了。然後一條狗在某處吠叫——那也會豐富起來。如果你不集中,什麼都不會分心。你透過集中注意力來製造問題。

  正知就是意味著敞開、活潑、不昏沉、不要失去意識。但這不是一個觀看的問題,否則你會變得緊張。如果你想觀看,那麼你就會分裂。然後你的一部分在做愛;而另一部分像員警一樣在巡邏監視著。那麼你就永遠無法全然地融入其中。沒有愛可以被觀看。融入。

  如果你完全融入於愛中,你會在你身上發現某種意識覺知的品質,不像手電筒的光——手電筒的光是集中的、針尖狀的、狹窄的——而是像一盞燈,光向四面八方照射。

  讓愛變得全然,意識覺知就會從中產生。不要給自己製造麻煩。我知道你不斷誤解,因為你不斷曲解。無論我說什麼,你都會根據你的條件、思想和意識形態來解釋,然後你就會摧毀一切。聽我說,不要試圖去曲解它。讓它盡可能的清淨。我不會對你說難懂的話。我所說的都是非常簡單的事實。你讓它們變得困難,讓它們變得複雜。你沉溺於複雜的東西。一旦頭腦製造了麻煩,那麼頭腦就成為解決它的主人。

  如果你正確,正知,有意識地聽,你就能感受到我想表達的東西。這很難說,但如果你是在愛中,在信任中,在慈悲中,你就會感受到。這就是為什麼信任如此重要。所以我不斷堅持要你成為我們家庭的一員。你可以作為一個局外人在這裡,你可以作為一個訪客在這裡,你可以在這裡而不成為一個同修道友:你將會錯過許多。我也會和你說同樣的話,但你卻會錯過很多,因為懷疑,不信任的頭腦會站在那裡,摧毀和敗壞著這一切。

  一旦你放鬆了,一旦你接受了,一旦你臣服了,一旦你信任了,那麼無論我說什麼都會有截然不同的品質。只有這樣才能產生領悟。

  問題五

  自從去年起我一直在聽您說話。我仍然覺得每天早晨都是一次新的冒險。我懷著一顆激動的心和一種奇怪的興奮等待著您的到來。即使聽了您一年的話這種情況還會發生?請您談談這件事。

  如果你真的在愛中傾聽,那麼年復一年,我可以不斷說下去,每天早上你都會再次激動。愛讓一切都煥然一新,因為愛從不積累過去。愛從不成為負擔,它從不積滿灰塵。鏡子依舊乾淨。

  如果你是透過頭腦思想來聽,那麼就會很困難。那麼甚至是一年也是太過分了。那麼你就會積累了太多的頭腦思想,你就會變得很沉重,你會開始變得焦躁不安,興奮也會消失——因為頭腦始終是越來越老。頭腦之所以變老是因為它積累了過去。

  如果你聽過我的內心的聲音,那麼就沒有積累。每天早晨,你都像每個早晨一樣而來——像晨露一樣新鮮,像一朵新開的花蕾一樣。

  而我在這裡所做的,並不是真的在說什麼。而是在逗弄你內在最核心的存在。這些話只是藉口。這些話只是為了讓你在某個地方保持專注,這樣我就可以繼續深入你的內在,這些語言文字只是創造了一種氛圍,讓我可以深入你的內在,到達你最核心的地方。

  如果你發自內心地傾聽,那麼這種情況會持續下去,你會一直很激動。愛始終是令人激動的,因為愛始終是新的。心始終是激動的——永遠不會感到無聊,永遠不會有負擔。頭腦永遠是無聊和沉重的。

  感到幸福和快樂。這是一個祝福——很少發生...對極少數人來說。這些鳥一直在這裡歌唱,但當它們再次歌唱時,又是新的。因為那歌聲沒有任何意思。

  如果我有某種意思要傳達給你,那麼遲早頭腦會覺得,‘現在,已經足夠了!’我沒有什麼要傳達的。我沒有資訊。恰恰相反,我就是那個資訊。

  除了我自己,我沒有什麼要傳達給你。我不是在給你傳授教義。我不是老師。請記住,我是一個歌手,是一個詩人,是一個舞者——那會更真實。

  問題六

  師父,一封情書。你話太多了。

  自從我覺醒以來,我實無一言。你一定是在聽別人說話,而不是聽到我說話。我一直在靜默中。試著再聽一遍,你就會發現實無一言。一定是哪裡出了問題,在你的夢裡,你可能聽到我在說話。我實無一言。

  當你沒有意識覺知的時候,你會說話。當你有意識覺知的時候,你就會變得靜默。

  一則軼事:

  喬治·詹森是個剛毅的中年男子,他躲過了許多婚姻陷阱,現在卻無可奈何地愛上了一位年輕漂亮的姑娘。最後他說:「你願意嫁給我嗎?南茜。」

  南茜微笑著說:「哦,是的,喬治。」接著是很長一段時間的靜默,直到南茜說:「好吧,喬治,說點別的吧。」

  喬治對南茜說:「我想我已經說得太多了。」

  在你的無意識中,甚至你說得不多,你也說了很多。無論你說什麼,你都會陷入困境。如果無意識的人保持沉默,世界將會更加美好。

  當你有意識覺知後,你可以不斷說——這永遠不夠。而那些已經獲得的人,如果他們保持靜默,世界將變得更加貧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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涅槃:最後的噩夢.談禪
譯者江夏堂•HW

一九七六年二月十五日上午在佛堂

第五章:逢佛殺佛

  佐藤懷石對哥白尼的日心說理論深感不安,當然與古老的佛教宇宙觀不一致,在佛教宇宙觀中,須彌山是宇宙的中心。他推斷如果佛教的宇宙觀被證明是錯誤的,那麼,三界(欲界、色界、無色界),二十五有((一)地獄有,(二)畜生有,(三)餓鬼有,(四)阿修羅有。地獄至阿修羅乃六趣中之四趣,各一有。(五)弗婆提有,(六)瞿耶尼有,(七)郁單越有,(八)閻浮提有。(九)四天處有,(十)三十三天處有,(十一)炎摩天有,(十二)兜率天有,(十三)化樂天有,(十四)他化自在天有,(十五)初禪有,(十六)大梵天有,(十七)二禪有,(十八)三禪有,(十九)四禪有,(廿)無想有,(廿一)淨居阿那含有,(廿二)空處有,(廿三)識處有,(廿四)不用處有,(廿五)非想非非想處有。)都會淪為無稽之談,會導致對佛教本身的否定。

  於是,佐藤懷石立即著手寫一本書,不遺餘力地為須彌山是宇宙的中心位置辯護。當他完成這項工作後,他立刻將這本書交給了奕堂禪師,並得意洋洋地展示了它。

  奕堂禪師在翻閱了前幾頁之後,便將書扔了回去,搖著頭說:「真蠢!難道你不知道佛教的目的就是要粉碎三界和二十五有嗎?為什麼要呆在須彌山這種毫無價值的東西上?愚癡者!」

  佐藤懷石目瞪口呆,將書夾在腋下,快速地打道回府了。

  玄學是無稽之談,但即使如此,它也必須為某種目標服務,否則它就不會存在這麼久。人發現自己很無助——在一個陌生的世界裡,陌生的……不僅是未知的,而且是不可知的。這種黑暗,這種不可知的雲霧,使人的頭腦受到極大的干擾。他得想辦法安慰自己。不知何故,他必須以某種方式創造知識。

  即使這種知識不是真正的知識,它也會給人一種你是有根基的表像,它會給人一種你並非絕對無助的表像。你可以透過它假裝自己不是這個世界上的一個陌生者——一種偶然、一種巧合——而是一個主人。至少你可以玩弄文字,可以用文字做任何你喜歡的事情,可以製造一種你擁有力量的假像。

  這就是玄學一直在做的事情。它給你一種力量感,事實上你沒有力量存在。它給你一種知識的幻覺,而知識並沒有真正存在。

  「神」這個詞本身就變得充實了。只要用「神」一詞,你就會覺得自己好像在做什麼事,好像你就變得與存在有關,好像你並不孤單,一個在地球上無助的孩子,但是一個父親在天上照顧你——不斷地注視著你,擔心著你,關心著你的幸福。這是一種很幼稚的態度,但人是無助的。而真正成熟的人很少。人還是幼稚的。

  記住孩子般的純真和幼稚的區別。幼稚就是被停滯在某個地方。像孩子般的純真,就是單純的天真,流動,沒有阻礙。

  人類還是幼稚的。心理年齡保持在十二歲左右,從未超過這個年齡,你可能會活到六十歲,七十歲,八十歲——你的身體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而變老——但你的思想最多只能停留在十一歲或十二歲左右。

  一件事:玄學——像「神」、「涅槃」、「覺醒」這樣的詞,幾乎變成了物品。你開始相信語言。如果有人突然喊道:「著火了!」你就會產生恐懼;你開始奔跑。你可以在晚上的任何劇院裡製造麻煩。當燈光被關閉時,突然喊道:「著火了!著火了!」人們會開始奔跑。

  「火」這個字就會產生了幻覺,好像真的有火,生命有危險。「檸檬」這個詞……想一想,默念一下,口水就開始在嘴裡流。「檸檬」這個詞?裡面什麼都沒有,但人類已經對語言文字上癮了。

  有一個語言學學派,稱之為通用語義學,由阿爾弗雷德·科爾茲布斯基所創立。他們有一首小歌,很有意義。他們的歌是:‘文字並不是事物本身,文字並不是事物本身。嗨,嗨,親愛的,文字並不是事物本身。’這是他們的基本教導。

  當然,你不會被「火」這個詞燒死,也不會被「水」這個詞弄濕。但是「神」、「宗教」、「基督」、「佛」這些詞呢?有多少人因為這些字眼而犧牲了自己的生命?

  有人侮辱基督教——他做了什麼?基督教是一個詞,但基督徒覺得被冒犯了,會有流血事件發生。人類一直在為「國家」、「自由」、「社會主義」、「國旗」等詞而戰,數以百萬計的人喪生。語言已經變得比生命本身更重要。這是一種瘋狂。

  所以,玄學不僅是無稽之談,而且是瘋狂的——當然,這是有方法的。它是很有方法論的。玄學家們不斷建造文字的摩天大樓——巴比倫塔。他們不斷建造它。

  一旦你被語言文字困住,現實就會離你越來越遠。你開始活在一堵語言文字之牆的後面。語言文字之牆比任何牆都堅固。甚至是一堵由石頭、岩石所壘成的牆,也沒有那麼堅固。

  語言文字的力量在於它是透明的:你可以繼續通過它們來看,而且你永遠不會意識到你正在通過語言文字在看。它們幾乎是看不見的,是透明的——就像純玻璃。你可以站在玻璃窗戶一邊。如果玻璃真的是極為乾淨透明的,你就不會覺察到玻璃的存在。你會以為窗戶是開著的,你看著天空、樹木和太陽,你將永遠不會意識到在你和現實之間有一塊玻璃。

  玄學是一塊玻璃。它不斷將你從現實中隱藏起來,它也不斷在扭曲現實。

  人們執著於語言文字,因為他們不知道現實是什麼。所以他們開始相信語言文字——這是一個假像。但至少它給人一種你知道的感覺。當你使用「神」這個詞的時候,突然間你覺得自己好像知道了神。你對神一無所知,你只知道「神」這個詞。你也只是聽說過,但它已經成為了你的基石。

  一位荷蘭詩人和思想家胡布·烏斯特惠斯(Huub Oosterhuis)在他的日記中寫道:我聽到有人用破碎的聲音喊「神」,我看到有人在喃喃自語。我問他,‘你在嘀咕什麼?’他說,‘我向神祈禱’,但他們誰也無法告訴我他是否得到了任何回應,那為什麼還要不停地呼喚他?當你還沒有得到回應時,我問你為什麼還要不斷地祈禱呢。他們都回答說,‘保持沉默顯得更糟糕’。

  你不斷祈禱,你不斷相信,因為沒有信仰地活著需要巨大的勇氣。所以你不斷祈禱,因為只要保持沉默,你就會變得更恐懼。

  你注意到自己了嗎?有時,當你在漆黑的夜晚穿過一條孤獨的街道時,你會開始唱歌和吹口哨。你在做什麼?這就是玄學。你在創造一種你並不孤單的感覺,吹口哨,聽你自己的聲音,給人一種好像別人也在那裡的感覺,變得更友好。

  唱歌——如果你是一個有宗教信仰的人,那麼祈禱——你覺得神在那裡,一切都好。那一刻,你沉浸在你的歌聲,你的祈禱,你的語言文字,你的口哨聲中。你變得如此被佔據,以至於你忘記了夜晚是黑暗的,街道是孤獨的,無所不在的危險。

  因為死亡,人類不斷吹口哨。這口哨就是玄學。一個人不斷回避死亡的事實:你的生命可能只是一個偶然的巧合。可能沒有造物主。可能沒有人在控制。一旦你明白沒有人在控制,你就會陷入恐慌中。那麼任何時候,任何事情都可能出錯,你甚至都無法抱怨,沒有人可以抱怨。

  玄學在你週邊邊緣創造了一場夢境,用美麗的語言文字所編織——天堂、樂園,對你而言是天堂;對別人而言是地獄。敵人的地獄,你的天堂。這些都是願望的實現。

  心理學家已經意識到每個孩子都必須體驗的某種狀態。你看過小孩子嗎?他們緊緊抓住某些東西——一個布娃娃,或一塊毯子,或任何東西都可以——那東西並不重要。任何方便的東西,他們都會抓住它,久而久之,那個特定的東西就變得幾乎是神聖的、宗教的了。你不可能在不傷害孩子的情況下拿走那個東西。他會和那個布娃娃一起睡覺。每個孩子都是一個有毯子的萊納斯(美國漫畫《花生漫畫》及其衍生作品中的角色)。它給人安全感。

  而這個物體不是普通的物體,它有一些特殊的屬性。這必須被理解,因為整個玄學就是小孩子的毯子,布娃娃。

  如果你拿走了布娃娃,那孩子就不能入睡了,他像是丟了什麼東西。這就是他TM(transcendental meditation縮寫)超覺冥想(也稱之為超覺靜坐,是一種以無聲默念和靜坐為主的冥想練習形式。它由美籍印度人瑪哈裡希·瑪赫西·優濟Maharishi Mahesh Yogi首創)。這就是他的祈禱——那個布娃娃就是他的神。

  對你而言,那個布娃娃好像是外在之物。對孩子來說,它並不在他的存在之外;它也是他內在的一部分。那破布娃娃就存在于內外邊界的某個地方。外在是物質的世界,內在是你存在的世界,而布娃娃是這兩者交接邊界上存在,是兩者的一部分。在某種意義上,是外在世界的一部分;在某種意義上,又是你內在的一部分。這是世界上最奇怪的東西——但它給人安全感,它保護著你。使你從不感到孤獨,你始終是被佔據。

  這成了一種儀式。孩子早上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他的布娃娃。如果它在那裡,那麼一切都很好;一切都在原處。他抱著它睡覺;早上第一件事,他就去找它。如果布娃娃在那裡,那麼一切都沒問題;沒有什麼被打擾。那個布娃娃就是他的世界。

  他將這個世界系統化了。世界是廣闊的,孩子是無能為力的。他不能主宰世界,但他可以主宰布娃娃。有了布娃娃,他就成了主宰者。在這個世界上,他只是一個無助的孩子,在別人的手中……這太大太難理解了。

  有了布娃娃,他就不再是一個小孩子了,他是一個大人物,一個老闆。他可以對布娃娃做任何他想做的事:他可以扔它,他可以對它發火,他可以打它。可以讚美它,勸說它,愛它,擁抱它,親吻它。他想做什麼就做什麼,而布娃娃是絕對無能的。對此他是絕對的主宰者。

  所有玄學都有相同的屬性。你的神或者你的布娃娃……你的萊納斯還抱著一條毯子。如果你真的想知道生命是什麼,所有的布娃娃都必須被丟棄,粉碎。所有的幻想都必須被粉碎,這樣你才能知道什麼是真正的生命。所有不真實的都必須被丟棄。

  人們不斷躲在他們的偽裝後面。它們是你的洞窟。沒有光線進入,沒有新鮮空氣進來——但你覺得受到了保護。你的信仰幾乎成為了你的死亡——但你仍然感到受到了保護。這就是為什麼我堅持說一個有宗教性的人是最勇敢的人。在這個世界上。除了準備好面對生命的危險,沒有其他的生命方式。

  我聽過一則軼事:

  在一場意第緒語戲劇中,幕布突然落下,劇場經理激動萬分地走到觀眾面前。

  他說:「女士們,先生們,我很難過地告訴大家,偉大而受人喜愛的演員,孟德爾·卡爾布,剛剛在更衣室裡發生了致命的心臟病,不能繼續為大家表演下去了。」

  這時,看臺上一個令人生畏的中年婦女站起來喊道:「快!給他喂點雞湯。」

  經理驚訝地說:「夫人,我說是致命的心臟病發作。偉大的孟德爾卡爾死了。」

  那女人重複道:「快!快!給他點雞湯。」

  經理絕望地尖聲喊道:「夫人!那人死了!雞湯有什麼用?」

  那女人喊道:「有什麼壞處?」

  所有玄學……最多,有一件事可以說是對它有利的——它不會有什麼壞處。對一個死人來說,這是雞湯。沒什麼好結果從中出來。沒有什麼從中出來——僅僅只是語言文字,僅僅只是語言文字的遊戲。沒有什麼好東西從中出來。當然,也沒有壞處。這是一項徒勞的行為,即使不會有什麼壞處。

  請記住,一件事只有在它可能帶來有利的狀態下,才可能是有害的。如果不能是有害的,就不能是有利的。如果某種東西可以有利的,那麼它也可以是有害的;那麼就取決於它是如何使用的。毒藥是有害的:但它也可以是有利的,它也可以成為藥用的。這取決於你如何善用它。

  但對於玄學來說,僅僅只是語言文字。但人類的頭腦往往相信語言文字。漸漸地,它完全忘記了現實不在語言文字中,而是存在於語言文字之外。它必須透過寂靜來接近。它必須透過靜心來接近,而不是透過頭腦來接近。如果你的頭腦思想不斷創造越來越多的語言文字,你就會一直處於徒勞的活動中——無事空忙。

  但為什麼人們會固守玄學的態度呢?他們執著,因為如果他們放下那些玄學的態度——他們稱它為哲學、宗教、基督教、印度教、佛教——如果你放下它們,你會突然赤身裸體。如果你將它們放下了,突然間……顫抖的孩子就在那裡——沒有了布娃娃。如果你放下它們,你就不知道自己是誰了。如果你放下它們,突然間你就失去了你的身份、你的名字、你的形式,一切都開始消失……你開始跌入深淵——這就是恐懼。

  人們不斷執著於語言文字。語言文字又繼續創造了更多的語言文字。語言文字創造了更多的問題,需要更多的答案,然後答案又創造了更多的問題……

  有一個關於一個受了致命傷的工人的故事:

  有人派人去請了一個祭司來,他開始了他的服務,問:「你信聖父神嗎?你相信神的聖子嗎?你相信聖靈嗎?」

  那人看著周圍的人,喃喃地說:「我都快要死了,他卻讓我猜字謎語。」

  生命不斷地掌握在死亡的手中。不要將時間浪費在語言文字和謎語上。

  佛陀曾經說:「我看到你處於極大的危險之中,而你卻不斷在解決與現實無關的謎語上浪費時間。你就像一個被毒箭射傷的人,他躺在那裡。醫生來了,想要將箭從他的身體裡取出來,但這個人是個偉大的玄學家,他說等等。首先我得要先有一個結論,箭是真實的還是不真實的,世界是真實的還是不真實的,幻象的。首先我需要得出一個結論,這支箭是偶然射到我身上的,還是有人故意這麼做的。神為什麼要創造這個世界?是否有人創造了這個世界?等等!先說服我生命是否值得被拯救。」

  佛陀曾經反復地講這個故事,他常說:「當我看到你的時候,我在你身上看到的是同一個人。」

  你的生命轉瞬即逝。生命之水正從你的指縫間滑過——任何時刻,死亡都可能來臨——而你卻試圖解決這些玄學上的難題?——誰創造了這個世界?是否有人創造了它?神是誰?祂的形態是什麼?

  人們不斷地討論、辯論。透過這些討論,他們似乎在回避一些事情。他們在逃避存在。他們試圖全神貫注於某件事,這樣就不會遇到生死的現實。

  我聽說過一個故事。它非常美麗。它發生在中世紀的羅馬。

  早在中世紀,羅馬教皇就被他的一些較為保守的顧問所說服,不再容忍猶太教徒在世界基督教的核心地帶中存在。因此,羅馬的猶太教徒被命令在某一日期前驅逐出他們的家園。

  對於羅馬的猶太教徒來說,這是一場巨大的悲劇,因為他們不知道將在何處避難,他們可能會受到比在羅馬還更糟糕的待遇。他們請求教皇重新考慮,而教皇是一個公正的人,提出了一個辯論比賽的提議。如果猶太教徒指定他們自己的一個成員與他進行一場手勢辯論,如果猶太教徒代表贏得了辯論,猶太教徒就可以留下來。

  當晚,猶太教的領袖們聚集在會堂裡,考慮著這個提議。這似乎是唯一的出路,但他們中沒有一個人願意自願去參加這場手勢辯論。正如首席拉比所說:「在一場辯論中,教皇既是參與者又是評判者的辯論是不可能獲勝的。我怎麼能面對猶太人被驅逐的可能性,因為我的具體失敗的結果?」

  一直在安靜地掃地的猶太會堂守門人突然開口說話了。他說:「我可以參加這場辯論賽。」

  猶太教的領袖們驚訝地凝視他看,首席拉比說:「你,一個守門的人,和教皇辯論!」

  守門人說:「總得有人去,你們誰也不願意去。」

  因此,在沒有其他人願意參加這場辯論賽的情況下,看門人被任命為猶太人的指定代表,並被任命與教皇進行辯論比賽。

  然後,辯論的偉大日子到來了。在聖彼得大教堂前的廣場上,教皇身著盛裝,被樞機團的紅衣主教簇擁著,還有成群結隊的主教以及教會其他工作人員。猶太守門人走了過來,周圍只有幾個猶太社區的拉比,身穿陰沉的黑色外衣,留著長長的灰色鬍鬚。教皇面對著守門人,辯論開始了。

  教皇嚴肅地豎起一根手指,將它掃向天際。守門者毫不猶豫地堅定地豎起一根手指,指向地面,教皇看到後覺得很驚訝。

  更為嚴肅的是,教皇又舉起了一根手指,牢牢地指向守門者面前。守門者帶著一絲冷笑,舉起了三根手指,同樣牢牢地放在教皇面前,教皇的臉上又露出了深深的驚訝之色。

  然後教皇將手伸進長袍深處,拿出一個蘋果。守門者隨即也打開一個從臀部口袋裡伸出來的紙袋,拿出一塊扁平的無酵餅。這時,教皇高聲喊道:「猶太代表贏得了辯論。猶太教徒可以留在羅馬了。」

  守門者退後了,猶太教領袖們圍著他,都匆匆地走出了廣場。他們一走,教會的領袖們就圍著教皇:「發生了什麼事,陛下?我們並沒有按照快速地相互交換意見。」

  教皇用顫抖的手撫摸著他的額頭,並說道:「面對我的那個人,是辯論藝術的大師。考慮一下。我開始辯論的時候,我的手指掃過天空,表明神統治了整個宇宙。那個老猶太人毫不遲疑地向用手指地下,表示儘管如此,魔鬼還是被分配了一個自己的統治權。於是我豎起一根手指表示只有一個神,以為這樣我會在他自己的神學錯誤中抓住他。然而,他立即豎起三個手指,表明一個神有三種表現形式——這是對三位一體教義的明確接受。於是我放棄神學,拿出一個蘋果,表示某些所謂科學的盲目追隨者宣稱地球像蘋果一樣圓,是在蔑視聖經天啟真理。他立刻拿出一塊平坦的無酵餅來表示,按照聖經天啟,地球始終平坦。所以,我判斷他勝利了。」

  現在猶太拉比們和守門者已經到了貧民區。所有人都圍住了守門者並問道:「發生了什麼事?」

  守門者氣憤地說:「整件事都是胡說八道。你聽。首先,教皇先是揮手,好像在說猶太教徒必須離開羅馬。所以我向下指猶太教徒會留在這裡。然後他用手指著我,好像要說「去死吧」,但猶太教徒要走了。所以我用三個手指指著他說,讓他去死三次,猶太人不會離開,猶太教徒將留下來了。所以我看到他拿出蘋果當午餐,所以我也拿出我的無酵餅當午餐。

  整個玄學的辯論是這樣進行的。無能為力的手勢,毫無意義的手勢——你可以賦予它們任何意義。空洞的語言文字——你可以讓它們以任何你喜歡的方式出現。這是你的遊戲。

  現實並不為你的言語而煩惱——人類的頭腦在想什麼,人類的頭腦思想得出的決論就是現實。而現實從不不擔心。這不是你決定什麼是現實的問題。除了你自己,誰也沒有被騙。你的現實就只是你的現實,但它未必會是存在的現實。頭腦得出的結論就只是頭腦的結論。它顯示了一些關於頭腦思想的事物;它並沒有顯示任何關於存在現實的東西。現實真相不是頭腦思想的信仰。現實真相是存在的轉變。

  在這裡,我不是給你講什麼玄學。人們來找我,他們問:「你的教義是什麼?這裡沒有教義。所有的教義都是危險的,因為它們變成了教條。而所有的教義都是危險的,因為它們變成了職業——以至於整個人類的能量都浪費在它們身上。放下所有的教義,教條,信仰,「主義」,將它們清除掉——使之成為年輕的,新鮮的。這樣你的智慧才會開竅。

  智力不是智慧。智力是積累的知識。智慧是你生命的新鮮,是你生命的純潔,是你生命的純真。

  一個智慧者,就是直接面對生命無需任何語言文字;他直接面對生命放空所有的信仰;他直接面對生命無需任何經文;他親自而直接地面對生命,頭腦中沒有雲彩。他沒有什麼可證明的。他沒有事先決定什麼。他沒有一成不變的觀念。他從不沮喪。他只是開放、柔軟,現實從他的每一個角落,從他存在的每一個細胞穿透他。他變得像一塊海綿:他被現實浸透了。做一塊新鮮的海綿——完全放空——這樣你就可以浸透整個存在的現實。這就是靜心的意義。

  靜心意味著放空頭腦思想,放空玄學,放空關於現實的教義,這樣現實本身就能穿透你,進入你。

  一旦你執著於一個教義,那麼發揮作用的是智力,而不是智慧。智慧者始終是自由的;智力永遠是不自由的。智力始終是試圖與過去保持一致。智慧始終是試圖用現在來回應。智力始終一成不變。

  一個智慧者會很矛盾。一個智力者會很有邏輯性,真的是太有邏輯性了——做無益的瑣細的分析,詭辯。一個智慧者不是邏輯,他只是遵循于現實——而現實是矛盾的。他沒有一成不變的觀念強加給現實。他沒有一成不變的模式強加給現實。他是靈活的,流動的,像水一樣。他隨時準備與現實一起流動。無論現實給他什麼樣的情境,他都是可用的。他從不對存在說「不」。

  記住這一點。一個智力者始終是和「不」在一起。一個智慧者是和「是」在一起。他對現實說是,無論現實是什麼。他沒有衝突。他沒有什麼需要與現實衝突的。他是現實的一部分。

  智力者和智慧者是截然不同的。一個智力者只是試圖,假裝你是一個智慧者。這是一個虛假的替代品。而一旦你變成為一個智力者,你就會變得以自我為中心。一旦你變得以自我為中心,你就變得封閉了。

  如果你是一個智力者,試圖解決現實問題,並且在你頭腦中攜帶一些學說,根據這些學說,你希望你能夠找到鑰匙,打開現實之鎖,那鑰匙將成為真正的障礙——因為鎖從來沒有被鎖過。門是開著的。

  你一定聽說過魔法師胡迪尼,他曾經在幾分鐘內,最多三分鐘,從各種鎖、鎖鏈、牢籠中逃脫出來。但他一生中只有一次被欺騙了。

  在義大利,他正在施展逃脫這方面的才能,卻一個小時都沒有逃脫出來。前來觀看的人們開始擔心起來——從來沒有這樣發生過。一般都是在三分鐘內,有時甚至在幾秒鐘內就逃脫出來了,他一直出不來。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當他在一個小時後出來時,他滿頭大汗,完全疲憊不堪。他的表情看起來很怪異。

  他們問:「發生了什麼事?」

  他說:「主辦方將我給愚弄了。他們沒有鎖門。門是開著的,而我一直在努力尋找鑰匙。沒有鎖,只是一個洞,在那個洞裡,我試圖要去打開鎖,那並不存在的鎖。」

  當然,如果沒有鎖,你就不能打開它。他越來越擔心,他無法想像他們可能耍了個花招,門沒有鎖。只是一個簡單的洞,裡面沒有鎖,所以也就不需要鑰匙。

  耶穌說:「敲門,就給你們開門。」

  這句話的基本意思是,「敲門,你會發現門一直都是開著的。它們一直都是保持開著的。」

  智力試圖創造鑰匙——因為你的鑰匙,你不斷迷失。一旦你有了一把鑰匙……當然,它看起來像一把鑰匙——但它不是一把真正的鑰匙,因為它永遠打不開,也不需要打開,因為沒有鎖,但它看起來像一把鑰匙……一旦你以為有了一把鑰匙,你就會不斷捍衛它。它就成了一條毯子,一個布娃娃。

  印度教徒不斷捍衛他們的宗教。他們並不擔心踐行它,而是不斷捍衛它。伊斯蘭教徒不斷捍衛他們的宗教。基督徒不斷製造垃圾文學。我從來沒有遇到過比基督教文學更粗俗的文學作品——簡直是爛透了。但它們不在斷製造這些東西——作為辯護。他們不得不辯護。他們從來沒有踐行過自己說的話,鑰匙從來沒有對他們自己有幫助,但他們在為自己辯護。

  人們找到了奇怪的方法來捍衛他們的鑰匙和教義。他們的全部能量都在徒勞的努力中被封閉了。你看到了嗎?如果你沒有任何教義,你可以享受;當人們開始合理化和捍衛他們的教義時,這是非常有趣的。這種情況經常發生……人們來找我。幾年前,一位基督教傳教士來到這裡,開始談論他的神學。我聽他講了半個小時的話,然後我問他,‘我只想問一件事——你所說的這些對你有幫助嗎?因為你看起來幾乎瘋了。你一定也遇到過耶和華見證人和其他瘋狂的人……’但他不聽,好像他不在那兒似的。他不停地說。又過了一個小時,我說,‘等一下。你在說什麼?這些對你有幫助嗎?’

  他承認這對他沒有幫助,但他希望能有所幫助。我告訴他,‘我有東西可以幫助你——你準備好要聽了嗎?’他說‘我改天再來’。他後來就沒再出現過。

  人們拼命地執著於自己的信仰。他們不是在說服別人;事實上,在說服別人的同時,他們是在說服自己。單獨,獨自一人,他們就會感到恐懼!誰知道我所相信的是真的還是假的?當他們說服別人,有人說‘是的,這是正確的’,他們就會變得很自信。現在他們知道他們一定有真實的東西,否則別人怎麼會被打動呢?

  事情是這樣的:

  兩個年輕的宗教徒正在爭論他們各自的猶太宗教師的虔誠程度。

  第一個人說:「我的拉比,他太聖潔了,他受到了主的特別關注。去年春天有一次,整個城市都在下雨,在我的拉比頭上有一個小光圈,那裡沒有下雨,相反,一束陽光照射下來照亮了他。」

  第二個人說:「儘管如此,但我覺得我的拉比更虔誠。」

  第一個人用震驚的語氣辯駁道:「你怎麼能這樣說呢?你的拉比缺乏最基本的虔誠元素。我的拉比是無與倫比的。為什麼,在去年的贖罪日——一年中最神聖的日子,齋戒是必須的——我看到你的拉比在吃雞肉三明治。」

  第二個人得意地說:「沒錯,雖然這件事發生在贖罪日,但在贖罪日的第二天,我拉比的頭上卻出現了一個小光圈。」

  人們不遺餘力地捍衛自己。他們不斷相信某些事物,因為如果這種信仰被打破,他們將掉進一個無底的深淵。

  而那無底的深淵是真實的。一旦你接受它,所有的恐懼都會消失。一旦你接受生命是一個謎,無法解開,一旦你接受生命事實上是不可知的,所有的恐懼就都將會消失,所有想要去尋求知識的努力,以及所有制定教義的努力,都止息了。

  忽然間,你又成了現實的一部分,分界線不再存在。尋求者和被尋求者是一體的。思想者和那思想的是一體的。觀照者和被觀照的是一體的。能見者和所見的是一體的。忽然間,分裂不再存在了。這種分裂是由你們的教義所造成的。

  這個禪宗故事非常美麗。

  佐藤懷石對哥白尼的日心說理論深感不安……

  佐藤懷石深感不安,是因為他所執著的信仰,都被科學的發現所粉碎了。

  ……哥白尼的日心說……

  世界上所有的宗教都被哥白尼擾亂了。他創造了人類意識進化史中最偉大的革命之一。在他之前,所有宗教都認為地球是存在的中心。他們並不知道——相信地球是整個宇宙的中心是人類自我的一部分。這是自我旅行的一部分。

  如果地球是整個宇宙的中心,那麼地球上的人類就是一切生命的中心。怎麼可能不是這樣呢?當人類活在地球上時,中心怎麼可能會在其他地方呢?當哥白尼說地球不是中心時;事實上,地球是一個非常遙遠、普通的地方,一點也不重要,非常微不足道;宇宙是浩瀚的,地球不是中心……

……
  當然與古老的佛教宇宙觀不一致,在佛教宇宙觀中,須彌山是宇宙的中心。

  在佛教宇宙觀中,須彌山是整個宇宙的中心。當然,佛教徒也受到擾亂。基督徒非常不安。他們懲罰哥白尼,懲罰伽利略。他們努力將這些新發現完全封鎖起來,這樣他們原來認為地球是中心的觀念就可以不斷流傳下去;這樣他們認為人類是生命中心的觀念就可以不斷流傳下去。但這是很難的。無論何時發現了真相,都不可能強迫將它拉回到黑暗中去。

  他推斷如果佛教的宇宙觀被證明是錯誤的,那麼,三界(欲界,色界,無色界),二十五有((一)地獄有,(二)畜生有,(三)餓鬼有,(四)阿修羅有。地獄至阿修羅乃六趣中之四趣,各一有。(五)弗婆提有,(六)瞿耶尼有,(七)郁單越有,(八)閻浮提有。(九)四天處有,(十)三十三天處有,(十一)炎摩天有,(十二)兜率天有,(十三)化樂天有,(十四)他化自在天有,(十五)初禪有,(十六)大梵天有,(十七)二禪有,(十八)三禪有,(十九)四禪有,(廿)無想有,(廿一)淨居阿那含有,(廿二)空處有,(廿三)識處有,(廿四)不用處有,(廿五)非想非非想處有。)都會淪為無稽之談,會導致對佛教本身的否定。

  有宗教信仰的人始終是恐懼的。如果哪怕只有一條教義被證明是錯誤的,那麼它們的整個結構就可能會被推翻。因為如果有一件事可能是錯誤的,那麼為什麼其他的事就不可以呢?

  如果耶穌說地球是平的,後來我們發現它不是平的,它是圓的,圓形的,它是一個球體,那麼基督徒就會恐慌。如果神的兒子是如此無知,以至於他不知道地球是圓的,那麼其他的事情呢?他可能在其他方面也是錯的。而他是神之子的說法似乎被推翻了。至少神的兒子一定會知道。

  如果一個教義出了問題,如果發現一個漏洞,那麼整個結構就會開始坍塌。所以宗教界的人也不斷執著於瑣事。我遇到一個人,一個耆那教僧侶,他試圖證明美國人和俄羅斯人沒有到達月球——因為這違背了耆那教的宇宙觀。

  在耆那教宇宙觀中,月球是天神、天使的居所。如果這些人到了那裡,發現沒有人,沒有天神,那麼整個耆那教的宇宙觀就會崩潰。那麼如何評價大雄和他的知識,他的絕對知識呢?他的無所不知將被粉碎。

  耆那教宣稱,大雄知道過去、現在和未來的一切。沒有什麼事情能隱瞞得了他;他的知識是全知的、絕對的。他是絕對正確的。如果人們已經達到了月球,那現在該怎麼辦呢?——正如他們所達到的那樣——那麼整個耆那教的整套就突然被粉碎了。

  因此,這位來訪的耆那教僧侶試圖證明他們沒有到達月球。他試圖證明他們一直在欺騙全世界;在電視上,人們看到的只是演播室的表演;沒有人曾到達月球那裡。

  當哥白尼證明地球不再是中心,太陽才是中心,也是同樣的道理。須彌山是佛教的概念。須彌山意味著有一座山,是不可移動的,是世界上最高的,它是世界的中心。現在須彌山會怎麼樣?

  他推斷如果佛教的宇宙觀被證明是錯誤的,那麼,三界(欲界,色界,無色界),二十五有都會淪為無稽之談,會導致對佛教本身的否定。

  於是,佐藤懷石立即著手寫一本書,不遺餘力地為須彌山是宇宙的中心位置辯護。當他完成這項工作後,他立刻將這本書交給了奕堂禪師,並得意洋洋地展示了它。

  但是禪師是難得罕見的。如果有一位像禪師一樣的教皇,科學和宗教之間的衝突就會得以避免。它仍然在不斷繼續著,因為基督教教皇不斷是愚蠢的。他們不斷地無稽之談。無論有什麼新發現,他們都會不斷地逃避。他們落後於人類。他們和人類之間的差距幾乎有兩千年。他們仍然活在耶穌時代。如果有一個教皇像奕堂禪師,事情就會截然不同。

  這個弟子非常高興,他已經證明了。當然,他只是在邏輯上證明了這一點。他無法用任何其他方式證明。這個證明不可能是實驗性的,只能是邏輯性的。

  奕堂禪師在翻閱了前幾頁之後,便將書扔了回去,搖著頭說:「真蠢!難道你不知道佛教的目的就是要粉碎三界和二十五有嗎?為什麼要呆在須彌山這種毫無價值的東西上?愚癡者!」

  佐藤懷石目瞪口呆,將書夾在腋下,快速地打道回府了。

  這是覺醒者的味道……一個人必須擺脫所有的教義,經文,理論,因為事實上一個人必須擺脫自己的自我。一個人必須擺脫所有的宗教,才能具有真正的宗教性。一個人必須擺脫所有的理論,才能面對現實真相。

  禪僧在整個宗教史上是罕見的。他們曾燒過自己的經書。他們燒佛像,因為夜晚很冷,寺院裡沒有其他木材。稀有的人……。每天拜佛像,你找不到更有愛心、更具信任的人。他們拜佛,但如果時間到了,又是冬天,夜晚又很冷,他們可以燒掉木雕佛只是為了取暖,絲毫不愧疚。到了早上,他們又會拜佛。很難理解,但這就是覺醒的方式。

  如果你已經覺知了,那麼你就不會執著於愚蠢的東西。如果你已經覺知了,那麼覺知就是唯一有價值的東西,那麼其他一切都是沒有價值的。

  禪師是在說:「誰為須彌山煩惱?全是廢話。誰為玄學,宇宙觀,哲學而煩惱?都是無稽之談全。很好!你要高興哥白尼推翻了它。他做了一件很漂亮的事。祝福他!」

  因為事實上所有的努力都是如何從頭腦思想中產生出來的。每當你執著於一條教條時,你就是在執著你的頭腦思想。每當你執著於一條教條時,你就是在執著於語言文字。

  奕堂禪師說的沒錯:「真蠢!難道你不知道佛教的目的就是要粉碎三界和二十五有嗎?為什麼要呆在須彌山這種毫無價值的東西上?愚癡者!」

  當佛陀臨終滅度時,阿難哭了起來。他與佛陀共同生活了四十年,就好像影子一樣,阿難說:「我沒有成就,現在你要離開了。四十年來你一天二十四小時陪著我,我都錯過了。現在沒有希望了。當你不在這裡的時候,一生一世我都會在黑暗中。現在看來我也不可能解脫了。所有的門都關上了。我還沒有達到。」

  佛陀笑著說:「也許我走了,你就可以得到它了。在我看來,我已經成為一種障礙。你太執著於我了。所以請記住一件事:當我離去的時候,容我徹底地離去。你不要執著。你將我徹底放下,成為你自己的的光。」據說第二天阿難覺醒了。佛陀滅度了,現在沒什麼可執著的了——最後一道障礙放下了……

  禪師說:‘如果你在路上逢佛殺佛。因為佛是如此美麗,如此可愛,你可能會開始執著於佛,所以請立刻殺了他。'

  禪師說:‘念佛一聲,漱口三日!'

  它們是什麼意思?他們不斷拜佛,他們不斷將鮮花放在佛像的腳前,他們不斷禮拜,他們不斷向他臣服。他們不斷唱誦道:‘皈依佛、皈依法、皈依僧’。這看起來很矛盾,但如果你能領悟到要點,那就很簡單了。

  一個人尊重一個覺醒者,是因為他已經指明了道路方向。一個人感到感恩,因為他在黑暗中指引了道路,他在黑暗中成為了一盞明燈,但他從不執著於覺醒者。因為如果你執著於他,那麼同一個人本來要成為一扇門,卻變成了一堵牆。你將錯過了。

  一個黑暗的夜晚,一個弟子正離開師父的住處。他很恐懼。師父說:「等一下,不要恐懼。我給你一盞燈。」

  師父給了他一盞燈。弟子很高興,他更自信了。他走下師父住處的臺階時,師父叫他回來,將燈吹滅了。弟子說:「為什麼?你做了什麼?夜裡很黑。」

  師父說:「佛陀只能指路,但你必須獨自前行——而且要用自己的光。做一盞自己的明燈。」

  不要擔心那些無用的東西——神,涅槃,解脫,絕對的真理,誰創造了世界,天堂和地獄——所有的理論,意見和看法。所有的話。要當心語言文字。將所有的語言文字都擱置一旁,這樣你就可以立即見到現實真相。現實真相就是此時此刻,你錯過了它,是因為你陷入了的玄學的觀念中。

  在你的存在中,有兩種可能:一種是智力,另一種是智慧。智力是男性化,智力是女性化。智力是攻擊性的,智慧是靜止的。智力是暴力的,智慧是非暴力的。智力試圖強行穿透現實——這就是科學在做的事。這是對現實的強姦,它是醜陋的。智慧只是打開門,等待光明的到來。智慧像女人一樣易於接受。它就像一個子宮——只是接受的,靜止的。讓你的般若智慧指導你。不要讓你的智力壓倒你。

  你有沒有注意到,每當你處於愛中,那個女人都會在不知不覺中壓倒你?你也許是世界上赫赫有名的人,但是和你心愛的人在一起,你的自我就消失了。甚至是一個非常嬌弱的女人也會戰勝世界上最強壯的男人。

  這種事只發生過一次:

  一個古怪的國王派了一個心腹到鄉下去。他要去探訪,對家裡的每一個當家作主的男人,他都會送給對方一匹馬。對每一個怕老婆的人,他都會送給對方一隻雞。

  無論這個國王的心腹走到哪裡,他都只送出了雞,從來沒有機會送給任何男人一匹馬。最後,他來到了一個魁梧的農夫的家,農夫長著一張粗獷的臉,沒有刮鬍子,低沉的聲音,肌肉像牛一樣,他的妻子則是瘦弱乾癟的。

  國王的心腹問道:「先生,你是家裡的一家之主嗎?」

  農夫仰頭大笑著叫道:「你說對了,小傢伙!我在這裡說一不二。」他張開又合上拳頭,拳頭像火腿那麼大。

  國王的心腹被說服了:「你將獲得一匹馬,你是要棕色的馬還是灰色的馬?」

  農夫向後仰著頭喊道:「蒂爾達,我們是選擇棕色的馬還是灰色的馬?」

  國王的心腹這時說:「你現在只能得到一隻雞了。」

  它是按照某種永恆的法則發生的。女性更有力量。但這是非常矛盾的:女性看起來很柔軟無力——這就是力量。在非常柔軟的狀態下就是力量。女性看起來非常柔軟——這正是力量和力量所在。

  每個人的內在都有兩個人。男人裡面有一個女人和一個男人,女人裡面有一個女人和一個男人。這取決於你。這就是要轉變重點。智力是男性化;智慧是女性化。頭腦思想是男性化的;靜心觀照是女性化的,是接受性的,是靜止的。

  如果你不斷執著于智力,你就會錯過,因為現實真相只向那些靜止的人敞開大門——靜止的、正知的……絕對靜止的,無為的。將焦點從智力轉變為智慧。將焦點從頭腦思轉移到直覺感情上。

  現實真相永遠無法被知識化,只能被感受到。你不能走向現實真相;只能讓它來到你身邊。沒有人能夠走向神,只要你準備好了,神就會到達你。

  如果你試圖透過智力來解決,你將成為一個玄學者、哲學家、系統論者、邏輯學家——但你會錯過。你絕對會錯過的。放下所有的邏輯,所有的系統化,所有的分裂。放下所有的積極性。主動的必須放下。變成為靜止的。

  靜靜地坐著,靜靜地等待。突然有一天,當你真的安住於靜止中,當你真的安住於接受性中,當你只是一扇門,一個開口,神就來到你身邊,涅槃就降臨於你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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涅槃:最後的噩夢.談禪
譯者江夏堂•HW
一九七六年二月十六日上午在佛堂

第六章:承擔風險

  問題一
  一開始你就告訴我該怎麼做。這很難。現在你告訴我,我可以自行做決定,我可以做我想做的事。這也很難。我害怕作出錯誤的決定。請解釋一下。
  這是唯一的兩種可能性:要麼你臣服——在這種臣服中,你不再以頭腦去考慮決定、後果;在臣服中,你已經放下責任本身,你是完全自由的……自由地行動……沒有任何擔心,沒有任何思想負擔,沒有任何顧慮……但這很難,因為自我。你不能完全臣服。你想自己掌控自己的生命。這對自我來說是很難的。
  第二種可能你將一切掌握在自己手中——做你想做的任何事。問題又出現了,因為你沒有任何意識覺知。你不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然後你恐懼作出錯誤的決定;恐懼走向錯誤的方向。自我就在那裡,有了自我,就有了自我的影子——無明——也在那裡。它們都在一起,或者,它們保持在一起。如果你放下自我,無明就消失了。如果你放下無明,自我就消失了——它們不能分開存在。
  所以就這兩條路。要麼你臣服——自我必須被拋棄;然後你會漸漸感覺到影子已經自動消失了。或者,你必須變得更覺知,更正知,這樣,更多的光就在你的存在中,無明就消失了。
  當無明消失時,自我就會自動消失了。自我和無明是同一枚硬幣的兩個面。你可以用扔硬幣兩種方式作決定。但你必須作出一個決定——要麼放下自我,要麼放下無明。如果放棄自我是困難的,那麼放棄無明也將是極為困難的。
  這就是兩條永恆之路——意志之路和臣服之路。在臣服中,「我」被完全放下。在意志之路中,「我」被淨化,清除了所有的不潔,變得透明。它變成了自己的光。但你必須作出一個決定,要麼走意志之路,要麼走臣服之路。
  臣服之路更容易,因為它可以在一步之內成為一個全然的跳躍。千里之行,一步到位。而意志之路是漸進的,你一步一步地前進。但如果你選擇了,如果你喜歡這樣的話,這沒有什麼不對的。這要看你自己的決定。當然,兩者都很難。無論你選擇哪條路,都會顯得比你沒有選擇的更難。但沒有辦法,一個人遲早必須作出選擇。你必須將你的生命投入到一條特定的道路上。
  你唯一能犯的錯誤就是猶豫不決。你唯一能犯的罪就是猶豫不決和拖延。別猶豫不決。決定吧。甚至有時你犯了錯誤,也沒有什麼錯。犯錯誤會學到許多新的東西。沒有人不犯錯誤就學會新的東西。甚至你誤入了歧途,也不要恐懼。勇敢地去,正知地去。遲早你會意識到你誤入歧途了。你就可以回歸到正途。
  而每當你遊蕩歸來,犯了許多錯誤,你就會發現,你的意識得到了豐富。如果你只是坐在家裡不動,因為害怕出問題,害怕做錯事;如果你一直拴在原地,你當然不會犯任何錯誤,但你的生命將是不圓滿的生命。你可以避免錯誤,但在避免錯誤的過程中,你也避免出生命給你的所有美好體驗。恐懼是一種逃避。
  要勇敢,要有勇氣。有很多人,數以百萬計的人,因為害怕出問題而錯過了他們的生命,這是唯一的錯誤,唯一的失誤。他們不斷躲藏,不斷逃避情況。無論他們在哪裡發現一個錯誤行為的可能性,他們停止所有的行為。他們永遠不會成長。他們始終是不成熟的。
  犯錯誤沒有什麼問題。只要記住一點:不要一次又一次地犯同樣的錯誤;這就足夠了!每一個錯誤都會帶來一個教訓。每一個誤入歧途的人都在深刻地走向正途。
  我聽說過一則軼事:
  兩個猶太人靠牆站著,雙手被綁在背後,等待著被槍決。負責行刑隊的軍官走到他們面前,敷衍地問:「你們要不要抽最後一根煙?」
  第一個猶太人回答說:「留著你的煙,你這個殺人犯!」
  於是第二個猶太人焦急地低聲說道:「安靜,傑克,安靜。不要製造麻煩。」
  當你要被槍殺時,製造麻煩和不製造麻煩有什麼區別?
  死亡將至。每個人都被綁在牆上等待被槍決。不要恐懼。無論你是否恐懼都沒有什麼區別——死亡正在逼近。即使你什麼都不做,死亡也會降臨——它已經降臨了。日子一天比一天短。你的生命每天都在被削減。你的生命每天都在被連根拔起。
  你在等什麼?做點什麼。要當機立斷。我知道要做決定時顫抖是人的正常反應。我能理解這種無助,但無能為力。就是這樣。每當你做決定時,總會有一種顫抖的感覺——一種可能是錯誤的。但仍需作出決定。一個人可能會作出錯誤的決定——但仍然必須作出決定,因為怎麼知道這個決定會不會錯呢?你必須經歷過才能知道。
  人們來找我,他們說自己總是在搖擺不定要不要接受被點化成弟子。我能理解這種搖擺不定,我能理解內心的這種動盪。我能理解,在黑暗中邁出一步,走進未知是很困難的,但是我只告訴他們一件事:你作為一個不是修行弟子的狀態活到現在……沒有承諾,已經體驗過著你的生命,從來沒有做過一個可以徹底改變的決定。這次試一試。如果什麼都沒發生,你可以隨時原路退回。誰能阻止你回去?但如果有什麼事情發生……只是事情發生的可能性就值得冒這個險。誰知道呢?而且事先也沒有別的辦法知道。這就是懦弱的心態——他們希望一切都有保障。他們問我:‘如果我成為一個弟子,一定會發生什麼事嗎?’也沒有別的辦法能事先預見到。這就是懦弱的頭腦——它希望一切都有保障。他們問我:‘如果我成為一個弟子,一定會發生什麼事嗎?’
  誰能說得清?怎麼能確定呢?這不是我能給你的東西。它是一種永遠處於未知之中的東西。它可能會發生,也可能不會發生。這取決於千絲萬縷的因緣。但這種可能性是存在的。這不是不可能的——可以這麼說。因為它已經發生在我身上。這一點可以確定——並非不可能。但是沒有人能夠讓它成為一種確定,沒有人能夠給你保證。
  尤其是西方的思想已經變得太恐懼承諾了。你愛一個女人,但你恐懼承諾。你愛一個男人,但你恐懼承諾。你仍然在猶豫不決中。你不斷玩耍,卻永遠不在生命的縱深處暢遊,因為那時你害怕可能會被抓住,它可能成為你的一種束縛,它可能成為你生命的枷鎖。你可能會被囚禁。
  這種風險必須要承擔。每當你在任何縱深處暢遊時,都有這樣的可能性:你可能變得更加自由,也可能變得更加被囚禁。但是,一個人如果敢於冒險,那他始終能從中學到一些東西,始終能得到充實。
  所以決定吧。要麼你將一切都掌握在自己手裡,要麼你將一切都交給我。不可能是百分之五十。你想將一部分留給我,將一部分掌握在自己手裡——那是不行的。那是根本行不通的。
  我有一個朋友。他對自己和妻子的婚姻很滿意。我問他:「你是怎麼做到的?」
  他說:「我們結婚那天,我們簽了一份合同,我們達成了一項協議:一半的決定是由我決定,另一半的決定由妻子決定。」
  所以我問他,「那你是怎麼分的?」
  他說:「我作所有大的決定,她作所有小的決定。」
  我還是不明白,所以我又問了一次,「再給我一點啟發。」
  他說:「像越南應該發生什麼事,或者現在誰應該成為中國的總理——這樣的大事我決定。還有孩子要上什麼學校,我們要買什麼類型的車,要住什麼類型的房子,要吃什麼食物——這類事情,這樣的小事——由我妻子決定。一半一半——一切都非常好。」
  所以如果你和我達成這樣的協議那就沒問題了。如果大事你決定,小事你交給我,那就完全沒問題了。那麼你可以決定神是三還是一,我將它留給你。但是如何靜心,我會決定……小事讓我來。
  問題二
  師父,如果您是一艘沉船的倖存者。您找到一塊只能漂浮一個人的小木板,就在這時,另一個倖存者出現了,並試圖和您一起登上小木板。您會怎麼做?
  如果是我自己,那我就會跳下木板,幫助對方生存。如果我是你,那麼我也會跳下木板,幫助對方生存。在這兩種情況下,我都會做同樣的事,但原因不同。
  如果我是我自己,那我已經如實知見到生命是不朽的,生命是永恆的。對我而言,完全沒有任何問題。如果我是你,那麼先容我講一則軼事:
  一位英國外交官正在參觀阿道夫·希特勒的藏身之處,在二十世紀三十年代後期那些可怕的日子裡,他故意試圖通過展示絕望的抵抗來打擊西方的意志。
  希特勒問道:「英國人能做什麼,對付一支如此忠於我的軍隊,以至於他們會在我點一下頭就去死?你看見那個士兵了嗎?士兵,從窗戶跳出去!」
  士兵沒有絲毫的猶豫,從視窗跳了出去,頭著地而亡,留下這個英國外交官驚恐得呆住了。希特勒陰沉地笑了:「我再給你看一次。士兵,從那扇窗戶跳出去!」第二個士兵也立即跳了下去。
  希特勒第三次下令另一個士兵自殺,但這次英國外交官不能坐視不理了。就在他走向窗戶的時候,他抓住第三個德國士兵的胳膊,喊道:「你怎麼能如此輕率地放棄生命!」
  士兵回答說:「你將這稱之為生命?」然後他就掙脫了,跳窗而去。
  你所謂的生命,根本就不是生命。如果我是你,我會跳下去。我所謂的生命是永恆的。如果我是我自己,那麼我也會跳下去——因為真正的生命不會有死亡。
  但原因卻絕對不同。有時候,行為可以很相似,原因卻可能截然不同。所以千萬不要太關注行為。永遠多關注行為背後的原因。
  因為佛陀的行為可能和你一樣,行為可能完全相同,但原因卻不可能相似,因為佛陀的意識覺知和你有很大的不同。行為在外表上是相似的;在內在深處肯定有很大的不同——必然如此。
  佛陀也過著普通人的生活——吃飯、睡覺、喝水。但原因截然不同。佛陀喝水時,只是在為身體所需而解渴。當你喝水時,你可能為渴望而渴。
  當佛陀吃食物時,他只是幫助身體活著,讓它能夠被使用。這是一種手段,一種載體——所有人都必須小心照料這個肉體色身。當你吃食物的時候,這是一個生死攸關的問題。食物就是生命。
  當佛陀的睡眠方式和你的睡眠方式,兩者的睡眠方式都是一樣的。姿勢可能是一樣的,眼睛會閉上,但內在深處有很大的不同。甚至在深度睡眠中,佛陀也能覺知到。他從不睡覺,只有身體在睡覺。內在的光一直不斷在燃燒。內在的覺知從未間斷過。當你睡覺的時候,你是完全睡著了。你成為無意識的。你完全失去了你的存在,進入無意識,進入黑暗。
  因此,永遠不要以行為來判斷任何事情,永遠要以事情的內在核心來判斷它。
  問題三
  您曾多次提到基督教的三位一體:聖父、聖子和聖靈。您能告訴我們,那母親發生了什麼事?
  世界上所有的宗教都是由男人創立的,沒有一個宗教是由女人創立的。當然,男性的自我,男性的沙文主義(大男子主義),是所有為解釋存在而創造的教條的根源。
  對男性自我來說,將女人視為造作者是非常困難的。甚至是將三位一體中的一小部分交給女人,似乎也很難。一切都被男人控制了。男人一直是這個世界的控制者,當然,他也創造了另一個世界的概念。他也將在那裡不斷控制著。
  聖父是男人、聖子是男人和聖靈是男人……。不是這樣的。如果有神,他一定是既有男人也有女人。他不能只是個男人——那是不可能的,那將是不完整的。他一定是一個完整的圓——男女,陰陽。
  在東方,我們已經有了更多的認識。在梵文中,梵天,即終極之神,兩者都不是,既不是男性,也不是女性。確實如此——因為他兩者都是。梵天不屬於任何性別。梵天是超越性別的。這似乎更真實,是一個更好的概念。因為生命是以兩極性共同存在的。生命不可能以一極而存在。電不能只以正極而存在,也不能只以負極而存在。負極和正極——兩極都需要。在這兩極之間存在著電的現象。
  人類不能只以男人或只以女人而存在。兩者都需要,才能使其成為一個完整的整體……一個優美的、優雅的的整體。單單只有男人是不完整的。單單只有女人也是不完整的。
  看看生命。所有的極性都在那裡結合在一起——生與死,愛與恨,日與夜,夏與冬。所有的極性都連接在一起……天與地。神是全部,是整體。
  整體不能只是男人。這是一種男性的態度——如果人們說整體都是男性。這是一種大男子主義的態度。
  現在女人也開始對此作出反應。在婦女自由主義運動中的女性開始稱神為「她」。她們不再稱神為「他」了。這只是一種反應。人們可以理解這種反應。但反應又是一樣的——又犯了同樣的錯誤。神既是他,也是她。
  在梵文裡,我們不把「他」或「她」當作神。我們使用tat——tat就是這個意思。一個指示,一個簡單的指示,沒有說神是誰——「他」或「她」。tat——tat。一個簡單的指示,沒有提到任何關於神的性別。
  人類遲早會明白這一點——男人和女人是互補的。是對立的,但又是互補的,並形成一個整體。因為這種認為神是人的觀念,人類創造了如此荒謬的理論,以至於你無法想像。在印度,耆那教徒也說,女人不能解脫,不能以女性身體獲得解脫。首先,她必須作為一個男人而出生;只有男人才能獲得解脫。愚蠢的!——因為靈魂兩者都不是,既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甚至是佛陀,許多年來也不允許女性成為他的弟子。直到晚年,他才勉強接受女性弟子。
  有人來問我說,這個道場發生了什麼事?這麼多女人,這麼多男人,因為過去,修行道場一直都是為男人而存在的。如果是女眾道場,那麼它們就純粹是只有女性而存在。
  宗教一直將男人和女人分開。西方有基督教修道院,那裡從來沒有女人進入,沒有女人被允許進入。在特拉普派的修道院裡,男人一旦進入,就再也不出來了,因為害怕在城裡的某個地方遇到女人。
  性一直是被禁止的東西。愛是被譴責的東西。而人類試圖變得完全獨立——好像那是可能的。但事實上這是不可能的。能量需要相反的東西。
  印度教在這方面比較科學。如果你去印度教寺院中,你會發現克裡希納和拉妲,濕婆和帕爾瓦蒂,拉姆和西塔。女性的能量就在那裡。它必須在那裡才能使神完整。
  在一座耆那教殿堂裡,大雄獨自站在那裡。看起來有點尷尬,有點不完整。在佛教寺院裡,佛陀獨自坐著。在基督教的教堂裡,耶穌被釘在十字架上,只有他獨自一個人。當然,如果一個教堂看起來很悲傷,那是很自然的。另一種能讓它成為一種慶祝的能量卻缺少了。當男人和女人在一起的時候,生命就會慶祝,就會有喜樂。
  你看過二十個男人坐在一個房間裡嗎?你會感到一絲悲傷。然後一個女人進來了——突然一股能量爆發……昆達裡尼出現了。每個人都變得警覺起來;有些事情正在發生。這不是身體的問題,而是能量的問題。相反的極性已經進來了——火花開始發生。相反的能量出現了,磁力開始發揮作用。
  一個只有男人的世界將是一個單調乏味的世界。三位一體的人現在一定很無聊。聖父、聖靈和聖子——他們現在在做什麼?那一定是個很無聊的機構組織。想想看,人應該感到害怕。不,這種狀態不能使生命完整。需要能量的混合,只有這樣,生命才能達到更高的層次。這是一種辯證法——正題,反題,在兩者之間產生了融合的高峰。然後,融合後再次進行正題,反題……一個更高的融合又出現了。它是一種能量交響曲的持續創造。
  所以我的道場很奇怪。這就是為什麼你在這裡看不到多少印度人。他們不能相信這是一個道場。他們只知道悲傷的人坐在道場裡,幾乎死了。他們不相信這裡有這麼多的歡喜,這麼多的快樂。
  就在前幾天,一個印度人寫了一封信,他說:‘一切都很好,但在靜心之後,甚至在你的講座之後,有幾對夫婦開始互相擁抱、親吻。這看起來不虔誠。’
  還有什麼比這更虔誠的呢?愛就是虔誠的,但幾個世紀以來,愛一直受到譴責。幾個世紀以來,愛是一種罪惡。幾個世紀以來,男人和女人是分開存在的,只在夜晚的黑暗中相會,那時沒有人知道他們相會,然後又分開了。並為這次相會感到內疚,為女人產生欲望或男人產生欲望而深感不安。
  這是很自然而然的事。這不是你的問題,而是一個能量的問題——正能量和負能量的相會。當它們相會時,新的生命就產生了。
  基督教的教義肯定是錯誤的。應該給神更多的自由,使他能在兩極之間移動。在印度,我們有一個濕婆被稱為半女之主的概念——這似乎是理解的最高峰之一。
  半女之主的意思是神是半個男人與半個女人。你可能看過半女之主的雕像或照片,其中濕婆是半男半女。它具有極大的象徵意義;深刻地表示理解。這就是事實應該有的樣子。
  這事發生過一次:
  一位牧師正在為當地的狗展頒獎。他對年輕的女性所穿的服裝感到大為不滿。
  牧師說:「看看那個年輕人,那個短髮、抽煙、穿馬褲、抱著兩條小狗的年輕人。是男孩還是女孩?」
  他的同行者說:「是個女孩,她是我女兒。」
  牧師慌了:「親愛的先生,請原諒我。如果我知道你是她的父親,我就不會這麼直言不諱了。」
  他的同行者說:「我不是,我是她的母親。」
  總有一天,神也會這樣。這將是一個美好的日子,當神穿著中性服裝來的時候,沒有人能夠說出是誰來了——她或他。那將是一個從男性觀念中擺脫出來的偉大日子。那將是人類對神的理解——不是男人的理解或女人的理解——的偉大日子。
  問題四
  您能談談禪師耐心的無反應和壓抑自我控制的有毒無反應之間的差別嗎?
  有一個很大的差別——而且是盡可能大的差別。當一個人有耐心的時候,他身上就沒有什麼壓抑。否則耐心是不可能的。因為耐心不會因為別人侮辱你而受到干擾,耐心是被你自己的憤怒、仇恨、嫉妒所擾亂,這些都是壓抑在你內在的。別人的侮辱只是作為一種藉口,真正的事情是因為你的壓抑而引發的。
  你不斷壓抑著憤怒。它在你的內在不斷地堆積。然後只是一個侮辱的火花,你內在就會有很大的火氣。它與侮辱的起因絕對不相稱。而且你也會多次意識到,這並不是一件多麼大的事情——但我為什麼會變得如此為之瘋狂?
  有時對方甚至都沒有挑起它。對方甚至不知道他在侮辱你,你就被侮辱了,你就憤怒了。你一定憋了很久的怒火,怒氣已經快溢出來了。它只是在等待找到一個你可以合理化並將責任推到別人肩上的場景。
  只有當你不壓抑的時候,耐心才是可能的。否則你會沒耐心的。看。一般而言,憤怒不是壞事。通常狀態下,憤怒是自然生命的一部分,它來了又去。但如果你壓抑它,它就會成為一個問題。然後你不斷積累它。那麼,這不是一個來了又去的問題,它將變成為你的存在。那就不是說你有時會憤怒;你始終是憤怒的,你始終處於一種憤怒狀態,你只是等待有人來挑起它。或者是一點點激發,你就會火冒三丈,然後你做了一些出格的事情,而事來,你又會說‘我這是身不由己。’
  分析一下「身不由己」這個表達。你怎麼能身不由己地做事呢?但這個表達完全正確。
  壓抑的憤怒變成了暫時的瘋狂。發生了一些你無法控制的事情。如果你能控制它,你就繼續控制它——但突然間它就溢出來了。突然之間,你就無法控制了。你什麼也做不了,你感到無助,然後它就出來了。這樣的人也許不會憤怒,但他在憤怒中行事,在憤怒中活著。
  如果你看著人們…….站在路邊看著……你會發現兩種類型的人。只要不斷看著他們的臉。整個人類分為兩類人。一種是悲傷型的人,他們會顯得很悲傷,苟延殘喘。另一種是憤怒型的——冒著瘋狂的氣泡,一有藉口就會爆發。憤怒是主動的悲傷;悲傷是被動的憤怒。它們不是兩樣東西。
  注意你自己的行為。你什麼時候感到悲傷?只有在你不能憤怒的狀態下,你才會發現自己很悲傷。辦公室的老闆說了些什麼,你不能憤怒,這是不經濟的。你不能憤怒,你必須不斷保持微笑——那麼你就會變得悲傷。能量變得不活躍了。你回到家裡,和你妻子在一起,你發現了一件小事,任何毫不相干的事,你就會憤怒。
  人們享受憤怒,他們樂此不疲,因為至少他們覺得自己在做什麼。在悲傷中,你感覺到有人對你做了什麼。你一直處於被動的一端,處於接受的一端。別人對你做了一些事情,你很無奈,你不能反駁,不能報復,不能反應。
  當你在憤怒的時候,你會覺得有點好。在大發雷霆之後,人就會覺得有點放鬆,感覺很好。你還活著。你也可以做一些事情。當然你不能對老闆做,但你可以對妻子做。然後妻子等著孩子們回家——因為對丈夫憤怒是不划算的。整個生命似乎都是經濟學。丈夫是老闆,妻子依賴他,對他憤怒是有風險的。她會等孩子們。他們放學回家,然後她就可以呵斥,她就可以打他們——假裝為了他們自己。
  那孩子們會怎麼做?他們會走進自己的房間,他們會扔掉自己的書,撕碎它們,或者打他們的布娃娃,或者打他們的狗,或者折磨他們的貓。他們將不得不做一些事情。每個人都必須做點什麼,否則就會變得悲傷。
  你在大街上看到的那些人,他們的臉永遠都是這樣的,他們是那麼的無助,那麼處於社會底層,他們找不到可以憤怒的人。這些是悲傷的人。在更高的層級上,你會發現憤怒的人。你所在的層級越高,你就會發現越憤怒的人。你越往底層,就會發現越悲傷的人。
  在印度,去看看那些賤民,最底層的人。他們很悲傷。再去看看婆羅門——他們很憤怒。婆羅門始終是憤怒的,任何一件小事他都會發怒。他是一個婆羅門。賤民之所以悲傷,是因為在他下面沒有人可以發洩他的憤怒。
  憤怒和悲傷是同一種能量的兩面……壓抑。
  當你既不憤怒也不悲傷時,耐心就來了。忍辱是一個偉大的現象。當你既不對任何人發怒,也不對任何人悲傷——悲傷和憤怒都已經消融;你的能量已經靜止下來,居中的;你在家……耐心意味著你已經回到了家裡。現在沒有任何東西分散能量,沒有任何東西擾亂。你的內在如此快樂,如此幸福,以至於其他的一切都無關緊要。
  有人侮辱你:你不必受侮辱。你是如此快樂。你看到了嗎?當你快樂的時候,有人侮辱你,你就不會那麼憤怒。當你不快樂的時候,你就會極為憤怒。這就是簡單的數學道理。當你不快樂的時候,你就已經準備好憤怒了,等待著憤怒。當你快樂的時候,同樣的事情也就無所謂了。
  當一個人非常快樂,單純地享受生命中的每一刻作為神的禮物,誰還會煩惱呢?那沒什麼值得的。你有如此珍貴的東西在身邊,其他的一切根本就無關緊要了。
  有宗教性的人不是一個壓抑的人,儘管你接觸的宗教人士都是被壓抑的人。但一個宗教性的心是不會被壓抑的。宗教性的心是一個快樂的心,一個愉悅的心,一種歡慶的存在。
  我給你講一則軼事:
  阿姆斯壯在高爾夫球場上和他的教會牧師每月打一兩次球。布朗牧師是一名優秀的高爾夫球手,他們之間的比賽競爭非常激烈,但阿姆斯壯不得不承認,這些比賽給他的內心帶來了特殊的壓力。
  阿姆斯壯和我們許多人一樣,他有一種善於謾駡的天賦,在打出一杆好球時,他總是習慣性地對著球、對著果嶺、對著周圍的環境發表自己的感慨,充滿了華而不實的激情。然而,在布朗牧師面前,他發現自己無法放縱自己,一輪比賽結束後,他的臉色會因壓抑的言辭而變得臉色蒼白。
  另一方面,布朗牧師雖然也時不時地裝腔作勢一下,但在這種場合下,他會耐心地保持沉默,這讓阿姆斯壯更加惱火。
  最後阿姆斯壯忍不住問道:「布朗牧師,我得問問。請告訴我,當你把球打進惡劣的地帶時,或者當你因為果嶺上有一棵小樹枝沒看見而推杆失誤時,你是怎麼控制住自己的脾氣呢?」
  布朗牧師回答道:「我的好朋友,這是一個昇華的問題。我不必大喊大叫,也不必說髒話。當然,這不會改變現狀,另一方面,還會危及我的靈魂。然而,既然我必須做點什麼,我就昇華了。我吐口水!」
  阿姆斯壯:「你吐口水了?」
  「沒錯。」說到這裡,布朗牧師的眼睛暗了下來。「但我告訴你!我吐口水的地方,青草再也長不出來了!」
  你所知道的宗教人士一直在昇華事物。但這種昇華只是一種頭腦的詭計。裡面沒有什麼崇高的東西。這個詞用得不恰當。
  由於這些昇華,人類發生了許多本來可以避免的事情。每隔十年,因為昇華,就需要一場大戰——因為人們不斷壓抑。那麼整件事情就變得太沉重了,必須要釋放掉。
  你見過嗎?每當發生戰爭的時候,人們看起來都是那麼的快樂,那麼的充滿活力;他們的沉悶消失了。有些事情正在發生。現在他們可以稱呼其他國家的名字了,而這是他們迄今為止一直回避的。另一個國家變成了魔鬼;另一個國家變成了神的敵人;另一個國家變成了邪惡的化身。必須摧毀另一個國家,將其徹底連根拔起。
  現在,破壞是被允許的——不僅被允許,而且是被讚揚的。暴力是允許的——不僅允許,而且受到讚美。人們被允許做任何以前不被允許的事情——憤怒、仇恨、嫉妒、暴力、兇殘的本能……一切都被允許。人們感覺非常好。
  每過十年,就需要一場偉大的世界大戰;少於這個數是不行的。因為人類被教導要昇華——壓抑性,壓抑憤怒,壓抑殘忍,壓抑一切,並試著保持微笑,試著戴著面具,有一個虛假的人格。
  而在你的內在深處,你不斷坐在火山上,臉上不斷保持著微笑。微笑是虛假的,是被描繪出來的。沒有人被它欺騙,但你不斷認為自己在昇華。沒有什麼是昇華的。
  領悟帶來轉變,而不是昇華。如果你領悟了,憤怒就會消失,同樣的能量也會變成慈悲。並不是說你昇華了:憤怒只是消失了,投入憤怒的能量被釋放出來,轉變成了慈悲。當你領悟了恨,恨就消失了,同樣的能量就轉變成了愛。愛不是反對恨,而是沒有恨。
  宗教人士不斷地教導你:‘要愛你的敵人’。他們不斷對你說‘無論你在哪裡感受到仇恨,壓抑它,表現出愛’。
  我從不這樣對你說。我會說:‘無論你在哪裡感受到仇恨,都要意識覺知到’。
  不需要愛你的敵人。你連自己都沒有愛過,你怎麼能愛你的敵人呢?你甚至連自己的朋友都沒有愛過,你怎麼能愛你的敵人呢?這是不可能的。先愛你自己,愛朋友,然後你才能愛陌生人,然後你才能愛敵人。就好像你在平靜的湖中扔了一顆小石子——小漣漪產生了,然後它們不斷蔓延到最遠的岸邊。首先你要愛你自己,然後是你的朋友圈子,然後是陌生人的大圈子,最後是敵人。不是說你要強行愛你的敵人。否則你會以其他方式進行報復。你將會‘昇華’。你可以不說髒話,但你會吐口水——而且無論你吐到哪裡,草都不會長出來。然後你將‘昇華’,你將為你的敵人創造出地獄的概念。在這裡你不能為他們創造一個地獄;然後你會為他們創造一個地獄在地下某處,在那裡他們會被火燒油炸,受到各種折磨。
  看看就知道了。基督教徒,印度教徒,伊斯蘭教徒——他們創造了什麼樣的地獄!如果你讀了他們關於地獄的故事,你將無法改進他們。他們已經做了最後一件事;虐待狂的想像力已經達到了頂峰。
  如果你壓抑,在某地或別的地方報複。你們所有所謂的聖人都希望他們的敵人會在地獄的某個地方被火燒和折磨。這就是他們的希望。在這裡他們不斷表現出愛。這種愛是假的。這種愛是無能的。
  我不教你昇華。我只教你一件事——領悟。讓領悟成為唯一的法則。
  領悟憤怒,觀照憤怒,意識覺知到憤怒。不要做任何事情,只是讓它在你面前。深入觀照它,突然間你會發現,僅僅透過如實觀照它,就開始發生轉變。透過如實觀照它,憤怒開始轉變為慈悲。這就是關鍵鑰匙。什麼都不需要做——只是意識覺知為你做了一切。
  當然,你是有耐心的。並不是說你已經控制了你的憤怒。你很有耐心,是因為你很快樂。你很有耐心,是因為你的憤怒轉變成為慈悲。你很有耐心,是因為你的仇恨已經轉變成為了愛。你很有耐心,是因為你的貪婪已經轉變成為了一種分享。你很有耐心,是因為現在你正在享受著生命的巔峰。誰會在意別人說什麼?一點也不擔心。
  一位禪師和他的弟子早上散步後,正要回他的寺院。一個人來了,用棍子狠狠地打禪師的背,然後逃跑了。禪師甚至沒有回頭,他不斷往回走。弟子不敢相信。他說:「你怎麼了?你瘋了嗎?那人打得那麼重,他都跑了,你甚至都不回頭看一下。」
  禪師說:「這是他的問題。關我什麼事?他一定是瘋了,可憐的傢伙。我很慈悲他。我不能回頭看,因為他已經瘋了;我回頭看可能會讓他更瘋。他回到家裡,他已經感到內疚;我回頭看,他可能會覺得我譴責了他。不,那不是人道。他已經有麻煩了,現在沒有必要給他製造更多的麻煩。這是他的問題。」
  當你快樂的時候,那麼別人的問題就不再是你的問題了。我可以這樣說:當你沒有問題的時候,就沒有人能將他的問題推到你身上。因為你有問題,當別人將問題推到你身上,你就會上鉤。耐心是內在幸福的副產品。
  問題五
  自我感覺如此狡猾,以至於甚至是內在寂靜的時刻,放手的時刻,似乎都是控制惡魔的微妙把戲。它就像一個熟練的漁夫在玩弄他上鉤的魚,給它空間讓它來回游起來,在將魚拉起來之前消耗掉魚的能量,讓它感到疲倦無力。
  是的,自我是非常微妙的——世界上最微妙的東西。事實上,它是不存在的,因此它的微妙之處。事實上,它只是一個影子,它是不存在。所以無論你走到哪裡,影子都會跟著你。而如果你開始逃離影子,陰影會跟著你跑。你跑得越快,影子跟著你跑得越快。然後你會覺得你不可能逃離這個陰影。
  不,這不是不可能的。只要到樹下,坐在樹蔭下,影子就會消失。不要跑。這不是離開它的方法。它是一個影子。你不可能這樣離開它。它並不存在,所以它是如此微妙。因為它並不存在,所以它才如此強大。因為它不存在,所以你無法擺脫它。
  試著去領悟。走到一棵大樹的樹蔭下,坐在那裡環顧四周——影子已經不在了。那棵大樹就是我所說的靜心。在靜心的庇護下,自我消失了。
  但是人們會做許多其他的事情。他們試圖變得謙虛;這也是一種逃避。他們感受到影子的控制,自我的控制。他們試圖努力變得謙虛,他們試圖努力變得簡單,他們放棄一切。因為他們認為自我來自于財富,所以他們放棄了財富——但是自我卻透過放棄財富而來的。他們認為自我是來自威望和權力……放棄權力,放棄威望——但自我卻來自你的謙虛。
  容我告訴你一則軼事。我非常喜歡:
  受人愛戴的拉比快臨終了,生命正在慢慢流逝。病床周圍是一群悲傷的弟子,他們敏銳地感覺到即將到來的逝世,他們彼此之間低聲談論著現在離開他們的老人的諸多美德。
  其中一個弟子說:「真虔誠,真是太虔誠了!在眾多的律法誡命中,他沒有遵守哪一條?他在什麼時候違背過上帝的誡命呢?」
  另一個弟子哀歎道:「而且還是學識淵博的。可以說,對過去拉比的大量評論都被銘刻在他的腦子裡。在任何時候,他都能隨時想起一句話來闡明任何可能的神學問題。」
  還有第三弟子說:「那麼仁慈,那麼慷慨。那個他沒有幫助的可憐人在哪裡?城裡有誰不知道他的好心?唉!他只給自己留存足夠維持身體和靈魂的東西。」
  在隨著這一連串的讚美,拉比的臉上出現了微微的顫抖。很明顯,他是想要說些什麼。所有的弟子都屏息凝神地向前傾身,想聽聽那最後的話。
  隱隱約約地從拉比的嘴裡傳出一句話:「虔誠、學識淵博、仁慈、慷慨、但關於我的謙虛,你們為什麼一言不發呢?」
  「但關於我的謙虛,你們為什麼一言不發呢?」自我就會隱藏在謙虛的背後。那麼自我就會隱藏在謙卑的背後。然後自我就會隱藏在質樸的背後。
  自我的方式是微妙的,因為它是你的影子——無論你走到哪裡,自我都追隨你。除非你找到一個陰涼的地方……然後它就消失了。透過靜心,你會一次次地來到一棵大樹的樹蔭下。在這種庇護下,你可以放眼四周,卻找不到自我。
  除了靜心,沒有什麼可以幫得到你。你的苦行對你沒有幫助。你的放棄對你沒有幫助。除了靜心,什麼也幫助不了你。
  那麼什麼是靜心呢?
  靜心是一種無念的狀態。思想念頭就像熾熱的太陽,在這種心念之下,你移動——影子落下,影子被創造出來了。當熾熱的太陽不在時,突然……寂靜。
  靜心是一種無念的狀態。靜心是沒有思想念頭在你心中飄蕩,當思想念頭的雲霧消失的時候。你沒有思想念頭,但並不是睡著了。你沒有思想念頭,但卻是正知的。正知的無念狀態就是靜心。
  在開始的時候,這種狀態只在短暫的時刻出現;只有頃刻間,你才會感受到樹蔭的陰涼。但在那一瞬間,這種自我將完全消失。你不會發現你的自我。因為自我的感覺不過是積累的思想念頭。是思想念頭的堆積給了你自我的感覺。如果思想念頭消失了,自我也就消失了。
  你可以拿一個火把在手裡,快速轉圈揮動你的手:一個火的圓圈將被創造。這個火的圓圈並不是真實的存在,但它的出現是因為火把轉動得很快,所以看到了一個火的圓圈。事實上沒有火的圓圈,只有一個火把,但你卻可以看到火的圓圈。
  佛陀曾經常使用這個象徵——一個火的圓圈。停止動作,停止你的手,只有一個火把,火的圓圈就消失了。
  停止你的思想念頭,思想念頭的圓圈就消失了。突然間,只有你的存在在那裡,自我的圓圈不再存在。那個的圓圈子就是自我。所有的思想念頭一起使它看起來好像自我存在。當思想念頭散去時,你只是存在,但你不覺得你(自我)是存在的。我(I)消失了,只剩下存在性(AMNESS)。
  在西方,一個叫笛卡爾的人將整個西方的思想引向了一條錯誤的軌道上。他的格言非常有名;整個西方哲學都站在這一格言的立場上。他的格言是「我思故我在(cogito ergo sum)」。
  這絕對是無稽之談。我思故我在?這意味著,當思想念頭停止時,你會消失,你不會存在。事實上,當思想念頭消失的時候,你才是第一次存在。隨著思想念頭的消失,自我消失了,而不是你,不是你的存在消失了。
  笛卡爾的格言「我思故我在」是不合邏輯的,因為從「我思」中,你不能得出「我在」。從「我思(I think)」,你只能得出「我思(I think)」。笛卡爾的這句格言可以是:我思故我思(cogito ergo cogito)。這是沒有問題的。但「我思(I think)」與「我在(I am)」沒有任何關係。我在故我在(I am,therefore I am),Sum ergo sum,(I am therefore I am)。
  但這種存在性(AMNESS)只有當頭腦完全清淨,當所有的思想念頭都消失時,才能感受到這種寂靜。
  甚至沒有靜心,這些時刻也會來到你身邊,但它們是非常原子的,你很容易錯過它。在兩個念頭之間始終是有一個間隔空隙的……非常小。在兩個字之間有一個間隔空隙……非常小。在那個間隔中是你的存在性,但你不能說我存在。只有存在是,而自我不是。
  靜心是一種純粹存在的體驗,沒有思想念頭。自我只能以這種方式消失,否則就不可能消失。所以不要嘗試其他方法,否則它會不斷跟著你。它可以變得很微妙。它會變得非常虔誠。有許多虔誠的自我主義者——有宗教信仰的人,僧侶,教皇……很有宗教信仰,但非常自我。唯一能引導你超越自我的方法就是靜心。沒有其他的方法。
  問題六
  師父,如果東方的思想和西方的思想相遇,會發生什麼?
  這是可能發生的最偉大的事情,發生的最偉大的融合。
  西方的思想是男性的思想。東方的思想是女性的思想。西方的思想是活躍的——太不安分,太活躍……幾乎是攻擊性的,主動性的活躍。東方的思想是被動的,放鬆的——幾乎是散淡的。
  你可以看到其中的差別。東方是散淡的,而西方總是徒勞地向前奔跑。問題不在於你要去哪裡,西方唯一的問題是你要走得多快。不要問去哪裡,那不是重點。不要浪費時間。走得快速些。
  在東方,似乎什麼都不動;一切似乎都靜止不動……時間像是停止了。西方的思想與時間共存,非常具有時間意識。東方思想在永恆中是放鬆的。
  兩者都有好處,也有危險,都有有害的影響。如果你太過活躍,你會變得緊張;你會得潰瘍。生命將是一場持續性的奔波,卻又無處可去。你將生產出許多東西,你的市場將琳琅滿目,你的生活將有一個更好的標準。在經濟上,醫學上,科學上,技術上,西方會更發達。這是好的。
  但也會有有害的影響。活在這種狀態中,你會很空虛。超市將會人潮如湧,但內心卻是空空如也。外在會越來越富有,內在會越來越窮。生活水準會越來越高,但生命會從你手中漸漸消失。你將無法說出你為什麼而活著。
  你會生活得很舒適,方便。你會活得很舒服,你也會死得很舒服,但你根本沒有活過,因為內在是空虛的。而一個人要從他的內在深處活著。真正的豐富來自內在深處。物質很好,但還不夠好。它們是需要的,但人類不能僅靠麵包活著。
  在東方,人們是放鬆的——放鬆到幾乎是散淡的。說放鬆是不好的。他們甚至是懶散的。當然,在這種散淡中,他們可以更清晰地觀照到自己的內在。他們無處可去,所以他們不斷在自己的生命深處潛水。他們所有的運動都變得轉向內在。他們的內在核心更豐富了,但他們的外在生活卻是如此地貧窮和醜陋……可怕,令人作嘔。他們活得像乞丐。
  如果東方男性思想和西方男性思想相遇,那將是男性思想和女性思想、被動的女性思想和主動男性思想的最大融合,將會出現一種平衡,人類將第一次誕生——一個既非東方也非西方的全球性的新人類。這將是一種單純的人類……完整的,完全的。西方人只是一半,東方人也只是一半。
  我聽說過一個人。他是一個印度人,但他幾乎一生都生活在德國。他死了,當然,正如所有印度人所期望的那樣,他希望能上天堂。但幾乎始終總是這樣,他下了地獄。
  他非常擔心。於是他就去找那裡的負責人。他說:「這一定是弄錯了。我是印度人。我應該上天堂。我不是德國人。我只是住在德國而已。」
  那裡的負責人同情他,說:「我能理解你的難處,但現在只有一件事可以做。那也是不合規的,但是為了你,我可以作出一個讓步。你可以選擇印度地獄或者德國地獄。」
  那人問:「但這有什麼區別呢?」
  負責人解釋道:「在德國的地獄裡,你花一半的時間吃你想吃的所有食物,聽音樂,和女孩子們一起玩耍。在另一半的時間裡,你被釘在牆上無情地毆打。你的指甲和牙齒被拔出來,沸騰的油澆在你身上。」
  那人問:「在印度地獄裡呢?」
  負責人解釋道:「在印度地獄裡,你花一半的時間吃你想吃的所有食物,聽音樂,和女孩們一起玩耍。在另一半的時間裡,你被釘在牆上無情地毆打。你的指甲和牙齒被拔出來,沸騰的油澆在你身上。」
  那人問:「但這沒有什麼區別。」
  負責人說道:「有的,在一些細節上。在德國的地獄裡,你擁有德國的食物、德國的音樂和德國的姑娘,而在印度的地獄裡,你擁有印度的食物、印度的音樂和印度的姑娘。但這兩個民族在這方面都是一流的。當然,至於更痛苦的那部分,在德國地獄裡的折磨是以德國慣常的方式進行的,而……」
  那人突然跳了起來,說:「我要去印度人的地獄。」
  印度人太懶散了,在他們的地獄裡,不可能有太多的紀律。將會出現混亂。他們不能有計劃地做任何事情。當然,在德國人的地獄裡,事情是以德國人的方式進行的。
  東方的思想,因為內在的旅程,已經完全忘記了外在的世界。那樣會失去很多東西。有得必有失。一個人變得更加適應自己的內在,但是,外在的貧窮、疾病、惡疾、混亂。
  你可以閉上眼睛盡情享受,但在印度和任何地方睜開眼睛都是可怕的。難以忍受,忍受它是不可能的。這就是為什麼印度人學會了閉上眼睛靜心的訣竅。睜開眼睛你不能靜心。四周都是如此地醜陋,以至於無法靜心。
  在西方,外在的一切都是美麗的,世界通過一些創新科技已經獲得了許多改善,但那也是片面的。人們已經完全忘了怎麼進入內在。他們已經忘記了如何閉上眼睛。
  兩者都是不完整的。對我而言,新人類的唯一可能性是東西方一次偉大的融合。而這正是我在普那努力的方向。
  我兩者都不是,既不是東方也不是西方。我不屬於任何國家,任何種族,任何宗教,因為如果你屬於某一個國家,你不可能適應所有國家,如果你屬於某一種宗教,所有宗教就不可能適應你。我在任何國家、任何宗教、任何偏狹的人性中都沒有根。
  而這裡的全部努力是創造一個消除東西方分歧的環境。這就是男人和女人之間的相同分歧。在不同的層面上,有同樣的分歧……陰陽之間。主動和被動之間的相同分歧。正極和負極間的相同分歧。
  如果它可以被放下……而且它可以被放下。我已經放下了,你也可以放下……然後你就會突然看到你的內在出現了一束新的光芒,它既不屬於東方,也不屬於西方。你將會看到一個新人類的誕生,他屬於整體,整體也屬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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涅槃:最後的噩夢.談禪
譯者江夏堂•HW

一九七六年二月十七日上午在佛堂


第七章:以手指月

  法演禪師說:據說佛陀一生所說的經教有五千零四十八卷,其中包含了(無為法)空;(緣起法)有;頓悟法門;漸修法門。這些豈不都是有嗎?

  但另一方面,永嘉在《證道歌》中說‘亦無人,亦無佛,大千沙界海中漚,一切聖賢如電拂。’這些豈不都是無嗎?

  大家如果說是有,則有違於永嘉,如果說是無,這又有違於佛陀。該怎麼解決這個問題呢?如果知落處(如實知見到了真相),早上會頂禮佛陀而晚上參拜彌勒。如果還未明真相,容我為你點破:當說無的時候不是無,當說有的時候也不是有。往東看西牛貨洲、面向南看北斗星。

原文參考對照:

  《法演禪師語錄》卷二:「上堂雲。一代時教。五千四十八卷。空有頓漸。豈不是有。永嘉道。亦無人亦無佛。大千沙界海中漚。一切聖賢如電拂。豈不是無。大眾若道是有。違他永嘉。若道是無。又違釋迦老子。作麼生商量得恰好。若知落處。朝見釋迦暮參彌勒。若也未明。白雲為你點破。道無不是無。道有不是有。東望西耶尼。面南看北斗。」


  涅槃,道或現實真相,是一種存在的體驗。一個人必須成為它才能如實知見到它。一個人必須融入它才能成為它。甚至稱它為經驗也不完全正確,因為它更像是體驗,而不是經驗。

  「經驗」這個詞給人的感覺是事情結束了,完成了。它永遠不會完成,永遠不會結束。它是一個過程,是一個不斷前進的動態過程——它在不斷地運動著。運動本身就是它的生命,它永遠不會結束。

  目標在旅途中。除了旅途沒有目標。旅途就是目標。這就是為什麼甚至稱它為經驗也是錯誤的。這是一種體驗。它永遠不會結束。你進入了它,但你永遠不會脫離它。當你能脫離它的時候,你已經不在了。這是一個不歸點。

  經驗存在於經驗者和被經驗的之間,但在現實真相的經驗中——或者稱之為神,或者任何你喜歡的——經驗者溶解了,被經驗也溶解了,只剩下一個動態的體驗過程。這是一條沒有河岸的河。二元性不存在。不存在分裂。

  那麼該如何表達呢?——因為所有的表達都是會有局限性的。所有的局限都是偽造的。如果你說「神存在」,你就偽造了。如果你說「神不存在」,你又從另一端偽造。當你說「神存在」的時候,你就說了一句不實的話。

  容我★給你解釋一下。我們可以說「房子存在’,我們可以說「樹存在」,我們可以說「人存在」——因為總有一天樹會消失不存在,總有一天樹死亡;總有一天房子倒掉,總有一天房子不會存在了。在兩個空無之間,像一道閃電般存在過。

  我們可以說「房子存在」,但不能說「神存在」。在同樣的意義上,這個詞將變成了一個偽造——因為神一直存在於那裡,現在就在那裡,也將始終存在於那裡。所以我們從「房子存在」的意義上,我們不能說「神存在」,「神存在」使神也淪為一個東西——而神不是為一個東西。神與一切萬物一同存在的……曾經的一切,將來的一切。神是過去、現在和未來的全部。

  那麼該怎麼說「神存在」?事實上,「神存在」這句話是一個同義重複——就像你在說「本然(isness)是存在」。神的意思是「本然」——這種一切萬物的本然就是存在。

  屋子的本然是神,樹的本然是神,人的本然是神……

  你不能說「神存在」,因為那樣神也將成為一切萬有之一;祂將不會是整體。你不能說「神存在」,這是一種偽造。

  你不能說「神不存在」,因為整體存在。你怎麼能否定整體的存在呢?甚至你說整體存在是幻覺,幻覺也是存在的。甚至你說整體存在是一場夢,那這場夢是存在的,做夢者是存在的,被夢見是存在的。你不能簡單地說「神不存在」。你存在,而你所說的「神不存在」的那個人存在——不可否認地存在。

  那麼該怎麼做呢?該如何表達神?該如何表達涅槃?該如何表達道或現實真相?它們是無法表達的。它們可以被領悟,可以被指示,但它們無法被表達。

  表達是非常有限的,而神是無限的。無限是無法用語言來表達的。你可以將無限強行塞進語言文字裡,但這樣一來,它就不再是無限的了,這就是偽造。一切美麗的,一切可愛的,一切好的、真實的,始終都是無法表達。

  老子說過:「現實真相是不可表達的。你一表達出來,它就不再是現實真相了。」(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道德經》)

  這是一個最基本的東西,要領悟。現實真相可以顯示,但不可說。而他所說的,都是假的——佛陀是一支箭,指示真相,但他並沒有說出來。無論他說什麼都是偽造的。

  禪師說,佛陀說出了無量的謊言——因為只要說出什麼,就會變成為謊言。這不是一個關於它是什麼的問題——你一說出來,它就成了謊言。語言文字是很有限的,而被說的那個卻是無限的。

  你見識過了嗎?如果你愛上了一個男人或一個女人,當你說「我愛你」,你會突然覺得語言的無力,「我愛你」並沒有什麼意義。一旦說出來就顯得很荒謬,好像你背叛了自己的內在感受。真正的愛人從不說「我愛你」。他們可能會做許多事情來表達他們的愛,但他們永遠不會說「我愛你」,因為一經說出就是在腐化它。它比「愛」這個字更浩瀚。

  每當你對某人說「我愛你」的時候,你就會感到有點內疚。如果你不愛他們,那就沒問題,那麼你可以不斷說下去。那麼這些都是陳詞濫調,那就沒什麼意義了。那麼你可以不斷玩語言文字的遊戲。但是如果你真的愛,那麼你說「我愛你」的時候,你的心跳會加快,你會覺得有點不好意思。這些是不可說的事情。是的,通過你的眼睛你可以表現出來,通過你的觸碰你可以表現出來,通過一千零一種東西你可以向它表明,但是你怎麼能說出來呢?語言是無法做到的。

  如果你不能說出「愛」,你又怎能說出「祈禱」?祈禱者愛上了整體。這是世上最偉大的愛。你怎麼能憑口說出「祈禱」?

  一個真正有宗教性的人,會默默地坐著祈禱。而那些不斷對神說話,對神說些什麼的人,不知道什麼是祈禱。他們是在重複陳詞濫調。他們是在重複話語。

  真正的祈禱者必然是寂靜的。他仍然感到困惑。一個人被無限所壓倒。令人驚奇的是,他深深地熱愛。但你怎麼能說出呢?語言動搖,思想停滯,念頭無法動彈。突然間你陷入了深深的空無。你在那裡,但語言卻不在那裡。你能感覺到你自己的心跳,你能感覺到你自己的呼吸;當你變得完全寂靜時,你甚至能感覺到你自己的血液在迴圈——但是無念。

  祈禱是不能做的。它不是一種行為;它根本不像一種行為。它是一種你可以置身其中,但你不能做的東西。你可以進入祈禱中,但你不能做祈禱。這是一種靈性狀態,而不是一種活動。

  神,涅槃,道,現實真相——只是毫無意義的聲音……象徵性的,指示性的,指向無限,指向遠方……指向月亮的手指。

  但手指不是月亮。如果我用我的手指給你看月亮,請不要抓住我的手指——它與月亮無關。不要執著於我的手指,否則你將會錯過月亮。手指必須被忘記。你必須離開手指才能看到月亮。

  所以凡是佛陀說過的話,最終都是要放空的。經文必須被放下——它們是指向月亮的手指。當你成為基督教徒、成為印度教徒、成為佛教徒——你就錯過了。突然間,你被空話、套話、廢話纏住了,你越是被這些廢話纏住,你離現實真相就越遠。

  現實真相是一種體驗,而不是智力上的努力。它與智力無關。你的智力很聰明。是的,你的智力是清晰的,但鏡子裡卻是完全沒有語言文字的。

  有一次有人問歌德:「生命的意義和秘密是什麼?」他回答道:「無意識的是生長,有意識的……是成長。

  生命的意義在於成長。涅槃的意義在於你的成長。現實真相的意義就在你的成長中,成長。而且這種成長沒有盡頭。你不斷成長,再成長。這個旅程是無限的。沒有目標。許多目標來了又去,許多體驗的高峰來了又去,但仍有無限的在等待和等待。你無法窮盡它。

  這就是語言的問題——語言是詳盡無遺的。當我對你說「我愛你」時,我就已經說了一切,窮盡了……但愛還在不斷存在著。愛是一種成長,一個充滿生命活力的過程,「我愛你」是一句死的話。有些東西在語言文字中消失了。語言文字就像屍體。

  佛陀,一個覺醒者,幫助你成長。如果他說話,他的說話只是為了幫助你放下一切言說。如果他有所言說,他的言說只是為了幫助你變得無言。如果他說話,他說話只是為了指示走向寂靜。

  所以永遠記住,當佛陀說什麼的時候,容器一點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內容。語言文字是容器,意義是內容。但只有當你覺醒了,你才會領悟到這一點。除非你嘗到覺醒的味道,否則你無法領悟。

  所以這不是一個知識上的問題,而是一個領悟上的問題。你可以不斷收集知識;你不會成長。你可以不斷用知識填充自己,在內在深處你將保持一成不變——不會發生成長,不會發生轉變。

  事實上,你收集的所有知識都會阻礙成長。一個人會因為自己收集的知識而變得負擔太重,你的知識越多,如實知見的可能性就越小。那麼你的如實知見的能力就太有負擔了。那麼你的如實知見的能力就太模糊了。

  宗教不是一個學習知識的過程。事實上,恰恰相反,這是一個放空知識的過程。無論你獲得了什麼知識,都必須放下,再次放空,這樣你才能再次成為一個孩子……這樣你才能復活新生。

  而這第二次出生才是真正的出生。第一次出生不是真正的生,它只是第二次出生的一個機會,這就是全部。如果第二次出生發生了,你就使用了你的第一次出生。如果第二次出生一直沒有發生,那就失去了這個機會。

  第一次出生只是身和心的誕生。第二次出生是你的靈性、靈魂上的出生。除非你如實知見到你最內在的永恆核心的東西,否則你就什麼都不知道。

  但人類喜歡知識,資訊。自我因此而滿足。每當你能說你知道,每當你能給別人一些建議,你就會感到非常興奮。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自己在哪裡,你不斷扮演一個老師的角色。

  看看你的周圍——每個人都在給別人提建議。當然,沒有人會接受這些建議——沒有人會接受這些建議是正確的,否則,世界將陷入更大的麻煩之中。它已經有很多麻煩了。沒有人接受你的建議是正確的——你的建議毫無價值。當遇到麻煩,遇到危機,你甚至不會聽從自己的建議。這就是一堆垃圾。它與你內在的成長毫不相干。

  真正的如實知見才是成長的一部分。擴張。每時每刻都在成長,擴張,爆炸。每一刻都應該是新的誕生。為什麼你不是這樣呢?因為你不斷攜帶著過去。如果你想讓每一刻都是新生,你就必須讓每一刻都死於過去。死於過去,你才能在現在復活新生。而所有的知識都是過去的。頭腦思想總是停留在過去。意識覺知總是活在當下。佛陀幫助你變得更有意識覺知;他不幫助你變得更有知識。

  我聽過一則軼事:

  一個憂心忡忡的傢伙走進了精神科醫生的辦公室,他戴著愛心項鍊,穿著喇叭褲,留著齊肩的頭髮,抽著大麻。

  精神病醫生說:「你聲稱自己不是嬉皮士。那你怎麼解釋這些衣服,長髮和大麻?」

  那傢伙歎了口氣:「醫生,這正是我來這兒要弄清楚的。」

  沒人知道你為什麼會這樣。沒人知道你是誰。沒有人知道你為什麼會陷入你所處的那種精神狀態。完全不知道,你不斷漂泊不定。你不斷模仿別人,因為你不知道自己是誰。獲得一種身份、一種形象的唯一途徑就是模仿他人。

  我在看艾倫·瓦茨的自傳。他講述了他童年的一件事。當他還是個孩子的時候,有一個叫彼得的男孩和他住在同一條街上,艾倫·瓦茨非常崇拜這個男孩。那個男孩是艾倫·瓦茨心目中的英雄。有時他回家後,會被他的英雄彼得所打動,以至於他開始模仿表現得像他,而他的母親會說:‘艾倫,請記住,你是艾倫,不是彼得。’

  從孩提時代起,每個人都想成為別人,因為你不知道自己是誰,沒有身份的認同是很難活著的。在不知道自己是誰的狀態下活著是非常困難的。

  只有兩種可能:要麼你轉向內在去如實知見到自己是誰——這是一場巨大的冒險,需要巨大的勇氣;要麼你模仿別人——從某個人身上模仿一點,從另一個人身上模仿一點,你就變成了一個拼湊物。

  看看你自己,你會發現你是如何成為一個拼湊物。每當你說一些話的時候,內心都要注意它是從何而來的。來自你的母親、父親、兄弟、朋友、老師、宗教師——所說的是從何而來的?不斷地摒棄掉所有從別人那裡得來的東西。

  成長需要深度地淨化,因為你不能靠模仿而成長。成長必須發生在你的自身中,你不能不斷模仿。放下所有的模仿,然後你會有一個清晰的認識,你就會有一個立足點。你會知道自己是誰。

  在開始的時候,它始終是模糊的,困惑的,混亂的,但如果你是勇敢的,慢慢事情就會變得確定,你第一次意識到你自己的存在。

  而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之前沒有像你這樣的人,以後也不會有。神在你身上押了許多賭注。祂對你寄予厚望。你是一個新奇的實驗。不要錯過這個機會。

  但是人們不斷在模仿,人們不斷在收集知識,人們不斷在製造一個虛假的身份認同,只是為了有所抓取,讓他們不感到孤獨,不感到迷茫。

  如果你真的想回家(永恆),首先你必得迷路。如果你真的想如實知見到自己,首先你必得放下所有的知識。如果你真的想做你自己——誰不想呢?——你必得停止模仿。適可而止吧!你已經模仿得夠多了,浪費了許多機會。想要改變永遠不會太晚。放下它。淨化你的鏡子。

  一開始你會害怕,因為你會覺得空無。但空無有一種新鮮感。空無有一種美。空無是清淨,一切都來自于清淨的空無。空無的子宮創造了一切。

  即使你開始致力於你內在的成長,你也總是分裂……以某種方式分裂,精神分裂。你的一部分不斷執著於外在的形象——這是廉價的。一部分不斷朝向內在努力,但這種矛盾的雙向運動會耗散掉能量。

  做個決定吧。如果你真的想成長,那麼就將別人帶給你的一切卸下。他們可能是出於深愛而給予你的,但這不是重點。他們可能是因為想幫助你才給你的;但這也不是重點。感謝他們……但要讓自己從所有給你的建議中擺脫出來……從所有扔給你的知識中擺脫出來,從所有社會強迫你的一切條件作用中擺脫出來。

  需要去除條件作用。這就是我說放空的意思。一旦頭腦無條件,事情又變得單純了,意識流又開始流動了;它不再阻塞了。你不再被凍結了。這些拼湊物逐漸消失了。你變成了一股狂野的能量。

  記住,神是狂野的。神還沒有文明,永遠也不會文明。神一旦變得文明了,祂就會死。神是狂野的……原始的能量,具有巨大的潛力,沒有限制。

  如果你想和神步調一致,你也必須像祂一樣,至少有一點……一點點的狂野。我們需要一種能量帶來的純粹的喜悅。不是知識,不是品格,而是一種純粹的生命力的喜悅,一種純粹的存在的喜悅。只是慶祝「我在這裡」;「我能呼吸」、「我能看」、「我能聽」、「我能跳舞」、「我能愛」的幸福——一種純粹的喜悅和感恩在你心中油然升起。

  這種感恩是一個有宗教性的人的品質,在這種感恩中,一個人漸漸地開始品嘗到涅槃的滋味。涅槃是自我的止息,當自我止息時,神就進入了;當主人不在時,客人就來了。

  對生命多一些詩意,少一些哲理。讓詩意進入你的內在,停止哲學化。所有的哲學都是借來的。詩歌不需要借用。每個孩子都是天生的詩人。每個孩子都是詩人。成為詩人是天生的,這是大自然的恩賜。

  我在讀賴內·馬利亞·里爾克(奧地利詩人)的幾行詩:

  告訴我們詩人,你是做什麼的?
  ……我讚美!

  但是那些黑暗的,致命的,毀滅性的方式,你如何忍受它們,蒙受它們?

  ……我讚美!

  以及那無名的、不可猜測的、凝視的,你如何稱呼它,召喚它?

  ……我讚美!

  你的權利從何而來,在每一種迷宮,在每一個面具,保持真實?

  ……我讚美!

  最溫和和最狂野的方式知道你喜歡星星和風暴嗎?

  ……我讚美!

  這就是我所說的能量帶來的純粹的喜悅。然後你就開始讚美。不是因為有神,而是因為有讚美在你身中興起,因為那讚美,一切都變得神聖,聖潔。

  人們來找我,他們告訴我,如果我能讓他們相信有神,那麼他們就會祈禱,我告訴他們,如果你祈禱,你就會相信有神。

  神只是副產品。神不是主要的經驗,而是次要的經驗。最基本的是祈禱、讚美和慶祝的能力。忘掉所有關於神的事——只是感到喜悅。一個巨大的機會已經無緣無故地給了你。你還活著。並不是因為你贏得了它。你沒有做任何事來贏得它。它已經灑落到你身上了。

  突然有一天你活過來了……自由地愛,自由地行走,自由地呼吸……所有的美麗和生命的體驗都可以為你所用。朝陽在清晨中升起,月亮在夜幕中降臨,整個天空中充滿了星辰。

  讚美、祈禱、感恩。這份禮物是如此地珍貴,你無法想像它是如何獲得的。它是無法估價的。你能想像,你能想像一些能給你更多生命的事情嗎?你將如何去做?你會做什麼?你無法創造哪怕一瞬間的生命。它是一份禮物。

  當一個人開始讚美時,事情就會變得越來越美好。樹木變得更綠,花朵更加綻放……因為你瞎了,你看不見。鳥兒唱著它們從未唱過的歌。不是它們不唱歌,而是你聾了。突然間,你的感覺開放了,突然間,你的感覺變得敏感,易於接受,整個生命就變成了慶祝。

  做一個詩人,才有可能知道什麼詩意。神是由你內在的詩意智慧來認識的。涅槃是由你內在的詩意的可能性、潛能達到的。這與哲學無關。哲學始終不斷地去否定。它始終是在說‘不’。邏輯是一個說‘不’的人。生命的橋樑是由深情的說‘是’而架起的。你說‘不’——橋就斷了。

  禪宗故事

  法演禪師說:據說佛陀一生所說的經教有五千零四十八卷,其中包含了(無為法)空;(緣起法)有;頓悟法門;漸修法門。這些豈不都是有嗎?

  這只是佛陀說出千百萬條關於真相的一種方式。真相是一個,但佛陀繼續用不同的方式說出它,因為真相是不可說的。因此,他繼續設計新的方式來再說一遍。他一再地失敗了,又再次嘗試,又再次失敗了。

  失敗是絕對肯定的,但佛陀的慈悲仍在不斷繼續。他想要告訴你,他想要和你分享。他已經成就了,而你卻還在黑暗中跌跌撞撞。他想引導你回歸到正道中。

  佛陀的慈悲心說‘到房頂上大叫,好讓所有在黑暗中跌跌撞撞的人都能聽見。他每時每刻都在努力嘗試,他一生中都在努力嘗試……他一次又一次地失敗,因為真相不可說。

  所以佛陀講了五千零四十八場經,五千零四十八卷經文。這個數字是一個經文卷數,這意味著無窮大。這表明,他說了數百萬次,但真相仍然沒有被說出來。他想出了許多辦法。他從一面講,覺得沒有傳達出真義,所以他又從另一面講……也許這樣可以傳達出真義……當從那裡失敗了,那麼他又重新找到了另一面開始講。

  禪師們說,佛陀開悟後,他一句話也沒說,又說佛陀一生所說的經教有五千零四十八卷。禪師們的意思是什麼呢?他們的意思是佛陀努力了,但是他仍舊說不出來。他說了,但真相不能說,也不可說。佛陀一次又一次地努力,卻一次又一次地失敗了,因為現實真相的本質是無法言說的。

  法演禪師說:據說佛陀一生所說的經教有五千零四十八卷。

  有一點會很有價值,值得領悟:真相不能說,但同時,你也不能隱藏它。你不能說它,但你不能隱藏它。它試圖以數百萬種方式表明自己。這種體驗本身就是這樣,它想要被分享,同時,它又不能被分享。

  就在幾天前,阿努帕瑪問了一個問題,她說當她深入靜心時,有一些事情發生在她身上,但她不能和她的愛人分享,所以她感到有點內疚。愛人想要分享一切,無論他們擁有什麼。愛是無條件地分享。所以她想要分享,但又覺得無法分享。內疚感產生了——覺得自己好像隱藏了什麼。

  但真相的本質是,如果你試圖表達它,你是無法表達的。當你沒有語言文字的時候,當你的頭腦停止運作的時候,你就會有所一瞥——然後就有了這種有所瞥見的感覺。當語言文字回到頭腦中時,瞥見已經消失。它們永遠不會相遇。

  當有所瞥見時,語言文字就不在那裡;頭腦就不在那裡去認同,去構想。當頭腦回來的時候,那瞥見就隱沒了。你(自我)從一扇門進入,真相就從另一扇門離開。你們永遠不會相遇。

  真相在頭腦進入的那一刻就離開了,但頭腦仍然能感受到些許芬芳。發生了一些事情,發生了一些非常有價值的事情。有人進來過。你能感覺到……有人經過了。房間現在有了不同的品質。你的整個生命都因某種體驗而悸動。發生了一些事情——黑暗中的一道亮光——但頭腦無法捕捉到發生了什麼。它能感覺到一點點——確實發生了一些事情,存在不一樣了,房子已經改變了——但是,所發生的事情頭腦仍然無法理解。

  頭腦願意與你所愛的人分享。與所有你有感覺的人,你都想分享,但如果你嘗試,你就會失敗。

  所以這兩件事是體驗本身的自然方式之一。首先,你想分享,你會有巨大的分享衝動,然後你會失敗——分享是不可能的。還有第二件事:你還無法隱藏它。它將從你的眼睛,從你的走路方式,從你的說話方式,從你保持沉默的方式中顯現出來。它將會顯示出來的。你見識到了嗎?

  有一天,一個人來到我這裡,他說:「我非常愚蠢。靜默能幫助我嗎?」

  我告訴他:「你試試。至少這是好的——你接受了自己是愚蠢的。這是智慧的開始」。

  但如果一個人愚蠢,他變得靜默,靜默就會有愚蠢的東西。一個愚癡者靜默,仍然會是一個愚癡者。覺醒的人的靜默和愚癡者的靜默是截然不同的。愚癡者的靜默將是愚蠢的。他的言談將會是愚蠢的,他的靜默也會是愚蠢的。佛陀的靜默會有一種光,一種味道,一種芬芳。他的言談也將具有同樣的品質。

  這不是靜默或言談的問題。這是一個攸關於你的存在——你的品質問題。

  當你們觸碰到一些無念的東西時,它就會開始以多種方式表達自己。透過頭腦很難表達,但透過你的整體它會被表達。你會以不同的方式去看。如果有人凝視著你的眼睛看,你的眼睛就會變成無聲的能量池。如果有人觸碰你的手或你的身體,他會感覺到某種清涼、寂靜。內在發生了一些事情。你的子宮裡有東西。

  你見過一個懷胎的女人走路時的樣子嗎?她走路不一樣。她的身體裡帶著一些東西。

  無論何時,當你體驗到真相——哪怕是一瞥,一刹那——發生時,你走路的方式都不同了。你已經不一樣了。你無法隱藏它。你既無法表達它,也無法隱藏它。

  法演禪師說:據說佛陀一生所說的經教有五千零四十八卷,其中包含了(無為法)空;(緣起法)有;頓悟法門;漸修法門。這些豈不都是有嗎?

  很矛盾。有時候佛陀說你的內在完全是空的,有時候又說你的內在是一個積極的存在,充滿了極樂、寂靜、安寧。那究竟什麼才是真實的?

  你可以將一個裝滿水的杯子,然後你可以將它倒空,你可以將水扔掉。從某種程度上說,杯子現在是空的,但從另一個角度來說,還是滿的。水雖然已經被倒空了,但現在空氣已經進入了玻璃杯中。玻璃杯仍然不是空的。你可以說它沒有水,但你不能說它是空的——它充滿了空氣。

  你可以將房間裡所有的傢俱都清空,然後你會說:‘這個房間是空的。’但是你看到了嗎?現在房間裡充滿了空間……充滿空。當然,傢俱是被清空了。傢俱是房間整體存在的一個障礙。現在房間就純粹是一個房間——房間意味著空間。現在是一個充滿了空的空間。你可以更容易自由地行走,你可以更容易地進入它。現在沒有什麼阻礙了你的路。

  法演禪師說:……包含了(無為法)空;(緣起法)有——空的頭腦,充滿了無念;沒有思想念頭,充滿了無念,間隔,空白……充滿了空間。

  如果你能進入一個靜心的人,你會發現在他身上有無限的空,沒有障礙。如果你能進入我的體內,你將在任何地方都找不到任何障礙。你可以不斷走下去,不斷走下去。傢俱已經被清空了。在某種意義上,我完全是空的,在另一種意義上,我完全是滿的。我空掉了自我,卻充滿了神。神意味著空。神意味著空間。

  你可以放空智力,那麼你就充滿了智慧。你可以放空知識——然後你就充滿了領悟。兩者都是真實的。

  法演禪師說:……頓悟法門;漸修法門。這些豈不都是有嗎?

  有時佛陀說你循序漸進,按部就班,一步一步地前進,有時他說開悟是突然的;它不能分為幾步;它更像是跳躍,而不是爬樓梯。

  兩者都是真的。試著看看。這就是宗教的詩意超越邏輯的地方。對於邏輯來說,這是困難的。邏輯會說非此即彼——而存在的詩意會說兩者都是。邏輯始終是給你一個選擇——要麼是這個,要麼是那個。要麼說最內在的存在是空的,要麼說它充滿了存在。它給你選擇。但是,存在的詩意會說兩者都是——它既是空的,也是滿的。

  你將水加熱;水漸漸地就會變得越來越熱。逐漸變得越來越熱;當然,一步一步……九十度,九十一度,九十二度,九十九度。然後到了一百度的沸點——蒸發點。然後突然一跳……水就消失在蒸汽中,沸騰蒸發了。

  現在,這兩件事都發生了。在我看來,如果你問我「蒸發是突然的跳躍嗎?」我會說「是的,它是一個突然的跳躍,因為正是在一百度時,水發生了跳躍。形式發生了變化;它改被轉變了形態。它不再是水了,變成了水蒸汽。而這一切都發生在一個突然的跳躍中。

  但是被加熱的過程是漸進的。當然,水在九十度時是水,在八十度時是水。甚至在九十九度的時候,它依然還是水——熱水,越來越接近一百度。你可以在加熱到九十九度的時候停止它。它永遠不會蒸發,它會再降溫。將火關掉:水仍將是水,突然的跳躍從未發生過——但它正在準備。但你不能幫助水從九十度突然跳躍,變成蒸汽。這是不可能的。

  頓悟與漸修不是矛盾。它們之間沒有矛盾的問題。兩者各有所需。因為這樣的矛盾,邏輯思維認為有宗教性的人是瘋子。一個有邏輯的頭腦無法理解這些事情。它不斷說要麼這樣是可能的,要麼那樣是可能的,兩者都是,這是不可能的。

  例如,禪師們說佛陀從來沒有說過一句話,同時他們又不斷說佛陀說出了五千零四十八卷經文。哪個是真的?兩者都是真的。他說出了幾百萬字,但他還是無法說出真相。

  法演禪師說:……這些豈不都是有嗎?

  但另一方面,永嘉在《證道歌》中說‘亦無人,亦無佛,大千沙界海中漚,一切聖賢如電拂。’這些豈不都是無嗎?

  現在,永嘉是佛陀的追隨者,佛陀的弟子,佛陀的傳法者。但永嘉仍然說,沒有人,也沒有佛,一切人與聖賢都像是海中的泡沫與閃電。

  而這個永嘉每天早晚都在禮拜佛;對著他寺院的佛像進行叩拜。同時又在他的《證道歌》中說‘亦無人,亦無佛,大千沙界海中漚,一切聖賢如電拂。’這是什麼意思?他究竟是什麼意思?如果一切人與聖賢都像是海中的泡沫與閃電,那就停止贊佛、念佛,禮拜——停止所有這些無稽之談。

  但如果你問永嘉,他就會說:「我是從佛陀這個人那裡領悟到的——一切人與聖賢都像是海中的泡沫與閃電,是非(緣起)存在的,所以我必須要禮拜他。這種如實知見是透過他給我的。他指明了道路。

  有一次,一位禪師在為他的師父設忌日筵席。師父已經去世了。有人問他,你為什麼設筵席?——因為據我所知,師父拒絕了你。他從未接受你為他的弟子。我知道你努力嘗試了很久。我知道,你一次又一次地努力嘗試,但每次都被拒絕了。你從來都不是他所點化的。那你為什麼要設忌日筵席?傳統上,只有被接受的弟子才能設忌日筵席。

  那個禪師笑著說:「正是因為他拒絕了我,我才設忌日筵席。現在我能領悟他的慈悲心了。如果他接受了我,我可能只是一個模仿者。因為他不斷地將我回歸到自己身上,漸漸地我就站起來了。漸漸地,我放棄了不顧一切地尋找另一個人。他幫助了我。他是我的師父。在他的拒絕中,他接受了我。」

  但這是不符合邏輯的。但是,但如果你用詩人的眼光看,用愛人的眼光看,你還是可以理解它。在智力上這是困難的,但如果你是有智慧的,這是一個簡單的事實。

  有時候,拒絕給予也是一種給予;有時候,拒絕也是一種接受;有時候,不幫助就是唯一的幫助。

  但另一方面,永嘉在《證道歌》中說‘亦無人,亦無佛,大千沙界海中漚,一切聖賢如電拂。’這些豈不都是無嗎?

  法演禪師告訴他的聽眾,佛陀說了一些看起來絕對「有」的話;然後他的弟子永嘉又說了一些看起來絕對「無」的話……

  大家如果說是有,則有違於永嘉,如果說是無,這又有違於佛陀。該怎麼解決這個問題呢?如果知落處(如實知見到了真相),早上會頂禮佛陀而晚上參拜彌勒。

  看看這個矛盾:我們每天早上都會頂禮佛陀,晚上也會參拜彌勒。這是一個真正的問詢者的品質。他懷著深深的愛,虔誠地詢問。他不是從他的知識中探究,而是從他的生命問題中探究。生命的危機本身就造就了他的探究。他不是假的。他不是因為讀了一本書,問題產生了,所以他才會問。他問是因為他的生命產生了問題。當他問的時候,他的內在是空無的——沒有偏見,沒有概念。他以清淨的心而問,像一個純真的孩子。他不要求被說服;他已經被說服了。他不是為了爭論、辯論、討論而問。他想要如實知見到,他想要領悟到。

  如果知落處(如實知見到了真相)……

  關鍵在於,如果知落處(如實知見到了真相),如果你的心態已經到了一個堅定不移的狀態,只有這樣才有可能提出正確的問題。如果你內心在顫抖,如果你內心在搖擺不定,那麼你就無法提出正確的問題。

  正確的問題只出現在一個已經達到堅定不移、寂靜狀態的心上。從這種寂靜中,產生了正確的提問。

  有一天,我讀到有一個人去看醫生,醫生檢查了他的手,他的手在顫抖。醫生說:「天哪!你喝得太過分了!你的整個血液系統都中毒了。你的血管裡流淌的幾乎是酒精而不是血液。你喝得太過分了。」

  那個人說:「不,我幾乎不能喝,因為當我拿起杯子時,幾乎整個東西都灑了……幾乎所有的東西都散落了。我幾乎不能喝酒。」

  如果你沒有獲得落處(如實知見到了真相),內心就處於搖擺不定的狀態,整個智慧就會被洩漏。如果你堅定不移,能量就會成為一個蓄水池。

  永遠記住不要與動搖的內心配合,不要幫助它。不要給它能量。對它不動心——保持冷漠,保持遠離——漸漸地,你就會觀照到,搖擺不定的情況會越來越少。如果你仍然不動心,不參與其中,不認同它,有一天你突然陷入了一個完全靜止的時刻。然後你就獲得如實知見,那你就屹立在自己的存在中。然後你第一次有能力站立起來。

  如果知落處(如實知見到了真相),早上會頂禮佛陀而晚上參拜彌勒。

  早上晚上是象徵性的。早上意味著活躍的開始。當心活躍時,我們每天早上都會頂禮佛陀。晚上意味著不活躍,靜止,接受。當心是靜止的,不活躍時,我們也會向彌勒諸佛感恩。

  活躍和靜止……如果你的心是活躍的,是堅定不移的,你可以提出一個正確的問題,這對你是有幫助的。如果你是堅定不移的,很快你就會看到靜止的階段到來,在那裡你會頂禮和讚美感恩佛,你會向幫助你走出危機的人禮拜致敬。

  如果還未明真相,容我為你點破:當說無的時候不是無,當說有的時候也不是有。

  記住,不是所有的「是」都是「是」。如果你的心態是消極的,你的「是」也會是消極的。並不是所有的「不」都是「不」。如果你的心態是積極的,你的「不」最終也會變成積極的。

  耶穌講了一個故事。一位父親讓他的大兒子去花園工作。兒子說:「是的,父親,我願意去」,但他一直沒有去。他說「是」並不完全是「是」。他很狡猾。他是虛假的,是不真實的。

  父親問小兒子。他說:「不,我沒有時間,我不去。」但他想了想,還是去了。他的「不」並不是「不」。

  真正的東西是你內在的東西,而不是你所說的東西。佛陀說沒有神,但是你在其他地方找不到更神聖的人。威爾斯(H.G.Wells)曾寫道,佛陀是人類歷史上最無神論者,也是最神聖的人。佛陀說沒有神——但不要以為這是在否定。

  你看佛陀。他是如此積極地與神合一,以至於說神存在也是錯誤的。這會造成分裂。他說沒有神。不要被他的話打擾。看著他,看著他,你會看到一個神在人間行走。在你質疑神是否存在的時候,你已經錯過了。你應該看看。神就在你面前。

  佛陀不斷說沒有神,他從來不是這個意思。他只是要粉碎掉你的頭腦思想,敲打你的頭腦。他只是對你的成見說「不」,而不是對神。

  有一天,發生了這樣的事情,上午來了一個人拜訪佛陀,問佛陀有沒有神,佛陀說沒有神。下午又來了一個人也問了同樣的問題,佛陀說有神。傍晚又來了第三個人還是問了同樣的問題,佛陀卻保持沉默,沒有回答有或沒有。

  佛陀的弟子阿難變得非常困惑,因為他一直在現場。他對佛陀說:「除非你向我解釋,否則我今晚難以入睡。這究竟是什麼意思?同樣的問題你對一個人說沒有,對另一個人你說有。他們都問了同樣的問題。第三個人也問了同樣的問題,你卻保持沉默,根本沒有回答。這究竟有什麼深義嗎?」

  佛陀說:「第一個人,我對他說沒有神,他是一個有神論者。他有一個神的概念,一個關於神的意識形態。我必須打破掉這種意識形態,使他能從束縛中擺脫出來,並能接觸到現實真相。我必須說「沒有」。為了幫助他真正如實知見到神,我必須對他認為神存在的意識形態說「不」,否則他就會一直被限制在語言文字中。第二個人來時,我對他說「有神」,因為他是一個無神論者。但他只是有一個信仰,他相信沒有神。我不得不打碎他的信仰。每個人都必須從他的信仰中走出來,這樣才能使體驗成為可能。對於第三個人,他兩者都不是,他是一個真正的沒有成見的尋求者,我保持沉默。我告訴他‘保持靜默吧。這些問題都是徒勞的,沒有意義的。只要靜默,你就會如實知見到’。他領悟到了,他深深地領悟到了,他就禮拜而去了」。所以,不是所有的「是」都是「是」,也不是所有的「不」都是「不」。

  容我告訴你一則軼事:

  在詹森喝了一杯啤酒後,他對史密斯說:「我的心理醫生一直在談論一種他稱之為矛盾性的東西,真該死,這真是太令人費解了。」

  史密斯說:「這不是問題,矛盾就是感覺到矛盾的情緒——對某事既快樂又不快樂,對某人既愛又恨。」

  詹森說:「我的心理醫生也是這麼說的,但我不明白怎麼樣才能體會到同時出現這種矛盾情緒。」

  史密斯說:「那就舉個例子吧。假設你剛剛花了一萬美元買了一輛全新的凱迪拉克,假設你擁有它的第一天,它的刹車就失靈了,而且還翻到了一英里高的懸崖上。你會有什麼感覺?」

  詹森說:「我會覺得很不快樂。」

  史密斯說:「但是假設當時車裡只有你的岳母一個人。那你會有什麼感覺?」

  你的「是」和「不」並沒有多大的意義,它們是矛盾的。有時候,當你想說「不」的時候,你說「是」,只是為了掩飾「不」。有時候,當你想說「是」的時候,你不說「是」,你說「不」,只是為了顯示你的自我,你的力量,你的權力。「不」給予人一定的力量。每當你說「不」的時候,你就會覺得自己很強大。每當你說「是」的時候,你會覺得有點丟臉。

  注意。你的「是」可能隱藏著一個「不」,你的「不」可能隱藏著一個「是」。當你哭泣和流淚時,不一定是你內心沒有在笑,因為每天都會發生相反的事情——你微笑,你只是在隱藏你的眼淚。

  但如果你觀察人們,不被他們的言語所迷惑,你就會立刻發現發生了一些異常。真相是無法隱藏的。如果有人微笑只是為了掩飾眼淚,不要只聽他的微笑。只要看著他,你就會立刻看到——在微笑的背後,有眼淚準備要流出來了。每當有人說「不」,就看著那個人。注意那個人。一定會有跡象表明他在內在深處在說「是」。

  而且一定要聽得深入些,不要在意別人說了些什麼。如果你不再聽別人的語言文字,而是開始傾聽別人的內心,生命就會變得真正值得慶祝。那麼你就不會被欺騙。

  事情是這樣的:

  一個女人死了,正在為陰沉的桑迪·麥克塔維什的妻子安排送葬隊伍,他穿著一件莊重的黑色衣服。

  殯儀館館長恭敬且小聲對他說:「你就和你岳母一起坐在領頭的車上吧。」

  桑迪>·麥克塔維什皺了皺眉說:「和我岳母坐在一起?」

  殯儀館館長回答道:「是的,當然。」

  桑迪>·麥克塔維什說:「有這個必要嗎?」

  殯儀館館長回答道:「這是有必要的。失去妻子的丈夫和失去女兒的母親——兩個最親密的倖存者在一起。」

  桑迪>·麥克塔維什轉過身來,看了看岳母那龐大的、抽泣著的身影,說道:「好吧,那好吧,不過我現在就告訴你,這樣做會壞了大家的興致。」

  穿著適合這個場合的黑色衣服——但內心深處卻很高興妻子已經去世了。

  只要觀察人們,你就會發現他們的「是」並不意味著「是」,他們的「不」也並非意味著「不」。人是矛盾的。

  同樣的情況也發生在佛陀身上,但原因卻截然不同。你是模棱兩可的;這就是為什麼你的陳述並不是它們所表現出來的意思。佛陀是矛盾的,因為他是試圖將一個真相帶入語言中,而語言中包含了兩個極端。你是矛盾的,因為你的內在是分裂的。佛陀是矛盾的,不是因為他的內在是分裂的,他的內在已經成為一個整體,而是因為他試圖將一個超越二元性的現實真相帶入語言中。他必矛盾。

  在《奧義書》中,他們說神是近的,比最近的還近,比最遠的還遠。因為神既近又遠。祂必須兩者兼備,因為祂是全部。神既是生也是死。祂必須兩者兼備。神既是魔鬼又是神。祂必須兩者兼備。

  英語「魔鬼(devil)」單詞很漂亮。它來自一個詞根,一個梵文詞根‘deva’。從同一個詞根‘deva’衍生出神聖‘divine',「神聖」和「魔鬼」也來自同一個詞根,來自一個單詞「dev」。魔鬼也是神聖的,而神必須有魔鬼的東西在裡面。

  基督教將二元性分為兩個顯而易見的部分。魔鬼在與神戰鬥,神在與魔鬼戰鬥。但在存在的過程中,我們從未將現實分裂過,因為現實是不可分裂的。魔就是神,神就是魔。它們是相同的能量,透過相反的極性表達出來。

  當佛陀說話時,他必矛盾。

  當說無的時候不是無,當說有的時候也不是有。往東看西牛貨洲、面向南看北斗星。

  矛盾……但真相只能透過矛盾來表達。你內在的充實只能透過空來表達;你真正的生命只有透過死亡才有可能。復活只有在受難之後才會發生。如果你真的想活著,就要像死了一樣。如果你真的想變得有智慧,就將自己當做愚癡者一樣活著。

  老子說過:‘我愚人之心也哉!俗人昭昭,我獨昏昏,俗人察察,我獨悶悶’。

  「愚人(idiot)」這個詞很美。它與「風格(idiom)」一詞的詞根相同。idiom是一種個人風格。愚人就是指活出自己的風格,愚人就是指做自己的事情,不憂天下。不是模仿者的人就是愚人。這與愚蠢無關。

  聖法蘭西斯曾經自稱愚人,耶穌在他的國家也被稱為愚人。陀思妥耶夫斯基寫過一本書《白癡》。這本書值得一讀。這本書講的是一個很單純的人……很謙虛,很獨特。但因為他的謙虛和獨特,人們都認為他是個白癡。

  如果你試圖以自己的方式活著,你會看起來像個愚人。群眾不會尊重你的。群眾只尊重人格面具,虛假的個性,而不是真實的人。如果你真的想成為智慧者,就要像個愚人一樣。如果你想成為一個愚癡者,收集知識。做一個專家,然後你就會成為一個愚癡者。

  試著深入探討這些矛盾。整個宗教都用矛盾的風格來表達。

  「往東看西牛貨洲……」

  因為如果你想看西牛貨洲,通常你會轉向西方。為什麼轉向東呢?但現實中就是這樣。轉向相反的極性。

  你見過老式的座鐘嗎?鐘擺一直在擺動——從右擺動到左,從左擺動到右。當它向左擺動的時候,鐘擺裡面究竟發生了什麼?當它向左擺動的時候,它正在積聚動力向右擺動。當它向右擺動的時候,它已經在準備向左擺動了。要往右擺動,就往左擺動。要往左擺動,就往右擺動。

  白天,你努力工作;晚上,你就會有一個深度睡眠。如果你想深度睡眠,就要努力工作。矛盾。一般的邏輯會說,如果你想有好的睡眠,就要整天練習放鬆。排練一下。躺在床上,一整天都呆在床上,因為如果你一整天都在練習,晚上當然就會更好。這是普通的邏輯。

  這就是西方國家的現況。失眠已經成為了一種普遍現象。原因是什麼呢?原因與睡眠無關,與工作有關。如果你不努力工作,你就無法進入睡眠。如果你睡不深,第二天早上你就無法努力工作。

  生命存在於矛盾之中。如果有人來找我說他睡眠有問題,我就會說忘掉睡眠。早上跑四英里,晚上跑四英里。睡眠不是問題。你一定是放鬆得太多了,那麼就不需要睡覺了。

  永遠記住,在內在深處,所有的矛盾都會相遇,都是整體的一部分。

  人們來找我,他們想變得寂靜,他們想進入一種無念的狀態。我告訴他們做艱苦的工作,宣洩式的靜心——動態的靜,昆達裡尼……跳躍,跑,搖動。

  他們說,但我們想保持靜默。我們就不能像佛陀一樣坐著保持靜默嗎?你可以坐著,但你不會是寂靜的;在裡面,一切混亂都會快速翻滾。相反地,做相反的事——跳躍,跑,慢跑,跳舞。努力,消耗自己的體力,讓自己筋疲力盡,然後鐘擺開始向另一端擺動。只有當你精疲力盡的時候,寂靜才有可能。那麼靜靜地坐著。那麼放鬆就很容易發生。

  永遠記住這條基本法。否則,如果你觀察並遵循普通邏輯,亞里斯多德的邏輯,那麼你就會錯過生命。就要向相反的方向前進。

  如果你想變得真正的正常,要有能力成為瘋子,要有能力變得瘋狂。這就是我所教導的。如果你真的想變得正常,那就瘋狂吧。如果你太想成為正常人,你就會變成瘋子。太正常人都會發瘋。他們不得不變得瘋狂。他們努力保持正常——這種努力有助於鐘擺向相反的方向擺動。

  不要試圖讓自己保持正常,你就會變得正常。只要有機會瘋狂,就放鬆地去瘋狂。不要錯過任何機會。如果人們在跳舞,就跳吧,去瘋狂吧。只要你能找到機會瘋狂,就瘋狂吧——我可以保證你永遠不會變得瘋狂,你將安住于正常。你將擁有一種不能被任何人干擾的正常,不能被任何環境所干擾。

  是的,法演禪師是正確的:‘當說無的時候不是無,當說有的時候也不是有。往東看西牛貨洲、面向南看北斗星。’
發表於 2024-1-18 00:13:30 | 顯示全部樓層
涅槃:最後的噩夢.談禪
譯者江夏堂•HW
一九七六年二月十八日上午在佛堂


第八章:收集貝殼
  問題一
  我如何才能每天都感受到生命的新鮮?請解釋一下。
  生命是新鮮的,但你是陳腐的,你變得陳腐,因為你不斷背負著過去。過去是你和生命之間的一道屏障。
  對過去的每一刻都要放空,然後生命才能被感受到,生命就能像現在這般新鮮。
  生命是永遠是不老的,每時每刻它都在自行更新,自行煥然一新,自行順應。它是永遠新鮮的。但頭腦不可能是新鮮的。頭腦的機制不允許它是新鮮的。它必須是舊的,它必須是死的。
  當你知道一件事的時候,它就已經過去了。你所見聞到的已經死於過去了。鳥兒在樹上唱歌。當你的頭腦說「美」的那一刻,它已經老了。它已經不在當下,它已經過去了。你對某人說「我愛你」的那一刻,它就已經過去了。頭腦抓住任何東西的那一刻,它立即就死了。
  新鮮意味著無念。傾聽鳥兒的叫聲,不要讓頭腦思想干擾。看樹不受頭腦思想的干擾。你要學會如何安住無語言的狀態。那裡是一切疾病的根源。
  你看到一朵玫瑰,頭腦立刻開始轉……「一朵美麗的玫瑰;我以前從未見過如此美麗的玫瑰。」你現在已經不去看這朵玫瑰了。你已經進入過去。你在記憶中與其他玫瑰比較。當你和其它玫瑰相比時,你已經完全忘記了這朵玫瑰。其它那些玫瑰只是在記憶中——過去的印象。最令人驚奇的是,當其它的玫瑰還活著的時候,你一定是將它們和其它一些已經死去的玫瑰進行了比較。這件令人驚奇的事還會發生。有一天,你看到另一朵玫瑰,你可能會將它和你根本沒有看到的玫瑰相比。
  直接看生命,不要讓語言干擾。無言地看。不假思索地看——忽然間一切都是新鮮的,突然間一切都變得盡可能地新。
  這是必須要學的。每個孩子都知道這一點。這是一種與生俱來的能力;這是與生俱來的。但後來社會接管了,開始教育,強迫灌輸孩子知識。社會所要做的,無非是在裡面創造一種語言化的模式。漸漸地,一層又一層的知識就會堆積在那裡,孩子就會錯過生命。
  心理學家說,在四歲之前,孩子始終是絕對的新鮮,絕對的聰明。每個孩子在四歲之前都是很聰明的。沒有笨孩子,這不可能發生。每一個健康的孩子都是聰明的,在四歲之前,孩子的學習能力是最強的。他一生的學習有百分之五十是在四歲之前完成的。
  到了八歲,這個孩子就不再是個孩子了。他已經成為社會的一部分,他學會了一些把戲和花招。現在他不再是一個人了,他是一個機械裝置。到了八歲,學習就停止了。然後不斷積累——他不斷積累知識——但學習卻停止了,新鮮感消失了。
  看著四歲以下的小孩,你會發現他們充滿了新鮮的生命力。只要觀察它們,看看他們對事物的回應,你就會發現他們是有創造力的、開放的、新鮮的、獨特的。每個孩子都是天才,但社會不可能允許這麼多天才,社會也不可能允許這麼多開放的人。他們會製造混亂。
  一個有創造力的人是一個危險。只有很少有人能從社會的監禁中逃脫出來。社會可以容忍一小部分有創造力的人。在這裡或那裡的某個地方,一個佛陀,一個愛因斯坦,可以被容忍。但即使是非常少數真正的智慧者……有時甚至會變得難以忍受。那麼耶穌就必須被釘在十字架上,蘇格拉底就必須被毒死。
  這些人始終像個孩子。它們保持新鮮,保持年輕。他們保持有創造力的。他們始終是保持獨特和開放。
  你看!不要將那些成年人稱之為人,他們不是。他們是機器。只有小孩子才是人。成年人已經死了。成年人只是有實用性的。
  正如我所觀察到的,如果有成年人來找我,他不是醫生就是教授或者工程師,但不是男人或女人。他在社會上有一些用處和作用。他已經不是一個人了。
  當小孩子來的時候,他們只是一個單純的人。沒有人是醫生,沒有人是工程師,沒有人是科學家,他們只是單純的人……開放的,新鮮的,無堆積的。
  看著孩子們的眼睛——如此無限地寂靜,卻沒有死去;充滿生機。看看孩子們,如此有彈性,如此靈活,如此反應靈敏。但隨著他們年齡的增長,他們開始採取一種模式,一種一成不變的模式,一種一成不變的結構。然後他們只能透過這個結構模式來發揮作用。
  當有人來對我說‘我是醫生’時,我立即明白這意味著我無法見到這個人,我只能見到一個醫生。‘醫生’會夾在兩者之間。當有人來了說他是教授時,我很清楚我可以握手,但我找不到那雙手;手被藏在手套下麵——教授的手套,醫生的手套。那個人現在不在;他躲藏在一種多效用的後面。
  成為一名醫生意味著什麼?他在社會中以某種方式運作。他對社會有一定的效用。成為一種實用工具就是成為一種商品。成為一種工具就是成為一種東西。
  孩子不能被利用;他們是沒有目的的——因此他們是人。如果你和一個孩子握手,你就是真的在和他握手。沒有手套,他們是放空的。但到了八歲,幾乎都會有什麼東西關上。門窗都關上了。然後在你的一生中,你將不斷錯過生命,無論你做什麼,都將是一種義務,一種苦差事,一種拖累。一個人必須以某種方式去做。這不會是一場慶祝活動。
  我聽說:
  兩個朋友在街上相遇。他們很久沒見面了。其中一個人問對方:「你現在為誰工作?」
  那人回答道:「在同一家公司,為妻子和六個孩子工作。」
  甚至是對你的妻子,對你的孩子,你也不是出於愛而工作……而是出於責任,義務,負擔。他們也是你要為之工作的公司。
  你想逃,但理智不允許你。你想逃,但你知道——你還能去哪裡?你想逃,但你已經失去了逃的能量。你想逃,但現在你已經習慣了這種模式。如果沒有這個‘公司’,你將很難活下去。但生命正從你手中悄然流逝。
  曾經發生過一次:
  兩個衣衫襤褸的人停在街上觀看送葬隊伍經過。從長長的、閃閃發光的靈車,裝滿鮮花的汽車,後面還有令人印象深刻的送殯汽車隊伍,一切都是精心設計的。
  其中一個人說:「他一定是一個富人。我以前看過這樣的葬禮。有一個實心的紅木棺材,經過拋光,你可以在裡面看到自己的臉,裡面有綢緞襯裡和金雕把手。他們把它放在一個大陵墓裡,有石門、雕像、鮮花、祈禱和唱誦。」
  另一個眼睛閃閃發光地說:「哇,這就是我所說的生命。」
  漸漸地,你的生命變得如此死氣沉沉,甚至死亡也像生命一樣——如果它是奢華的、舒適的、昂貴的。即使死亡也會讓你產生嫉妒。
  你的生命幾乎是微不足道的。你根本就沒有活過。你學會了一些技巧,你不斷做那些技巧。而你知道你正在錯過自己的生命,但你還是不斷執著於那些技巧,因為那些技巧已經成為你的保障,你害怕失去它們。你害怕失去死習慣帶來的舒適感。
  你問我如何活得新鮮。重新成為一個孩子——放空你所學的一切。放空掉語言文字。傾聽這些鳥的叫聲,你體內沒有任何語言文字產生。突然間,一股新鮮的浪潮從你身上穿過,一股不死的能量從你體內生起。
  這只鳥以前從未到過那裡,這只鳥完全不知道過去。它以前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唱過。今天是絕對新鮮的。它現在絕對全然地安住在這裡。如果你能無聲地傾聽,突然間,就像一把刀刺進了你的身體,生命的新鮮將穿透你所堆積的灰塵——就像一束光穿透了黑暗。
  在你的周圍,除了人類,一切都是新鮮的。觸摸一下樹,與河流聊聊天,看看天空,看看星星,躺在大地上,放鬆一下,到海邊去,看海浪無邊無際地湧來又湧去……沒有任何的忙碌事務,沒有任何效用,沒有任何目的,只是一種對能量的享受……漸漸地,你會意識覺知到灰塵正在消失;你的心靈鏡子正在被清洗。
  語言和沉迷于語言是根本原因。語言,語言,語言——你的存在就躲藏在後面。語言越聚越多,你就離自己越遠,就越是難以回家——因為那裡有一片原始叢林,一片由語言文字反組成的原始叢林。這幾乎就像一個迷宮,一片混亂。
  生命是新鮮的。頭腦永遠不會新鮮。如果你領悟到了這一點,那就看看沒有頭腦(無念)的生命。將頭腦擱置在一邊。我不是說將頭腦完全扔掉。它是有用的。善用它。它是一台生物電腦。善用它——但不要被它所利用。當需要它的時候,就善用它。在許多情況下都需要它。你需要計算,它是需要的。你要記住去車站的路,你會需要它。你要記住許多事情,你將需要它。所以無論何時需要,都善用它。每當不需要的時候,就將它擱置在一邊,讓它休息。
  如果讓頭腦休息,你會發生兩件事:生命會變得新鮮,頭腦會變得非常強大。你的頭腦很累。二十四小時不停地使用……。甚至是一個機械裝置也需要休息。甚至是一輛車也需要休息。甚至是機器也會累。問問科學家。最新的研究表明,甚至是機器也會累,甚至是金屬也會累。它需要休息。
  而你的頭腦日以繼夜在不停地工作,無論是醒著還是睡著,頭腦都在工作。它累了,所以它不能很好地運轉。它是一台持續工作的研磨機;它不斷在研磨。如果沒有什麼可磨的,那麼它也不停地研磨著。它一次又一次地研磨著舊的東西。
  學習如何讓頭腦得到休息。你會有一個更強大的頭腦。你將擁有更強大的記憶力。你將擁有更強大的邏輯和理性。如果你能將它擱置在一邊,你將永遠可以享受到新鮮的生命,而新鮮的生命也將隨時為你所用。
  當你回家後,將頭腦擱置遠一點。在辦公室裡需要,你的孩子不需要。和他們一起玩。不需要做大人。成為一個人。對妻子不需要做醫生。對一個病人來說是完全可以的,但她是你的妻子;你不需要成為醫生,和朋友在一起,你不需要是工程師,你不需要是商人。你不需要成為任何人。你可以簡單地做你自己……又是一個在海邊玩耍的孩子,毫無目的地收集貝殼。這些毫無目的的時刻會讓你感到新鮮。
  問題二
  師父,我有什麼用?
  毫無意義,毫無目的。
  你想成為一樣東西嗎?東西是為了某種用處。如果你問我這把椅子是做什麼用的,這個問題是相關的,答案很簡單——用來坐上去。如果你問我這個麥克風是幹什麼的——用來擴音的。如果人無法坐在這把椅子上,那就完全沒用了,只好扔掉。如果沒有人透過麥克風說話擴音,也就沒有必要存在了,它將是毫無用處的,它將不會有任何存在的意義。
  但你是為了什麼?什麼都不是,你不是一把椅子,你不是一個麥克風。你不是可以住的房子。你是沒有目的的。這就是生命的美麗,這就是生命的榮耀。它是一種毫無目的現象。它的存在是無目的的。或者,它為自己而存在。兩者都是一樣的。
  事物是為了別的東西而存在,它們是手段。人是為自己而存在,是目的。
  你愛一個人。為什麼?——因為「愛」本身。如果你說你愛這個人的錢,那你就不是真愛了。如果你說你愛這個人的威望,那你就不是真愛了。那你在做別的事。正在進行一些其他的活動,那就不是真愛了——商業、政治,也許還有其他的事情,但根本不是真愛。
  愛情本身就是一種目的。你只是為了愛而愛。
  這些鳥兒為什麼要唱歌?只是純粹為了唱歌的樂趣。它們唱歌不是為了拿什麼獎。它們不是為了比賽而唱,也不是為了讓你聽。它們甚至不是為了讓你聽它們唱歌。它們就只是在唱歌。它們充滿了能量,而這種能量是溢出來的。能量太多了——該怎麼處理呢?它們與存在分享。它們是揮霍者,不是貪婪者。
  如果你唱歌,首先你要看為什麼。人們會不會欣賞?你是否會得到一些獎勵,粗重的還是微妙的?那你就不是一個純粹的歌手了……你是一個商人。如果你跳舞給一些觀眾看,你想得到他們的欣賞,他們的掌聲。那你就不是一個真正的舞者了。
  舞者只是純粹地跳舞。如果人們看到,欣賞和享受,那是另一回事。但這不是舞者的目標。一個舞者可以獨自跳舞,沒有人看到。一個歌手可以獨自唱歌。這項活動本身付出的代價是如此之高,以至於沒有必要有任何其他目標,任何其他目的。
  你為自己而存在。正是這個問題表明你是在用頭腦來看待生命。頭腦是有目的性的。心是沒有目的性的。這個問題表明你想成為一種東西,一個可以在市場上出售的商品。
  妓女的愛,但那不是真愛,那是市場上的商品。你愛,但那不是一種商品,而是一種溢出的能量。你與某人分享你的快樂,你的喜悅。你和某人在一起感覺很好;你會感受到某種和諧,你會感受到某種一致。活動本身就是有價值的;價值是內在的。在它之外沒有任何東西作為目標,它不是通往任何地方。它是通向自己的。
  這一點必須要明白。生命中所有美好的東西都是內在的,它具有內在的價值。而一切普通的東西都是有目的性的。
  人們不斷問為什麼神創造了這個世界。祂為什麼要創造它?他們認為神好像是一個製造商。為什麼?祂為什麼要創造這個世界?祂並沒有「為什麼」,所有能給出的答案都是毫無意義的。祂創造是因為祂喜歡。創造本身就是一種享受。祂喜歡創造。祂對創作感到高興。
  基督教的故事說,神創造了世界,然後祂看著造物說:‘好,好。’祂是對誰說的?沒有人。祂在對自己說‘好’。祂很享受,巨大的喜樂向祂湧來。祂創造了這個世界並熱愛著它。
  就像一個畫家在作畫,然後遠遠地從各個角度欣賞自己的畫作,就感到很快樂,無比的快樂。並不是說這幅畫會帶來多少收入——可能根本就不會有人給他錢……
  最偉大的畫家之一,文森特·梵古,因為一幅畫都賣不出去而過著乞丐般的生活。不僅畫賣不出去,而且到處都譴責他瘋了。誰還會去買那些畫?它們一文不值。而如今他的每一幅畫都價值數百萬美元,但在他自己的那個時代,沒有人願意購買它們。他會將自己的畫送給他的朋友們,甚至他們都不敢將那些畫作掛在他們的客廳裡,因為害怕人們會認為他們也瘋了。在他的一生中,連一幅畫都沒有賣出去。
  他的親兄弟提奧·梵古非常擔心。他是一個商人,他想不通一個人怎麼能在什麼都賣不出去的狀態下不斷地畫下去。於是他說服了一個朋友,給了他錢,讓他去找梵古,至少買一幅畫。這樣梵古就會感覺很好。
  於是那個人就去了。當然,他對繪畫一點也不感興趣,他只是答應了要幫提奧·梵古的一個忙。提奧·梵古將錢給了他,他只需要隨便買下任何一幅畫回去交差就可以了。梵古立刻就懷疑到了有些什麼不對勁,因為這個人沒有看那些畫。他說:「好吧,這個就可以了,拿著這些錢。」
  梵古將錢從房子裡扔了出來,也將那人趕了出去,他說:「以後不要再來這裡了!我懷疑這錢不是你的,你對畫也沒有任何興趣。一定是我的哥哥在背後搞鬼。你快離開這裡。我不打算這樣賣掉我的畫。」
  他很年輕的時候就自殺了,三十六歲,三十七歲,因為他覺得凡是他能創造的東西他都創造了,現在只是苟延殘喘過著悲慘的生活,連飯都吃不飽……。他每週只有三天有飯吃,因為他哥哥只給夠伙食費,但梵古需要購買顏料、畫布和畫筆。所以他會省下四天的伙食費用來購買顏料和畫布,每週只有三天有飯吃。
  但梵古是一個非常快樂的人。沒有人欣賞他的畫作,所以他會欣賞自己的畫作。他一定會說,就像神說的那樣,「好,很好,我又創造了一次」。永遠不要問你是為了什麼。你是為了你自己。
  除非你意識覺知到這一點,否則你將會錯過許多。在內在深處,你的內在始終是在等待一個愛你的人,只是為了你自己,不為別人……一個隻會說:‘我愛你是為了愛。我愛你現在的樣子。我愛你因為你的存在。我愛你,愛你的存在,沒有盡頭,也沒有目的’的人
  除非有人無目的地愛你,否則你不會有生命的榮耀。記住,在那無目的中隱藏著生命的全部意義。當有人有目的地愛你時,他已經將你淪為了一個物品。你是一個物品,他是一個購買者。
  當有人愛你只是為了你,完全沒有其他原因,那麼突然間你的內在之花綻放。你的本來面目被接受了。愛一直是接受你的本來面目,透過這種接受,許多轉變都會發生。
  你的內在之花綻放了。現在沒有恐懼了。現在對你沒有任何期待,你可以放鬆了。現在除了你沒有目標,你就是目標。你可以跳舞和慶祝。
  事情是這樣的:
  西元前四世紀,偉大的雅典哲學家柏拉圖建立了一所學校——學院,數學是這個學院課程的重要組成部分。
  柏拉圖非常熱愛數學。他是一個數學詩人,一個數學愛好者。在他的學院門上寫著:「如果你不懂數學,請不要進入」。如果你不懂數學,請不要進入。在進入學院之前,必須先學會數學。這個學院是以時代所能做到的最嚴謹的態度來教學的,它處理的是理想化的形狀,然後在上面進行理想化的操作。
  一個學生在柏拉圖式的數學概念上進行了嚴格的腦力練習,他一直在尋找數學概念對各種形狀的工藝應用,但卻一無所獲。
  最後他對柏拉圖說:「但是,老師,這些定理有什麼特別的用途呢?我看不出有什麼實際用處。定理很美,它們是純粹的數學,但是它的用處是什麼呢?這些定理有什麼用?能從它們身上得到什麼?」
  老哲學家瞪了那個好奇的學生一眼,然後轉向一個奴隸說:「給這個年輕人一便士,讓他覺得從我的教導中有所收穫,然後將他驅逐出去。」
  這很難理解,因為對柏拉圖而言,數學是他的愛,是他的摯愛。收益不是問題,能實現什麼也不是問題。僅僅沉思那些形式,那些純粹的數學形式,就足夠了!這種沉思本身就會將人帶入那未知的世界。
  這不是一個有什麼利益的問題。生命本身就足夠了!如果你想實現某個目標,你就會錯過生命。
  這就是從一開始就教給你的東西。每一個父母都在試圖強迫你去做一些有用的事情。他們擔心你會變成流浪漢,你會變成一個流浪者。他們擔心你會變得一無是處。他們擔心你可能無法證明自己在這個世界上有何用處。那誰會欣賞你呢?
  他們的自我很擔心,因為透過你,他們正在計畫實現他們自己未曾實現的抱負。他們的父母對他們也是這樣做的,現在他們對你也是這樣做的。而你也會不斷對你的孩子做同樣的事情。
  死人一直纏著你。你的父親可能已經死了,但他會一直不斷纏著你。每當你放鬆時,你就會聽到你父親的聲音:「你在幹什麼?變得越來越懶了!快做點什麼從懶散狀態中跳脫出來,四處轉轉,做點什麼,因為你變得越來越沒用了。」
  因為每個人都習慣於有一定的用處,所以就會產生「為了什麼」的問題。如果你找不到答案,你就會感到非常困惑和迷茫。
  別胡說了。你現在的樣子就已經足夠了!
  我並不是說要變得懶惰。我並不是說成為寄生蟲。我是說,將你的生命作為一種內在價值來過。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但不要為了證明自己有用而做。做它是因為你喜歡它。做它是因為你覺得做它很快樂。做它,因為這是你的愛。突然間,一切都有了不同的色彩,一切都變得明亮起來。
  我父母希望我成為一名科學家;如果不是一個純粹的科學家,那麼至少是一名醫生,一名工程師。我背叛了他們。現在他們已經完全忘記了,他們很高興。他們是非常善良,非常單純的人。但當時我背叛他們的時候,他們覺得很受傷。他們對此抱有希望。所有的父母都抱有希望,並且透過他們所抱有的希望摧毀他們的孩子。
  你必須擺脫你的父母。就像孩子總有一天要從母親的子宮裡出來一樣,否則子宮會變成死亡之地。九個月後,孩子必須從子宮裡出來;他必須離開母親。無論多麼痛苦,無論母親如何感到空虛,但孩子必須出來。然後,生命的另一天,孩子要從父母的期望中走出來。只有到那時,他才第一次成為一個獨立自主的人。然後他自己站起來了。然後他變得真正自由了。
  而如果父母變得更加正知,更加理解,他們會幫助孩子盡可能地、儘快地變得自由。他們不會將孩子調教成一個有用的人,他們會幫助孩子成為一個愛人。
  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正等待著誕生,在那裡,人們將會工作……木匠將會工作,因為他喜歡木頭。老師會在學校裡教書,因為他喜歡教書。鞋匠會不斷制鞋,因為他喜歡制鞋。
  現在發生了一些非常令人困惑的事情。鞋匠變成了外科醫生;外科醫生變成了鞋匠。兩人都很憤怒。木匠變成了政客;政客變成了木匠。兩人都很憤怒。
  整個生命似乎都充滿了憤怒。看看人們,每個人似乎都很憤怒。每個人似乎都待在他不該待的地方。每個人似乎都是一個不合適的人。每個人似乎都因為這種實用性的概念而得不到滿足,它一直在困擾著人們。
  我聽過一個非常美麗的故事:
  金斯伯格夫人到了天堂,羞澀地對記錄天使說:「能否告訴我,我可以拜訪一個在天堂裡的人?」
  記錄天使說:「當然,前提是你想要拜訪的那個人在天堂。」
  金斯伯格夫人說:「哦,她當然在天堂。我確定,事實上,我想拜訪一下聖母瑪利亞。」
  記錄天使清了清嗓子:「啊,是的。碰巧,她在另一個區,但如果您堅持的話,我會轉達這個請求。她是一位親切的女士,她也許想去看一看老鄰居。」
  這個請求被適當地轉達了,聖母果然很親切。沒過多久,金斯伯格夫人就得到了聖母的接待。
  金斯伯格夫人久久地望著她面前容光煥發的身影,最後說道:「請原諒我的好奇心,但我一直想問您。告訴我,你有一個如此出色的兒子,從他的時代開始,成千上萬的人就將他當作神來崇拜,您的感覺如何?」
  聖母瑪利亞回答說:「坦白地說,金斯伯格夫人,我們希望他能成為一名醫生。」
  父母始終對孩子抱有希望——他們的希望就會變成毒藥。容我告訴你:愛你的孩子,但不要對他們抱有希望。盡你所能地愛你的孩子,他們被愛是為了他們自己,而不是因為他們有其他用處。
  極大地愛你的孩子,給他們一種他們被接受的感覺。他們無須滿足任何要求。無論他們做這個還是做那個,都不會對給予他們的愛產生任何影響。這份愛是無條件的。那麼一個全新的世界就可以被創造出來。那麼人們會自然而然地去做他們喜歡的事情。人們會自然而然地走向他們本能地覺得喜歡的方向。
  但是對於普通的父母該說些什麼呢?我將告訴你另一個故事:
  拉比約書亞的一生堪稱典範,受到所有人的欽佩,他在時機成熟的時候去世了,去了天堂。在那裡,人們熱烈地歡迎他。令人費解的是,他卻退縮了,用顫抖的老手捂住臉,拒絕參加為他舉行的慶祝活動。當所有的勸說都失敗了,他被恭恭敬敬地帶到了上帝本人的最高審判席前。
  上帝的榮光溫柔地籠罩這位高貴的拉比,神聖的聲音充滿了他的耳朵:「我的孩子,有記錄表明,你完全遵循著我的意願而活著,但你卻拒絕了為你所準備的、最合適的榮譽。為什麼會這樣呢?」
  拉比約書亞低下頭,溫和地說:「哦,上帝啊,我不配。不知何故,我的生命一定走錯了路,因為我的兒子無視我的榜樣和戒律,變成了基督徒!」
  「唉,」那平靜的聲音傳來,帶著無限同情的甜蜜,「我完全能理解,寬恕吧。畢竟,我兒子也這麼做了。」
  希望,希望……。
  人們不斷透過別人希望。人們不斷透過別人去實現自己的野心。放下你父母的困擾。請記住,只有這樣你才能原諒他們。同時也要記住,這也是你有一天能夠尊重他們的唯一方式。
  除非你得到了滿足,除非你找到了不僅僅是一份職業,而是一種天職,一種神召,否則你永遠無法對你的父母感到快樂,因為他們是你活在這個悲慘世界的原因。你無法心存感恩,沒有什麼值得感恩的。一旦你得到了滿足,那麼你就會感到巨大的感恩。
  而你的滿足,只有當你不成為一個東西的時候,才有可能實現。你的命運是成為一個人。你的命運是成為一個內在的價值。你的命運就是成為你自己的目的。
  問題三
  您昨天說,現在一切都很完美,沒有什麼需要改變的,一切都如是。那麼,師父,我們在靜心營裡做什麼?請解釋一下。
  如果你領悟了我說的話,那麼就不需要做什麼。如果你沒有領悟,那就得做很多事情。你在做靜心,是因為缺少領悟。如果你領悟到了,就不需要任何靜心。如果你領悟到了,那麼你的整個生命就變成了靜心。那麼無論你做什麼,你都是在靜心中進行的。
  你進食是靜心,睡覺是靜心,走路是靜心。那麼靜心就不是某種異於你自身的東西——它就像呼吸或心跳。它成為你存在的一種品質。不是說你做靜心,而是你變成了靜心。無論你做什麼,靜心就像影子一樣跟隨著你。
  如果你領悟到了,那麼靜心就不是要做的事情,它是領悟的結果。但如果你沒有領悟到,那麼靜心就必須要做,因為只有透過靜心,漸漸地你才會被淨化,領悟才成為可能。它們是相互關聯的。如果你領悟到了——那麼靜心就會隨之而來;如果你沒有領悟到——那麼你就要靜心,領悟就會隨之而來。它們是相互依存的。
  不要問哪個是第一個——是雞蛋還是雞。兩者都不是第一,它們是相互依存的。如果沒有雞蛋,雞就不可能出現;如果沒有雞,雞蛋也不可能出現。
  但必須從某個地方開始。不要糊塗了。去市場買母雞或者雞蛋,但必須著手做點什麼。只是不要坐下來從哲學的角度在空想,決定哪個派生了哪個,哪個才是第一個。那麼你將永遠無法決定。從來沒有人能夠決定哪個是第一個。事實上,它們看似是兩個,事實上不是兩個。雞蛋只不過是未顯現的雞,而雞只不過是已顯現的雞蛋。母雞只不過是雞蛋產生更多雞蛋的方式。它們是相互關聯的。
  所以要麼領悟,要麼靜心。如果你領悟到了,那就沒有必要了。但不要被自我欺騙了,因為被自我欺騙很容易。你可以想,‘是的,我領悟到了。’你可以認為你己經領悟到了,因為認為你領悟到了是非常增強自我的——那麼還有什麼必要靜心呢?
  但如果真的領悟了,那麼所有的問題就會立即消失。如果問題還存在,那麼你一定是被自我欺騙了。如果憤怒不斷存在、如果仇恨不斷存在、如果嫉妒不斷存在、如果恐懼不斷存在,那麼你就被自我欺騙了。那麼請你開始靜心吧。那麼必須要做許多淨化的工作。
  靜心不過是一種淨化。靜心就是將內在的垃圾全部扔掉。如果鏡子是清晰的,它就會完美地反映出來。這就是領悟的意義——一個清晰的意識鏡子。但如果鏡子上佈滿了灰塵,那麼首先你要清洗灰塵,淨化鏡子。這就是靜心。靜心只是清潔鏡子。領悟就是乾淨的鏡子,清淨的鏡子。
  所以,如果你覺得自己還不能領悟當下對你所說的話,那麼就需要不斷地靜心。總有一天你會領悟到的。如果你已經領悟到了,那麼就沒有意義了。但是領悟了就意味著現在沒有問題了。
  就在前幾天,來了一個人,他說他已經靜心好幾年了,我問他:「你感覺怎麼樣?」
  他說:「很美,很完美。靜心對我幫助很大。我已經變得完全寂靜了,我看到了異象、光明和諸如此類的東西。」
  我說:「那就完全沒問題。那你為什麼來找我?」
  他說:「但憤怒、性和貪婪還在不斷困擾著我?」
  然後我說:「你一定是欺騙了自己。你一定是看到了光明的夢境,看到了異象的夢境,看到了寂靜的夢境。你一定是說服了自己,你已經變得寂靜了,因為不可能變得寂靜,充滿光明,卻又不斷憤怒、貪婪——這是不可能的。不是你自己欺騙了自己,就是你想欺騙我。」
  如果你領悟到了,那就什麼都不用做了。然後一切都簡單地消失了。你覺醒了。睡眠消失了,所有的夢境也消失了。
  有一天早上,一位禪師醒來。他叫住了一位路過的弟子,說:「你聽好了。我做了一個夢。你願意幫忙解一下這個夢嗎?」
  弟子說:「等等。」於是他就出去提了一桶水,叫老人洗臉。老人照做了,笑著祝福弟子說:「對。這是對夢的正確解釋。」
  然後又叫來了另一個路過的弟子,師父說:「你看,我做了一個夢,我請這個弟子來解夢,他提了一桶水。現在,你願意解一下這個夢嗎?
  弟子說:「等等。他出去後,端著一杯茶回來。他說:「請喝杯茶。夢完了!夢已結束了,何必再去管它。」
  當你清醒的時候,你就醒了。當你領悟到了這是一場夢,它就不需要解釋了。結束了!夢的意思是它不存在。不存在的東西又有什麼必要去解釋呢?
  當然,佛洛德根本不會喜歡這個故事。他創造了一項偉大的生意。他是猶太人。他將精神分析變成了一項偉大的生意。現在它是世界上最偉大的公司之一;甚至是通用電氣和福特對它而言,也顯得不算什麼。精神分析學將不斷擴大……
  東方人的態度是,一旦你意識覺知到夢想就是夢想——就結束了。
  如果你領悟到了我所說的,這個領悟就足夠了。如果你沒有領悟到,那你就要靜心。那就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智力上的理解是沒用的。當然,無論我說什麼,你都可以從智力上理解。智力上的理解不是領悟。無論我說什麼,你聽了,你聽到了,你知道語言,一切都很清晰。但那並不是領悟。
  領悟是一種全然的現象。只是傾聽,只是透過傾聽,你的內在就會發生一些事情——轉變……佛陀曾經稱之為轉依(paravritti轉識成智),一種轉變。佛陀曾經說過,只有一種奇跡。他稱它為最深層的意識種子的轉變——轉依(轉識成智)。
  聽我說,在你的意識中發生了一些事情——一個轉變。你已經不再是原來的你。不是說你從我這裡獲得了一些知識,你變得更有見識了。不是的,突然之間你就不一樣了。有人來聽我的,有人回去了。一個間隔空隙,一個不相續,一個死亡發生了……一個十字架和一個復活。這種情況很少發生。
  領悟是非常難得的。它需要巨大的勇氣,才能在一瞬間死去並復活新生。但它確實發生了。如果它還沒有發生,那就得不斷靜心。終有一天,靜心會讓你做好準備。鏡子會變得越來越清晰。終有一天,反映將是完美的,而領悟將會來到你身邊。
  領悟意味著你的存在的徹底轉變。
  不要太在意語言文字,應該在意我。不要太在意我對你說了些什麼,而是要在意我現在是什麼。那麼轉變和領悟的可能性就更大。如果你不斷聽我說,你可以找到方法避免,逃避。
  語言文字就只是語言文字。沒有一個字是真實的。它們只是人造的裝置——有作用,但非常有限。語言文字的存在是因緣巧合。它沒有終極性。這就是為什麼有這麼多語言文字的原因。同樣的事情,世界上有成千上萬的單詞。幾乎有成千上萬種語言文字。它是人造的。
  無論你將玫瑰稱作玫瑰(rose),還是稱作古拉布(gulab),對玫瑰來說都無分別。玫瑰很慶倖地不知道你稱它什麼。否則玫瑰會感到困惑。玫瑰有一千不同的名字。如果它太過語言化,如果太過知識化,玫瑰就不可能再綻放了。玫瑰不會在意你對它的稱呼。無論你稱它為玫瑰(rose),還是稱作古拉布(gulab),對它本身而言又有什麼區別呢?玫瑰還是玫瑰。語言文字是人造的,是因緣巧合的。
  我聽過一個非常美麗的故事,幾乎難以置信地真實:
  約瑟和馬利亞正往伯利琤h交稅。瑪麗懷孕很順利,當然是騎在驢子上。約瑟耐心地走在她的身邊。
  碰巧約瑟的腳踝被路上的一塊意外的石頭絆了一下,差點摔倒。他被嚇了一跳,口中喃喃地說:「耶穌!(Jesus 天啊)」
  瑪利亞轉過身來,兩眼炯炯有神地說:「這就是孩子的名字。」
  所有的語言都是這樣出現的——只是某種因緣巧合而已。
  不要太在意我說什麼,要留意我是什麼。然後,一種不同類型的領悟,根本不是智力上的,而是全然的——它深入你的內臟,開始在你的血液中迴圈,開始在你的心臟中跳動,開始在你的呼吸中,成為你生命的一部分——發生了。那麼就不需要靜心了。但在此之前,請不要自欺欺人。因為我知道——你們中的許多人會想,「非常好。所以現在不需要靜心了。」不,靜心不能丟掉,除非你已經領悟到了。否則仍需不斷地努力。
  我知道現在當下的一切都是正常的。一切都是完美的。我可以將你看作為完美的眾生,覺醒者,充滿光明的眾生,但你還沒有真正地如實知見到。僅憑我的開示說法,這不可能發生在你身上。你必須淨化你的眼睛,你的感知。靜心只是一種藥用。它有助於淨化眼睛,淨化感知。讓你看得更清楚。
  最後一個問題。仔細聽,因為這就是頭腦如何試圖變得聰明,如何試圖變得狡猾,以及如何試圖欺騙你。當然,別人不會被騙,但你可以欺騙自己。
  當你欺騙自己時,就沒有擺脫它的可能,因為沒有其他人可以擺脫它。你一個人在那裡。這種欺騙可以成為永久性的。
  先聽問題……在某種程度上而言,這是一個漂亮的問題。
  問題四
  前幾天您說,‘別跟隨我!’後來,您又建議我們接受點化成為弟子。在我看來這是自相矛盾的。我不明白您的意思。請解釋一下。
  我所說的一切都是自相矛盾的。現在不要再擔心矛盾的問題了。我完全接受我的矛盾,所以你不必擔心,矛盾就永遠結束了。現在想想別的事情。
  要看出矛盾是很容易的,甚至是孩子也能做到。它毫無價值。它並不能顯示出偉大的智慧。要看到矛盾,事實上並不需要智慧。甚至是愚蠢的頭腦也能看到矛盾。但如果你能在矛盾中看到一些不矛盾的東西,你的智慧就會提升,就會提升得更高。
  很容易看出生命與死亡之間的矛盾。它們是矛盾的。不需要證明,不需要邏輯。這是一個簡單的事實……確實是顯而易見的——但再深入一點。生命與死亡並不矛盾,它們是同一能量、同一輪子的兩極。
  死亡並不反對生命;死亡是生命的頂點,是生命的高潮。死亡並不是生命的結束;事實上,死亡讓生命得以存在。如果沒有死亡,就不會有生命。死亡為生命的存在創造了可能性。它們怎麼可能是矛盾的?它們是相輔相成的。
  如果你有智慧——不僅是一個邏輯的、訓練有素的頭腦,而是能看到深層的、超越表面的、能走向最中心的智慧——那麼你就會發現,所有偉大的宗教和所有偉大的宗教大師都是矛盾的,而且又是一致的。
  現在容我來告訴你它是如何發生的。
  前幾天您說,‘別跟隨我!’
  你已經看到了矛盾。現在容我再製造另一個矛盾。前幾天您說,‘別跟隨我!’現在,如果我要求你不要跟隨我,你也是在跟隨我。瞭解了嗎?如果我說別跟隨我,你不跟隨我,當然,你是在沒跟隨我的意願。唯一不跟隨我的方法就是跟隨我成為一個覺醒者。
  你能看到我的矛盾;你看不到你自己的矛盾?您說,‘別跟隨我!’確切地說,沒錯,恰恰是希望我所有的追隨者都能做到這一點。
  容我給你講一則軼事:
  一個陌生人走進一家酒吧,裡面只有酒保,一條狗和一隻貓。陌生人點了酒,狗子站起來,打了個哈欠,說:「好吧,再見,喬。」然後就走了出去。
  陌生人的下巴都驚訝得快要掉了下來了。他對酒保說:「你聽到了嗎!狗說話了。」
  酒保說:「別傻了,狗是不會說話的。」
  陌生人說:「但我聽到了。」
  酒保說:「你只是以為你聽到了他的聲音。但我實話告訴你,狗是不會說話的。只是那邊那只聰明的貓。它是一個口技表演者。」
  很容易看到別人的矛盾——非常容易。如果一個人真的從中獲得了樂趣。但真正的智慧者會試圖看到自身中的矛盾。
  是的,我說不要跟隨我。但為此,需要做好充分的準備。因為如果你不要跟隨我,你就會跟隨別人。這不會有太大的區別。
  當我說不要跟隨我,就是不跟隨我。如果你不跟隨我,你就跟隨耶穌,如果你不跟隨我,你跟隨佛陀,這有什麼區別呢?如果你不跟隨我,你跟隨馬克思或毛先生,那又有什麼區別呢?或者——容我說得具體些——如果你不跟隨我而跟隨著你自己,這又有什麼區別呢?
  當我說別跟隨我時,我是說不要‘跟隨’。但是需要一個充分的準備,這樣你內在所有幫助你跟隨的傾向都可以被放下。這就是成為弟子的意義。
  弟子只不過是一種將所有內在跟隨、模仿、信仰的傾向,通通逐一被放下的情況。
  弟子沒有追隨我。弟子只是和我在一起。你需要絕對清楚這兩者的區別。弟子不是跟隨我。弟子只是和我在一起,在我面前。弟子不是模仿我,弟子只是和我在一起,在我的面前。弟子只是和我在一起,跟隨你自己的命運。我是來幫助你做回你自己的。
  弟子只是一種信任,它不是一種信仰。我不向你承諾任何事情,我不給你任何思想體系。因此,我是矛盾的,因為如果我不矛盾,你就會在我周圍創造出一個思想體系。
  我一直在自相矛盾……每一刻我都在自相矛盾。原因是,當你看到我所有的聲明時,你將無法建立任何思想體系。如果你追隨我,人們會嘲笑你。他們會說:‘你是自相矛盾。’只有透過激烈的矛盾,邏輯,系統的思維才能被摧毀和粉碎。別無他法。
  我是矛盾的,所以,如果你真的愛我,如果你真的親近我,你就會漸漸放下說這是矛盾的心態,這是不合邏輯的。存在是——因為它超出了邏輯,存在是——因為它比邏輯更高。存在有一種高於一切邏輯的邏輯。這有點瘋狂,但瘋狂比你所說的智力要更勝一籌。
  萊恩(R.D.Laing)曾在某個地方說過:‘每次崩潰也是一個突破’。我不完全同意。他說:‘每次崩潰也是一個突破’。我不同意。我知道每一次突破之前都會有一次崩潰,但每一次崩潰之後並沒有突破。崩潰只是你所謂的邏輯思維無法發揮作用的情況。它遇到了一個障礙,一個無法逾越的障礙——它只是崩潰了。這時候我們就說一個人已經瘋了。我也幫你變得瘋狂。當然,我的瘋狂是有方法的。首先,你要被打破,這樣才有可能出現新的突破。首先你要被打破,被摧毀,這樣你才能被重新建造。
  我不贊成舊樓翻新,不。拉克西米(奧修的秘書)贊成,但我不贊成。她有她的困難。我完全贊成拆除,然後從新開始。成為一個弟子,你允許我摧毀你。這需要極大的信任。這不是追隨,追隨是非常廉價的。這是在危險中移動,這是需要承擔巨大的風險。而和這樣一個矛盾重重的人一起同行,你遲早會瘋掉。
  無論我今天說什麼,明天我都會反駁。只有一件事是肯定的:我將不斷自相矛盾。只有在一件事上我才是一致的,那就是我的不一致。
  但如果你允許我……弟子只是你允許我的一種姿態……我就可以將你拆解掉。然後,從那次拆解中,一個全新的存在可以出現;無論社會對你做了什麼,我都可以拆解掉,僅此而已……我可以拆解,僅此而已。
  弟子不是追隨,而是友誼。你不會成為我的影子追隨著我。你將和我一起,手拉手,肩並肩。這是一段愛的韻事,一段友誼。
  但是請記住,如果你沒有與我同在,你就會成為一個追隨者。所以,最好接受被點化成弟子。
發表於 2024-1-18 00:14:44 | 顯示全部樓層
涅槃:最後的噩夢.談禪
譯者江夏堂•HW
一九七六年二月十九日上午在佛堂


第九章:尊嚴地死去
  風外慧薰禪師是一位出色的禪畫師,他被公認為是睿智而慷慨的。但他對自己以及弟子都非常嚴厲。據說,風外慧薰是以一種非同尋常的方式死去的。當他覺得自己的最後一天到了,於是趕緊請人挖了一個洞,然後躺進去,並命令挖洞的人用土把他蓋起來。那個挖洞的人驚訝的跑掉了。當他返回到原地時,發現風外慧薰禪師非常有尊嚴地躺在洞裡——死了。
  生命是一個機會。你可以使用它,可以濫用它,也可以簡單地浪費它。這取決於你。除了你自己,沒有人會對此負責。責任是個人的。
  一旦你意識到這一點,那麼你就開始變得正知,覺知。那麼你開始以一種截然不同的方式活著。那麼,事實上,你第一次活過來了。否則,人就活在一場夢中——半睡半醒……就徘徊在意識和無意識之間。這種生命並不是真正的生命。你存在(exist)——但你並沒有活出你的生命。
  你的存在是被賦予的。存在是一種禮物。生命是要爭取的。當存在轉向自身時,它就變成了生命。存在是整體賦予的;你沒有為它做任何事情。它只是存在於那裡,一個既定的事實。當存在變成了生命……當你開始有意識地存在的那一刻,存在立刻就變成了生命。有意識地活著就是生命。
  生命是一場巨大的挑戰,是對未知的冒險,是對自己的冒險,也是對存在的冒險。如果你過著無意識的生命,如果你只是簡單的存在,你將永遠害怕死亡。死亡始終在你身邊的某個角落。只有生命才能超越死亡。
  存在來了,消失了。它給了你,又被奪走了。它是海洋中的一個波浪……升起,落下,消失。
  但生命是永恆的。一旦你擁有它,你就永遠擁有它。生命不知道死亡。生命不懼怕死亡。一旦你知道生命是什麼,死亡就會消失。如果你仍然恐懼死亡,要知道——你還不知道什麼是生命。
  死亡只存在於無知中——對生命是什麼的無知中。一個人不斷地活著。一個人不斷從一個片刻移動到另一個片刻,從一個動作移動到另一個動作,卻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為什麼在做,為什麼要從這一點移動到那一點。
  如果你稍加靜心冥想,一天中很多次你都會發現自己完全處於無意識狀態。宗教的全部努力就是讓你意識覺知到你的存在。
  存在加上覺知就是生命的永恆——耶穌所說的豐盛的生命,耶穌所說的上帝的天國。
  上帝的天國在你裡面。你的內在已經有了種子。你只需要讓它發芽,你必須讓它進入天空下的陽光世界,變得自由,在自由中移動,移動得越來越高,碰觸到無限。高飛是可能的,但最基本的是要有意識覺知。
  在榮格去世前不久,他在接受採訪時說:「我們需要更多地瞭解人,因為唯一存在的真正危險是人類本身。他是最大的危險,我們很可憐,沒有意識到這一點。我們對人一無所知。」
  一個謬論還在繼續,這個謬論就是因為你存在,所以你就認為你已經知道自己是誰了。你覺得你是存在的,但你還沒有如實知見到你是誰。僅僅是一種混亂的感覺,一種混雜的感覺,一種‘你存在’的朦朧感覺是不夠的。它應該變得晶瑩剔透。它應該成為你內在一盞永不熄滅的明燈。只有到那時才如實知見到人是什麼。
  在梵文中,「人」的意思是「purusha」。這個詞非常漂亮。它很難翻譯,因為它有三種意思。它可以用三種不同的重音來發音。這個詞就是purusha。它可以讀作pur u sha。那麼它的意思是「城市中的黎明……」就是充滿光明的人。它也可以讀作為puru sha。它的意思是「充滿智慧和永恆的極樂……」天堂的公民。它也可以讀作pu rusha。那麼它的意思是「誰的激情得到淨化,誰就變得不朽」。
  你的內在有許多可能性,一層一層的。第一層是身體的。如果你被身體所認同,你就被暫時的,瞬間的所認同。那麼一定會有對死亡的恐懼。
  身體是流動的,就像一條河流——不斷地變化,移動。它沒有任何永恆的東西在裡面。身體每時每刻都在無常變化。事實上,身體每時每刻都在死亡。不是七十年後突然有一天你才死亡了。身體每天都在死去。死亡持續了七十年,這是一個死亡的過程。
  死亡不是一個突發的事件,而是一個漫長的過程。一天又一天,一天又一天,身體到了無法自持的境界。它就徹底解體了。
  如果你與身體認同,當然恐懼會一直存在,死亡時刻正在逼近。你可以活著,但你只能在恐懼中活著。當一個人的根基不斷地搖晃時,什麼樣的生命是確定的?一個人坐在火山上,隨時都有可能死亡?只有一件事是確定的——死亡即將來臨——而其他的一切都是不確定的。
  人怎麼能活著?怎麼能慶祝呢?一個人怎麼能歡歌樂舞呢?不可能的。死亡不會允許的。死亡太多了,太近了。
  那麼,在你的內在還有第二層:那就是心——它比身體更具有時間性,更短暫。心也在不斷地瓦解。
  心是身體的內在部分,身體是心的外在部分。這不是兩樣東西。心與身不是一個正確的表達方式。正確的表達方式是身心。你是心身合一的。不是說身存在,心存在。身體是粗大的心,心是微妙的身體……是同一個硬幣的方面——一個是外在的,另一個是內在的。
  所以有的人是認同身體的。這些人是唯物主義者。他們無法活出生命。當然,他們拼命地努力嘗試,但他們無法活出生命。唯物主義者只是假裝他活出了生命,但他不能活出真正的生命。他不可能活得很深,只可能活得很表面,很膚淺——因為他正試圖透過不斷死亡的身體而活著。
  他住在一所著火的房子裡。他正試圖在著火的房子裡休息。怎麼能休息?怎麼能愛?唯物主義者只能有性,不可能有愛。因為性是暫時的;愛是永恆的。他只能打完就跑,但不能與人建立交往。他不停地奔跑,因為他與身體認同。身體從來沒有休息過,它是一個連續的運動。他最多只能有性行為——一個暫時的、短暫的東西;沒有更深的東西,沒有靈魂,沒有最深處的核心。生命依然遙遠;肉體相遇,融合,又分離。唯物主義者是最愚癡的人,因為他想透過死亡而活出生命。這就是愚癡。
  那麼另一種人就是唯心主義者——他是被頭腦、思想、意識形態、理想所認同的人。他活在一個非常短暫的世界裡——絲毫不比唯物主義者強。當然,自我更加滿足,因為他可以譴責唯物主義者。
  他談論神,談論靈魂,談論宗教和偉大的事物。他談論另一個世界,但那只是談論而已。他活在頭腦中:不斷地思想,沉思,玩弄思想和語言文字。他創造了思想中的烏托邦,偉大的美夢,但他也在浪費機會。因為機會就在此時此地,而他始終是在想著別的地方。
  「烏托邦」這個詞很美。它的意思是「永遠不會出現的東西」。他想到的東西永遠不會來,不可能出現的東西。他活在別的地方。他存在於當下這裡,卻企圖想要活在別的地方。他活在二元對立中,活在二元論中。他活在非常緊張的狀態中。政客,革命家,所謂的神學家,牧師,他們都過著與心認同的生命。
  而真正的生命是超越身心的。你在身體的層面,你也在心的層面,但你兩者都不是。身體是你的外殼,心靈是你的內殼,但你卻超越了這兩者。
  這種洞察力是真正生命的開始。如何開始擁有這種洞察力?這就是靜心觀照的意義所在。開始觀照見證。走在街上,成為一名觀照見證者。看著身體行走……而你,從內在深處,只是在看著,觀照,觀看。突然間你會有一種自由的感覺。突然你會看到身體在行走,而你卻不在行走。
  有時身體健康,有時身體生病。看著,只是觀照著,突然間你會有一種截然不同的存在感。你不是身體。身體雖然有病,但你沒有病。身體是健康的,但這與你無關。
  你是觀照見證,是山上的觀照見證者……遠遠地超越。當然,是在此身中,但並不認同於此身;紮根於身體,但始終是超越、超脫於身體。
  第一個靜心觀照是將你自己和身體分開。漸漸地,當你對身體的觀照變得更加敏銳時,開始觀照你頭腦中不斷持續存在的思想念頭。但先要觀照身體,因為身體是粗重的,可以更容易觀照到,不需要太多的意識覺知。一旦你變得敏銳了,再開始觀照心念。
  任何可以被觀照的東西都會與你保持分離。無論你能觀照到什麼,你都不是它。你是觀照見證的意識。而被觀照見證是客體,你是主體。
  當你成為一個觀照見證者時,身和心都將會遠離你。突然間,你只是存在於那裡——沒有身和心……只是一種清淨的意識覺知,單純清淨的,純潔的,純真的,一面鏡子。
  在這種純真中,你第一次如實知見到你是誰。在這種清淨中,第一次存在成為生命。第一次,你存在。在這之前,你只是在睡覺,在做夢;現在你是存在的。
  當你是存在的,那麼就沒有死亡。那你就如實知見到了,你也將觀照見證你的死亡。有能力觀照見證到生命的人,也有能力觀照見證到死亡。因為死亡並不是生命的終結,而是生命的高潮。它是生命的頂點。生命在死亡中達到了頂點。因為你恐懼,所以你錯過了。否則死亡就是最大的頂點。
  你知道性的小高潮。在性愛中,也會發生一點小小的死亡。一些生命能量從你的身體中被釋放出來——你感到高潮,沒有了負擔,放鬆了,那試想一下死亡。你將釋放掉全部的能量。死亡是最大的頂點。
  在性的高潮中,你的能量只有一小部分被放鬆了。那麼你也覺得自己是如此的美麗。你也感到如此地放鬆,你陷入了深度睡眠,所有的緊張都都被化解了。你變得融洽。將死亡看作是整個生命能量的釋放。從你身體的每一個毛孔,整個生命能量都釋放了出來了。這是最大的頂點。是的,死亡是最大的頂點。
  但人們因為恐懼而一直不斷錯過它。同樣的情況也發生在性高潮上。許多人都錯過它。因為恐懼,他們無法獲得任何性高潮。他們不能全然於其中。請記住這一點,恐懼死亡的人也會恐懼性。
  你可以看看這個國家發生這種事情。這個國家仍然恐懼性,這個國家也非常恐懼死亡。你在任何地方都找不到比這更多的懦夫。在任何地方你都找不到比這更多懦弱的人。發生了什麼事?那些恐懼死亡的人也會恐懼性,因為在性中也會發生小的死亡。那些恐懼性的人,太過執著於生命。他們會變得吝嗇。吝嗇鬼錯過了性高潮,那麼他們也錯過了死亡偉大的頂點,錯過了整個生命的圓滿。
  一旦你如實知見到死亡是什麼,你就會以極大的慶祝來迎接它,你會歡迎它。這是你一生努力的結果。這是你一生努力的成果。旅程結束了。一個人回到了家。但是在死亡中,你並沒有死。只是透過身與心給予你的能量被釋放出來,回到這個宇宙存在中。你回到了家(永恆)。
  如果你死得不正確,你就會輪回。現在容我給你解釋一下。如果你沒有正確地死去,如果你沒有達到死亡這個全然的頂點,你就會輪回,因為你錯過了,必須再給你一次機會。
  神對你很有耐心。祂不斷給予你更多的機會。祂很有憐憫之心。如果你錯過了今生這一世,祂會再給你來生另一世。如果你這次失敗了,那就再來一次,你將被送回這個世界。除非你完成了目標,否則你會被一次又一次地送回來。這就是輪回的意義。
  基督教的神有點吝嗇。祂只給人一期生命。這會造成極大的緊張。只有一期生命?沒有時間犯錯,也沒有誤入歧途的時間。這就造成了內在深處的緊張。在東方,我們創造了一個更富有憐憫之心的神的概念,祂不斷給予。你如果錯過了這次?那就再來一次。
  而在某種程度上,這是很有道理的。沒有神在賦予你生命。事實上就是你。你有時候觀照到了嗎?在晚上你睡覺時。如實觀照一下。當你入睡的時候,當你快要睡著的時候,只要觀照著你心中最後的想法,最後的欲望,最後的心念。然後當你早上醒來的時候,不要睜開眼睛,只是再次觀照。最後一個心念將再次成為第一個心念。
  如果你在睡著的時候在想錢,完全相同的思想念頭將是早上的第一個思想念頭。你會再次想到錢——因為那個念頭還留在你的心中,當你恢復過來。如果你想著性,早上你就會想到性。無論是什麼……如果你在想著神,想著祈禱,那是你晚上入睡的最後一件事,也將是早上的第一件事,你會發現你心裡產生了一個祈禱。
  晚上的最後一個念頭將是早晨的第一個念頭。今生的最後一個念頭也將是另一期生命的第一個念頭。當你在這一次死去的時候,最後一個念頭將成為你下一期生命的第一顆種子。
  但是,當一個覺醒者死了,一個已經成就了的人,他只是死了,沒有任何思想念頭。他享受著頂點。它是如此的滿足,它是如此地全然滿足,以至於沒有必要再回來。他消失在宇宙中。沒有必要再被具體化。
  在東方,我們一直在觀察人們的死亡體驗。你的死亡將反映著你的一生,你的生命。如果我能看到你的死亡,我就能寫下你的整個傳記——因為在那一刻,你的整個一生都變得濃縮。在那一刻,就像一道閃電,你展現了一切。
  一個貪婪的人會死的緊握拳頭——仍然緊握著,緊緊抓住,仍然努力試圖不要死,仍然努力試圖不放鬆。一個有愛心的人會張開拳頭死去——分享……甚至分享他的死亡,就像他在分享他的生命一樣。你可以看到一切都寫在臉上——這個人是否活得完全正知、覺知。如果他有,那麼他的臉上就會有光芒;他的身體週邊會有光環。你靠近他,你會感到寂靜——不是悲傷,而是寂靜。甚至,如果一個人在全然的頂點中快樂地死去,你靠近他就會突然感到快樂。
  在我小時候發生了一件事情。我村裡有一個很聖潔的人過世了。我對他有某種感情。他是一座小廟裡的祭司,是一個很窮的人,每當我路過——我以前每天至少要路過兩次;去小廟附近的學校時,我的必經之路——他就會叫我,他總會給我一些水果,一些甜食。
  他死的時候,我是唯一去看他的孩子。全鎮的人都聚集在一起。突然間,我不敢相信發生了什麼——我開始大笑。我的父親也在那裡;他試圖制止我,因為他覺得非常尷尬。死亡不是笑的時候。他想讓我閉嘴。他一次又一次地告訴我:「你給我閉嘴!」
  但我從此後再也沒有感受過這種衝動了。從那以後,我就再也沒有感受到了,從未再感受到——笑得如此大聲,好像發生了什麼美好的事情。
  我控制不住自己。我笑得很大聲,大家都很憤怒,我被送了回去,我父親警告我:「再也不允許你出現在任何嚴肅的場合了!因為你,連我都覺得很尷尬。你為什麼要笑?那裡發生了什麼事?死有什麼好笑的?每個人都在哭,你卻在笑。」
  我告訴他:「發生了一些事情。那個老人釋放了一些東西,那是非常美麗的。他是死於頂點之中的死亡。不完全是這些話,但我告訴他,我覺得他死得很快樂,死得很幸福,我想參與他的笑聲。他在笑,他的能量在笑。」我被認為是瘋了。一個人怎麼能笑著死去呢?從那以後,我一直在觀察許多死亡事件,但我再也沒有遇見過這種類型的死亡。
  當你死的時候,你會釋放你的能量,而你的一生的體驗也隨著能量一起釋放。無論你曾經過得如何——悲傷、快樂、愛、憤怒、熱情、慈悲——無論你曾經是一個怎樣的人,這種能量都承載著你整個生命的振動。每當一個聖人臨終時,只要靠近他,就是一個偉大的禮物;僅僅是被他的能量所沐浴就是一種巨大的鼓舞。你將進入一個截然不同的維度。你會被他的能量所麻醉,你會覺得自己醉了。
  死亡可以是一種全然的滿足,但這只有在生命已經存在的情況下才有可能。
  一位元心不在焉的科學家有一天突然認識自己對家庭的疏忽,於是當天晚上他回家後,親吻妻子和孩子,晚餐前刮好鬍子、洗好澡、換好衣服,進食時還使勁地講了幾個有趣的故事。
  晚餐結束後,他一邊清理桌子一邊吹口哨,堅持自己將所有的盤子都洗乾淨。當他將一切收拾好後,他走進客廳,發現妻子在流淚。
  她啜泣著說:「今天一切的事情都出了問題,吸塵器壞了,喬治將棒球打進了我們臥室的玻璃窗戶,波莉摔倒了,撕破了她最好的衣服,現在你醉醺醺地回家,都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沒人知道他在幹什麼。不需要醉酒。你只是心不在焉。你只是無意識——就好像你不斷在自己的內在製造自己的無意識一樣。就好像你不斷地在你的血液裡,在你的血液裡製造一些酒精飲料一樣。你不斷在你的體內製造一些藥物。事實就是如此。除非你努力變得有意識,讓自己遠離你所處的醉酒狀態,否則你將無法觀照到究竟發生了什麼。
  一般而言,無論你做什麼,你都像一個自動機器人一樣。你駕駛著一輛車,不需要意識。你只需像一個自動機器人一樣駕駛車。你已經學會了這個駕駛技巧。你不停地唱歌、吸煙、說話,頭腦中有一千零一個念頭,而身體不斷在駕駛著汽車。
  你進食:你像個自動機器人一樣在吃。你走路:你像自動機器人一樣在走路。身體已經學會了技巧,它不斷運轉。你的意識不再需要了。
  只有在發生事故時才需要你的意識。如果出了什麼事,你就需要意識了。否則你可以不斷玩弄你的思想念頭,你可以不斷移動到任何你喜歡的地方。你不必臨在於你當下的行動中,臨在是不需要的。
  例如,如果發動機中開始出現一些新的聲音,那麼你就會突然意識到。否則,如果汽車像往常一樣不斷嗡嗡作響,你就不斷駕駛汽車。如果一切都順利,你就不斷打字。頭腦幾乎就像一台電腦:一旦經過訓練,正確地餵養,獲得資訊,它就會不斷自行運作。你活得越有效率,你就越失去了意識。
  孩子們更有意識。他們必須這樣,因為他們什麼都不知道。還記得你第一次開始寫作的時候嗎?那時候每一個字都寫得很慢,你不得不認真地寫。你看一個小孩子在寫字。他全身心都參與了,他全神貫注。他變成只是他的眼睛。而且可能什麼都不是,他可能只是在寫一個小字。
  有幾個孩子給我寫信。他們寫的是「愛」,但我知道他們一定付出了很多努力。他們一定想了又想,沉思了又沉思,他們寫的只是一封小小的信——愛。當然,我相信——但他們已經將全部的意識都放在裡面了。這比你寫「愛」的時候更有意義,因為你只是作為一種習慣在寫。你甚至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在寫什麼。
  我認識一個人,他很有教養,很有禮貌。有一次我坐在他房間裡,他憤怒了,他對他的僕人發了很大的火,他說:「請你去死吧!」
  然後我問他:「‘請’是什麼意思?」
  他說:「只是出於老習慣。」
  你可能寫的是「愛」,那可能只是出於老習慣。你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你究竟是真心的嗎?因為說出「愛」這個字,就是在說出一些神聖的東西,一些極其重要的東西。但你寫它的方式或你用它的方式……
  我知道有些人說:「我愛我的車」,「我愛我的房子」。或者,「我愛霜淇淋」。現在,這些人正在褻瀆一個神聖的詞。當他們對一個女人說「我愛你」的時候,這並不意味著什麼。他們對霜淇淋也是這麼說的。這當中沒有他們的心,他們的意識,他們的存在。
  小孩子的意識比較強。看一個孩子——充滿活力、新鮮、覺知、開放、正知。但我們教給他的是另一種東西。這個社會不需要意識。意識對於這個所謂的社會來說是危險的,因為這個社會是有病態的,這個社會在無意識上有投資。
  如果人們意識到了這一點,那麼生產香煙的行業將會發生什麼?不斷生產酒精的行業又會發生什麼?不斷剝削人們的性和性欲望的行業會發生什麼?政客們會怎麼樣?牧師會怎麼樣?他們的存在是因為你是無意識的。他們就可以利用你,因為你是沒有意識的。
  如果一個社會變得更加正知,這個社會將活在一場革命之中;它就會活在一場革命之中。並不是說它會引起一場革命,因為發動一場革命的這一切都是無稽之談。革命不是一件你做了就完了的事情。革命是一種生命的方式,它是一個過程。你不可能做了就完了。你活得如此具有意識,以至於你活在叛逆之中。意識對這個社會是不利的。這個社會存在於無意識中。
  我聽過一個故事:
  一個小的癌症生殖細胞與另一個癌症生殖細胞在身體的血液的遊動中相遇了,第一個問另一個:「你看起來不太好。你是生病了還是怎麼了?」
  他說:「我好像染上了青黴素。」
  你永遠不會感染青黴素。你得了流感,就會感染其他疾病。但想想那些生殖細胞——它們會感染青黴素。
  這個社會有病。意識會殺死它。如果有許多人正知和有意識覺知,這個社會是不可能存在的。他們會對這個社會造成危險。它立刻抓住了孩子,封閉了他們的思想,不讓他們知道,給他們下藥——而這種下藥這個社會稱之為學校教育,培養。
  去一所小的兒童學校,一所幼稚園。透過窗戶看。孩子們是很有生命力的。從他們的意識中,沒有什麼是被排除在外的;一切都被包括在內。一隻鳥開始唱歌;當然,他們會從視窗向外看。老師憤怒了。他說「注意!注意聽我說!」
  現在,孩子該怎麼注意呢?他會怎麼做?他假裝。他看著老師,使勁抬起頭,使勁睜著眼,假裝他正在注意聽講。而老師很高興了。他的自我增強了。所有的孩子都在注意著他。從任何地方,所有的眼睛都在看向他。小孩子們因為這個人的自我而被敗壞了。
  他們的注意力會一次又一次地變得更加廣闊。一次又一次的鳥叫,一次又一次的狗叫,一次又一次的有人在街上說話,一次又一次有車會經過。一千零一件事正在發生,世界是廣闊的,一個孩子還是活的。但老師卻只希望他專心聽講。當所有的孩子都注意到他時,老師很高興。他可能只是在胡說八道。他可能在教歷史——這簡直是愚蠢的,最好永遠放棄這類教學。有什麼必要知道像亞歷山大這樣的瘋子曾經存在過呢?還有希特勒?最好忘記。噩夢。但請注意這些噩夢。
  我在讀一個故事:
  鐘斯將他那輛又大又貴的汽車停在鄉間小路上,困惑地環顧四周。他注意到一個年輕的農夫停留在附近的籬笆邊上,就對他喊道:「嘿,你知道到紐約還有多遠嗎?」
  農夫想了想說:「不知道。」
  鐘斯:「那麼,去那兒最佳途徑是什麼?」
  農夫又想了想,說:「不知道。」
  鐘斯:「你看,最近的加油站在哪,我可以到那裡去拿張地圖?」
  農夫想了一會兒,又說:「不知道。」
  車上的鐘斯輕蔑地說:「你知道的不多吧?」
  農夫說:「我沒有迷路。」
  孩子們沒有迷路,我們不斷教育他們。我們所有的教育都將成為生命的障礙,因為生命需要一個寬廣的心態,向四面八方敞開。而教育要求的是狹隘的頭腦——集中、注意,而不是意識。
  意識是一種同時向四面八方流動的心態。你在聽我說的同時。你也同時聽到這輛卡車在路邊經過。你也同時聽到鳥的叫聲。沒有任何東西被排除在外,沒有任何東西會分散注意力的。萬物共存。我不斷說話,鳥兒沒有被打擾。鳥兒不斷歌唱,我為什麼會感受到被打擾?
  如果你能傾聽,只是意識到,它們都成為一個和聲的一部分。
  但整個教育都要靠集中注意力。集中注意力意味著毒害孩子。集中注意力意味著縮小他的存在。只允許打開一條小縫,其他的一切都被關閉了。只允許打開一個小孔,也就是你稱之為集中注意力,將是開放的,這廣闊的天空就會被關閉……所有的門窗都將被關閉。只要坐在鑰匙孔附近,不斷透過鑰匙孔看——這就是注意力的集中。
  但老師覺得很美,老師覺得很精彩。所有人都在看著他,每個人都在注意著他。所有的孩子們都在假裝——因為怎麼可能去注意那些本來就不吸引人的東西呢?
  當狗在外面叫的時候,狗不會說‘注意我’。它只是簡單地叫,孩子想去看看究竟發生了什麼。它比老師更有吸引力。當一隻鳥開始唱歌,它只是一個單音符的重複,它比老師更有吸引力。它不說,不做廣告,不強迫任何人。你可以自由地注意或不注意。但是孩子要付出代價。生命是極其美好的……而這個老師就站在那裡。
  老師會一點一點地強迫孩子,因為我們在玩這麼醜陋的遊戲。我們會使用所有的強迫手段。你想想看。一個小孩坐了六個小時;被迫坐在板凳上,板凳很硬,不允許亂動。問問心理學家他們說什麼。他們說亂動的孩子更聰明。而一個坐在那裡像啞巴、聾子一樣的孩子,幾乎是愚蠢的。能量是活躍的,是旺盛的。一個真正有生命力的孩子是不可能靜靜地坐很久的。他是活的,他不是死的。他想要跳,想要跑,想要做千千萬萬的事情。他的能量是溢出的。而我們強迫他坐著不動。
  會發生什麼?當他從大學出來的時候幾乎癱瘓了。二十年來一直被迫集中注意力……而這種集中注意力,整個社會都給予了極大的重視。然後是考試。如果他失敗了,他就會受到譴責。如果他成功了,他就會受到讚賞。現在我們在玩自我的遊戲。我們在教育他如何成為自我主義者。我們正在教育他一種醜陋的競爭——與其他人敵對。我們在教育他在這個社會中唯一的價值就是更有效率,而不是更有意識覺知。
  現在有一點需要領悟到。如果你想變得更有效率,那麼意識覺知越少越好,因為一台機器比一個人更有效率。一台機器只是重複。它從不做錯事,從不出錯。所以頭腦應該變得像一台機器:你按下按鈕,答案就出來了。你只要按下按鈕,效率就出來了。
  社會的全部努力就是要將你削弱成有效的機器。而大量的金錢被浪費,以削弱你,摧毀你,麻痹你。突然有一天,你發現你失去了一切。你還沒有品嘗到生命的滋味。
  你活著,卻不能說你活過。你愛過,但你卻不能說愛發生在你身上。你活著,卻說不出活著的滋味是什麼,活著的芬芳是什麼。
  到現在為止,凡是被稱為教育的東西,都是人類最大的災難。而有一天,這整個教育結構將被丟棄,一種全新的教育,不是建立在效率的基礎上,……因為人的效率低一點又有什麼關係呢?如果他們更有生命力,而效率低一點,那又有什麼關係呢?這一點都不重要。
  一旦我們將教育建立在認識意識的基礎上,那麼人們在殺戮和戰爭中可能就不會那麼有效率;可能不會像辦事員那樣有效率,可能不會像政府官員那樣有效率——完全是好的。因為如果人們殺人效率低,那就太好了——被殺的人就會更少。如果在廣島投下原子彈的人效率較低,將原子彈投在森林中的某個地方,那會有什麼問題呢?那就太好了。這將是幸運的。
  如果德國人的效率低一點,那麼希特勒就不會給人類帶來這麼大的災難。如果他們懶散一點,紀律性差一點,技術性差一點,不像機器人一樣,希特勒就會失敗。但他選擇了一個合適的國家出生。這些人一直都是極為聰明。他們一直是選擇一個合適的國家來出生。然後希特勒成功地將整個國家變成了一個戰爭營地。
  效率低不是問題。需要更多的意識。當我說效率低的時候,我並不是說一定要這樣。如果你嘗試任何事情……比如說,走路。如果你正知地、有意識地走路,你會感受到,你將無法像以前那樣高效地走路。如果你帶著意識駕駛汽車,你會覺得你不能像以前那樣高效地駕駛汽車。但這只是一個開始。幾天後,你會發現——效率又回來了,而且不是以失去意識為代價的。當效率與意識一起出現時,它是完美的,它是受歡迎的。否則,你將過著一種近乎死亡的生活。
  曾經發生過這樣一件事:
  一個男人因為覺得自己是一條獅子狗,所以幾個月來一直去接受一個心理醫生的治療。有一天,一個朋友問他治療進展如何。
  這個病人說:「嗯,我還不能說我已經完全痊癒了。但我已經取得了一些進步。我的心理醫生制止我不再追車了。」
  最多的時候,如果你不斷無意識的、像機器人一樣,這種類型的變化是可能的。你將始終是一條獅子狗,最多你可能會停止追逐汽車。
  整個社會的機制都試圖讓你一如既往地保持無意識狀態。一旦你的無意識干擾了社會的運作,社會就會擔心。然後它就會試圖幫助你。如果你不追車——因為那會在交通中製造麻煩——如果你不追車,但在你的頭腦裡,你會不斷夢見自己是一條獅子狗,完全可以接受;社會並不擔心。
  社會並不擔心你和你的頭腦。只有給社會製造一些麻煩,社會才會擔心。否則,如果你認為自己是一條獅子狗,那是完全可以的,這是一件簡單的事。這不是犯罪——只是不要追車。一旦你具體展現出你頭腦的幻想,那麼它就變成了一種犯罪。如果你仍然沉浸在你頭腦的幻想中,不將它們具體展現出來,那是完全可以的;社會並不擔心。
  這就是罪惡與犯罪的區別。罪惡是如果你認為自己是一條獅子狗。這是一種罪惡——因為你會錯過做一個人。如果你追車,那就成了犯罪,因為你在交通中製造混亂,交通警察就會感到不安。現在你必須接受治療。
  人們都快瘋了,但社會並不擔心他們……除非一個瘋子製造了麻煩。在精神病院的瘋子和你之間的差別不在於品質,而在於數量上、程度上的差別。他們可能是一百零一度,你可能是九十九度。你可能是靠這邊一點,他們靠那邊一點,但差別並不大——只差一兩步,你就會變成瘋子。但社會卻容忍你。如果你的瘋狂是私人的,那是完全可以接受的。一旦你將它公之於眾,那麼就會產生騷亂。
  除非你變得有意識,否則你還是瘋了。你可能不認為自己瘋了,沒有人會告訴你你瘋了,但你還是瘋了。只有覺醒者才不會瘋。只有覺醒的意識才不會瘋。除非達到這個境界,否則一切都將會失去——而機會每時每刻都在消失。
  人們多次決定改變自己,但這個決定也是他們無意識狀態的一部分;它並沒有多大幫助。因此,這就是師父的重要性,這就是信任師父的重要性。你睡得很熟,你無法喚醒自己。最多你能夢到你已經醒了。你需要一個信任的鬧鐘。
  但鬧鐘就是鬧鐘。它可能會製造某種情境來打擾你的睡眠,但你可以很狡猾地利用它。你可以想像,你可以製造一場夢境,夢見你坐在寺廟裡,寺廟裡的鐘聲在響起。現在,鬧鐘是沒有用的,它幫不上忙。
  你需要一個活生生的鬧鐘——這就是師父的意義——一個你無法欺騙的人,他會不斷搖晃著你;他會將你從睡夢中搖醒。你的決定沒有多大價值,因為它們是你的決定。你不能信靠它們。
  有一個男人在對他的朋友說:「我已經下定決心了,是時候改變了。我再也不看別的女人了。今晚我要向我的妻子懺悔,請求她的原諒。」
  朋友說:「我很高興聽到這個消息。你早該這麼做了。」
  那天晚上,他的妻子被他的坦白懺悔深深地傷害了,極力想要知道究竟是誰偷走了她的感情:「是郵局的那個金髮女郎嗎?」
  他殷勤地回答道:「對不起,我不會說的。」
  他的妻子接著問:「我敢打賭是隔壁大街的那個模特兒。」
  他還是保持沉默。他的妻子接著說:「我知道是誰——綠龍酒吧的那個黑髮女人。」
  他回答道:「對不起,我無法告訴你。」
  他的妻子憤怒地說:「好吧,如果你不告訴我是誰,我是不會原諒你的。」
  第二天,他去上班,見到了他的朋友,對方滿懷期待地問道:「好吧,她原諒你了嗎?」
  他回答道:「沒有,但她給了我三個很好的聯繫方式。」
  事情就是這樣在無意識中進行的。你不能信靠它。
  現在進入這個禪宗故事,這是最美的故事之一。
  風外慧薰禪師是一位出色的禪畫師,他被公認為是睿智而慷慨的。但他對自己以及弟子都非常嚴厲。
  在進入故事之前,有幾件事必須要明白。禪宗是世界上唯一具有創造性的宗教。所有其他宗教都幫助人們變得缺乏創造力。而這並不是好的。事實上,一個沒有創造力的人可以變得靜默,但不能快樂。一個沒有創造力的人可能會變得非常靜默,但永遠不會快樂。
  所有的快樂都源於創造力。除非你創造了一些什麼,否則你不會感到快樂,不可能。只有神才是快樂的。在創造的過程中,你變成了一個小小的神。
  當你創造一些東西的時候,你就與神一起參與。當你創造一些東西時,你允許神流經於你。事實上,每當有新的事物被創造出來的時候,它始終是由神所創造的;你成為工具,成為媒介。你被神所附身了。
  每當一幅偉大的畫作出現,畫家只是工具性的。是神畫出來的。每當一首偉大的詩歌被創作出來時,詩人並不是真正的創作者;詩歌從他身上流經過。詩人只是允許它自發地流經過。詩人仍然處於一種放任自流的狀態。詩人允許自己被某種比他更偉大、更強大、更深刻、更高的東西所佔據。禪宗是世界上唯一有創造力的宗教。而這是非常重要的東西。
  我希望你也能有創造力。因為如果你變得缺乏創造力……。當然,你可以變得更容易靜默,因為一個沒有創造力的人變得與世界無關。沒有創造力的人是逃避現實的人。他逃到了喜馬拉雅山。他躲在山洞裡,坐著,眼觀鼻,鼻觀心,忘記了整個世界。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是好的,因為他不會造成任何傷害——但這是唯一的好。他不會造成傷害,不會成為政客,不會成為將軍,不會剝削人民。他將一切都置身事外。很好。但這種好的一面是非常消極的,是遠遠不夠的,還需要更多。他不會做壞事,但他也無法做好事。
  而當你不做壞事的時候,你就會感到靜默,因為每當你做壞事的時候,你就會感到不安。他將是靜默的,但他的靜默將具有悲傷的屬性——孤立的,孤獨的。他的靜默不會是鮮活的,將會是死寂的東西——墓地的死寂,屍體的死寂;不是花朵的靜默,不是星星的靜默。他將會錯過一些東西。他將錯過生命中的快樂。一個人需要有創造力。
  達到你內在的存在。達到非身非心的境界,然後開始流動。無論你的內在的感覺如何,都會開始流動。任何小事都可以。你可以成為一個園丁、畫家、詩人或鞋匠……無論是什麼。因為這不是一個實用性的問題,而是一個創造性的問題。創造一些東西,這樣你內心最深處的存在才能得到表達和顯現。
  禪師要麼是詩人,要麼是畫家,要麼是園丁,無論他們做什麼,都是與眾不同的。禪宗花園與世界上任何一個花園都截然不同。必須這樣,因為所有其他的花園都是由無意識的人所建造的。而禪宗花園是由有意識的人所建造的。它的周圍有一種不同的光環。
  有一位禪師是一位偉大的園丁。甚至連國王也經常向他學習。禪師說:「你在皇宮裡準備好花園。如果我同意,你就通過了考試。如果我不同意,那麼三年後你將再次通過考試。如果我不同意,那麼在接下來的三年裡,你還得繼續努力,繼續學習。」
  當然,那是國王的宮殿;成千上萬的園丁在那裡工作。國王只是簡單地命令他們,他所學到的一切立即被用於花園。它變成了一個極其美麗的花園。
  三年後,禪師來了。他放眼望去。國王開始恐懼了,開始流汗,因為禪師看起來很嚴肅。他沒有笑。然後禪師說:「你失敗了。因為我在花園裡連一片枯葉都沒看見。沒有死亡,生命怎麼可能存在?怎麼會有那麼多沒有枯葉的樹存在呢?因為沒有枯葉,花園是死的。」
  而國王就在那天早上打掃了整個花園,連一片枯葉都沒有留下。而他卻失敗了。
  禪師出去了。在外面,有一堆從花園裡摘下的枯葉。他將所有的枯葉帶回來,撒落於小路間。風開始和葉子玩耍,花園變得生機勃勃。枯葉隨風旋起的聲音……花園變得生機勃勃。禪師說:「現在,現在一切都好了。沒有死亡,生命就不能存在。你失敗了。現在還需要三年的修行。」
  禪師創造了花園。那種花園在任何地方都不存在,在其他任何地方都不可能存在。禪師對國王說:「你的花園很漂亮,但它顯示了太多的人類的思想。神不存在。你設計得太過分了。任何事情,只要設計得太過分了,它就會失去自然性。以‘沒有人察覺到設計’這樣的方式去設計它。當藝術無法被察覺時,這種藝術才是最偉大的。如果你能察覺到它,那麼人類的印記就留在那裡。如果你察覺不到它,如果一個花園看起來很狂野,那麼神的東西就存在。」
  禪師們是畫家,他們是詩人——短詩,俳句……非常美,非常有代表性。短短十七個音節,一首俳句所能表達的內容和一本很難以表達的書一樣多。
  芭蕉的一首俳句:
  蛙躍古池內,靜瀦傳清響。
  完成了。
  一個古老的池塘……
  讓這幅畫浮現在你的大腦中。一個古老的池塘,一個古老的池塘,一切都靜靜的,等待著……
  一隻青蛙跳進一個古老池塘,
  撲通……
  結束了,詩歌完成了————但它已經說出了許多東西。它幾乎將整件事都呈現出來了。你能聽到‘撲通’聲。你可以看到青蛙。你可以看到古老池塘。你幾乎可以觸碰到它。你能感覺到。禪師們所做的任何事情,無論大小,都具有一種品質——一種由開悟者觸碰到的品質。
  風外慧薰禪師是一位出色的禪畫師,他被公認為是睿智而慷慨的。但他對自己以及弟子都非常嚴厲……
  是的,禪師們很有慈悲心,所以才非常嚴厲。因為他們的慈悲心,他們很嚴厲。除非他們很嚴厲,否則他們不會對你有什麼幫助。
  就在前幾天晚上,一個女孩來找我。她說,她會考慮接受被點化成弟子,因為她還沒有準備好。但我從她身上看到她已經準備好了。只是頭腦還沒有準備好,心已經準備好了——但頭腦卻想要發號施令。
  所以我說:「好吧,你可以考慮一下——但記住一件事:下次你來請求被點化成弟子,我也要考慮一下。而且我可能會拒絕。這一刻,我可以點化你為弟子——如果你不假思索地接受它。如果你考慮一下要,那麼我也要考慮一下。下次你再來請求時,我可能會拒絕。」
  這對那個可憐的女孩來說太難了。我可以從她的臉上看得出來。她說:「好吧」,但她感到很受傷。然後我和其他的弟子交談——他們的問題,他們的靜心——然後戈文達斯(Govinddas)在那裡演奏他的樂器,然後我叫大家一起跳舞。那個女孩也跳了起來。那支舞很有幫助——她從頭到心都放鬆了。跳完舞後,我問她:「你準備好了嗎?」她說:「是的,現在我覺得對你既開放又親近。」
  現在她是一個弟子了。我必須嚴厲一點。如果我沒那麼說……這是不友好地說,我會拒絕她——我從來沒有拒絕任何人。你可以拒絕我,你可以接受我——我永遠接受你。我從未打算拒絕,但我不得不這麼說。這是有幫助的。她需要被棒喝在頭上。
  請記住,慈悲心可以很嚴厲。事實上,只有慈悲才能嚴厲。否則,何必呢,誰要為此而擔心呢?誰要為此而煩惱呢?人們來找我,他們說:「你為什麼堅持點化弟子?」因為我愛你,我想分享一些只有你靠近我才能分享的東西。
  ……但他對自己以及弟子都非常嚴厲。據說,風外慧薰是以一種非同尋常的方式死去的。當他覺得自己的最後一天到了……
  如果你能成為你身心的觀照見證者,你就能在你死亡前——差不多六個月前——看到你即將要死亡。在死亡前的六個月,體內開始瓦解。你和身體開始鬆動,逐漸分離,分崩離析。幾乎需要六個月才能將這個過程完成。但就在死亡前三天,可以預知到一小時,一分鐘,一秒鐘。正好就在死亡前的三天,體內有東西發出哢嚓聲,一個人就準備好要進入死亡了。
  如果你活得正確,完全意識覺知到,你就能預知到你的死亡何時到來。現在你甚連生命都沒有如實知見到,生命已經來了。你甚至想要去意識到死亡,死亡的腳步聲。你將能夠聽到越來越近的微妙的聲音。
  現在你甚至不能活著,到那時你甚至無法死去。這將是一件有意識的事情。不是說死亡會發生在你身上,而是你會有意識地死亡。你會有意識地臣服於死亡。你會有意識地迎接死亡。這就是這個故事的意義。
  據說,風外慧薰是以一種非同尋常的方式死去的。當他覺得自己的最後一天到了,於是趕緊請人挖了一個洞……
  這是路。人應該走一點路,走幾步,去迎接死亡。當你知道死亡要來臨的時候,就去門口迎接它。讓死亡受到歡迎。
  ……於是趕緊請人挖了一個洞,然後躺進去,並命令挖洞的人用土把他蓋起來。
  風外慧薰禪師一定是個非常罕見的人。他想完整地品嘗死亡的滋味。他甚至不願意在失去知覺的時候被埋進土裡。他甚至希望當他在那裡觀看和見證的時候也能發生這樣的事情。站在那裡,與泥土一起被埋葬……
  ……然後躺進去,並命令挖洞的人用土把他蓋起來。那個挖洞的人驚訝的跑掉了。
  他不敢相信發生了什麼事。而且他後來會被抓到,會視指控他謀殺了風外慧薰禪師。他就這麼跑了。
  當他返回到原地時,發現風外慧薰禪師非常有尊嚴地躺在洞裡——死了。
  一個領悟到了人,甚至死了也有尊嚴。一個過著沒有意識覺知生命的人,甚至在生前也沒有尊嚴。沒有意識覺知的生命,就是乞丐的生命——沒有尊嚴,受盡千般屈辱。有意識覺知的死亡……甚至是死亡,在有意識覺知的狀態下,也有尊嚴,巨大的尊嚴、美麗和優雅。
  我在讀:
  塔列朗·佩里戈爾是一位法國政客,能力出眾,但完全沒有原則,政客們都是如此,他透過巧妙地及時背叛出賣同夥,在政府的無數次的革命中倖存下來。作為法國大革命時期的共和黨人,他曾擔任拿破崙的外交部長,與拿破崙的敵人進行陰謀活動,以求在國王的倒臺中倖存下來,然後設法在復辟國王後的倒臺中也倖存下來。
  終於在一六三八年,他已經八十四歲了,是時候死亡了,路易·菲力浦國王就在他的床邊。
  塔列朗·佩里戈爾非常痛苦地咕噥道:「我在忍受地獄的折磨。」
  路易·菲力浦不為所動,禮貌地說:「已經開始了嗎?」
  一個過著沒有意識覺知生命的人,生時受地獄之苦,死時受地獄之苦——因為地獄是由你沒有意識覺知,由你沒有意識覺知,與你的無意識一起創造的。地獄不過是你的沒有意識覺知所造成的恐懼。
  一個點燃了內在之燈的人,生在天堂,死在天堂,因為意識覺知是天堂。

發表於 2024-1-18 00:16:26 | 顯示全部樓層
涅槃:最後的噩夢.談禪
譯者江夏堂•HW
一九七六年二月二十日上午在佛堂


第十章:活在涅槃中
  問題一
  在您的一次講座中,我們瞭解到如果我們試圖通過謙遜來擺脫自我,那麼自我就會從謙遜中產生。我們還瞭解到,擺脫自我的唯一方法是靜心觀照。但是自我不也會通過這些而產生嗎?我問這個問題是因為我在道場看到了活生生的例子。
  容我用一則軼事來回答你:
  一位心理學家正在給一個年輕人做一些性格測試。他畫了一條分隔號問道:「這讓你想到了什麼?」
  「性。」年輕人回答道。
  接著,心理學家畫了一個圓圈問道:「這讓你想到了什麼?」
  「性。」年輕人又回答道。
  心理學家畫了一顆星星後問道:「這個呢?這又讓你想到了什麼?」
  「為什麼,當然是性了。」年輕人回答道。
  於是心理學家放下了鉛筆對他說道:「在我看來,你似乎對性有一種執著。」
  年輕人抗議道:「我對性有一種執著!看在上帝的份上,是誰一直在畫這些色情的圖畫?」
  如果你執著於自我,無論你走到哪裡,你都會發現活生生的例子,你會認為別人是自我的——這只是你的投射。一旦你變得謙虛,整體都會變得謙虛。突然間,自我不僅從你身上消失,它也同時從整體消失了。
  對一個無我的人來說,自我永遠不會出現。並不是別人變得無我,他才變得無我,而是因為他是無我的,所以他看不到別人的自我。對他來說,自我只是消失了。這只是你的看法。
  所以首先要記住的是,無論你遇到什麼,首先要努力在自己的內在中找到原因。不要擔心別人為什麼是自我的。如果他們是自我,就隨他們去吧。他們的自我會受到足夠的懲罰;他們的自我已經足夠懲罰他們了。你不需要為此而擔心。
  每當你看到有人是自我的時候,就立即轉向內在,閉上眼睛,試著在你自己身上找出原因。這將會是有幫助的。如果你在自己的內在找到了一個原因,它就可以被放下,它就可以被轉變。如果你變得無我,突然間,你就會變得無比快樂。
  為什麼要擔心別人?想想你自己。再自私一點。你太無私了,太利他了。再自私一點。想想你自己的存在,想想你自己所浪費掉的生命。
  無論你遇到了什麼,越有可能在某個隱藏得很深的地方,那就是你的問題。以這樣的方式去觀照。每當你憤怒的時候,並不是因為別人在你身上製造了憤怒。憤怒已經在那裡了,它可能一直是處於休眠的狀態。別人只能激起那已經存在的東西。他們的侮辱不能在你身上產生憤怒。如果它不在那裡,侮辱不能創造它。侮辱只是將它帶出來了,如果它已經存在了。憤怒不是由別人所製造的;要麼它存在於那裡,要麼它不存在於那裡。如果沒有人去引發你的憤怒,那麼你就會開始試圖尋求一些其它的藉口。
  我見過有人憤怒地拿著鞋子,憤怒地扔掉。我見過有人對門憤怒,憤怒地摔門而去。門對你做了什麼?鞋子能對你做什麼?但你找不到人的對境。沒有人侮辱你,沒有人成為你的藉口,你的內在已經冒著怒火。快到了要爆炸的邊緣——任何事都可以。
  你在別人身上遇到的每件事幾乎都是你自己頭腦的投射。這是基本的宗教態度。如果你認為這是來自另一方,那就是政治態度。這就是為什麼一個政客會不斷要去改變別人。需要一場革命——在社會上,而不是在他自己身上。世界必須被改變,只有這樣他才能平靜地活著。
  政客永遠不能平靜地活著,這是不可能的。世界是不會被改變的。這不是那麼容易的事。你的生命是短暫的,這個世界幾乎保持一成不變,它將繼續保持一成不變。只有你能改變,因為只有你才能變得有意識覺知。
  意識覺知就是革命。意識覺知就是轉變。所以要在自己內在成為意識覺知的。
  如果你發現有人很自我,立刻感謝他。他幫助你意識覺知到自己的自我。對他心存感激,忘掉關於他的一切。現在進入內在。現在試著找出真實的原因所在——為什麼你覺得這個人是自我的。在某個地方你自己的自我受到了傷害。
  問題二
  每次我想做某事時,結果卻完全相反,我覺得自己好像要瘋了。我感覺到自己對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感到無能。
  沒有人有——因為沒有人存在。如果你存在於那裡,那麼力量是有限的。當你不存在於那裡。整體就存在了。這些個體的自我不是(非緣起)的存在。這些都是虛假的實體,只是幻覺。幻覺不可能有力量。不存在的,(非緣起)的存在,它怎麼會有力量呢?當然,這是無能的。
  所以首先要領悟到的是:自我是無能的。
  整體是全能的,部分是無能的。但只有當部分試圖從整體中分離出來時,它才是無能的。一旦它將自己融入於整體,它就成為整體。那麼它就不再是無能的了;那麼那個部分也就變成了全能的。
  如果你想做什麼,你會感到無能。生命發生了,它與‘做’無關。在努力‘做’的過程中,你也在給自己製造麻煩。不要試圖逆流而行。那麼你會覺得好像河流在與你對抗。對抗不是來自河流。河流完全不知道你的存在。河流完全不關心你。河流並沒有對你做什麼,河流對你並沒有惡意。只有你想逆流而上,因此你覺得河流在與你對抗。
  如果你開始順流而下,所有的敵意都會從河流中消失。不是說敵意來自於河流,而是敵意來自於你。如果你想要試圖要‘做’什麼,相反的事情就會發生。這就是人類自我的痛苦;這就是地獄。
  我聽過一個美麗的故事:
  有一位苦行者,一位偉大的禁欲主義者,他一生都過著獨身的生活,他一直是一個童男,他非常反對性,他的一生只是在努力與性、與愛作鬥爭,他死了。他的首席弟子經受不住打擊,僅僅幾個小時之後,首席弟子也死了。
  當首席弟子到達另一個世界時,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震驚了。師父坐在那裡——那個偉大的苦行者——而瑪麗蓮·夢露正坐在他的腿上,幾乎是赤裸的,親吻著、擁抱著這個男人!他非常震驚。但隨後,甚至在他遲鈍的頭腦中,也產生了一些理解。他想:「當然,上帝是公正的,我偉大的師父的所有苦行都得到了很好的獎賞。」
  於是這個首席弟子就去禮拜師父的腳,說:「師父,現在我可以相信上帝是公正的了。在天堂裡,你一生所做的一切苦行已經得到了很好的獎賞。」
  師父看起來很憤怒,帶著深深的譴責道:「你這個愚癡者!我們不是在天堂,我也沒有得到獎賞——她正在懲罰。」
  相反的事情必然會發生。苦行者會遇到瑪麗蓮·夢露,這是一定會發生的。苦行者自己創造了整個事情。
  在印度有許多偉大的聖人,偉大聖者的故事。我不明白為什麼他們被稱為偉大的奧義聖者,因為他們看起來幾乎是盲目的。傳說,每當那些偉大的奧義聖者們在他們的苦行中,在他們的齋戒中,在他們的苦行中,就會有來自另一個世界的美麗的女人來;飛天,天上的美少女會來試圖誘惑勾引他們。
  這幾乎是不可能的。為什麼要發生這種事?為什麼另一個世界美麗的女人來;飛天對勾引可憐的奧義聖者如此感興趣?是誰在操縱這一切?他們想憑藉苦行以擺脫這個世界,停止三界之輪回;他們正在體驗涅槃的噩夢,他們試圖在努力變得無欲——為什麼他們會受到懲罰?為什麼會有美女來找他們,想引誘他們?
  但是,這些故事仍然是合乎邏輯的。沒有人派那些美女來。沒有人送她們。沒有美女可送。是他們在逆流而上。你越是與性抗爭,你的幻想就越是真實。你越是逃避性,越是與性抗爭,越是與性作對,你自己的夢想就越是在你週邊邊緣創造出另一個世界的飛天少女。這是你自己的逆流而上的努力感召而來。
  我不是說超越性是不可能的。有可能,它是可能的……。幾乎始終是有可能的,但只有當你順流而下,而不是逆流而上時才有可能。從來不反對河流,你一直想要發生的事情就會發生,但因為你有所欲求,所以它們就沒有發生。
  有句諺語說,人提議,上帝來處置(man proposes,god disposes 謀事在人,成事在天)。但為什麼上帝要如此反對人類?祂為什麼要這麼殘忍呢?沒有上帝來處置任何東西,即使有,祂也不可能殘忍到處置你可憐的欲望。你要求不多。你幾乎什麼都不問,這些瑣事。祂為什麼要處置?祂不可能這麼吝嗇。
  但真實的情況是:當你提議的那一刻,在你的提議中,你就已經作了處置。你正在逆流而上。現在你正在奮力向上游,你會感覺到好像河流正在與你對抗。
  開始順流而下,突然你會發現河流正帶你奔向大海。而且它並不反對,它非常友好,非常可愛。甚至不需要遊,不需要做任何努力——只需要無為地漂浮著,河流就會將你帶走。不要浪費你的精力。
  問題是:每次我想做某事時,結果卻完全相反。
  它會發生。這是你做的。請停止提議。而是允許事情自行發生。隨順因緣。不要帶著你的意志和自我。整體是巨大的,而你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接受這一點。融入於整體中,將你自己融合於整體中。不要試圖製造一種你是分離的幻覺。你不是。一旦這種幻覺被放下……
  這就是我說放下自我的意思。自我不過是與整體分離的幻覺。謙卑不過是與整體的重逢,與整體的再婚。自我是一種離婚;謙卑是一種再婚,一種團聚,一種合一(uniomystica)——當你與最初的源頭結合在一起。
  然後你一直想發生的事情就開始發生了,但只有直到你停止欲望它時才會發生。這就是困難的地方。如果你不斷欲望,你的欲望將創造一個不可能發生的局面。當然,頭腦會說:「再努力一點」。頭腦會說:「這一次你輸了,下次要有更強的意志力」。
  意志力是個骯髒的詞。最大的愚蠢,就是意志力的概念。意志是屬於整體的,不屬於部分。我的腿不能有自己的意志。如果它試圖有自己的意志,它將會癱瘓。我的手不能有自己的意志。整體,我的整個身體,我,可以有一個意志。
  我們只是整體的手和腳。我們不能有意志,只有整體。整體的意志,一切都發生在我們身上。一旦你接受了這一點,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掙扎,都會消失。一個人毫不費力地前行。所有的重量,所有的沉重從頭上消失,所有的頭痛消失。事實上,頭部本身消失了。那麼生命就是一種狂喜,一種持續的極樂,一種永恆的慶祝,一種至福。
  但你不斷努力去做一些事情。正是在那裡,就在那裡,你錯過了。而你越是錯過,你就越是想要欲望得到——一個惡性循環就形成了。
  在一場友好的國際象棋比賽中,肖尼斯神父對金斯伯格拉比說:「告訴我拉比,你吃過火腿嗎?現在說實話吧。」
  拉比臉略帶微微發紅地說道:「有一次,當我上大學的時候,我必須承認好奇心戰勝了我,我吃了一個火腿三明治。神父,現在你也要實話實說。你有沒有和女人一起鬼混過?」
  這下輪到肖神父臉紅了。他說:「我必須承認,曾經在大學裡有過一次,在我被任命為神父之前,我確實有一點放縱。」
  稍事沉默後,神父苦笑著說:「這比火腿好,不是嗎?」
  當你與任何東西對抗的那一刻,你給了它巨大的力量。你和任何東西對抗的那一刻,你給了它巨大的吸引力。當你與任何東西對抗的那一刻,它就會變得無限誘人。
  性並不像那些否認自己的人所想像的那麼美好。事實上,如果性是完全被允許,完全自由的,遲早會讓人無聊。在西方國家已經發生了。人們無聊了性,所以才對毒品產生了吸引力。而且,由於政府不斷否認毒品——就像他們以前對性的做法一樣——毒品具有巨大的吸引力。
  任何被否定的東西都會對你產生巨大的力量,因為你的頭腦會不斷地在它周圍製造幻想。你什麼都可以嘗試。試著用任何東西對。小事……。如果我告訴你摸你的鼻子是一種罪惡……。這完全是無稽之談,這麼單純的小事——摸你的鼻子——但試試看。三周內,你認為摸鼻子是一種罪惡——你會瘋掉的!你會找到沒人能看見的地方,你會去觸摸你的鼻子。我告訴你,你會樂在其中。而事後你又會感到內疚,因為你又錯失了一次上天堂的機會。
  你越是逃避,越是控制自己,你就越會問:「發生了什麼事?」鼻子從來沒有什麼吸引力,你甚至從來沒有為此而煩惱過。你甚至不知道它的存在。突然間,它變成了你頭腦的中心。你會時時想到鼻子,美麗的鼻子——不是一個,而是一排排的鼻子,越來越長,越來越長的一排,在你的夢中,你甚至會觸摸到成千上萬的鼻子,而早上你又會感到有罪惡感,你要去找神父懺悔,你又再次犯了同樣的罪。這就是已經發生的事情。
  在我的童年,在我的家庭裡,番茄是不能允許吃的。因為我出生在一個耆那教家庭,而番茄看起來像肉——你看!它們是非常無辜的。你找不到比番茄更無辜的了!但它們是不被允許的。它們對我有著極大的吸引力。
  有一次,和朋友住在一起,好奇心壓倒了我,他給了我番茄,我吃了。它們太美了,從那以後,它們再也沒有這麼美過。但在晚上,我嘔吐了。我覺得很有罪惡感。然後,當我嘔吐的時候,我意識到這些番茄真的是非常危險的東西。在那之前,我從來沒有嘔吐過。我整個人都亂七八糟的,整晚難以安眠,第二天我禁食了,只是為了懺悔。現在看來,這一切都很愚蠢,但當時卻是緊密相關的。
  而所有的事情——無論是性,無論是食物,還是其他什麼——一旦被否定,一旦有權威人士說:「不,這是錯誤的。」突然間,你內在最深處的潛意識開始思想它,想像著該如何得到它。你不斷投射,你不斷給它上色,使它越來越漂亮。
  放下這一切的無稽之談。與生命一起漂浮。信任生命,這就是我所說的對神的信任。
  忘記所有的神,它們都是人造的,是由人類的思想所製造的。信任生命,無論生命將你引向何方,都隨順於它,不要試圖逆流而上,所有你想要的都會發生——但不是因為你欲望想要它。
  事實上,在你身上存在著對它的強烈願望,因為生命已經為你計畫好了要實現它。深深的願望只表明生命已經為你計畫好了去實現它。你只需要允許生命,隨生命一起漂浮,它會帶你到應許之地。這就是為什麼一種強烈的願望會不斷地問下去的原因。
  人們不斷在雲端之外的某個地方創造一個天堂。天堂就在現在。你創造了一個天堂,因為你否定了自己的許多東西,你欲求許多東西,你不斷為之戰鬥,整個生命變得悲慘。在這種悲慘中,你創造了希望,否則悲慘就太難以承受了。如果沒有天堂,每個人都會自殺。因為有了天堂,你就會不斷地活下去——這只是幾天的麻煩,然後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你會在天堂裡與神同在。除非你現在就與神同在,否則你永遠就不會在天堂與神同在。今天就與神同在。今天就與神同在的方式是什麼?不要戰鬥——臣服。臣服於生命。而不是臣服於任何人。這是你的生命。所以當我說臣服於生命的那一刻,不要在頭腦中製造二元性。你不是臣服於任何人;這是你的生命,是你……無限的你,擴大的你。
  問題三
  有幾位門徒弟子告訴我,說您不贊成長壽健康飲食法(吃糙米、全麥、豆類、蔬果以延年益壽的飲食方法)。是這樣嗎?我想知道你的批評是否是針對飲食的癡迷態度,而不是針對長壽的原則。
  長壽法是純粹的道教。沒有規則和禁忌。它強調的是意識、自由、感性和靈活性。這與飲食時尚、嚴格的飲食習慣,或者強迫症的態度都沒有關係。糙米被一些人錯誤地認為是長壽法的基礎,但它只是一種元素,可以被使用或被丟棄,可以被認可或被忽略。您對此有何評論?
  第一件事:我反對所有的時尚。無論是什麼時尚,我反對所有的時尚,因為時尚吸引著強迫症者。時尚成了瘋狂者的藏身之地。那些不正常的人,他們將自己隱藏在時尚的背後,他們創造體系,理論,教條,使之合理化。
  我以前和一個女人住在一起。她是一個非常可愛的女人,但是幾乎為清潔而瘋狂。她一整天都在打掃房子,一整天都在裝飾——沒有任何目的,因為她從不允許任何人進屋。如果有客人來,她會在草坪上接待他們。
  我問她:「你不斷地去裝飾和打掃你的房子,但我看到從來沒有人被允許進入。」她說:「那些人,可能會將所有的東西都弄髒了。」
  我問她:「那這樣做的目的是什麼呢?」
  她說:「清潔僅次於聖潔。」
  現在,這個女人瘋了。清潔已經變成了一個藏身之處。它已經成為一種儀式。現在,她整天都在搞清潔衛生,她始終很忙。整天清潔衛生已經成了她的全部生命——這種清潔簡直是一種浪費。但你不能說清潔是錯誤的,清潔是正確的。所以她是有理由的。她瘋得完全有道理。
  甚至她的丈夫也不允許進入客廳。她也從不允許自己有孩子,因為孩子很髒,他們會製造麻煩,會將事情弄得一團糟。她的一生都被犧牲在清潔的祭壇上。
  我說:「當然,你已經證明了清潔僅次於聖潔。你已經將它當作神的祭壇,你要為它犧牲你的整個生命。」但她說:「我錯了嗎?」
  你不能說她錯了。清潔是正確的,衛生是正確的——但也是需要有一個限度。時尚者始終是超過極限。她內在非常不安。我告訴那個女人:「你做一件事:三天不打掃房子。如果你能保持三天不打掃房子,我也會加入你,我也會打掃你的房子一整天。」
  她說:「三天不打掃?那是不可能的。我會瘋掉的。」她已經發瘋了。所以,每當有人躲在時尚後面,無論是什麼時尚——可能是長壽健康飲食法或其他什麼東西——我都反對。我反對強迫症的態度。
  容我給你講一則軼事:
  一個男人看完足球比賽回家。他的妻子從報紙上抬起頭來,說:「看,弗雷德,報紙上有一篇報導,說一個男人剛剛將妻子給了一個朋友,以換取一張足球賽季票。你是一個狂熱的足球粉絲,但你不會做那樣的事,對吧?」
  弗雷德說:「我當然不會。這太荒謬了,太不道德了——賽季都已經結束了一半!」
  這是一個狂熱者,一個時尚主義者的心態。但這些人可以不斷地隱藏在美麗的理由背後。
  聖雄甘地一直關心他的排便問題。他幾乎癡迷於此。有時候當你的胃不舒服的時候,你可以想一想,但是不斷地去想、去觀察和思索就是無稽之談。但他一直在思索——好像這是世界上最值得去思索的話題。
  他要進行禱告,或者他要去見總督,或者他要參加決定印度命運和自由的圓桌會議,但首先他要灌腸。你會驚訝:在他的日記中,灌腸和上帝被同樣提及。灌腸似乎是第二個上帝。
  但是,如果你和他爭論,他會非常清楚地告知:胃必須完全乾淨,因為沒有乾淨的胃,身心就會得到毒素,又是這個……又是那個,只有胃乾淨了,心靈才能乾淨。沒有一個健康的身體,心靈怎麼可能健康呢?然後他會不停地去爭論,去思索。但事實上,這是一種時尚,也是一種疾病。它並沒有顯示出一種健康的心靈;它顯示出一種不健康的心靈。
  我反對這種態度。我對許多弟子說過……因為他們帶著他們的時尚來找我。有一個年輕人來了,他說他來找我只是為了學習如何只靠水維持生命!我告訴他:「你會讓我成為罪犯。如果我告訴你如何只靠水維持生命,你會死的!」
  他又瘦又弱,幾乎快要崩潰了,但他堅持這種時尚,認為只有透過水才能達到清淨。只有水是清淨的,其他一切都是不清淨的。他的眼睛越來越黃,生病了。他吃得不好,身體餓壞了,漸漸地,他的頭腦開始狂熱。而且越是狂熱,他就越想去努力淨化自己。我必須告訴這樣的人,他們正朝著一個極為危險的方向前進。
  長壽成癮者也來找我。現在,這個問題是達曼南達所提出的。他完全抓住了重點。我不反對任何特別的事物,因為我不贊成任何特別的事物。我只是贊成生命——生命的巨大豐富性。
  所以,如果像達曼南達所說的,我認為堅持長壽法的人不會同意他的觀點。現在容我再讀一遍整個問題。我不認為堅持長壽法的人會同意他的觀點,因為他已經破壞了這整件事情。
  他說:長壽法是純粹的道教。沒有規則和禁忌。甚至道教也不是純粹的道教。老子一一生都在拒絕。他不收弟子,也不應允一切求他為自己的體驗作理論書面化,因為他說,道一經被說出,就不再是道了。真相不能說,不能理論化,只有到最後,他寫了一些東西,那也是在壓力下寫的。
  他要出關西行。他好像是要來印度。每個人最終都要來到印度。印度不是一個地理位置點,它是所有人類意識的源頭。每一個想要重新定向的人,都必須來東方。「東方」只是指方向。
  老子……當然,中國學者從不說他要去印度,那是冒犯了他們的自我,他們說他要去南方,但印度就是南方。他們說他要去南方,但印度就是南方。他們說他向南方移動,但印度是中國的南方。當然,這似乎也很有意義——老子走向印度。這似乎是絕對相關的。每個人都得來。印度是每個人的家。
  他在中國邊境被政府官員攔下來了,他們說:「我們不允許你帶著寶藏出國。你必須留下寶藏。」
  他問:「你們這是什麼意思?」
  他們說:「在你出關之前,你必須寫一本書。你所知道的一些事情,你必須將它寫下來,交給政府。然後你就可以離開了。」
  所以他被這些官員逼到邊界上。三天之內,他就很快寫下了整篇《道德經》。但是他在第一行就說:「道不能說,說出來的道不再是道」,所以甚至是道教也不是純粹的道,「道」使其不純粹。因此,忘掉長壽法吧——它可以是純粹的道教。它是一種理論,一種假說。
  沒有規則和禁忌。如果沒有規則和禁忌,那又何必對長壽法有不必要的擔心呢?那麼,如果沒有規則和禁忌,那麼稱自己為長壽法的追隨者又有什麼意義呢?是有的。
  我希望達曼南達是正確的。我非常喜歡,這就是我的整個觀點。但達曼南達不能被長壽法的人認可。他們有規則。事實上,達曼南達正在將我偷偷帶進長壽法的人中。他是我的追隨者,所以當然可以理解。
  它強調的是意識、自由、感性和靈活性。這與飲食時尚、嚴格的飲食習慣,或者強迫症的態度都沒有關係。不,他們不會同意你的,達曼南達。他們不會的。
  糙米被一些人錯誤地認為是長壽法的基礎,他們對糙米很執著。他們認為糙米是神,除非你吃糙米,否則你就會錯過生命。
  但他說:糙米被一些人錯誤地認為是長壽法的基礎,但它只是一種元素,可以被使用或被丟棄,可以被認可或被忽略。但是,最後還剩下什麼呢?如果連糙米都丟棄了、忽略了,沒有原則、沒有規定,純粹的道,那還剩下什麼?空無所有。那麼我就可以很快樂地說:「是的,做一個長壽法的追隨者,沒問題。」
  我反對時尚。我反對有紀律的生命。我不反對紀律,我反對有紀律的生命。
  紀律應該是時時刻刻來自你的內在。它應該是一種內在的光,而不是從外在強加的。一個人應該對生命作出深刻的回應。一個人不應該遵循任何教條。
  因為如果你遵循一個教條,那麼你已經有了一個結論,你透過這個結論而活著。你透過一個已經一成不變的中心而活著。那你就不自由了。那你不靈活了。你的原則,你的觀念,你的中心,你的結論,都不會讓你變得靈活。你會根據你的結論作出反應。
  但如果你是自由的,每個時刻都決定著自己的結論,它不是從過去延續下來的,那就完全可以了。那麼你就有了紀律——真正的紀律(道共戒)——但你不是一個有紀律的生命。
  任何一個真正活著的人都沒有人格,不可能有人格。人格永遠是死的——一個你周圍的死結構,從過去、過去的經驗中延續下來。如果你的行為超出了你的人格,你根本就無法自發地行為,你只是簡單地作出反應。你無法作出回應。立即作出反應。生命創造了一種情境,一種挑戰,你就作出回應。你從你的存在中作出回應,沒有中心,沒有結論。不是透過過去,它是透過現在來回應——現在的回應是清淨的,純粹的。
  我很欣賞這種紀律。我很喜歡這種紀律。但任何其他的紀律,你強迫自己,你練習,是危險的。那將會害死你的。這就是很多人已經死了。他們的紀律已經殺死了他們。
  問題四
  轉向內在與無處可去有什麼區別?
  沒有什麼區別。無處可去就是轉向內在。轉向內在就是無處可去。不同的只是術語。如果你問奧義聖者,他們會說轉向內在。如果你問佛陀,他會說無處可去。在我看來,這兩個詞的意思是一樣的,但是「無處」比「內在」更好。
  為什麼?因為當你說「內在」的那一刻,你就已經創造了「內在」和「外在」的兩分法——就好像神只有內在而沒有外在。神在外在。神也在內在。在我體內和體外,在你體內和體外,都是同樣的生命。這是同樣的現象,所以為什麼要製造一個二分法呢?
  當佛陀說無處可去,那就是涅槃——無處可去。
  如果你領悟到了,無處可去只是指如如不動。無處可去並不意味著「沒有地方可去」。它只是意味著如如不動……只是如如不動地存在著,本無來去——因為所有的來去都是有目的的,一切來去都是因為有欲望。
  當無欲的時候,一切都止息了。當無欲的時候,就沒有來去。時間停止了。未來被放下了,過去消失了——只有這一刻,只有這一刻……
  就在前幾天,我引用了芭蕉禪師的俳句:
  蛙躍古池內,靜瀦傳清響。
  時間停止了。
  在日語中更是美不勝收,那是無法翻譯的。如果我嘗試更精確地翻譯,那將會是這樣的:
  古老的池塘
  青蛙一躍
  撲通……
  一個過程。當我們說「一隻青蛙跳了進來」時,就好像有些事情結束了,完成了,終結了。在日語中,它不是「一隻青蛙跳了進來」,而是「青蛙一躍」。只是過程——撲通——聲音——一切都停止了。
  芭蕉還為那只青蛙和池塘作了一幅畫。如果你深入青蛙的眼睛,你會發現菩提達摩坐在那裡。青蛙的眼睛幾乎和菩提達摩一樣,撲通一聲跳了出來。
  時間停止了……的那一刻,青蛙為什麼要跳進去?沒有為什麼。跳進去——因為沒有動機,沒有欲望。就這麼發生了。青蛙發現自己跳了進去。一陣攪動……池塘攪動了;聲音……空氣攪動了,然後又什麼都沒有了。在此之前是空無的,在此之後是空無的——只是在前後之間,發生了這一件事。
  真相永遠既不需要‘來’,也不需要‘去’,無處可去,完全如如不動。一個靜止的時刻,一個無念的時刻。這並不意味著你不會走路。你可以跳進古老的池塘——這不是重點——但沒有動機……無為而為。
  你走路只是純粹為了享受運動的樂趣。你呼吸只是純粹為了享受呼吸的樂趣。你不想從中得到任何東西。你甚至不去欲想下一刻。撲通一躍。當下這一刻就足夠了。
  佛陀說的「無處可去」是一個更好的表達。但不要被語言文字所迷惑。所有覺醒者所說的意思都是一樣的——耶穌、大雄、查拉圖斯特拉、老子或佛陀。無論他們的語言表達方式是什麼,他們的本意都是一樣的。不要試圖成為一個學者,也不要成為一個摳字眼的人。都是一樣的。
  你可以稱之為‘進來’,也可以稱之為‘出去’。基督教、伊斯蘭教、猶太教,他們都說神就在你身邊,你,在你之外的某個地方。你必須愛上它,並在愛中消失。印度教、佛教、耆那教,他們都說就在你內在的某個地方。你必須消失在那裡。但這都是說,因為神既在外在,神也在內在,因為一切的外在和內在都隱含著祂。
  不要成為一個摳字眼的人,否則你就可以不斷玩文字遊戲。
  容我來告訴你一則軼事:
  一個老太太對流浪漢說:「上次我給你錢的時候,你承諾不會走進酒館花掉的。」
  流浪漢回答道:「沒錯,確實如此。」
  老太太接著說:「嗯,那你做到了嗎?」
  流浪漢回答道:「女士,難道你不知道走和跑的區別嗎?」
  不要一味地摳字眼。無論你是跑進酒館還是走進酒館,都是一樣的。那個流浪漢一定是個很有智慧的人。他在說:「女士,你難道不知道走和跑的區別嗎?我曾承諾過不走進酒館。但我從來沒有承諾過不跑進酒館。」
  記住,語言文字是一種危險的遊戲。重點是,你要如如不動。那麼,那麼你是出去還是進去,去某個地方還是不去,都是無關緊要的。要如如不動。
  人們來找我,說:‘我們想要快樂’。他們的整個生命都充滿了動力——他們想要快樂——我為他們感到難過。因為快樂不是一種動力。你要麼此刻快樂,要麼永遠不會快樂。你不能說:‘我希望明天過得快樂’。這是愚蠢的。
  而快樂不需要先決條件,不需要前提。只要看到它的意義。你現在的樣子就可以很快樂。如果你事實上想快樂,那就不要試圖去快樂——只要快樂就好。誰擋住了路?誰在阻礙你?是誰在強迫你不快樂?
  但你說:‘現在我不快樂,但明天我想快樂’。明天將會是一樣的。它會以今天的形式出現。就像今天也是昨天的明天。而昨天的你對我說‘我明天要快樂’。如果這就是你的方式,如果這就是你的邏輯,快樂永遠不會發生。它已然發生了。只要快樂就好。你試試看。僅僅二十四個小時安住於快樂中。每當你發現自己又變得不快樂時,就好好地猛推一下,快樂起來。全身抖擻一下,重新快樂起來。這是一個訣竅。它與明天和未來無關。這只是一種訣竅,一種藝術。
  我從來沒有見過任何情況下,一個人不能快樂。我也沒有見過任何情況下,一個人不能不快樂。這取決於你。這是你的決定。
  當你安住在一個如如不動的時刻時,快樂就來了……一種存在的純粹快樂。
  問題五
  如何在做一些似乎沒有任何創造力空間的工作時保持創造力,比如清潔等?
  這個問題來自克裡希納納·拉妲。她負責清潔衛生。但我也做同樣的事情:每天早上,晚上,二十四小時——清潔你的頭腦,淨化你的心靈。但我從不覺得需要任何其他的創造力。
  清潔地板可以是一種非常有創造力的行為。記住,創造力與任何特定的工作無關。創造力與你的意識品質有關。無論你做什麼都可以變得富有創造力。如果你知道創造力的含義,你所做的任何事情都可以變得有創造力。
  創造力意味著將任何工作都當作靜心來享受;帶著深深的愛去做任何工作。如果你愛我,你清潔這個禮堂,它是有創造力的。如果你不愛我,那當然是一件苦差事,是一種責任,是一種負擔。那麼你希望有其他的時間發揮創造力。那其他時間你會做什麼?你能找到更好的事情來做嗎?你是不是覺得畫畫就會覺得有創造力?
  但繪畫和清潔地板一樣普通。你會在畫布上塗抹顏色。你在這裡不斷洗地,清潔地板。有什麼區別?和某人、朋友聊天,你會覺得時間被浪費了。你想寫一本好書,那麼你就會有創造力。但是一個朋友來了:閒談一下,完全是美事一樁。要有創造力。
  所有偉大的經典不過是有創造力的人的閒談。我在這裡不斷做什麼?只是閒談。它們終有一天會成為福音書,但它們最初都是閒談。但我喜歡做這些。我可以一直做下去,直到永遠。你也許有一天會累,我不會累的。這是純粹的快樂。有可能有一天,你會因為太累而消失,然後就沒有人了——我依然還是在閒談。如果你真的愛一件事,那就是創造力。
  但這發生在每個人身上。許多人來找我。當他們第一次來的時候,他們會說:‘任何工作,師父。任何工作——即使是清潔’,他們就是這麼說的:‘即使是清潔!——但與你一起工作,我們就會很快樂。'過了幾天,他們來找我,說:‘打掃……我們想做一些偉大的創造性工作。’
  容我給你講一則軼事:
  年輕的妻子擔心自己日趨平淡的性生活,終於說服丈夫去接受催眠治療。幾次治療後,他的性興趣再次被點燃了,但在他們性愛的過程中,他偶爾會沖出臥室,去洗手間,然後再回來。
  有一天,妻子被好奇心沖昏了頭腦,跟著他去了衛生間。她躡手躡腳地走到門口,看到丈夫站在鏡子前目不轉睛地凝視著自己,喃喃自語:「她不是我妻子。她不是我妻子。」
  當你愛上一個女人,她當然不是你的妻子。你們性愛,你們享受,但後來事情就變得確定了;然後她就是你的妻子。然後事情就會變老了。然後你知道了臉,知道了身體,知道了地形,然後你就會感到無聊。催眠師做得很好。他簡單地建議,當你和妻子性愛時,你不斷想:「她不是我妻子,她不是我妻子。」
  所以,克裡希納納·拉妲,在清潔的時候,你不斷認為你在畫畫。這不是清潔。這是偉大的創造力。會的。這只是你的腦子在耍花招。如果你領悟到了,那麼你就會將你的創造力帶到你所做的每一件事上。
  一個有領悟力的人是不斷創造的。並不是說他想要有創造力。他的坐姿就是一種創造性的行為。觀看他的坐姿。你會發現他的動作中有某種舞蹈的特質,有某種尊嚴。就在前幾天,我們所讀到一位禪師的故事,他躺在洞裡,非常有尊嚴地死去。甚至他的死也是一種創造性的行為。他做得非常好,你無法改進。即使是死亡,他也是很有尊嚴,很優雅?
  當你領悟到了,無論你做什麼——做飯,清潔衛生……,生命都是由小事所組成的,只是你的自我不斷說這些都是小事。你想做一些偉大的事情——創作一首偉大的詩歌。你想成為莎士比亞、迦梨陀娑或彌爾頓。是你的自我在製造麻煩。放下自我,一切都會有創造力。
  我聽說:
  一個家庭主婦對雜貨店的小男孩提供的敏捷服務表示非常滿意,於是就問他叫什麼名字。男孩回答道:「莎士比亞。」
  家庭主婦說道:「嗯,這是一個相當有名的名字。」
  男孩回答道:「應該是的。我在這附近送貨已經快三年了。」
  我喜歡這個故事。為什麼要為成為莎士比亞而煩惱?在一個街區做三年的送貨員——幾乎和寫一本書、一本小說、一首詩一樣美妙。
  生命由小事組成。如果你愛它們,它們就會變得偉大。那麼一切都會變得非常棒。如果你不愛,那麼你的自我就會說:「這不值得你愛。清潔?克裡希納納·拉妲,這不值得你這樣做。做一些偉大的事情——成為聖女貞德」。這是無稽之談。所有的聖女貞德都是無稽之談。
  清潔是很棒的。不要自我。每當自我來勸說你去做一些偉大的事情時,立刻意識到並放下自我,然後漸漸地你會發現這些瑣事是神聖的。沒有什麼是褻瀆的,一切都是神聖的,是聖潔的。
  除非一切對你來說都變得神聖,否則你的生命不可能是宗教的。
  一個聖人也並非你所說的聖人。一個聖人可能只是在自我旅行。而且他在你眼裡是個聖人,因為你認為他做了偉大的事。
  真正的聖者是熱愛平凡生活的平凡人。砍柴,從井裡汲水,做飯——他所接觸的一切都變得神聖。不是說他做了偉大的事,而是無論他做了什麼,他都做得很好。偉大不在於所做的事。偉大在於你在做事時所帶來的意識。
  嘗試著用偉大的愛去觸摸一顆鵝卵石,它會變成一顆科希諾爾鑽,一顆偉大的鑽石。微笑,突然間你就成了國王或王后。笑,快樂……你生命中的每一刻都必須被你靜心的愛所改變。當我說要有創造力時,我不是說你們都應該去成為偉大的畫家或詩人。我的意思是讓你的生命成為一幅畫,讓你的生命成為一首詩。
  永遠記住它,否則自我會讓你陷入麻煩。去問問那些罪犯,問他們為什麼會成為罪犯,因為他們找不到任何偉大的事情可做。他們不可能成為一個國家的總統——當然,不是每個人都能成為一個國家的總統——所以他們殺了一個總統;這更容易一些。他們和總統一樣出名了。他們的照片出現在所有報紙的頭版上。
  在幾個月前,有一個人殺了七個人,有人問他為什麼,因為這七個人與他毫無瓜葛。他說,他想成為一個偉大的人物,沒有一家報紙願意出版他的詩歌和文章;他被各處拒絕。沒有人願意刊登他的照片,而且生命轉瞬即逝,所以他殺死了七個人。他們與他沒有任何交集,他也沒有生他們的氣,他只是想出名。
  你們的政客和罪犯並非是不同類型的人。所有的罪犯都是政治犯,所有的政客都是罪犯——不只是理查·尼克森。可憐的尼克森被當場抓獲,僅此而已。其他人似乎更聰明,更狡猾。
  莫斯科維茨太太得意洋洋地問她的鄰居:「你聽說我兒子路易的事了嗎?」
  鄰居說:「不,你兒子路易怎麼了?」
  莫斯科維茨太太:「他要去看心理醫生,而且每週要去兩次。」
  鄰居問道:「這樣好嗎?」
  莫斯科維茨太太:「當然很好。他每小時付四十美元。四十美元!他說的都是我。」
  這位母親感到非常快樂。
  永遠不要讓自己有成為偉大的,聞名的,比真人還要大的傾向——永遠不要。真人大小是完美的。和真人一樣大小,和普通人一樣,就是它應有的樣子。但是以一種特別的方式生活在平凡之中。這就是涅槃意識的意義所在。
  現在容我告訴你最後一件事。如果涅槃成為你要實現的偉大目標,那麼你將會陷入一場噩夢中。那麼涅槃就會成為最後的、最大的噩夢。但如果涅槃隱於每件小事中,你生命的方式,你將每一個小的行為都轉變成神聖的行為,在祈禱中,你的房子變成一座聖殿,你的身體變成了神的居所,無論你看向哪裡,觸碰到什麼,都是非常美麗的、神聖的;那麼涅槃就是自由。
  涅槃就是讓平凡的生命過得如此正知、如此充滿意識、如此充滿光明,以至於一切都變得明亮。這是可能的。我之所以這樣說,是因為我已經這樣活過了,我現在就是這樣活著。當我說的時候,我是帶著權威說的。當我說這句話的時候,我不是在引用佛陀或耶穌的話。當我說這句話的時候,我只是在引用我自己的話。
  這對我而言已經成為可能,對你而言也是可能的。不要尋求自我。熱愛生命,信任生命,生命將會給你所需要的一切。生命將會成為你的祝福,至福。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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