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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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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3-2-15 08:40:04 | 顯示全部樓層 |閱讀模式
金色童年
序言


  你手堛熙o本書是一個獨特的真實故事。

  它是真理的故事。

  從前,在俄勒岡的拉吉奈西布朗(Rajneeshpuram)城--美國處於耶種瘋狂的狀態--奧修去看他的牙醫。

  這件事情本身就不同尋常(開悟的人居然也有牙齒)它的獨特在於,大師把這看似尋常的活動變成了一個事件,變成了另一個機會,和我們一起分享他的存在。修補牙齒的工作基本上是常規性的,每次臨近結束的時候,奧修都會說幾句平靜的話,仿彿是在自言自語。戴瓦蓋德(Devageet)把它們都記下來了。

  當時載瓦蓋德並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他略微知道這些話是最初幾點火星,有可能點燃一把熊熊的烈火。但大師心堬M楚。他看過記錄下來的文字,接著那天早晨,他召開了一次會議。

  有四個人參加這次神祕的會議:戴瓦蓋德,牙醫;戴瓦拉吉(Devaraj),奧修的私人醫生;阿淑(Ashu),牙科護士;昧昧克(Vivek),奧修的護理員。

  在約定的時間,他們被領入奧修的房間,那些還沒有看見過它的人微微吃了-驚。外面傳得沸沸揚揚,說奧修的房間有多麼奢華,這堳o是另一番場景,房間幾乎清一色鋪著油地氈,他們的師傅就坐在裡面。沒有大理石,沒有黃金陳設,沒行任何類型的裝飾,除了他的椅子和三個塑膠桶以外,房間堛霾L一物。

  每到冬季,俄勒岡的雨水都會侵蝕周圍的表土,形成一條泥濘的溪谷,就是這種雨水穿透了屋頂,而這三個從市場買回來的塑膠桶被放在漏雨的地方,以接住從活動房屋的天花板不斷滴落下來的水。

  奧修,當然,毫不在意,和著雨滴的節奏,提醒他們入座。他告訴他們,在修補牙齒期間他所說的話都要記錄下來,編輯成書。戴瓦蓋德記錄,戴瓦拉吉編輯,阿淑協助並列印,昧昧克為書拍幾張優美的新相片。

  在所有記錄下來的奧修的文字中,這個產生於牙科診療椅上的小小的閒談系列,終將證明是迄今為止最接近大師內心的文字。它是-種特殊的交流。因此,這些文字有一種特殊的味道。

  據說,這位受人尊敬的記錄員一開始正式聽奧修說話的時候有一點困難。那些話幾乎是一種耳語。從寂靜中邁出一小步。它們好像來自很遠很遠的地方,仿彿他在那極高處呼喚,當初他就是從那兒降臨地面的。然而這些輕柔的話卻具備所有的力量、所白振聾發聵的力量,是獅子發出的美麗的、自由的吼聲。

  在第一階段,奧修只是隨意講述,把優美寧靜的話語編織成-幅令人愉快的玩笑加淘氣的畫面。然後,他開始深入古老的西藏咒語嗡嘛呢叭咪哄(Om Mani Padme Hum)的源頭。通常這是一個高深的主題,奧修卻把其中的嚴肅性統統去掉,這些章節奇蹟般地充滿了能量、光明和許多歡笑。這最初兩個系列輯成單獨一卷,名為《狂人手記》。

  奧修這一生所讀過的書多得驚人,在第三系列中,他談到他的圖書館堻怓繹Q的幾部書。這一系列就簡單地叫作《我喜愛的書》,邀請我們也來體味這些書,為它們的詩意和美所激勵和滋養。

  第四系列他稱為《金色童年》。突然奧修開始談論他的早年,這件事情他以前從未做過、現在他開始向他的門徒和世界揭示一個罕見而奇異的禮物。他講述他早年的時光,那時候他的解脫境界尚處萌芽狀態。

  奧修是終極的不為博統規範所束縛的人。他不向任何信條、學說低頭。現在他作為一個人是這樣的-過去他作為一個孩子也是這樣的。

  他不承認表面價值,反叛喪失活力的傳統、已經乾枯的宗教和價值,這團火焰早已燃燒得通明。他從來不害怕結果。他隨心所欲,不怕危險,跳進最深、最危險的河,在漆黑的夜晚獨處。

  連他的父母、他的老師都開始尊敬這個淘氣孩子的無賴。據說當其他孩子都到外面去玩的時候,奧修到堶情苤虷b最真實的意義上--去尋找他的樂圍。

  奧修這一生沒有師傅,可是他遭遇許多偉大的人物,他們甚至當即就認出這個男孩是誰。他們看到他的潛力,這顆種子即將爆發,開成美麗的鮮花。這本書充滿了這些故事,關於這些人、他們對奧修的愛和深切的尊敬,以及作為回饋,他對他們的愛和尊敬。

  雖然這一系列講述的是大師早年的生活,它卻不是一本常規的自傳。奧修的成長不僅是長大,更是向上成長。他講述他的童年時,並不是給我們上一堂個人的歷史課。他沒有面具,沒有角色;沒有對他所「做」的事情誇大其辭,沒有悔恨。這本書裡的故事不是按照年代順序排列的,它們是純粹的、自發的意識流,直接源於沒有時間的海洋•你不可能把一位大師的生命置於時間的框架中。

  奧修講故事不是出於懷舊。當他懷著深厚的愛講述他的父母、他的祖父母、他一路上所碰到的那些瘋狂的人物時,他使他們栩栩如生,充滿歡笑、能量,它就活在此時此地。你可以感覺它、分享它。

  有時候真難以想像,但奧修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為了我們。他很久以前就已經實現了自己的願望、他很久以前就已經找到了那個最深的寧靜之國。他不必說話,這全是為了我們。這本書,這些對他真正金色童年的回顧,只是另一次邀請,再給我們一點鼓勵,使我們也有勇氣去尋找那個開花的空間。這些書頁中所包含的純粹的愛只是給予我們-點滋味、-縷芬芳,它屬於這開悟的奇蹟、這開悟的奧祕。

  這是此書的第二版•第一版有些地方被它的出版者做了明顯或不明顯的改動。但原先的鑽石依然完美無瑕,她做的改動已經沒有了,現在它恢復原貌。

  這個版本內容更豐富。從1981年最初的談話系列開始,奧修多次講到他的童年•現在這些故事和軼事都被收集在這本書的附錄裡--為這早已豐盛華美的宴會額外增加了一點調味。

  假如讀者發覺附錄的風格有所改變,這歸因於這一事實:在正文中,奧修只是在講述童年記事。而附加的章節主要來自各次的演講,他用故事來闡明特殊的要義。

  最後幾年,奧修和他的人發生了許多事情,路途不總是一帆風順的。他從沒有這麼說過。他被戴上鐐銬、關進監獄,下毒。這美麗的人被無意識的世界當作罪犯對待,他的健康徹底毀了,他被連續下毒超過四年,隨後被美國驅逐出境,奧修想設法保持他的身體不分散,以便繼續在他的人身上工作。他於1990年1月在印度的普那離開他的身體、在那堙A圍繞著他成長起來的社區繼續拓展、繁榮。

  發生了許多,又沒發生什麼,因為它還在發生,一刻接著一刻,刻刻如金。奧修在這本書裡說:「好多次我都感到驚訝,怎麼身體變老了,可是就我而言,我並沒有感到老年或者年老的過程•我沒有一刻感到不同。我還和原來-樣,雖然發生了許多事情,但它們只發生在外圍。

  「所以我可以告訴你們發生了什麼,但是要始終記住,我沒有發生什麼,我和降生以前一樣天真而無知。」

  在他離開身體前幾個月,他口述了這個碑銘,刻在安放骨灰的墓室上:

  奧修
  沒有出生--沒有死亡
  僅於1931年12月11日到1990年1月19日之間
  拜訪這顆星球

  假如你期望這本書有邏輯,那麼你不會找到它。大師都不是講究邏輯的人。你將發現的是生命,帶著它所有的瘋汪、所有的愛、所有的歡笑!

  假如你以一顆敞聞的心看這本書,假如在某些片刻,你能放下你嚴肅的「成熟」,你也可能瞥見自己內在的孩子•你也可能開始在裡面玩。

男門徒•載瓦•阿比南當(Swmai Deva Abhinandan)


目錄        

 

第一章 遭遇
第二章 金色童年
第三章 星相家的預言
第四章 那那的死
第五章 最意味深長的話
第六章 分離
第七章 上帝指示一個詞語
第八章 反對宗教扯蛋
第九章 真正的問題沒被回答
第十章 我和我自己的馬
第十一章 博帕爾女王
第十二章 佛的私人牙醫
第十三章 愛與自由
第十四章 停住輪子
第十五章 馬格•巴巴
第十六章 我的第一個門徒
第十七章 神的死亡
第十八章 佛洛伊德的執著
第十九章 嗡嗡響的家
第二十章 上學的第一天
第二十一章 準佛商布,巴布
第二十二章 我的朋友
第二十三章 比友誼更崇高的東西
第二十四章 愛沒有翅膀
第二十五章 人需要被關注
第二十六章 不稱職的人
第二十七章 無聲之聲
第二十八章 明顯不公正
第二十九章 等待被占據
 
本書共50章
發表於 2014-5-18 14:06:25 | 顯示全部樓層
第三十章 孟加拉巴布
 
  我上次講了巴格、巴巴和他介紹給我的三個笛子演奏家。那仍然是一段美好的回憶,他向別人介紹我的方式--特別是向那些習慣於被人接受,被人尊敬和被人崇拜的人。他對他們說的第一句話就是:「給這個男孩頂禮。」
  我記得人們的反應有多麼不同,後來我們又笑得多麼厲害。邦那拉、果詩是在加爾各答他自己的家裡被介紹給我的。巴格、巴巴是他的客人,我是巴格、巴巴的客人。邦那拉、果詩的名氣真的很大,巴巴對他說:「先給這個男孩頂禮,然後我才能讓你給我頂禮。」他遲疑了片刻,然後給我頂禮,但沒有真正頂到。
  你可以碰一樣東西,但沒有真正碰到。這種事情你每時每刻都在做--跟別人握手,卻沒有感覺,沒有溫度,沒有敬意,沒有快樂可分享。你們握手幹嘛?這是不必要的演練。你們的手做錯什麼了?幹嘛要震顫它們呢?
  而且,你們知道嗎?有個基督教教派,名叫「震顫派」,他們震顫整個身體。他們是在和上帝握手呢。當你和上帝握手的時候,你當然得震顫整個身體囉。你們知道貴格會教徒,他們走得更遠;他們不僅震顫,他們運得哆嗦!這些都是他們的名稱的真實由來,貴格會教徒常常滿地打滾,上竄下跳,做各式各樣的動作,那些動作你到任何一家瘋人院都看得到。我並不反對他們的所作所為,我只是在描述他們。同樣,邦那拉、果詩就是這樣給我頂禮的。
  我對巴巴說:「他沒有頂到。」
  巴巴說:「我知道。邦那拉,再做一遍。」
  這對一位名人來說太過分了,在他自己的家裡,當著那麼多人的面。實際上,加爾各答的社會名流全都在那裡,總理的兒子在那裡,首席大臣在那裡,等等。「再做一次?」不過那一問恰恰顯示了此人的品質。他又給我頂了一個禮,這次比上次還要麻木。
  我哈哈大笑。巴巴咆哮如雷。我說:「他需要訓練。」
  巴巴說:「的確。為了獲得那種訓練,他得再生好多次。這輩子他已經趕不上這趙車了。我現在給他最後一次機會,可是他也錯過了。」
  假如你們知道七天之後,邦那拉、果詩便與世長辭,你們肯定感到吃驚。可能巴巴是對的,他給了他最後一次機會,而邦那拉、果詩錯過了。他不是一個壞人,記住,把它記下來。我不是說他是一個好人,我只是說他不是一個壞人。他很普通,好和壞都需要某種特別的素質。
  他把他的才能、智慧和他的靈魂全部傾注到他的笛子裡去了,剩下的只是一片不毛之地,像沙漠一樣。他的笛子優美動聽,但是最好不要認識他本人。喏,我每次聽他的錄音都力圖先把他解決掉。我告訴他:「邦那拉、果詩,請不要進來,讓我聽笛子。」
  巴巴希望把他介紹給我,而不是把我介紹給他。這不是為了我,因為我沒有名氣。我還沒有做過任何事情,無論對的還是錯的,不過,我也從來不打算做任何事情。
  即便現在,我也能這麼說:我沒有做過任何事情,無論對的還是錯的。我是一個無為者(non-doer),而且向來如此,只是一個無為者。但邦那拉、果詩卻是一個大音樂家。叫他當著那麼多人的面給我頂禮,這是很令人丟臉的事。本來是給他的鍛練,但兩次是太過分了;不過他真是一個盂加拉巴布。
  這個說法,「孟加拉巴布」是英國人發明的,因為他們最初在印度的首府是加爾各答,而不是新德里,那麼顯然,他們最初的僕人是孟加拉人。孟加拉人都是吃魚的人,渾身散發著魚腥味。切達娜肯定瞭解,她是一個漁夫的女兒。幸虧她能瞭解得一清二楚。她也有一隻敏感的鼻子,因為每當我聞出什麼氣味而別人聞不出的時候,我只能依靠她。我就問她,她當然聞得出。
  孟加拉人都是吃魚的人,他們當然散發魚腥味了。孟加拉人家家戶戶都有一個池塘。印度的其它地方沒有這種情況,這是孟加拉的特色。一種美麗的村莊風貌。家家戶戶都有,視能力而定,一個或大或小的池塘,放養自家的魚。
  你們肯定會感到吃驚,要知道英語單詞「平房」(bungalow)本來是對孟加拉民居的稱呼。孟加拉是bangla的英語轉型,英國人叫孟加拉民居「平房」。每一座平房--那是孟加拉民居--都有一個池塘,你在裡面放養自己的食物。整個地方除了散發魚腥味,沒有別的味了。要和一個孟加拉人交談,尤其對我這樣的人來說,是非常困難的。即使在遊覽孟加垃的時候,我都不和孟加拉人說話,因為那股味道,我只和住在當地的非孟加拉人說話,那股味真的很腥。
  在我見過邦那拉、果詩之後七天,他就死了,巴巴那時候還對他說:「這是你最後一次機會了。」我認為他沒有聽懂--他看起來有一點愚蠢。原諒我這麼用詞,可是假如有人看起來愚蠢的話,我能怎麼辦呢?無論我說還是不說,他看起來都是愚蠢的。但是就他演奏的笛子而言,他是一個天才。可能那就是他在其它方面都變得很愚蠢的原因吧--被笛子吸幹了,那可是一種危險的樂器啊。不過他至少給我頂過禮了,雖然沒有真正頂到。所以巴巴對他說:「再給他頂一次禮,要真正頂到。」
  邦那拉、果詩說:「我已經頂過兩次禮了。怎麼才叫真正頂到呢?」
  你們能相信巴巴怎麼做的嗎?為了演示給他看什麼才叫真正頂到,他給我頂了一個禮--含著眼淚--而巴巴是九十高齡的人啊!
  巴巴從來不讓我和別人一塊兒坐。我只能坐在他的枕墊上,坐在他的後上方。你們知道印度有一種特殊的圓形枕墊,只有非常富貴或者非常受人尊敬的人才用。巴巴通常只帶很少幾樣東西,不過枕墊始終放在他的身邊。他曾經告訴我:「你知道嗎,我並不需要它,但是睡在別人的枕頭上太髒了。即使我沒有別的東西,起碼也得有我自己的私人枕頭。所以我走到哪兒都帶著這個枕頭。」
  你們知道嗎?我以前旅行的時候--切達娜肯定瞭解--因為一隻枕頭不夠我用,我用三隻枕頭,兩邊各一隻,頭底下一隻。那意味著單枕頭就需要一隻大箱子來裝,另一隻大箱子單裝毯子,因為我在別人的毯子底下睡不著,它們有特殊的氣味,我睡覺的方式很像孩子--你們真要笑我了--我通通鑽到毯子底下去,從頭到腳,所以假如它有什麼氣味的話,我就不能呼吸了,我沒有辦法把頭放在外面,因為那樣會干擾我的睡眠。
  我只有把自己全部蓋起來,忘掉整個世界,才能睡覺。假如有什麼氣味,那就不可能睡覺了。所以我得帶上自己的毯子,還有一隻箱子放衣服。所以二十五年來,我始終帶著三隻大箱子。
  巴巴很幸運,他把他的圓枕墊往胳膊下麵一夾,就走了。那是他僅有的東西。他告訴我:「我特地為你帶著它,因為你跟我出來,我叫你坐哪好呢?我會坐在比別人高的平臺上,可你得坐得比我再高點兒。」
  我說:「你瘋了,巴格、巴巴。」
  他說:「你知道,其它人也都知道,我瘋了。這還用說嗎?但這是我的決定,你得坐得比我高。」
  那個枕墊是為我帶的。我只能坐在上面,當然並不情願,很尷尬,有時候甚至還要生氣,因為它使我看起來極不協調。但他是個什麼都不顧的人。他只會拍拍我的頭或者背說:「高興點,我的兒子。別這麼氣呼呼的,就因為我讓你坐在枕墊上,高興點。」
  這個人,邦那拉、果詩,我既不喜歡他,也沒不喜歡他。我對他幾乎漠不關心。他沒有味道,可以說,他是個無味的人。不過他的笛子……他讓印度的笛子引起全世界的注意,讓它升級為最高尚的樂器之一。因為他,本來更優美的笛子,日本笛子,徹底淡出。阿垃伯笛子沒人關心。但是印度笛子全虧這位異常單調的孟加拉巴布,這位渾身魚腥味的政府僕人。
  你們肯定會感到驚訝,要知道巴布這個詞在印度已經變成一個大大的尊稱了。你若想對某個人表示尊敬,你就叫他巴布。但它的意思只是「有氣味的人」--ba的意思是「有」,bu的意思是「氣味」。這個詞是英國人為孟加拉人而創造的。漸漸地,漸漸地,它傳遍了整個印度。自然,他們是英國人最初的僕人,後來升遷到最高的職位。所以巴布這個詞,雖然沒一點值得尊敬的地方,卻變成了尊稱。這是個奇怪的命運,不過詞語都有奇怪的命運。現在誰也不認為它應該被認為是醜陋的,它詖認為是非常美好的。
  邦那拉、果詩真是一個巴布,我的意思是說,散發魚腥味的,所以我只能屏住呼吸。
  他間:「巴巴,你的這個男孩,我得一次次給他頂禮的,他屏住呼吸幹嘛?」
  巴巴說:「他在練一種瑜伽。這和你或者你的魚腥味沒有關係。」他真是一個美妙的人,這個巴格、巴巴。
  第二個音樂家,我一直避免提他的名字--雖然我提過一回,可是還得提一回,為了結束這一章--他的名字叫薩齊代瓦。他的笛子演奏和邦那拉、果詩迥然不同,儘管他們用的是同一種笛子。你可以給他們同一支笛子,他們演奏出來的音樂天差地別,會讓你大吃一驚。重要的是從笛子裡吹出來的聲音,而不是笛子本身。薩齊代瓦的觸擊有一種魔力,而邦那拉、果詩的技巧完美無缺,不過他不是一個魔術師。薩齊代瓦的技巧也完美無缺,同時又有將音樂和魔術合而為一的本事。聽他吹笛子會把你帶到另一個世界去。但是我從來不喜歡這個人,意義和邦那拉、果詩不一樣,對邦那拉、果詩我是漠不關心,對這個人我是恨。是純粹的不喜歡,完全不喜歡,所以無論如何,我也看不出有任何可能性,我們連熟人也成不了。巴巴知道,薩齊代瓦也知道,但是他還得給我頂禮。
  我告訴巴巴:「我不能再允許他給我頂禮了。第一次我沒發覺他的意念這麼醜惡,現在我知道了。」
  他的意念不僅醜惡,而且令人作嘔,他的臉也一樣,一看就噁心。我以前之所以避免談論,就為了不要想起來。為什麼?為了描述給你們聽,我不得不再次看到它。但是我決定要徹底卸掉心中的負擔,就隨它去吧。他真比他護照上的照片還要難看。
  我總以為護照上的照片是天底下最難看的東西了,不會有人長得那麼難看。薩齊代瓦就長成那樣。多麼好的名字:「薩齊代瓦」,「真理之神」。他卻長得那麼難看。我的上帝!耶穌!
  可他一旦開始演奏竹笛,他的醜惡全都消失了。他把你帶到另一個世界。他的音樂很有穿透力,鋒利如刀刃。他左削右切,技藝僂翿o驚人,你甚至都知道手術已經開始了。
  但是這個人非常醜惡。我並不關心生理上的醜惡。我跟他的體格有什麼關係?可是他在心理上也醜惡。他第一次給我頂禮的時候,非常勉強,讓人覺得好像有一條爬蟲在腳上蠕動,那種感覺好像有一條蛇在你的腳上蠕勤,而我甚至都不能在彼時彼地跳起來殺死那只蛇--他不是蛇!他是人。
  我望著巴巴,說:「我該怎麼對付這條蛇?」
  巴巴說:「我知道你會認出它的。請耐心一點。先聽他吹笛子,然後我們再考慮他是蛇的問題。」他繼續說:「我就擔心你會發覺這一點。我知道他騙不了你,但是我們以後再談那個。先聽他吹笛子。」
  於是我就聽他吹笛子,他的確是一個魔術師,能夠觸到你那麼深的地方,像遠山上的一隻布穀鳥在鳴叫。這句話只有放在印度文化的背景上,你才能理解。
  在印度,布穀鳥不是你們所理解的。在西方做布穀鳥就是進瘋人院。在東方,布穀鳥一詞只用來嘉譽最高級的歌唱家和詩人。薩齊代瓦就被譽為「笛子世界的布穀鳥」。而任何布穀鳥都會感到嫉妒,因為此人的笛子比它們動聽得多--不要忘記,我指的是他的音樂。
  邦那拉、果詩走的是一條完美的平坦大道,對他的領域胸有成竹,每一步都走得很仔細,都經過漫長的練習。你找不出一點瑕疵。對薩齊代瓦,你也找不出一點瑕疵,但是他不在平面上走。他是山間的小鳥,上下翻飛。這只鳥還是野生的,沒有馴養過,但是非常完美。邦那拉、果詩似乎差得遠了,還是頭腦的產物,實際上是一名技術員。但薩齊代瓦是個天才、一個真正的藝術家。歷來少有推陳出新的人物,而他就是其中之一。尤其是在笛子演奏這樣挾窄的領域,他有那麼多創舉,幾代人都不會戰勝他、打破他的紀錄。
  你們也看得出,雖然我從不喜歡這個人,但是就他的笛子而言,我還是非常公平、公正的。況且這個人和他的笛子有什麼關係?他不喜歡我,我也不喜歡他。我太不喜歡他了,每次他要來看望巴巴,巴巴總難免叫他給我頂禮,我就結蓮花坐,用袍子蓋住我的腳。
  巴巴說:「你以前在哪兒練的蓮花坐?你今天表現得像個大瑜伽行者。」他接著又問:「你在哪兒學的瑜伽?」
  我說:「我是跟所有這些爬行動物學的,蛇啊,爬蟲啊等等。比如,這個人……我喜歡他的笛子,但是他的笛子跟他整個人完全不同。我不想被他碰,我知道你會重複你說過的話。請叫我給他頂禮吧,那可容易多了。」
  現在我可以給你們做點解釋,沒有這點解釋,你們聽不懂我前面說的話。當你給某個人頂禮的時候,你是把你自己,以能量的方式,傾注在他的腳上。你是什麼,貢獻的就是什麼。除非你真有價值,否則還是別幹這種事為好。我給他頂禮沒有任何問題。我可以把我所有的東西傾注在他腳上。你可以把一朵花扔在石頭上,但是不要把一塊石頭扔在花上。
  巴巴說:「我明白,但是他也得被改變呀。」
  他沒有再叫他給我頂禮。我們又碰到過幾次,薩齊代瓦不看我,我也不看他。我害怕巴巴,薩齊代瓦害怕我。他一來,我就一個勁兒地推巴巴,提醒他別叫薩齊代瓦給我頂禮。巴巴總是說:「我知道,我知道。」
  我說;「『我知道,我知道』沒有用。除非他離開,否則我會繼續提醒你。要嘛他吹笛子,要嘛叫他走,因為不僅他給我頂禮的方式醜惡,而且他的臉,他的存在也像一種精神癌症。』」
  我們終於達成協議,只要薩齊代瓦想和巴巴談話,巴巴就把我放了,叫我到什麼地方去做什麼事情,權當藉口,這樣我就不用侍在那兒了。或者就叫他吹笛子,那時候他就可以把星星帶到地面上來,那時候他就可以變頑石為佈道。他是一個魔術師,但只限於吹笛子的時候。我喜歡他的笛子,但我不喜歡這個人。
  第三個人,哈裡、布拉撒德、兼具前兩個人的優點。他的人和他的音樂一樣優美,他不像邦耶拉、果詩那麼出名,可能永遠都不會,因為他不開心這個。他吹笛子不是為了安排……他不會跟在政治家後面轉。他的笛子有它自己的味道。它的味道只能稱之為平衡,絕對平衡,仿佛你走在一條非常湍急的溪流中。
  我給你們打的比方是從車子那兒來的。你正在涉渡一條非常湍急、猛烈的溪流。你自然得萬分小心,否則溪流就會把你沖走。老子還說你得走得飛快,因為溪流很冷,在零度以下,可能還要冷。快,而又平衡,那就是對哈裡、布拉撒德、查烏拉西亞的笛子演奏的形容。他突然開始,突然結束,你們絕對想不到他開始得有多麼突然。
  邦那拉、果詩的序言、前言要用半個多小時。在印度,那是古典音樂開場的方式。塔布拉鼓手會準備他的塔布拉鼓。他會用他的小錘子這裡敲敲、那裡敲敲,把鼓轉來轉去,尋找正確的音調。錫塔琴師會調整弦的鬆緊,反復測試,看看是不是所有的弦都協調一致了。
  這個過程差不多要持續半小時,但是印度人都很有耐心。這叫作準備。他們為什麼不能在觀眾到場以前準備呢?或者在幕後,就像準備每一場戲劇那樣?但奇怪的是,印度的古典音樂就得在觀眾面前準備自己和他的樂器。為什麼?
  肯定有某種原因。我的感覺是古典音樂,特別是東方的占典音樂,非常深邃,假如你連半個小時的耐心都沒有,你就根本不配來聽。
  我想起一個很有名的故事:葛吉夫常常在特別奇怪的時間召集他的門徒。他的集會不像我的集會,時間是固定的。你們得比我先到,假如我晚了五分鐘,記住那絕對不是我的錯。
  我的司機總想讓我晚到一點,好讓那些剛進門的人趕緊坐定,因為我一旦到了,就不喜歡有人走來走去、進進出出的。我希望一切活動完全停止。只有在那種完全停止的狀況下,我才能開始我的工作,或者說開始我的談話。稱微有一點干擾,就足以改變我談話的內容。無論如何我總要說點什麼,但內容會不一樣,而且那樣的內容我以後可能再也不會說了,永遠。
  你們知道我的方式,葛吉夫的方式正好相反。他的門徒的電話鈴會響起來。他會在某個地方召集一次會議,可能在二十英里之外,而且叫他們準時趕到。喏,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跋涉三十英里,還要準時趕到,事實上是提前趕到,你至少得有個交通工具吧。你得取消其它約會。等你辦完所有這些事情以後,趕到約定地點,只發現一個佈告,上面說今天的會議取消了!
  第二天電話鈴又響起來了。假如第一天,被召集的兩百個人當中到了一百個,那麼第二天,只會到五十個。他們又發現門上有個佈告:會議延期--連一個「抱歉」也沒有。那兒沒有人說抱歉,那兒只有一塊佈告板。如此日復一日,到了第四天,或者第七天,他出現了;他,我指的是葛吉夫。
  最初的兩百個人當中,到現在只來了四個人?他注視著他們說:「現在我可以說我想說的話了,凡是我不希望他們到這裡來的傢伙全部自動退出。真是太好了,只有那些留下來的人才配聽我說話。」
  葛吉夫的方式和我不一樣。那也是一種方式,但只是其中一種方式,方式有許多呢。無論什麼方式,只要能見效,我都敬重愛戴。我信仰喬達摩,佛陀的定義:「真理就是起作用的。」喏,這是一個奇怪的定義,因為有時候謊言也能起作用,而且我知道很多時候真理根本不起作用,謊言起作用。
  但是我同意佛陀。他當然不會同意我,但是我比喬達摩、佛陀本人更大方。一樣東西,只要它起作用、引發正確的效果,最初是謊言或是真理又有什麼關係呢?有關係的是結局,是最終的成果。我可能不會用葛吉夫的方法,因為我從來不用別人的方法,儘管人們相信我是用了。不錯,我假裝用。我只用有用的,至於它是什麼,根本沒有關係。真理既不是我的,也不是你的。
  這第三個人,我喜歡他。我們第一眼看見對方,我們就認出了對方。在三個笛子演奏家中,他是唯一不等巴巴命令,就給我頂禮的人。這件事情發生的時候,巴巴說:「有意思!哈裡、布拉撒德,你怎麼可能給一個孩子頂禮呢?」
  哈裡、布拉撤德說:「有什麼規矩不許這樣做嗎?給一個孩子頂禮是罪過嗎?我高興,我喜歡,所以我就給他頂禮。這跟你沒有關係,巴巴。」
  巴巴非常高興。他一向喜歡那種人。假如邦那拉、果詩是一隻綿羊的話,哈裡、布拉撒德就是一頭獅子。他是一個美麗的人,罕見的、美麗的人。第三個傢伙--我指的是薩齊代瓦,我甚至都不喜歡說他的名字:並沒有傷害我,可我還是一提到他的名字,就開始看見他那張醜惡的臉。你們知道我敬重美。我什麼都能原諒,偏偏不能原諒醜。假如醜不僅是身體上的,而且是靈魂上的,那就太過分了。他的醜徹頭徹尾。
  就這些笛子演奏家而言,哈裡、布拉撒德是我的選擇。他的笛子兼貝兩家之長,但又不像邦那拉、果詩那樣--太響、太誇張,也沒有鋒刃切割你、刺痛你。它柔若清風,夏夜的涼風。它像月亮一樣,有光,卻不熱,一味地清涼。你能感覺到那種清涼。
  哈裡、布拉撒德應該被認為是有史以來最偉大的笛子演奏家,可是他不怎麼出名。他不可能很出名,他非常謙遜。要出名,你就得有侵略性。要出名,你就得在野心勃勃的世界裡戰鬥。他從不戰鬥,他這個人最不可能為博得承認而戰鬥。
  但是哈裡、布拉撒德贏得了巴格、巴巴這一類人的承認。巴格、巴巴還承認另外幾個人,我以後再給你們描述,因為他們也通過他進入我的生活。
  真是奇怪,哈裡、布拉撒德以前根本不認識我,直到巴格、巴巴把他介紹給我,他便對我產生了莫大的興趣,後來他常常來找巴格、巴巴,就為了拜訪我。有一天巴格、巴巴開玩笑地對他說:「你現在不是來看我了。我知道,我知道,你看望的人也知道。」
  我笑了,哈裡、布拉撒德也笑了,說:「巴巴,你說的對。」
  我說:「我知道巴巴早晚要說的。」這就是這個人的美。他把許多人領到我這裡來,卻連一句感謝的話都不讓我說。他只對我說:「我只是盡我的職責。我只要你幫我一個忙。我死了以後,你能給我的葬禮點火嗎?」
  在印度,給葬禮點火被認為是至關緊要的。假如一個人沒有兒子,他這輩子就苦了,因為誰來給他的葬禮點火呢?這個儀式叫作「賜火」)giving the fire)。
  當他問我的時候,我說:「巴巴,我有自己的父親,他會生氣的,而且我不認識你們家的人,可能你有個兒子……」
  他說:「什麼也別管,既別管你的父視,也別管我們家的人。這是我的決定。」
  我從來沒見過他有那種情緒。後來我才知道他離終點很近了。他連討論的時間都浪費不起。
  我說:「好,沒問題。我會給你點火的。我的父親或者你們家的人是否反對沒有關係。我反正不認識你們家的人。」
  碰巧巴格、巴巴死在我們村,不過也可能是他安排的,我認為是他安排的。當我開始給他的葬禮點火的時候,我的父親說:「你在幹什麼?這只能由長子來做。」
  我說:「大大,讓我做吧。我答應過他。至於你,我是不能做了。我弟弟可以做。其實,他才是你的長子,我不是。我對這個家沒有什麼用,而且永遠如此。其實,事實會證明我永遠是這個家的麻煩。我的弟弟,排在我後面的,會給你點火的,他會照顧這個家的。」
  我非常感激我的弟弟,衛迦(Vijay)。他之所以不能上大學,就因為我,因為那時候我沒有掙錢,而且還得有人養家。其它幾個弟弟也去上大學了,他們的學費也得有人付,於是衛迦就待在了家裹。他的確做出了犧牲。有那樣一個美好的弟弟真值得慶倖。他犧牲了一切。我那時候不願意結婚,儘管家裡人堅決要求我結婚。
  衛迦告訴我:「巴亞(Bhaiya)」--巴亞的意思是哥哥:「假如他們把你折磨得太厲害,我願意結婚。只要答應我一件事情:姑娘你得幫我選。」那是包辦的婚咽,一如印度所有的婚姻。
  我說:「我可以去辦。」但是他的犧牲觸動了我,並且給我巨大的幫助,因為他一結婚,家裡人就把我拋在腦後,因為我還有其它兄弟姐妹。他一結婚,接下來別人就要結婚了。我不顯意做生意。
  衛迦說:「別擔心,我什麼工作都願意做。」他年紀輕輕就開始捲入複雜艱深的世俗事務。我非常同情他。我對他的感澈是甚深的。
  我告訴我父親:「巴格、巴巴要我給他點火,我答應了,所以我必須給他點火。至於你的死亡,別擔心,我弟弟會在那兒。我也會在場,但不作為你的兒子。」
  我不知道我為什麼這麼說,以及他會怎麼想,但事實證明,這句話是真的。他死的時候,我在場。事實上,我曾經叫他住到這裡來,這樣我就不必往他住的鎮上跑了。我的外祖母去世以後,我再也不想到那兒去了。那是另一個承諾。我得實踐這麼多承諾,不過迄今為止,我已經成功地實現了大部分諾言。只剩下幾個諾言有待實現了。
  我事先告訴過我的父親,後來我的確參加了他的葬禮,但是不能給他點火。而且我當然不能作為他的兒子到場。他死的時候是我的門徒,是一名桑雅生,而我是他的師傅。
  幾點了?
  「八點三十五分,奧修。」
  再給我五分鐘。等時間結束了,就結束。我還得笑一會兒呢。能在高潮停留片刻就足夠了。
  停止。
 樓主| 發表於 2013-2-15 08:40:49 | 顯示全部樓層
第一章 遭遇

 

  這是個很美的早晨。太陽又升起來了,它總是那麼新,從來沒有衰老過。科學家說它已經幾百萬年了,胡扯!我每天都在看它,它總是新的。沒有什麼會老。但科學家都是挖墳墓的,這就是為什麼他們看起來死氣沈沈的。這個早上,又是存在的奇跡。它每個片刻都在發生著,但只有極少極少的人能和它相遇。

  相遇這個詞很美,就像相遇的時刻一樣。如實地看,不去添加,不去刪減,沒有任何編輯工作,只是如實去看,鏡子一般..........鏡子不會編輯,感謝上帝,否則沒有一張臉能滿足它的要求,即使是克利奧派特拉的臉。沒有一張臉會與鏡子相符,只是因為它會添油加醋地編輯你,它會毀了你。但沒有鏡子是毀滅性的。即使最醜的鏡子在它的平和中也是那麼美。它只是反映。

  在進入你的諾亞方舟之前,我正站著看日出..........真美,至少今天--誰在乎明天呢?明天永遠不會到來。耶穌說:「別想明天..........」

  今天是這麼美,讓我想起了喜馬拉雅的日出。在那堙A有雪環繞著你,樹木像新娘一般嬌美,仿佛是它們開出了白色的雪花。它們才不在乎那些所謂的風流人物,那些內閣大臣、總統、國王與皇后。

  事實上,國王與皇后只在撲克牌堨X現,他們屬於那堙C而總統大臣只是人們茶餘飯後的笑料。他們沒有其他價值了。

  這些山與樹,和它們的白色雪花..........每當我看到雪從它們的枝葉滑落,我就想起童年的一種樹。那樣的樹只能生長在印度;它叫瑪杜*瑪堤--瑪杜是甜美的意思,瑪堤意味著皇后。我從沒有體驗過比那更美的芬芳了--你知道我對香水過敏,所以我對它們很敏感。

  瑪堤樹是想像中最美的。上帝肯定是在第七天讓它誕生的。經過了忙碌煩瑣的創世紀,他在假日,星期天造出了瑪堤樹..........這是他的舊習慣了,很難改變。

  瑪堤花一次盛開千萬朵。它不會間斷地開,那不是瑪堤花的風格,也不是我的。瑪堤花會富麗堂皇地開放──一次幾千朵,那麼繁茂,你幾乎看不到樹葉。整棵樹都被花朵覆蓋。

  積雪覆蓋下的樹木總讓我想起瑪杜*瑪堤。

  當然那兒沒有香水,我很高興雪是不帶香水的。而很不幸地,我無法再握著一朵瑪堤花了。它的香味是這樣濃郁,散發到周圍幾碼的地方。記住,我沒有誇張。只要有一棵瑪堤樹就能讓整個地域充滿芬芳。

  我愛喜馬拉雅。我想在那兒死去。那是最美的地方去選擇死亡--當然也是生活的最美的地方。但就死亡而言,它是終極的。老子就死在那兒。喜馬拉雅的山谷有著佛陀的死亡,耶穌的死亡,摩西的死亡。沒有其他的山脈能擁有摩西、耶穌、佛陀、老子、達摩、米拉爾帕、瑪帕、堤勒帕、納爾帕及其千萬的神秘家。

  瑞士很美,但比起喜馬拉雅它無足輕重。便利的現代交通能輕易地到達那兒。而去喜馬拉雅卻很不方便。那堣斯M沒有科技--沒有公路、沒有電、沒有飛機、沒有鐵路,什麼都沒有。但這些造就了純潔。到那塈A會經歷另一個時空。

  我想在那埵漸h。這個早晨,站著看日出,我感到放鬆。如果我在這埵漸h,特別像今天這麼美的日子,那也可以。當我覺得成為喜馬拉雅的一部份時,我會選擇在這天死去。

  死亡對我而言不是結束,也不是句號。不,死亡是我的歡慶。

  想起雪花從樹枝上滑落,像瑪堤花的謝落。一段俳句閃過:

  野鵝無意留下它們的倒影; 清水無心反射它們的映象。

  啊,真美。野鵝無意留下它們的倒影,清水也無心反射它們的映象,而倒影仍在那兒。這就是美。沒有誰帶著目的,但它還是發生了--這就是我說的交融。我總是討厭交流。它對我來說很醜。你可以看到妻子與丈夫之間發生了什麼,還有老闆和傭人,還有各種關係。它沒有真的發生。而交融是我的語言。

  我看到佛堂和我的人們..........只是一個片刻的閃動,卻帶了許多片刻的交融。那不是集會,這兒不是教堂。人們不會定期來禮拜。人們來到我這堙A不是來集會。每當有一個師父和一個門徒--一個師父可能只有一個門徒,那沒關係--交融發生了。它現在就發生了,而這堨u有你們四個。或許我閉著眼睛無法記數,那很好。這樣我就不需要算計..........還能免稅!如果你算計,徵稅就跟著來了。

  我是不算計的,沒有人對我收稅。

  我在大學媟竁L教授。當他們想要漲我的薪水時,我說不。副校長不能相信,他說:「為什麼不?」

  我說:「超出我現在的範圍,我就要交稅,我討厭交稅。我寧可保留現在的薪水也不願賺更多的錢被稅務局打擾。」我的薪水從沒超出免稅的範圍。

  我從沒交過個人所得稅,事實上我沒有所得。我一直在給予這個世界,從沒得過什麼。這是付出,不是所得。我交出了我的心和存在。

  花朵的開放沒有被徵稅,這很好,否則它們會停止開放。雪沒有被徵稅,也很好,否則它們不會再降雪,相信我!

  我必須告訴你在俄國革命之後那些天才文豪都怎麼了。媔*托爾斯泰、費奧多*陀斯妥也夫斯基、特傑夫、馬克沁--他們都消失了,即使在俄羅斯的今天,那些作家、小說家、藝術家那些高薪而又受尊敬的人。發生了什麼?諸如<卡拉馬佐夫兄弟>、<安娜卡洛琳娜>、<父與子>、<母親>、<地下日記>,為什麼那些書沒有再繼續誕生?我問了一千次了,為什麼?那些俄國文豪怎麼不繼續寫了?

  我不認為有哪個國家能與俄羅斯媲比。如果你點出這個世界上的十本小說,其中必定包括五本俄文小說,剩下的五本才屬於其他國家。那些天才呢?他們死了!因為鮮花無法聽從命令,它們沒有十戒。花朵盛開,你無法命令它們開放。雪花飄零,你無法制定任何戒律,你也無法預約。那不可能,在佛陀身上也無法發生這樣的事。他們會說想說的話,只要他們想說。即使只是對一個人,他們也會說出整個世界願意傾聽的話。

  現在,你們就在這兒,也許只有四個。我說「也許」,因為我的數學太差了,而且還閉著眼..........你瞭解的.........眼睛又流淚了,不是因為你們四個,是因為今天的日出。

  感謝上帝。他還惦著我,雖然他不存在,但他還惦著我。我否定他,而他仍想我。偉大的上帝。存在似乎照顧著一切。但你們不知道存在的方式,它是無法被預測的。我總是喜歡無法預測的事物。

  我的眼淚為日出而流。存在照顧著我。我沒有要求, 它也沒有回答, 但仍照顧著。 野鵝無意留下它們的倒影; 清水無心反射它們的映象.......... 我是這麼說的。我不知道下一句是什麼,或者沒有下一句。懸念是美的。

  我又想起了我出生的那個小村莊。首先無法解釋的是,存在為什麼選擇那個小村莊。那個村子很美。我旅行了這麼久但我再沒見過這麼美的村子了。事物來來往往,但從不重複。

  我仍然可以看到那個小村子。就在池塘邊的一個小屋,還有一棵我常常玩耍的大樹。村子堥S有學校。那沒關係,因為在九年的時間塈琩S受過教育,那是決定性的時期。在那以後,即使你很努力,你也無法保留不受教育的影響。在某些方面我仍然不受教育,即使我拿了很多的學位。任何沒受教育的人都能做到,即使是碩士學位,傻瓜都能得到。每年都有那麼多的傻瓜這樣做,沒有意義。意義在於我在開始的幾年不受教育限制。那兒沒有學校、沒有公路、沒有鐵路、沒有郵局。太幸福了!那個小村子屬於它自己的世界。即使在我離開那兒以後,我仍屬於那兒,不受教育。

  我看了路斯金的著作,<直到最後>,當我看這本書的時候我想起了那個村子。

  直到最後..........那個村子還是沒變。沒有公路連接,沒有鐵路經過,即使是五十年後的現在。沒有郵局、沒有警察局,沒有醫生--其實村子堥S有人生病。它是那麼純潔不受污染。我知道那堛漱H還沒見過火車,連什麼樣子他們都不知道。他們從沒有離開過那個村子,只是寧靜而又幸福地活著。

  我的出生地,卡瓦達,是個沒有鐵路沒有郵局的村子。在那有小丘環繞的湖水,還有淩落的幾間小屋,只是稻草屋而已。唯一的磚房是我出生的地方,但它也只是很小的房屋。

  我現在還能看到它,還能道出每個細節..........但更多的是關於那堛漱H。我見過千千萬萬的人,但那個村子的人是最純樸的,非常原始。他們對世界一無所知。沒有一張報紙進入過這個村子。你現在能瞭解為什麼那兒沒有學校,甚至是小學..........多麼幸福!沒有一個現代的孩子能擁有這樣的環境。

  我沒上學的這些年是最美的時光。

  沒錯,我承認我有一個家庭教師。那個教師自己也沒上過學。

  他不是在教我,而是通過教我來學習。或許他聽過那句名言:「最好的學習方式是教授。」 但他是個好人,不像學校那些骯髒的教師。做一個教師必定是骯髒的,這是塵世間的一部份。而他很好人--奶油一般,很溫和。讓我供認,我常常打他,但他從不還手。他只是笑著說:「你是小孩子,你可以打我。但我已經是老骨頭了,我不能還手。當你老了時候,你就會明白。」他是這麼對我說的,是的,我明白。

  他是個很有洞見的村夫。有時村夫會擁有文明人所沒有的洞見。只是現在我想起了..........

  有個很美的婦人來到海灘邊。看到周圍沒有人後她就脫了衣服。就在她要踏入海水的那一刻,一個老傢伙出來阻止她:「夫人,我是村子堛澈O安。這堛漕F灘禁止遊泳。」那個婦人很困惑:「那你為什麼不一開始就阻止我脫衣服?」那個老頭笑了又笑,眼淚都出來了。他說:「脫衣服又沒有被禁止,所以我就在樹後面等!」

  一個美麗的村夫..........那樣的人活在那個村子--簡單的人們。村子被小丘環繞,那埵酗@個小池塘。除了巴休外沒人知道該怎麼描述那個池塘。他甚至沒有形容那個池塘,他只是說:

  古老的池塘,青蛙跳入,「撲通!」

  這叫描述?只提到池塘和一隻青蛙。

  沒有池塘和青蛙的細節..........然後「撲通!」

  這個村子有個古老的池塘,非常老,就像周圍的老樹一樣,它們或許都幾百歲了,周圍是很美的岩石.........青蛙當然會跳進去。每天你會一次又一次地聽到「撲通」。青蛙跳水的聲音幫助了全然的寧靜。它使寧靜更豐富,更有意味。

  這就是巴休的美,他沒有描述什麼,描述卻發生了。他可以不提隻言片語地表達出來。「撲通!」 現在那個詞語呢?沒有詞語能描述青蛙跳入池塘的聲音,而巴休做到了。

  我不是巴休,那個村子需要一個巴休。或許他能創造美麗的油畫和俳句..........我沒為那個村子做任何事--你會想知道為什麼。我沒有再回去過。一次就夠了,我不會去一個地方第二次。對我而言「二」不存在。我離開過很多村莊,很多城鎮,從沒有再回去過。一旦去了,就永遠去了,這是我的作風。所以我沒有回去過。村堛漱H帶了一個音訊要我至少再回去一趟。我通過郵差告訴他們:「我在那兒呆過了,我不需要第二次。」

  但那古老池塘的寧靜仍然伴隨著我--我又想起喜馬拉雅了..........那些雪--這麼美,這麼純潔。你只能從一個達摩、一個耶穌或一個巴休的眼中看到它。沒有其他方式能形容雪,只有佛的眼睛能反映它。白癡們可以揉捏它,用它做雪球。但只有佛眼能反映它,雖然..........

  野鵝無意留下它們的倒影; 清水無心反射它們的映象。 而倒影仍然在那兒。

  諸佛無意映射世界的美,而這個世界也無意被反映。沒有誰帶著意圖,但它發生了,當它發生時,它很美。但它結束後,它很普通。當它結束時,你是個技師。當它發生時,你是個師父。

  交流是技師的一部份--交融是師父的芳香。

  這就是交融。我沒有在特意說什麼...........

  野鵝與清水..........
 樓主| 發表於 2013-2-15 08:41:27 | 顯示全部樓層
第二章 金色童年

 

  我的閱歷是金色的,那種門徒工作于師父身上的的感覺真的很親切。我仍然會因為它而無法控制呼吸。它又讓我想起了我的金色童年。

  每個人都說他們的童年是金色的,但那很少很少是真實的。然而有這麼多人在撒同樣的謊,以致於沒有人能察覺它。即使詩人也開始歌唱他們的金色童年--如沃茲沃斯,那個毫無價值的傢伙--金色童年真的很稀有,原因很簡單:你從那堹鄑鋮鴠式H

  首先,一個人必須選擇他的出生,那幾乎是不可能的。除非你死於靜心,否則你無法選擇你的出生,那個機會只給予靜心者。他帶著覺知死亡,於是得到一個機會能夠覺知地出生。

  我覺知地去死,事實上不是去死,是被謀殺。我會在那三天之後死去,但他們不能等,即使只有三天。人們是那麼倉促。你會很驚訝地知道,那個謀殺我的人現在是我的桑雅生。他又來殺我了,而不是做我的門徒........但如果他隱瞞他的故事,我也會對我的故事有所保留。他後來自己供認了,在他成為桑雅生的七年以後。他說:「巴關,現在我可以沒有顧忌地對你供認:在阿摩達巴時我是來刺殺你的。」

  我說:「我的天,又一次!」

  他說:「又一次是指什麼?」

  我說:「那是另一件事,你繼續說。」

  他說:「在阿摩達巴,七年以前,我帶著一支左輪手槍來到你的集會。那個禮堂很擠,籌辦人允許人們坐在講臺上。」

  於是這個人帶著左輪手槍要殺我,他就坐在我旁邊。天賜良機!我說:「你為什麼放棄那個機會?」

  他說:「我在那以前從沒聽過你的演講,我只聽說過你。當我開始傾聽你的時候,我寧可自殺也不願意殺了你。於是我就成了一個桑雅生--那是我的自殺。」

  七百年前這個人真的殺了我,他對我下毒。他當時就是我的門徒........但是沒有猶大,耶穌就很難被發現。我覺知地死了,於是我贏得一個帶著覺知出生的機會。我選擇了我的母親和父親。

  在這個地球上,每個片刻都有千千萬萬的人在做愛。千萬個未降生的靈魂等著進入一個子宮。而我為了那個片刻等了七百年,感謝存在我發現了它。對於千百萬年而言,七百年僅在轉瞬之間。只有七百年--是的,我在說「只有」--我選擇了一對貧窮而親密的夫婦。

  我從不認為我父親曾帶著對我母親的目光看過其他女人。那是無法想像的--即使對我這樣充滿想像力的人--我的母親,就算在夢堙A也沒見過其他男人........不可能!我很清楚他們倆,他們那麼親密,那麼滿足,雖然很窮........貧窮但仍然富裕。在貧窮堨L們有著親昵的富裕,為他們對彼此的愛而富裕。

  很幸運地,我從沒見過我的父母吵架。我說「很幸運地」是因為很難找到一對夫婦不吵架。當他們有時間去愛時,只有神才知道,或許他也不知道,畢竟他也要照顧自己的妻子........特別是印度教的神。至少基督的上帝會快樂一些:他沒有老婆,根本連女人都沒有,哪來的老婆呢?因為女人比老婆要危險。一個老婆你還能忍受,但一個女人........你又會變成一個笨蛋!你無法忍受一個女人,她會「吸引」你,而老婆會讓你「排斥」。

  看看我的英文!加上引號,這樣就沒有人會誤解我--雖然你仍然會誤解我。但嘗試一下,加個引號:老婆是「排斥」,女人是「吸引」。

  我從沒見過我的父母吵架,即便是嘮叨。人們總談論奇跡,我見過奇跡:我的母親從沒對我的父親嘮叨過。這真是奇跡,因為幾個世紀以來,女人已經被男人訓練得很聰明--她們嘮叨。嘮叨是偽裝的暴力,只是它帶著面具。

  我從未見過我的父母有吵架的傾向。

  當我父親死的時候我很擔心我的母親。我不敢相信她還能活下去。他們對彼此的愛是那麼深,幾乎融為一體。為了我她活下去了。

  我一直很擔心她。我想留她在我身邊,只是為了她能心滿意足地死去。現在我知道了,我看到她了,而且我可以告訴你們--有一天你們也會來到那個世界--她已經開悟了。我是她最後的依靠。現在沒有任何事她能依靠了。她是個開悟的女人--未受教育、間間單單,連什麼是開悟都不懂。真美!一個人可以不知道開悟而開悟,也可能一個人知道所有事而仍無法開悟。

  我選了這對夫婦,簡單的村民。我本可以選擇國王與皇后。它掌握在我手堙C所有的子宮都任我去選,但我是簡單直接的:我只滿足於最好的。這對夫婦很窮。你無法理解,我的父親只有七百盧比,相當於七十美元。那就是他的所有財產,而我仍然選他作我的父親。他有肉眼無法看到的財富,一種隱形的寶藏。

  你們中很多人都見過他,肯定也能感覺出他的美。他很普通,你可以把他稱作一個村夫,但無法丈量的富裕--不屬於這個塵世,如果有另一個世界的話........

  七十美金,那是他的全部家當。我原先並不知道的。後來有一次他的生意垮了........而他很高興!我問他:「達達........」 我通常是這麼叫他,「達達」意味著父親........「達達,你馬上就要破產了,但你還這麼開心。怎麼回事?流言是假的嗎?」

  他說:「不,那些謠言一點不假。破產肯定會發生的,但我很開心,因為我還存了七百盧比。那是我的啟動資金,我給你看那個地方。」

  然後他讓我看了那個存了七百盧比的地方,並且說:「別擔心。我一開始只有七百盧比,其他的都不屬於我們讓它們下地獄去。我們所有的都藏在這了。這個地方我給你看了。你是我的長子,記住這個地方。」

  這個地方........我不曾告訴過任何人,以後也不會,因為他雖然很大方地告訴我他的秘密,但我不是他的兒子,他也不是我父親。他是他自己,我是我自己。「父與子」只是一種形式。這七百盧比仍藏在某個地方的下面,就算有人找到它也沒有用了。

  我告訴他:「雖然你讓我看這個地方,我還是會當作沒看到。」

  他說:「什麼意思?」

  我說:「很簡單。我沒看到,也不想看到。我不會繼承任何東西,不管是什麼。」

  從他的角度看,他是個有愛心的父親。就我自己而言,我不是個有愛心的兒子--原諒我。

  他是個慈父,當我辭去大學的工作,除了他以外沒有人會擔憂。沒有一個朋友擔心過。誰在乎呢?--事實上,我的很多朋友為我騰出那張椅子而高興,現在他們可以擁有它。他們趕著要。只有我父親擔憂。我告訴他:「沒有必要憂慮。」

  但我的話沒什麼用。他瞞著我置下了一筆產業,因為他很清楚,如果他告訴我,我會敲他的腦袋。他為我造了一個小洋房,完全是按我的喜好造的。你會很吃驚,那埵釭鬚捸A全部是現代設備。

  那房子就在村子附近,河岸邊還有一片花園,只要一下樓我就能游泳........四周栽植著老樹古藤,被全然的寧靜環繞著。但他從沒告訴我。

  還好我可憐的父親已經去逝了,不然我會給他帶來麻煩的。而他對一個流浪的兒子有這麼多的愛,這麼多的憐憫。

  我是一個流浪漢。我從沒有為家堸給L任何事。他們一點都不會逼我。他們已經為我做了所有事。我不為其他原因選擇這對夫婦........為了他們的愛,他們的親昵,他們的合一。我就這樣又進入了七百年後的今天。

  我的童年是金色的。我沒有用陳詞濫調。每個人都說他的童年是金色的,但卻不是這樣。人們只為他們年輕時的墜落而說他們的童年是金色的,而他們老的時候更加不堪,童年就變成「金色的」。我的童年不是鍍金的。我的年輕時代是鑽石一般的,如果我還有晚年,它會是白金。但我的童年是純金的--絕對不屬於文學,它是真實的。

  我所有早年的時光都和我母親的父母住在一起。那些日子無法從記憶中抹去。即便我到了旦丁描述的天堂我也不會忘記。一個小村子,貧窮的人們,但我的外公--我是說我母親的父親--他是個慷慨的人。他也窮,但因他的慷慨而富裕。他把自己所有的給予了每個人。我從他那兒學到了給予,我接受了它。我從未見過他對乞丐或任何人說不。

  我把母親的父親叫做南納,在印度這是外公的稱呼。

  我把母親的母親叫南妮。我常問我外公:「南納,你從哪里娶到這麼美的妻子?」

  我外婆看起來更像一個希臘人。當我看到莫塔在笑,我就想起了她。也許這就是為什麼我對莫塔很心軟。我無法對她說不。即使她的要求不對,我仍然會說:「好的。」我看到她的那一刻馬上就想起了我的南妮。或許她帶有希臘血統,沒有種族可以保留它的純度。特別是在印度--匈奴、蒙古、希臘和其他文明都曾征服並統治過印度。他們曾使印度的血統混合起來,而在我外婆身上是這麼明顯。她的特徵一點也不像印度,她看起來像希臘人,並且她是個很強壯的女人,非常強壯。我的南納不到五十歲就死了。我的外婆活到了八十歲仍然很健康,沒有人認為她會死。我承諾過她一件事,當她去逝時我會趕回來的,那會是我最後一次和家人聚在一起。她在1970年去逝,我必須履行我的承諾。

  我的早年把南妮當作我的母親,那是成長的時期。這段時間是南妮照顧我,然後才是我的母親,而在那以後我已經長大了,也已經定型了,我的外婆給了我莫大的幫助。我外公也愛我,但他無法給我很多幫助。

  他真的很有愛心,但更多的幫助是需要的--一種力量的給予。他總是很怕我外婆。某個方面而言,他是個懼內的丈夫。事實就是事實。他愛我,也很護我........但如果他是個懼內的丈夫,我能怎麼辦呢?百分之九十九的丈夫怕老婆,這沒什麼大不了。

  我記起一件以前不曾講過的事。那是個黑乎乎的夜晚,外面正下著雨。有個賊溜進了我們的房子。很自然的,我外公會害怕。每個人都看出他在害怕,但他盡力裝出一副無懼的樣子。那個賊躲在小房子的一角,就在糖果包的後面。

  我的外公常常嚼一種胡椒的萎葉。就像一個煙槍一樣,他總是嚼萎葉。他總是在製造那種煙葉,並且一整天都在嚼食。他開始嚼葉子然後吐到那個小偷身上,可憐的小偷就藏在角落堙C我的外婆通常和我睡在一起,當我看到這醜陋一幕,我就對她說:「這樣不對。就算他是個小偷,我們也不能有失紳士風度。吐煙?或者幹一架或者停止吐煙!」

  我外婆問:「你打算怎樣?」

  我說:「我要出去給那個小偷幾巴掌,然後把他扔出去。」那時我還不到九歲。

  我外婆笑了,她說:「很好,我會跟著你--也許需要我的幫助。」

  她是個高大的女人。我母親並沒有繼承她的任何特徵,無論是生理的美或是精神上的魄力。我的母親很普通,而我外婆卻很果勇。她跟著我出來了。

  我很驚訝!我不敢相信我看到的。那個賊曾經教過我,我的老師!我真的狠狠地揍了他,更多是因為他是我的老師。我告訴他:「如果你只是一個賊我會原諒你,但你曾經教過我很多大道理,這天晚上你居然幹這樣的勾當!在我外婆抓到你之前趕快滾,否則她會把你碾碎的。」

  她是個塊頭很大的女人,高大而美麗。我外公則是矮小而普通,但他們相處得很好。他從不和她衝突--他不能--所以這不是什麼問題。

  我記得那個老師,村堛滷踾ヴa,他有時會來給我補習。他也是村子堭訄顗熔膝q。他說:「我的衣服怎麼辦?你外公吐了我一身都是煙葉。衣服全染壞了。」

  我外婆笑了,她說:「明天過來,我會給你一件新衣服。」她真的給了一件新衣服。而他沒來,他不敢,但她帶著我走到那個小偷家堙A給了他那件新衣服,並對他說:「沒錯,我丈夫不該把你衣服染髒,這樣不好。需要衣服時就到我這堥荂C」

  那個老師沒有再來教我........並不是有人對他說不,是他不敢來。他不僅沒來教我,連我們住的那條小巷都沒來過。但我每天都去他家門口吐口水來提醒他。我對他叫喊:「你忘了那天晚上了嗎?你還常教我要真誠,全是廢話。」

  至今我都能看到他低著眼,無法回答我。

  我外公想請一個偉大的占星家來給我制生日表。雖然他不是很富--其實談不上有錢,但在村子堨L是最富的--他準備為這張生日表付出任何代價。他長途跋涉到瓦臘納西去見這個有名的人。看到我外公帶的出生時日後,這個占星家說:「我很抱歉,我只能在他七歲以後制這張表。如果這孩子存活下來,我會免費為他制生日表,但我不認為他會活下來。如果他能活過這段時間,那真是奇跡。因為他可能在這之後成為一個佛。」

  我外公帶著眼淚回家了。我以前從未見過他掉淚。我問:「怎麼了?」

  他說:「我還要再等幾年。誰知道我能不能活過這些年呢?誰知道那個占星家能不能活下來。因為他已經很老了。而且我操心。」

  我說:「操心什麼?」

  他說:「我不是操心你會死,我操心你會不會變成一個佛。」

  我笑了,他也掛著淚笑了,然後他自己說:「我為什麼要擔心呢。沒錯,變成一個佛有什麼不好?」

  當我父親聽說了占星家的話,他自己把我帶到瓦臘納西--那是以後的事了。

  在我七歲時,有個占星師來到我外公的村子找我。當一匹漂亮的馬駒停在家門口時,我們都衝了出去:那匹馬看起來很忠誠。馬背上的人正是那個聞名的占星師。他對我說:「你還活著?我已經做好了你的生日表。我很擔心,像你這樣的人不會活很久。」

  我外公賣掉房子堜狾釭爾佴◥咻b村子媬鴗F一次盛宴,慶祝我將來會成為一個佛。那一刻是我不敢相信的,他只為了一個詞「佛陀」就如此高興。

  當每個人都離開後,我問他:「『佛』是什麼意思?」他說:「我不知道,它聽起來很好。我只是個耆那教徒。我會去找一佛教徒問清楚的。」

  那個小村子堥S有和尚,但他說:「如果有一天一個比丘經過這堙A我們就知道那是什麼意思了。」

  但他真的很高興,因為那個占星師說我會成佛。他後來對我說:「我猜『佛』肯定意味著很有智慧的人。」印度語中『Buddhi』意味著智慧,所以他想『Buddha』(佛)意味著智慧的人。他非常接近了,幾乎猜對了。唉,他沒活下來,否則他會看到成佛意味著什麼--不是字典堛熒N思,是成為一個活生生的,覺醒的人。那樣的話我可以看到他跳舞,他會見到自己的外孫成佛了。光是這些就夠讓他開悟了!但他死了。他的死給我帶來意義非凡的體驗........關於這點,以後再說。 幾點了?

  「八點半了,巴關。」

  好,再給我五分鐘........

  應該結束了,但它真的很美,我很感恩。謝謝你們。
 樓主| 發表於 2013-2-15 08:42:10 | 顯示全部樓層
第三章 星相家的預言

 

  一次又一次,奇跡的早晨........日出與樹木。這是個雪花的世界。放在你的手心就融化了。沒有什麼留下,只有一只濕淥淥的手。但是你看,只是看,這些雪花會像世間其它花朵一般美麗。這樣的奇跡每個早晨都在發生,甚至每個午后,每個黃昏,每個黑晝,二十四小時,一天又一天........這些奇跡。而人們去教堂、寺廟、清真寺和猶太教會裡膜拜神明。這個世界充塞著笨蛋--抱歉,不是笨蛋,是白痴,無可救葯的愚蠢。只有在寺廟裡才能找到神嗎?她現在不就在這裡嗎?

  帶著尋找的念頭是愚蠢的。尋找的人總是看得太遠,而神是這麼貼近,她比你的心跳更近。當我每個片刻都看到奇跡,我很吃驚,這怎麼可能,這樣的創造!但是它是可能的,只因為造物主不存在。否則,你的每個星期一都將是重復的,因為造物主只用了六天來完成這個世界,然後就搞定了。沒有造物主,只有創造性的能量--百萬種能量,它們溶解、相融、出現又消失、聚合又分離。

  這就是為什麼我說教士離真實更遠,而詩人更接近真實。當然詩人無法達成它,只有神祕家到達成過........「達成」這個詞不對:他變成了它,或是發現了他的本來面貌。

  人們問我:「你相信占星嗎?宗教呢?........這些還有那些呢?」我不相信任何東西,因為我知道。這又讓我記起前幾天告訴你們的故事........那個年邁的占星師來了。我的外公不敢相信他的眼睛。這個人非常有名氣,如果他去造訪皇宮,國王都會覺得意外,而他來到我外公的屋子。我不得不說那算是個屋子,實際上那只是用泥棖穧赤滿A連分隔的廁所都沒有。他訪問了我們,而我立即成為這個老人的朋友。

  雖然我當時才七歲,斗大的字不識一個,而我看著他的眼睛........我可以讀出他的眼神--它們不需要你的無線電測候器。我告訴這個占星師:「這有點奇怪,你趕了這麼遠的路只是來制我的生日表。」

  瓦腊納西在那個年代,即使今天,離那個小村子仍然很遠。這個老人說:「我承諾過的,承諾必須被履行。」他說這句話的方式使我震動--「承諾必須被履行」--這個人是真正活著的!

  我告訴他:「如果你是來履行承諾的,那麼我能預測你的將來。」

  他說:「什麼!你能預測我的將來?」

  我說:「沒錯。你當然不會成佛,但你會成為一個比丘,一個桑雅生。」

  比丘就是佛門的桑雅生。

  他笑著說:「不可能!」  

  我說:「你可以打賭。」

  他問我:「好,賭注呢?」

  我說:「無所謂。你可以下任何賭注,因為如果我贏了,我就是贏了;如果我輸了,我不會輸掉任何東西,因為我一無所有。你在和一個七歲小孩打賭。你不明白嗎?我什麼也沒有。」

  你會很吃驚地知道,我那時是赤身裸體地站在那兒。在那個窮困的村子裡,這是不被禁止的,至少對一個七歲小孩而言,他可以光著身子到處跑。那不是在英國殖民地!

  我仍然能看到我自己正光溜溜地站著,站在占星師的面前。全村的人都聚集在周圍聽著我和他的對話。

  那個老人說:「好吧,如果我成為桑雅生,一個比丘,」--他亮出一個嵌著鑽石的金色懷錶--「我就把這個給你。那麼你呢?如果你輸了呢?」

  我說:「我就只是輸了。我什麼都沒有,沒有金錶可以給你。我只是謝謝你。」

  他笑著離開了。

  我不相信占星術,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的占星術是胡扯,但有百分之零點一是純真的。一個帶著洞見、直覺與單純的人當然能夠看到未來,因為未來並非不存在,它只是隱藏在我們的眼睛裡。

  或許只是一層薄薄的思想帷幕分開了現在與未來。

  在印度,新娘的臉是被「goodnight」遮住的。這個詞很難翻譯,就是一種面紗,她用面紗遮住她的臉。那就是未來隱藏的方式,只是一層薄薄面紗。我不相信占星學,我是說百分之九十九的占星學。剩下的百分之零點一我不需要相信,它是真實的。我知道它是怎麼運作的。

  那個老人是第一個例證。可是很奇怪:他能看到我的將來,當然是相當含糊的,還帶著各種可能性,但他卻不能看到他自己的將來。不僅如此,當我說他會成為一個比丘時,他還和我打賭。

  十四歲的時候,我常常和我父親的父親去瓦腊納西。他要經營他的生意,而我固執地要和他一起去。在瓦納腊西和桑麻斯的路途間,我攔下一個年老的比丘,並對他說:「老朋友,你還記得我嗎?」

  他說:「我以前從沒見過你--我怎麼會記得你?」

  我說:「你或許忘了,但我還記得你。那塊錶呢,那塊嵌著鑽石的金錶呢?我就是那個和你打賭的孩子。是時候讓我向你討回來了。我說過你會成為一個比丘,而你現在就是。給我那塊錶。」

  他笑了,從口袋里掏出那塊美麗而陳舊的懷錶,含著淚給了我,然後--你相信嗎--他觸碰了我的腳。

  我說:「不,不。你是個比丘,一個桑雅生,你不能觸碰我的腳。」

  他說:「忘記那些吧。你是個比我還要偉大的占星師,讓我觸碰你的腳。」

  我把這塊錶給了我的第一個桑雅生。這個桑雅生名叫瑪安娜瑪杜──當然是個女人。因為我就是要這樣。沒有人曾像我一樣點化女人為桑雅生。不僅如此,我要點化一個女人成為我第一個桑雅生,只是為了讓事情平衡。

  佛陀在點化女人之前猶豫了........即使是佛陀!他的一生中只有這件事像根刺一般傷痛著我,沒有其它的了。佛陀猶豫了........為什麼?他怕比丘尼會擾亂他的門徒的修行。什麼道理!一個佛陀會怕毀了他的計劃!讓那些笨蛋被擾亂,如果他們願意的話!

  馬哈維拉說沒有人能在女身中達成夏莫克,終極的自由。我必須為這些人懺悔。穆罕莫德從不允許女人進入清真寺。即便是現在,女人也不被允許進入清真寺,甚至在猶太教會里,女人只能坐在走廊邊,而不是和男人一起。

  英得拉甘地告訴我,她訪問以色列時去了耶路撒冷,她不敢相信以色列的首席議員和她都坐在陽台上,而所有男人卻全坐在樓下的大廳裡。

  她沒有認識到即使是首席議員,身為女人,也是不允許進入猶太教會的。她們只能在陽台上觀看。這很不尊敬,這是侮辱。

  我必須為這些人感到抱歉,為摩西、為馬哈維拉、為佛陀,還有耶穌,因為他在十二個使徒中沒有選任何一個女人。當他被釘在十字架上,那十二個笨蛋全都不見了。只有三個女人留下──瑪達琳娜、瑪利和瑪達琳娜的姐姐──但即便是這三個女人都沒有被耶穌選用,她們不屬於被選用的少數人。那些人全溜了。好極了!他們要保住自己的性命。在危險時分,只有女人留下。

  我在以後還要為這些人道歉,而我的第一個道歉就是點化女人為桑雅生。你會驚訝地知道這整件事........

  安娜瑪杜的丈夫,當然,他想要第一個被點化。這件事發生在喜馬拉雅,我在馬納里有一個靜心營。我拒絕了她的丈夫:「你只能成為第二個,而不是第一個。」他非常生氣,在那一刻就離開了靜心營。不僅如此,他還成了我的敵人並加入了莫拉吉*德塞。後來,莫拉吉*德塞昇為首席議員,這個人用盡辦法說服他把我關進監獄。當然,莫拉吉*德塞沒有這樣的勇氣,一個喝自己尿水的人不可能有這樣的勇氣。

  他是個絕對的笨蛋........再次抱歉........絕對的白痴。我只把「笨蛋」保留給戴瓦吉,那是他的專利。

  安娜瑪杜仍然是個桑雅生。她住在喜馬拉雅,靜靜地,什麼也沒說。從那以後,我的努力就是盡力把優先權給女人。有時我看起來好像對男人不公平。我不是,我只是讓事情順從它的順序。在男人剝削女人的幾個世紀後,這不是件容易的事。

  我鐘愛的第一個女性是我的岳母。你們肯定會吃驚。我結婚了?不,我沒結婚。那個女人是蓋迪邇的母親,但我叫他岳母,只是個玩笑。這麼多年過去後我又想起來了。我常叫她岳母,因為我愛她的女兒。那是蓋迪邇的前世。同樣的,這個女人很強大,就像我的外婆一樣。

  我的「岳母」是個十分稀有的女人,特別在印度。她離開丈夫去了巴基斯坦,並和一個穆斯林結婚,而她是個婆羅門。她知道那有多大膽。我總欣賞膽氣的品質,因為你越有勇氣,你就越接近家園。只有鋌而走險的人才能成佛,記住!算計的人會有一個很好的銀行賬號,但無法覺悟。

  我對那個七歲時就宣稱我將來的人很感激。一個真正的人!一直等我到七歲才為我製生日表--真有耐性!不僅如此,他還從瓦腊納西來到了我的村子。

  那兒沒有公路,沒有鐵路,他不得不騎在馬背上長途旅行。

  當我在去桑麻斯的路上遇見他並告訴他我贏了那場賭,他馬上就給我那塊錶說:「我想把整個世界都給你,但我沒有任何東西。其實我不該擁有這塊錶,但為了你,我這些年一直存著它,我知道你一定會來的。當我成為一個比丘時,我惦著的不是佛陀,而是你──一個赤裸的七歲男童,你是這個國度最偉大的占星師。你是怎麼做到的?」

  我說:「我不知道。我看著你的眼睛,我能看到,這個世界給你的任何東西都不會讓你滿足。我看到你對神性的渴望。只有一個成為桑雅生的人會渴望神性。」

  我不知道那個老人是否還活著。他不可能活著,否則他會四處打聽我並且找到這裡。

  但那些時光,在村子裡的那些日子,是精彩絕倫的。他們仍然談論著那場盛宴。最近有個人從那村子來到這,他說:「我們還在聊你外公在村子裡辦的那場盛宴。這種事真是空前絕後。」我為了他們的高興而高興。

  我很喜歡那匹白馬。蓋迪邇也會喜歡的。那些馬從路旁經過時,她常常指給我看。

  「瞧,」她會說:「那些馬真俊。」

  我見過許多馬匹,但沒有哪匹馬比得上那個占星師的坐騎。它是我見過的駿馬中最美的。或許那是因為我的童年。或許因為我沒法比較它們,但相信我,不論我是不是一個小孩,那匹馬都那麼美。它非常強健,應該有八匹馬的馬力。

  那些日子是金色的。那些歲月裡發生的每件事都像電影一般從我眼前流過。很難相信我會興趣於........

  不........阿蘇在看她的錶。離看錶的時間還長著呢。別像「口渴的加拿大」(CanadaDry,一種飲料)--放鬆。不要這麼渴。你在這種時候看錶,而你不知道你擾亂了什麼。這不是一聲「扑通!」

  我說什麼來著........?那些時光是金色的。那九年中發生的每件事都像電影一樣從我眼前流過。

  很好,電影又回來了,除了阿蘇和她的錶。

  是的,那是金色年華。事實上它比純金還要絢眼,因為我外公不僅愛我,他也愛我做的每件事。而我所做的那些事你都可以稱作惡作劇。

  我是個永不停歇的搗蛋鬼。一整天他都會聽到對我的報怨,而他還總是不亦樂乎。這就是這個人的偉大與美。

  他從不懲罰我。他從不對我說「做這個」或「別做那個」。他只是允許,絕對允許我成為我自己。而我就這樣不知不覺地體驗了道的滋味。

  老子說:「大道如水。水流傾泄於大地應允它的方向。」那些歲月就是這樣。我是被應允的。我想每個小孩都該有這樣的童年。如果我們能把這些時光給予世上的每個孩子,我們會造出一個金燦燦的世界。

  那些日子是豐富多彩的,太豐富了!那麼多事,很多插曲我都沒告訴過任何人........

  我常常在那口湖水裡游泳。我外公當然會擔心。他委派了一個奇怪的人來看護我,就在小船裡跟著。在那個原始的村子裡你無法想像「小船」什麼是意思。它叫原木舟,不過是一條被鏤空的樹幹。它是圓柱形的,所以划起來很危險。除非你是個專家,否則你無法划動它。它在任何時刻都可能顛覆。只要稍微不平衡你就會沒命。這非常危險。

  我從原木舟的划動中學到了平衡。沒什麼比這更有幫助了。我學到了「中道」,因為你必須在絕對的中間:偏這邊,你會翻船;偏那邊,你也會翻船。你幾乎無法呼吸,你必須絕對的寧靜,唯有如此才能划動原木舟。

  那個派來看護我的人,我叫他怪人。為什麼?因為他的名字叫布拉,它的意思是「白種人」。他是村里唯一的白人。他不是個歐洲人,只是碰巧他看起來不像印度人。他看起來更像歐洲人但他不是。她的母親很可能在英國兵營里工作然後就在那兒懷孕了。這就是為什麼沒人知道他的名字。每個人都叫他布拉。布拉意味著白人。這不算是個名字卻成了他的名字。他是個格外起眼的人。他從小就來到我外公身邊。雖然他只是個傭人卻享有家庭成員的待遇。

  我把他叫作怪人,也因為我雖見過世上千千萬萬的人,但像布拉這樣的人卻很稀有。他是個你可以信任的人。你可以告訴他任何事,他將永遠保留那個祕密。這個事實只是在我外公死去的時候才被我的家人了解。我外公把所有的鎖匙和土地都委托給他。不久後我的家人來到格達瓦拉,他們問了這個最忠心的僕人:「那些鎖匙呢?」

  他說:「主人告訴我。『除我之外,永遠別給任何人看這些鎖匙。』原諒我,但除非他本人問我,否則我不會把它給你們。」而他從沒有交出那些鎖匙,所以我們不知道這些鎖匙藏在那里。

  多年以後,當我又定居在孟買,布拉的兒子來到我這把鎖匙給我說:「我們等了你很久,但沒人來。我們已經看護那些財產很久了。」

  我把鎖匙還給他並對他說:「現在每件東西都屬於你了。那些房子、莊稼和錢都屬於你,它們是你的。很抱歉我以前從不知道這件事,但我們都不想回去再體驗那種痛苦。」

  他是個真正的人!但這樣的人以前曾在地球上存在過。他們漸漸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各種狡猾的人類。這種人是地球上的鹽。我把布拉叫作怪人,因為在爾愚我詐的世界裡,做個簡單的人就意味著怪人。他會是個離群的人,不屬於塵世。

  我外公有著常人夢寐以求的大片土地。因為在那個年代,在印度的那些地方,土地是絕對免費的。你只要去中央政府申請。這就夠了──那些土地是給你的。我們擁有一千四百英畝的莊稼地。當我外公病倒時,布拉說沒有他就活不下去。他們是這樣親密無間。當我外公死去時,我們把他從卡瓦達帶到格達瓦拉,因為卡瓦達沒有醫療設備。

  我外公的屋子是村里唯一的屋子。

  當我們離開卡瓦達時,布拉把鎖匙交給他的兒子。在通往格達瓦拉的途中我外公死了,而由於受驚過度,布拉在第二天早晨再沒有從睡夢中醒來,他在那天夜裡死了。我的外婆、我的父親和母親都不想回卡瓦達,因為那里有我們痛苦的烙印,因為我外公是個很美的人。

  布拉的兒子和我年齡相仿。就在前幾年,我的弟弟尼蘭卡和巴堤回到那里去取回那個房間和池塘的照片。

  我出生的小屋,他們現在叫價一百萬盧比,他們知道我的一個門徒想賣下它們。一百萬盧比!那是十萬美元,你知道嗎?--我外公死去的時候它只值三十盧比。即便那種價格也不值。我們很驚訝有人準備把它給我們。它是那個國家一個非常原始的村落。只因為原始,它就被所有的人們遺忘了。人們需要有一點原始,至少有時候是這樣。一片森林、一叢灌木、甚至........一片汪洋........滿是星星的夜空。

  人們不該只在乎他的銀行賬號。那是最醜陋的事。那意味著那個人已經死了!埋了他!燒了他!在他的葬禮上跳舞!銀行賬號不是人本身。

  人,為了成為一個人,必須像山河大地花草樹木一般自然........

  我外公不僅幫我了解了什麼是純真,那是生命的意義,他還幫我揭開了死亡的帷幕。他在我的膝蓋上死去........關於那點,以後繼續。
 樓主| 發表於 2013-2-15 08:42:41 | 顯示全部樓層
第四章 那那的死

 

  我上次和你們說,與我相遇的那個占星師現在成了一個桑雅生........

  我那時差不多十四歲,跟著我爺爺,就是我父親的父親。而我外公早已不在了,他在我七歲時死去。那個老比丘,非凡的占星師,他問我:「我是個占星的內行,平常也因習慣看過很多書--關於手紋、腳紋、面相等等。而你是怎樣預測出我會成為比丘的?我以前從沒這麼想過。是你在我這兒播下了種子,而從此以后我就只想著桑雅生了。你怎麼做到的?」

  我聳聳肩膀。即使今天有人問我是怎樣做到的,我能做的還是聳聳肩膀,因為我沒有去做--我只是允許事物的發生。一個人只要學會跑在事情前面的藝術,人們就會認為是你去做它,否則做為是不存在的,特別是在我提到的這個世界。

  我告訴那個老人:「我只是看著你的眼睛,而我看到了這樣一種純潔,我無法相信你還不是個桑雅生。你早就該成為桑雅生了,現在太晚了。」

  從一種角度看,桑雅生總是嫌晚;另一種角度看,它總是太突然........兩種看法都沒錯。

  現在輪到那個老人聳肩膀了。

  他說:「你讓我困惑。我的眼睛怎麼能給出線索呢?」

  我說:「如果眼睛無法提供線索,那麼占星術就是無稽之談。」

  占星這個詞當然和眼睛無關,它和星星有關。但一個瞎子能看星星嗎?你需要眼睛去觀察。

  我告訴那個老人:「占星不是星體的科學,而是觀察的科學,即便是在陽光耀眼的白晝觀察。」

  有時候這種事會發生........當師父敲他弟子的腦袋。就這個早上,阿蘇,還記得當你看錶的時候我用汽水瓶敲你的腦袋嗎?現在想起來了?上一次你錯過了。那就是占星術所意味的。她今天早上體驗了一丁點--我想她再也不會去看錶了。

  但是拜托,請你一次又一次地去看,這樣我就能一次又一次地敲你腦袋。這只是開始。否則你怎麼能注意呢?原諒我,但要一直允許我敲你。我會一直準備好請求你的原諒,但我從不會準備說以後不再敲你。其實,第一次只是為第二次做準備,敲得更沉。

  這裡有個奇怪的夥伴。我是個老猶太了。有句諺語說:「一次猶太,永遠猶太。」我有一次是個猶太人,我知道那句諺語的真實性。

  我仍然是個猶太人,坐在我右邊的是個百分百的猶太人,戴瓦吉。那邊,在我腳邊,坐著德瓦拉,有些猶太血統。你看他鼻子就知道........否則他從哪來那麼漂亮的鼻子?

  還有蓋迪邇,如果她還在這兒,她也不是英國人。她也曾是猶太人。第一次我想讓你們知道,她不是別人,正是瑪達琳娜!她愛耶穌,但錯過了他。他過早地被釘在十字架上,而女人需要的是時間和耐心,可他當時才三十三歲,是個適合玩橄欖球的年齡,如果你再大一些,該去看看橄欖球賽。

  耶穌死得太早。人們對他太柔和了........我意思是說對他太殘酷了。我希望他們柔和些,所以這個詞就這麼蹦出來了。蓋迪邇,這次你不能錯過。不論你做什麼,不論你怎麼試圖逃跑........我不是耶穌,沒那麼容易在三十三歲就被釘在十字架上。而且我可以很有耐心,即使對一個女人而言,這很困難........我知道很難,非常非常難。一個女人可以真的成為一種頸痛!

  我從沒有頸痛,感謝上帝!但我了解背痛。如果背部都痛成這樣,那麼發生在脖子上會有多痛。而頸部就是背部的頂點。但不管你是我的頸痛還是背痛,這沒關係。你這次不能錯過。

  如果你這次錯過,你就無法再找到像我這樣的人了。

  耶穌可以一次又一次地被找到。人們可以在任何時刻開悟。但要找個像我這樣的人--經歷了千萬種方法,千萬次生命,像蜜蜂一般從數百萬種花朵中採集芬芳--這很難。

  如果一個人錯過我,也許他就永遠錯過了。但我不允許它發生在任何我的人們身上。我知道所有方法來砍掉他們的狡詐、他們的頑固、他們的圓滑。而我不在乎什麼天高地厚。我只在乎我的人們,那些真正在探尋自己的人。

  就在今天,我收到一本德國新書的翻譯版。我不懂德文,所以必須讓別人幫我翻譯描述我的那一段。我從沒有對任何笑話笑得那麼厲害,但那不是笑話,它是本很嚴肅的書。

  那個作者費了55頁的篇幅來證明我只是被照明(illuminated)了,而不是被光耀(enlighten)了。(注釋:單詞illuminated和enlighten都意指成道開悟)好極了!真的很好!--只是被照明了,沒有被光耀。而你會很吃驚地知道,幾天以前,我收到另一本屬於同等白痴的書,作者是個荷蘭教授。荷蘭與德國差不了多少,他們穿一條褲子。

  我順便告訴告訴你們,葛吉夫通常根據一種標準給所有人分類。

  他也有些關於白痴的分類。至於那倆德國人和荷蘭人,我很幸運地忘掉了他們的名字,都是同樣的笨蛋........不,不是笨蛋--我把這留給我的猶太門徒,戴瓦吉--是白痴。那荷蘭白痴在論文中證明,或懶散地證明,我只是被光耀了,而沒有被照明。現在,這倆白痴應該彼此碰面然後來一場摔角,用他們的書和論辨來扁對方。

  就我而言,一次性且永久性地,讓我對世界宣稱:我即沒有被照明,也沒有被光耀。我只是個非常普通,非常簡單的人,無法用任何程度的形容詞來描述的簡單。我已經燒了我的文憑。

  那些白痴總是問同樣的問題──根本沒什麼區別。這真是奇跡。每件事在印度、英國、加拿大、美國、德國都會有所不同──但白痴例外。白痴是普遍的,到處都是。你能從任何地方體嘗,全都一樣。也許佛陀會同意我,畢竟他說過:「對佛性的體嘗就像大海一般:不論在哪裡,你都能嘗出鹽的味道。」也許就像體嘗佛性一般,buddhus──印度語對白痴的稱呼──嘗起來也是一樣的。這很好,但只限於印度語,「buddha」(佛)與「buddhu」來自相同的詞根,幾乎成了同一個詞。

  我一點不在乎你是否相信我開悟了。

  有關係嗎?那家伙真的在乎,在他的小冊子裡花了50頁篇幅,說明我是否被光耀了。那只證明了一件事,他是個一級白痴。我只是我自己。為什麼我要被照明或被光耀?這真是天大的學問!照明和光耀有什麼不同嗎?或許你被光耀了只因為那裡有電,又或許你只被照明了當那裡只有燭光?

  我不知道這有什麼區別。我兩者都不是。我自己就是光,即不被照明也不被光耀,我把這些詞拋得老遠老遠。我看到它們像灰塵一般攪和著,遠離我一去不返的路途,只留下沙子上的足印。

  這些所謂的教授,哲學家,心理學家──為什麼他們在乎像我這樣一個人,一個毫不在乎他們的可憐人?我活在我的生命中,我自由地用自己的方式活著。他們為什麼要在我身上浪費時間?拜托,沒有這55頁會更好些。這個可憐的教授浪費了多少個小時?他可以在這段時間就被照明的,或者至少被光耀。而那個荷蘭人也可以在其間被光耀,如果沒有照明的話。倆人都會了解到:我是誰?

  然後只有靜默留下。

  沒有什麼要說

  或許有首歌要唱

  或許一曲舞蹈

  又或許準備一杯清茶

  靜靜啜飲。

  ........

  茶的滋味比所有哲學都重要。

  記住,阿蘇,這就是我為什麼說加拿大只有一樣東西值得一提:就是口渴的加拿大,那種飲料。真的很美──我愛它。世上所有飲料中那是最好的。現在你笑了。你可以去看錶了。沒必要把它藏在袖子下面,或藏在後面偶爾偷偷地看。我一點不在乎現在幾點了。即使我問起它,我也不是那個意思,只是為了安慰你。否則我會講個沒完。我不是個屬於時間的人。看看我花了多少時間來接回間斷的思路。

  我母親的父親突然病了。他死得不是時候。他還不到五十歲,或者還要更年輕些,比我現在還年輕。我外婆只有五十歲,處於她美麗年華的頂峰。你會很吃驚地知道她出生於卡迦拉赫(Khajuraho),那是個根據地,最古老的坦德瑞喀斯(Tantrikas)根據地。她總是對我說:「你再大一點的時候,千萬別忘記去卡迦拉赫。」我不認為任何父母會這樣建議他們的孩子,但我外婆很稀有,她勸說我去卡迦拉赫。

  卡迦拉赫由千萬樽雕塑構成,都是關於赤裸裸的性愛。那里有幾百座廟宇。很多已經成了廢墟,但還有一些保留著,也許它們已經被遺忘了。

  聖雄甘地想把那些廟宇埋到地下去,因為那些石雕,那些雕塑如此誘人。

  而我外婆仍然誘惑我去卡迦拉赫。擁有這樣的外婆,多麼幸運!她本人是這樣美麗,一樽雕塑,絕對希腊式的。

  當瑪塔的姐姐西嫫來見我時,那一刻我無法相信,因為我外婆有一張與她一模一樣的面孔,一樣的膚色。西嫫不像歐洲人,她更黑點。而她的臉部特征與我外婆完全吻合。阿拉,我想,我外婆死了,否則我要西嫫去見見她。而你知道嗎,即便在八十高齡時,她仍然美麗,那是幾乎不可能的事。

  當我外婆去逝時,我從孟買趕回去見她。即使在死亡中她也這樣美........我無法相信她是死的。猛然間,卡迦拉赫的所有雕塑對我而言都被注入了生命。在她的遺體中,我看到了卡迦拉赫的整個哲學。我在見到她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再跑到卡迦拉赫。那是對她表達敬意的唯一方式。現在的卡迦拉赫比以前更美了,因為我看到她無處不在,在每一尊雕塑中。

  卡迦拉赫是無與倫比的。這個世界有廟宇千萬,但卡迦拉赫是無雙的。我正試圖在禮堂裡建一座活生生的卡迦拉赫。不是用石雕,而是那些擁有真愛的人們,那些真正活著的人們,具有生命感染力的,只要觸碰他們就會讓你震撼,那是一種電擊!

  我外婆給予我很多,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她堅持要我去卡迦拉赫。

  在那些日子,卡迦拉赫是完全未知的。但她如此堅持以至於我不得不去。她很固執。也許我從她那兒繼承了這種品質,或許你可以說它是惡習。

  在她生命最後的二十年裡,我正旅行於印度各地。每次我經過那個村子,她都會對我說:「聽著:火車已經啟動後就不要跳進去了,而火車停站前也別跑出來。第二,旅行時別和車廂裡的人爭辯。第三,記住我還活著,一直在家等你。我在家裡可以照顧好你,為什麼你總在全國各地跑來跑去?你需要照顧,而沒有人能像我一樣給你這樣的照顧。」

  二十年了,我總是不斷聽到這樣的建議。現在我可以告訴她:「至少在另一個世界裡,請別擔心。第一,我不再靠火車旅行了,事實上我根本沒有在旅行。所以沒有上下車的問題。第二,蓋迪邇會照顧我的,她將和你做得一樣漂亮。第三,記住當你還活著等我的時候,繼續等我,我會很快回家的。」

  我第一次去卡迦拉赫只是因為我外婆的嘮叨,但自從那次以後,我去過三百多趟。在這世上我從沒去其他地方這麼多次。

  原因很簡單:你無法耗盡這種體驗。它是取之不竭的。你越了解,你就越想了解更多。卡迦拉赫廟宇的每個細節都是一個奧祕。每個廟宇肯定都動用了千萬工匠耗時百年之久。我從沒見過其它像卡迦拉赫這樣能稱之為完美的事物,即使是泰姬陵。泰姬陵有它的敗筆,但卡迦拉赫是無瑕的。泰姬陵不過是美麗的建築物,卡迦拉赫則涵蓋了新人類的所有哲學與心靈。

  當我看到那些赤裸的──我不能說是「暴露的」,原諒我。「暴露」是色情的,「赤裸」是完全不同的現象。在字典裡它們可能沒有區別,但字典不是一切,存在才重要。那些石雕是赤裸的,但不暴露。但那些赤裸的麗人........或許有一天,人類能夠達成它,這是種夢幻,卡迦拉赫是一種夢幻。而聖雄甘地想把它們埋到地下,這樣就沒有人會被它們引誘。我們應該感謝拉賓德蘭納*泰戈爾,他制止了甘地這樣做。他說:「讓那些廟宇保留原樣吧........」他是個詩人,能領會它們的奧妙。

  我去了卡迦拉赫這麼多趟,以至我都忘了次數。只要一有時間我就趕去卡迦拉赫。如果我失蹤了,我的家人會很自然地說我去了卡迦拉赫,到那兒找我。

  而他們一點沒錯。我不得不向廟宇的管理員行賄,這樣他就謊稱我不在那兒。這是供認,因為那是我唯一一次對別人行賄,但它值得。我不為它感到抱歉。

  事實上,你會驚訝,你知道我有多危險........那個受賄的管理員成了我的桑雅生。現在,是誰賄賂誰?首先我賄賂他謊稱我不在裡面,然後他漸漸地對我感興趣了。他把我賄賂他的錢都還給我。他可能是唯一一個把賄金如數退還的人。在他成為桑雅生後,他無法再留著那些錢。

  卡迦拉赫──這個名字敲響了我喜悅的鐘聲。我外婆在那兒出生,無怪乎她會是這樣一個美人,勇敢與危險並存。美麗總是這樣,勇敢而危險。她做事果敢。我母親不像她,我為這感到抱歉。你無法在我母親那找到我外婆的特征。南妮是這樣一位勇敢的女人,她幫助我勇於挑戰任何事──我是說任何事情。

  如果我想喝酒,她會供應的。她會說:「除非你完全地醉過,否則你無法擺脫它。」而我知道那是擺脫任何牽絆的方法。

  我想要的任何東西她都會安排。我的外公,她丈夫,總是很害怕──就像世上的其他丈夫一樣,是只老鼠,一只漂亮的老鼠,一個好人,很可愛。但與她相比卻黯然失色。當他在我膝蓋上死去時,她幾乎沒哭過。

  我問她:「他死了。你愛他。你為什麼不哭呢?」

  她說:「因為你。我不想在一個小孩子面前哭,」──她是這樣的一個女人──「而且我不想安慰你。如果我自己開始哭,你也會跟著哭的,那麼誰來安慰誰?」

  我必須描述那個場景........我在通往我父親那兒的一輛牛車裡,因為唯一的醫院在那兒。我外公病得不輕,不僅是重病在身,還昏迷不醒。車上僅留下我和她。我能了解她對我的憐憫。面對至愛的死亡她幾乎沒有哭,是為了我,因為我在那兒是孤單的,沒有人會來安慰我。

  我說:「別擔心。如果你能忍住眼淚,我也能。」信不信由你,一個七歲孩童能忍住他的眼淚。

  連她都困惑了,她說:「你不哭嗎?」

  我說:「我不想安慰你。」

  牛車裡的一群都是怪人。布拉,我早上提過,他正駕著牛車。

  他知道他的主人死了,但他不會往車裡看一眼,由於他是個僕人,私人的事不適合他插足。他是這樣說的:「死亡是私人的事,我怎麼能看呢?我在座位上都聽到了。我想哭,我鐘愛他。我覺得像孤兒一樣──但我不能往車裡看,否則他永遠不會原諒我。」

  一個奇怪的夥伴........南納就躺在我膝蓋上。我成了一個伴著死亡的七歲小孩,不僅是幾秒鐘,是持續的二十四小時。那兒沒有路,很難到達我父親的城鎮,路程很長。我們與一具遺體呆了二十四小時。我不想哭,因為我不想打擾我外婆。她也不想哭,因為她不想打擾一個七歲大的孩子。她是個真正用鋼鐵煉造成的女人。

  當我們到達城鎮,我父親叫了醫生,你能想像嗎:我外婆在笑!她說:「你們這些文明人都是蠢蛋。他死了!沒有必要叫醫生。請盡快燒了他。」

  每個人都為她的話感到震驚,除我以外,因為我了解她。她想讓肉體火化。是時候了........已經太晚了,你可以了解。她說:「我不會回那個村子了。」

  當她說不再回那個村子,這當然也意味著我不會再在那個村子看到她。但她從不和我父親一家住在一起,她是個另類。當我住在我父親的村子裡,我的作息像數學一般精準:白天與父親一家待在一起,晚上則和我外婆一起。她以前單獨住在一座漂亮的平房裡。那房子很小,但真的很美。

  我母親問我:「你晚上為什麼不在家裡呢?」

  我說:「那不可能。我必須去外婆那兒,特別是晚上沒有我的南納陪著她,她會感到孤獨的。白天還過得去,周圍有很多人,她會有事情做的──但晚上她單獨一人在屋子裡,沒有我她會哭的。我必須在那裡!」我總是待在那兒,每個晚上都不例外。

  白天我要上學。只有清晨和下午我會花幾個小時與家裡人一塊,我的母親、父親和叔叔們。那是個大家庭,而我則像個陌生人,我從不介入其中。

  我的外婆就是我的家,她了解我,因為她是從小看著我長大的。她是最清楚我的人,因為她允許我做每件事........是每件事。

  在印度,光明節到來時,人們會開始賭博。

  那種儀式很奇怪:三天之內,賭博是合法的,在那以後你去賭博不是被抓就是被罰。

  我告訴我的外婆:「我想賭博。」

  她問我:「你要多少錢?」

  連我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猜她會說:「不能去賭。」而她卻說:「想賭是嗎?」接著她就給了我一百盧比的錢票,並告訴我去任何想去的地方賭,因為一個人只能靠經驗去學習。

  她的這種方法給了我莫大的幫助。一次,我想去找個妓女。我那時才十五歲,聽說有個妓女來到村子裡了。我外婆問我:「你知道妓女意味著什麼嗎?」

  我說:「我不很清楚。」

  然後她說:「那你必須去看看,但首先只是去看她唱歌跳舞。」

  在印度,妓女會先來一段歌舞,但她的歌舞非常下三濫,而那個女人醜得讓我嘔吐!才到一半時間,在她結束歌舞表演並賣身之前,我就回家了。我的南妮問我:「為什麼你這麼早回來?」

  我回答說:「好噁心。」

  後來讀了吉恩-保羅*薩特的書<噁心>,我方才了解我那天晚上是怎麼回事。但我外婆甚至允許我去找妓女。我不記得她曾對我說不。

  我想要抽煙,她說:「記住一件事:抽煙可以,但只在房間裡抽。」

  我說:「為什麼?」

  她說:「其他人會反對,所以你可以在房間裡抽。我會提供香煙給你。」她一直給我香煙,直到我說:「夠了!我再也不要了。」

  我的南妮準備好最大的尺度來幫我經驗我自己。了解的方法就是去親身經曆,而不是被告知。父母們就是這樣另人反胃的,他們會不斷告誡你。一個小孩就是神的重生。他應該受到尊敬,應該被給予任何機會去成長,去存在──不是根據你,而是他們自己的潛能。

  如果我的時間到了,那很好。如果時間還沒到,那更好。現在這取決於你,你想延長多久。你不是猶太,記住你只是猶太的降生,我是猶太的靈魂。它取決於你。
 樓主| 發表於 2013-2-15 08:43:12 | 顯示全部樓層
第五章 最意味深長的話

 

  我談過南納的死,我的外公。只是現在我記起他從沒看過牙醫。多幸運的人!他去逝時還牙齒健全。你們看看我。當你檢查我的牙齒,我聽到你說缺了一顆。那就是為什麼我這麼嚴厲:只有三十一顆牙。那就是為什麼我敲腦門的時候這麼狠。很自然的,即使只缺一顆牙也夠讓我雙手無措,我的手除了敲腦門還能幹什麼呢?

  我和我外公一起住的第一年就是這副德性,但我仍然被寵著沒有受罰。他從不說:「做這個。」或「別做那個。」相反的,他讓最順從的僕人布拉服務我並保護我。布拉常隨身帶著一支原始的槍。他保持一段距離跟著我。但那就夠讓村裡的人警醒,也夠讓我為所欲為了。

  任何你能想象的事........比如倒騎在水牛背上讓布拉跟著。後來,在大學博物館裡,我看到老子倒騎水牛的雕像。我大笑出聲,博物館主任跑來對我說:「有什麼不對勁嗎?」因為我正按著肚子坐在地上。他說:「你怎麼了?」

  我說:「沒事,別打擾我,別再讓我笑了,否則我會開始哭。離我遠點。我沒問題,只是想起小時候的事。我以前就是這樣騎水牛的。」

  整個印度,尤其在我村子裡,沒有人會騎在水牛背上。中國人是很奇怪的一群,而老子是這群人中最怪的一個。但只有上帝才知道我怎麼會有這樣的想法──我自己都不清楚──在市場裡騎水牛,還倒著方向。我猜那是因為我喜歡任何荒誕的事。

  那些歲月,如果他們能再給我,我已經準備好再次出生。但你知道,我也知道,沒有事物能夠被重復,否則誰願意呢?即使那些日子精採無比。

  我出生在一個錯誤的星球。我後悔沒問那占星師為什麼我這樣淘氣。我無法離開它而生活,它就是我的養料。我理解那個老人,我的外公,也理解我給他帶來多少麻煩。他整天就坐在那墊子上(在印度那墊子意味著主人的富裕)聽到的報怨比客人的話還多。而他常常告訴他們:「他損壞的任何東西我都準備我賠償,但記住,我不會去懲罰他。」

  他對我的耐心........即便是我也無法忍受。

  如果給我一個那樣的小孩........我的天!只要一分鐘我就會把他扔到門外。那些年對我外公來講是個奇跡,極大的耐心。他變得越來越安靜。我看到它每天在增長。有一次我問他:「南納,你可以罰我。你沒必要這樣忍。」然後,你能相信嗎?他哭了!淚水還在眼眶裡,他說:「罰你?我不能那樣做。我可以罰我自己但不是你。」

  從沒有一個片刻我看到他的眼角帶著氣憤的陰影──相信我,我做了一千個小孩能做的事。從早飯之前直到深夜,我都處在淘氣中。有時我會很晚回家──凌晨三點──但他就是這樣一個人!他從沒說:「你太晚回來了。小孩子不該在這種時候才回家。」不,沒有過一次。事實上,在我面前他會避免去看暀W的鐘。

  我就是這樣學會了信仰。他從沒帶我去他常去的教堂。我也常去那個教堂,但只在它關門的時候,去偷裡面的棱鏡。因為那教堂裡有很多樹枝形的裝飾燈。我想,我漸漸偷了幾乎所有的棱鏡。當他被告知時他說:「那又怎麼樣!我捐了那些燈飾,我也可以捐其它東西。他沒有偷,那是他南納的東西。是我建了這所教堂。」那個僧侶停止了報怨。那又如何呢?他只是在為南納服務。

  南納以前每個早晨都去教堂,而他從們沒有說:「跟我一起去。」他從不灌輸我。那太好了........沒有灌輸。人性總是逼著無助的小孩去跟從你的信念。但他從沒有過這樣的意圖。是的,我說那是最偉大的意圖。當你看到有人以任何方式依賴你的那一刻,你就開始灌輸了。他從不對我說:「你是個耆那教徒。」

  我記得很清楚──那時正展開人口普查。那個官員來到我們家。他問了一大堆問題。他們問我外公的宗教信仰。他說:「耆那。」他們就接著問我外婆的宗教。我的南納說:「你可以自己去問她。信仰是私人的事。我自己就從沒問過她。」怎樣的一個人!

  我外婆回答:「我不相信任何宗教。所有的宗教對我而言都很幼稚。」那個官員震撼了。即使我都感到意外。她不相信任何宗教!在印度要找個沒有宗教信仰的女人幾乎是不可能的。但她在卡迦拉赫出生,在一個沒有信仰的譚崔家庭。他們靜心,但不相信任何宗教。

  對西方思想而言這很不邏輯:沒有宗教的靜心?沒錯........事實上,如果你相信任何宗教就無法靜心。宗教是對靜心的干涉。靜心不需要神明,不需要天堂和地獄,不需要對懲罰的恐懼,不需要歡娛的誘惑。靜心和思想無關,它遠離思想。而所有宗教都局限於思想。

  我知道南妮從不去教堂,但她教我咒語。我現在會把它說出來。那是耆那咒語,但基本卻和耆那無關。它只是偶然和耆那教聯系在一起。

  NAMO ARIHANTANAM NAMO NAMO
  NAMO SIDDHANAM NAMO NAMO
  NAMO UVAJJHAYANAM NAMO NAMO
  NAMO LOYE SAVVA SAHUNAM NAMO NAMO
  AESO PANCH NAMMUKARO
  OM, SHANTI, SHANTI, SHANTI....

  咒語很美,它很難被翻譯,但我會盡力的........先來欣賞原音的美:

  NAMO ARIHANTANAM NAMO NAMO
  NAMO SIDDHANAM NAMO NAMO
  NAMO UVAJJHAYANAM NAMO NAMO
  NAMO LOYE SAVVA SAHUNAM NAMO NAMO
  AESO PANCH NAMMUKARO
  SAVVA SAVV PAVPPANASANO
  MANGALAM CHA SAVVESIM PADMAM
  HAVAI MANGALAM
  ARIHANTE SARNAM PAVJJAMI
  SIDDHE SARNAM PAVYHYANI
  SAHU SARNAM PAUHYANNI
  NAMO ARIHANTANAM NAMO NAMO
  NAMO SIDDHANAM NAMO NAMO
  NAMO UVAJJHAYANAM NAMO NAMO
  OM, SHANTI, SHANTI, SHANTI.
  ........

  現在我試著翻譯:「我拜倒在阿裡罕塔斯的腳下........」阿裡罕塔斯是耆那的名字,就像佛語中的菩提沙瓦一樣:「一個到達終極卻對他人毫不關心的人。」他到達了家園又回到世間。他不創造宗教,他甚至不會去佈道,不會去宣稱自己的成道。當然,他首先必須被記住。那個記住是為了所有已經知道卻保持沉默的人。那種尊重不是為了頌詞,而是為了寧靜。不是為了服務他人,而是純然地為了對自我的達成。它與是否服務世間沒有關係。那是次要的。主要因素是自我達成。而對這個塵世而言,真正了解自己是如此困難。

  就在這個早上,我給了蓋迪爾一張來自加州的汽車海報,上面寫著:「警惕!我為了幻覺而煞車。」這海報應該被貼在每輛汽車上──不僅是汽車,還應該貼在每個人的屁股上。人們活在幻覺中,那就是他們的生活──一場大夢。他們為了不存在的鬼魂煞車........或許是聖靈?但這和鬼魂是否神聖有什麼關係?重要的是它不存在。

  而這多麼愚蠢!愚蠢的頂峰就是把聖靈帶進了基督的三位一體:上帝、兒子、還有聖靈!只是為了避免女人,他們放置了聖靈。

  這一點也不神聖!你看到其中的騙局了嗎?他們無法放置一個母親,他們畫了一個母親卻寫上聖靈。那個聖靈已經毀了整個基督,因為它的根,它的基石是立於謊言與幻覺之上。

  加州人可以被原諒──他們全是加州化的──但基督徒把那個醜陋的傢伙,那個聖靈帶進三位一體是無法被原諒的。聖靈對瑪莉亞的懷孕做了很不聖潔的事!你認為是誰讓那可憐木匠的妻子懷孕的?為什麼是聖靈?很好!非常神聖!那麼什麼又是不聖潔的呢?

  有件事可以確定,那個基督試圖完全避開女人,完全抹掉她。他們甚至編造了一個家庭。如果一個小孩畫了一張全家福──父親,兒子和聖靈──你肯定會說:「什麼亂七八糟的?母親呢?」

  沒有母親哪來的父親?沒有母親哪來的兒子?即使小孩都理解你的邏輯,但基督教的空頭理論家則不。他不是小孩,他是個弱智兒。他的大腦有點微恙。特別他的左腦,不是空的就是塞滿垃圾──或許是理論化的垃圾,那本聖經──簡稱聖靈。

  我是反對那傢伙的。讓我非常清楚地說:如果我遇到他........我想讓你明白,雖然我是個非暴力的人,但如果我遇到那個叫聖靈的家伙,我會殺了他。我會先對自己說:「讓所有的非暴力滾到地獄去,至少現在,幹掉這傢伙!然後我可以再變成非暴力的。」我會在他的地方放置一個女人。基督馬上就會找到它感覺了。

  我給蓋迪爾的另一張加州海報上說:「這項工作最適合的人選或許是女人。」不是或許,是絕對,一個女人可以勝任聖靈的工作。沒有女人,它是就是一片沙漠:父親、兒子和聖靈!

  耆那徒把達成自我卻沉醉其中忘記世界的人稱為阿裡罕塔斯。「阿裡罕塔斯」這個詞文學上意味著「一個殺死敵人的人」──而那個敵人正是自我。那段咒語的第一部份意思是:「我觸碰了那個達成自己的先知的腳。」

  第二部份是:「NAMO SIDDHANAM NAMO NAMO。」這句咒語是古印度語Prakrit,它不是梵語。Prakrit是耆那的語言,它比梵語更古老。「梵」這個詞的意思是精細。你可以了解精細的意思,所以肯定有種語言比它來得更早,否則哪來的精細?「Prakrit」意味著原始的、自然的、未經修飾的。耆那教徒是對的,他們說這他們的語言是世上最原始的語言。

  他們的宗教也是最古老的。

  印度經典吠陀經提到耆那教的第一位師父,阿丁那撒。那意味著它比吠陀經還要原始。吠陀經是世間最古老的書籍,它描述了耆那的特桑卡拉,阿丁那撒,如此的尊敬使之能確認一件事:不可能是同時期的人寫了吠陀經。

  要認出一個同時代的師父很難。他的命運會是被譴責,從所有可能的角度和方向。他不會被尊重──他不是個能被他人尊敬的人。這需要時間,幾千年,使人們來原諒他,唯有如此他們才開始尊敬他。一旦他們從責難他的罪惡感中解脫出來,他們就開始尊敬他,贊頌他。

  這些咒語來自Prakrit,未經加工過。第二行是:NAMO SIDDHANAM NAMO NAMO --「我觸碰了那個成為自己存在的人的腳。」那麼,第一行和第二行有什麼不同呢?

  阿裡罕塔斯從不往後看,從不操心服務、基督或其它事。而希達,有時候會伸出他的手來幫助沉淪中的人性,但那也只是有時候,並非總是如此。那不是必要的,那是他的選擇,他可以做也可以不做。

  因此第三行「NAMO UVAJJHAYANAM NAMO NAMO...「我觸碰了師父的腳,尤瓦迦亞。」

  他們的成就是相同的,但他們面對世界,他們服務於塵世。他們生活於其中卻又不屬於世間........但仍然在它裡面。

  第四行:NAMO LOYE SAVVA SAHUNAM NAMO NAMO...「我觸碰了老師的腳。」你知道師父和老師之間微妙的區別。師父已經知道,並給予他所知道的。老師則接受了先知的資訊,將它完整無缺地散播於世界,但他本身並不知道。

  這些咒語的設計者真美,他們甚至拜倒在沒有達成的人的腳下。這很奇怪,當我還是個小孩時我外婆就授予我這些咒語。我不知道是否有其他任何人有勇氣將它顯現,雖然耆那徒總是在他們的教堂裡重復它。但重復是一回事,授予是另外一回事。

  「我觸碰了所有知道自己的先知的腳........」沒有區分,不論他們是印度教、耆那教、佛教、基督教、穆斯林。這句咒語說:「我触碰了所有知道自己的先知的腳。」就我所知,這是僅有的,沒有區分宗派的咒語。

  其它四個部份和第五部份沒什麼不同,它包含了它們,卻又有著其它四部份所不具有的廣袤。第五行應該被寫在所有的教堂裡,不用顧慮它的所屬,因為它說:「我触碰了所有知道它的人的腳」它沒有說:「知道上帝的人。」甚至是「它」也可以被刪掉:我說「它」時只是為了翻譯的順暢。原意為:「触碰了那些知道的人的腳」──並沒有「它」。「它」只是為了滿足你們的語言,否則肯定會有人問:「知道?知道什麼了?知道的賓語是什麼?」沒有知道的賓語,沒有什麼要知道,只有知者。

  這句咒語是唯一可以被稱為具有宗教性的,就像它不是由我外公給我,而是由我外婆........因為我在一個晚上問她。有一夜她說:「你看起來還醒著。你就不能去睡覺嗎?你是不是還計算著明天怎樣淘氣?」

  我說:「沒有,但我有一個問題。每個人都有宗教信仰,而當人們問我:『你屬於哪個宗教?』我就會聳聳肩膀。現在,聳聳肩膀當然不是什麼宗教信仰,所以我想問你,我該說什麼?」

  她說:「我自己就不屬於任何宗教,但我愛這段咒語,而這是我所能給你的一切----並不因為它是傳統的耆那,只因為我知道它的美。

  我已經將它重復了百萬次了,而我總能發現無限的寧靜........只是感覺觸碰了那些知者的腳。我可以給你們這段咒語,比我所不能做到的還要多。

  現在我可以說,那個女人真的很偉大。因為就宗教而言,每個人都在撒謊:基督徒,猶太徒,耆那徒,穆斯林--每個人都在撒謊。他們都談論著神,天堂和地獄,天使和各種廢話,但他們卻一無所知。她很偉大,並不因為她知道,而因為她無法對一個小孩撒謊。沒有人應該撒謊──至少對小孩而言那是不可原諒的。

  小孩已經被剝削了幾個世紀了,因為他們願意信任。你可以很輕易地對他們撒謊,而他們會信任你。如果你是一個父親,或一個母親,他們會認為你們一定是真實的。人性就是這麼淪落的,淪落在光滑又濃厚的淤泥中,那是一層諸世紀以來對小孩的謊言形成的淤泥。

  如果我們能做一件事,只是簡單的一件事:不要對小孩撒謊,對他們承認我們的無知,那我們就可以變成具有宗教性的,我們將把他們帶到宗教的旅途中。小孩子是天真的,讓他們逃離你所謂的知識。但你自己必須先成為天真的,誠實的,即使它將粉碎你的自我──而它將會粉碎,一定會。

  我外公從不叫我跟他去教堂。我以前跟著他好幾次,但他會說:「離開。如果你想去教堂,自己一個人去。別跟著我。」

  他不是個嚴厲的人,而這件事上他是絕對的嚴厲。我一次又一次地問他:「你能給我你的一些經驗嗎?」而他總會繞開它。當他在我的膝蓋上死去時,在那輛牛車裡,他睜開眼睛問:「什麼時候了?」

  我說:「應該將近九點了。」

  他沉默了一陣子,然後說:

   「NAMO ARIHANTANAM NAMO NAMO

   NAMO SIDDHANAM NAMO NAMO

   NAMO UVAJJHAYANAM NAMO NAMO

   NAMO LOYE SAVVA SAHUNAM NAMO NAMO

   OM, SHANTI, SHANTI, SHANTI」

   這是什麼意思呢?它意味著『Om』--那終極的無聲之聲。而他就如第一縷陽光下的露珠一般消失了。我現在正進入它........那兒只有寧靜,寧靜,寧靜........

  南無阿裡罕塔斯南無南無........

  我來到那些知道的人的腳下。

  我來到那些達成的人的腳下。

  我來到所有師父的腳下。

  我來到所有老師的腳下。

  我來到以往所有知道的人的腳下,毫無條件的。

  嗡,山提,山提,山提。
 樓主| 發表於 2013-2-15 08:43:40 | 顯示全部樓層
第六章 分離

 

  好的。

  我的「好的」有點難過,因為阿蘇正在難過。諾亞方舟的成員是如此少,只要一人難過就會改變整個氣氛。她傷心是因為她的愛人離開了,而且有可能不會回來。

  你們是否記得幾天以前我問她:「阿蘇,你的情人呢?」而她是多麼高興地說:「他很快會回來的。」

  她可能沒有去想我為什麼問她。我不會不帶目的地問任何人。在當時目的可能不明顯,但它總是存在的。我所有的荒謬都會有一個原因。我所有的瘋狂背後都有著全然合理的暗流。

  我問她,因為我知道她很快就會難過。歡慶吧,別擔心。我比你更了解你的情人。他會安頓好的。我也會。但在這諾亞方舟裡,不要難過。啊!你笑了,那很好。和情人有些小別總是好的,它將使你和你的渴望更深刻。它讓你忘掉以往的愚昧。突然間只留下美好的回憶。小小的離別會帶來新的蜜月。所以等待蜜月吧。我的門徒總能找到來我這兒的路。他們渴望這條路。他將會發現這條路的。

  但很不幸的,「難過」這個詞總讓我想起那個德國人,阿赤姆.賽多。我的天,我這輩子都不要再提起他,而他還在那兒!都是因為你的難過........看看你都幹了什麼!所以永遠不要難過,否則那些人會進來的。

  我正試在他的書中著找出是什麼使他認為我沒被照明。並不是我真被照明了──只是為什麼他覺得我沒被照明,為什麼他只覺得我被光耀了。我好奇地想看看他為什麼這樣總結。而我所發現的真的值得一笑。他說我被光耀的原因是........我所說的當然對整個人性有著重要的意義,但我沒被照明是因為「我說話的方式」。那真讓我覺得好笑。我很少大笑,而且只在我的洗手間裡大笑。只有鏡子知道。鏡子的美在於它不帶記憶。我笑是因為,他似乎知道很多成道的人,但卻找不到和他們相同的說話方式。我想對他用一句美國話:這個狗娘養的患了智力便祕。他需要開始運動,我意思是他需要吃些糞便。

  我權威地說──當然,是我自己的權威──那就是,菩堤達摩,如果他知道這種表達,他會對中國的梁武帝說:「你個狗娘養的!滾到地獄去,離我遠遠的!」但那些日子裡,美國話還不存在。並不是美洲不存在──那又是個歐洲神話。

  美洲是被哥倫布發現的?胡說!它已經被發現好幾次了,但它總是默默無聲。

  讓我提醒你們,墨西哥「Mexico」來自於一個梵語單詞「makshika」,在墨西哥,那兒有著千萬的證據證明印度教比基督教來得更遠古──看看哥倫布說的!事實上美洲,特別是南美,是一個包括非洲以內的巨大板塊的一部份。印度就正好處於中央,非洲在下方,美洲在上方。他們只被淺海阻隔,你可以淌過它!古老的印度經文有提過,他們說人們常常徒步從亞洲走到美洲。甚至越洋婚姻也時有發生。阿朱納,印度史詩<摩可婆羅多>中的著名戰士,也是克里虛那的著名弟子,他和一個墨西哥女孩結婚。當然,他們把墨西哥稱為「Makshika」,但它所描述的就是墨西哥。

  在墨西哥那兒有甘尼虛(Ganesh)的雕像,那是印度的象神。一個象神的雕像不可能在英格蘭發現!它不可能在任何其它地方被發現,除非那個國家有和印度教接触過。在巴厘島有過,或者蘇門達腊島,還有就是墨西哥,但它不會在其它與印度教絕緣的地方。在一些墨西哥的教堂裡,那兒甚至有梵語的碑文。我順便說一下........如果你想知道的更多,你就得看看那個比丘,查蒙拉(Chamanlal)的畢生之作--印度教的美洲(HINDU AMERICA)。

  奇怪的是沒有人注意個他的作品。基督徒當然不會注意,但學者總不該有什麼成見。

  那個德國人,還有他的荷蘭心理學同夥,一個說我被照明沒被光耀,一個說我被光耀沒被照明。他們應該見面討論一下,然後做個總結讓我知道--因為我兩者都不是。他們太關心單詞了:「光耀」或者「照明」?還有,那倆人用同樣的理由導出截然相反的論點。荷蘭人比那德國人寫得要早,看起來他偷了荷蘭人的論題。但教授總是這樣──他們不停地偷竊對方的辯論,完全相同的辯論........論我說話不像個被照明的人或者不像個被光耀的人。

  但由誰來決定被照明或被光耀的人應該怎樣說話呢?他們知道菩堤達摩嗎?他們見過他的畫像嗎?他們馬上會斷定一個被照明或被光耀的人看起來不會是那樣的。他看起來很凶殘!他的眼睛就像森林裡的獅子,他目視你的方式仿佛他將立刻從畫裡跳出來殺了你。他就是那樣的!但還是忘記菩堤達摩吧,因為他距今已有十四個世紀了。

  我本人認識菩堤達摩。

  我和那個人一起旅行了至少三個月。他愛我就像我愛他一樣。你會很好奇地想知道他為什麼愛我。他愛我因為我從不問他任何問題。他對我說:「你是第一個我遇見過的沒有向我提問的人──而我只對問題感到厭煩。你是唯一不煩我的人。」

  我說:「這有原因的。」

  他說:「是什麼?」

  我說:「我只回答。我從不提問。如果你有問題可以問我。如果你沒問題就閉嘴吧。」

  我們倆都笑了,因為我們屬於同一類型的瘋狂。他讓我繼續和他一起旅行,但我說:「原諒我,我必須走我自己的路了,從這裡我將和你分開。」

  他無法相信。他以前從沒邀請過任何人。這個人曾經拒絕了梁武帝──那個時代統治著最強盛帝國的皇帝──仿佛他是乞丐一般。菩堤達摩無法相信他的眼睛,我居然拒絕了他。

  我說:「現在你知道被拒絕的滋味了。我想讓你嘗一下。再見。」但那是十四個世紀前的事了。

  我可以提醒那個德國人注意一些現代的版本........是葛吉夫的,他前些年還活著。他必須去見見葛及夫,然後他就會知道一個被照明或被光耀的人會怎樣言行。

  沒有一個字眼葛吉夫不會用到--那些字當然不會寫進入他的書裡,因為沒有人會出版它們。

  或者,他只關心印度式的成道,那種形式看起來更能抓住這些白痴........否則印度能做什麼呢?成道在每個地方都發生過。如果他只關心印度式的成道,那麼拉瑪克里虛那非常接近我們。他的話沒有被正確地流傳,因為他是個村夫,使用的是村夫的語言。那些被人們認為不應出自成道者的語言已經被編輯過了。我徘徊於孟加拉,詢問那些仍然健在的人們關於拉瑪克裡虛納是怎樣說話的。他們都說那太可怕了。他就像平常人一樣--強烈、毫無畏懼而且率直。

  我總是按自己的方式說話。我不是任何人的奴隸,我不在乎那些白痴怎樣看我。那是他們的事:他們可以覺得我被照明了;他們可以認為我被光耀了;他們可以認為我很無知;他們愛怎麼想就怎麼想──那是他們的腦袋。他們可以寫出來,紙和墨水在那兒。我為什麼要操心?

  只是順便說一下,阿蘇,因為你很難過,你把白痴帶進來了。永遠別再難過了──因為你,我會帶進這個白痴的,而你知道我能從任何地方帶來任何東西,甚至無中生有。

  現在我們結束那個德國人和悲傷了,對嗎?至少嗤笑........很好!沒錯,我能了解。即使你能在悲傷中笑也有著不同的色彩,但那是自然的。我的桑亞生必須學會超然些。他們必須學些世人不在乎的東西。分離有它的美,就像相遇一樣。我不覺得分離有什麼不對。分離有它的詩意,人必須學會它的語言,並且深深活在其中。那麼悲傷中會有一種新的喜悅........看起來它是不可能的,但它發生了。我知道。那正是我早上說的。我說過南納的死。

  那是完全的分離。我們不能再見面了,而它仍然有它的美。當他重復那些咒語時就更美了。他使它更虔誠........它成了芳香。他老了,漸漸死去,或許死於突發性心臟病。我們沒發現,因為那個村子沒有醫生,連葯材和葯劑師都沒有,所以我們不知道他的死因,但我想那是突發性心臟病。

  我在他耳中問他:「南納,在你離開前有什麼話要對我說嗎?最後的話?或者你要給我什麼紀念來記住你?」

  他從手指上取下他的戒指。那個戒指現在在某個桑亞生手上,我把它給了某人。

  而那個戒指始終保持它的神祕。他終其一生都不允許任何人往裡面看,他自己卻一次又一次注視著它。戒指上嵌著一層玻璃使你可以往裡面看。外頭有一顆鑽石,兩面都是玻璃鏡。

  他從沒允許任何人去看他在玻璃鏡後所看到的。裡面雕著的是馬哈維亞,耆那的特桑卡拉,一個極美的圖象,而且非常小。裡面的馬哈維亞肯定刻得很小,那些玻璃應該都是放大鏡。當它被放大時就變成很大的圖象。對我而言它沒有用,因為........我很抱歉地說,我盡力了,但我無法像愛佛陀那樣愛著馬哈維亞,即使他們是同一時代的人。

  馬哈維亞的某些部份缺失了,少了那部份,我的心無法為他悸動。他看起來完全像個石雕。佛陀更有生機一些,但還達不到我的標準--那就是為什麼我像要他也成為一個左巴。如果他在另外一個世界的某個地方遇到我,那真的會有大麻煩。他會對我叫喊:「你要我變成一個左巴!」

  但你們清楚的,我總是知道怎樣喊得更響亮。他無法讓我閉嘴,我會有自己的辦法。如果他不想成為左巴,那是他自己的事,那麼他的時代就結束了,他沒有將來。

  如果他想要一個將來,他就得聽我的。他必須變成左巴。而左巴無法單獨存在──他會消失在廣島裡──一如佛陀無法單獨存在一樣。在將來,他們的存在不可能離開彼此。

  人類心理學的未來需要一座連接物質與精神的橋梁,介於東西方之間。我的訊息會到達西方,這個世界有一天將對此感恩。否則探求的人們必須來到東方。而現在,活佛的訊息已經來到西方。

  西方世界無法認出一個佛。他們從不了解一個佛。他們只知道片面的諸佛──一個耶穌、一個畢達哥拉斯、一個戴奧珍尼斯──它從未知道一個完整的佛。

  他們針對我這並不奇怪。你們知道他們在印度出版的報紙嗎?他們編了一個故事說我被我的一個敵人綁架了,我的生命處於危險中。

  我現在就在這兒,而他們並不真正關心我。這是個腐化的國家。印度已經被腐化了兩千年了──它發臭了!沒有什麼比印度的靈性更腐臭了。它是一具死屍,非常老的死屍,兩千歲了!

  看看人們編了什麼故事!我可以是「被我的一個敵人綁架了,我的生命處於危險中。」事實上,這二十五年來我的生命一直處在持續的危險中。

  我幸存到現在真是個奇跡。現在他們要保護我!世界每個角落都有奇怪的人,但人類的將來不屬於這群怪人,它屬於新人類,屬於我所謂的左巴佛。

  我對你們提起過,我的外公,他在死前給了我他最珍愛的東西──藏著馬哈維亞圖案的戒指。他流著淚說:「我沒有其它的可以給你,因為我的一切將從你身上消失,它已經從我身上消失了。為了那個知道自己的人,我只能給予你愛。」

  雖然我沒留著那枚戒指,但我已經滿足了他的願望。我已經知道了,從我自己身上知道。戒指還重要嗎?那個可憐的老人,他愛他的師父,馬哈維亞,而他把他的愛給我。我尊重他對師父的愛,還有對我的愛。從他嘴唇裡出來的最後的話是:「別擔心,我不會死。」我們都等著看他是否會再說其它話,但沒有其它了。他的眼睛閉上就走了。

  我仍然能記得那種寧靜。那輛牛車正在通過河床。我清晰地記得每個細節。我一句話都不說,因為我不想打擾我的外婆。她也什麼都不說。過了一陣子,我有點擔心她,我說:「說說話吧,不要那麼安靜,會讓人受不了的。」

  你能相信嗎?她唱了一首歌!我就那樣學會了一件事,死亡必須被歡慶。她唱著和外公初戀時的歌。那也不算什麼:九十年前的印度,她有勇氣去愛。直到二十四歲以前她都保持未婚。那很少見。有次我問她為什麼那麼長時間保持未婚。她是那麼美,,,,,,,,我只是開玩笑地告訴她,就算是在卡迦拉赫的哈特普爾國王都會迷戀上她。

  她說:「說來奇怪,你居然提起他,因為他真的是那樣。我拒絕了他,不止有他,還有其他很多人。」在那個年代的印度,女孩在七歲就結婚了,最多不超過九歲。只是對愛的恐懼........如果讓她們長大,她們會墜入愛河。但我外婆的父親是個詩人,他的詩歌仍在卡迦拉赫及附近的村子被吟唱著。他堅持一點,他不會把女兒嫁給任何人除非她允許。當機緣巧合,她就與我外公墜入愛河。

  我問她:「那更奇怪了,你拒絕了哈特普爾國王,卻愛上這個窮人。為什麼?他當然不是個很英俊的人,也沒什麼突出的地方。你為什麼會愛上他?」

  她說:「你問錯問題了。愛沒有『為什麼』。我只是看到他,就這樣。我看著他的眼睛,一種從未有過的信任在我心中生起。」

  我也問了我的外公:「南妮說愛上你。她那方面沒什麼問題,但你為什麼允許這樁婚事的發生呢?」

  他說:「我不是個詩人或思想家,但我看到她時仍然可以認出她的美。」

  我從未見過比我的南妮更美的女人。我自己就愛上她了,並且在她有生之年都愛著她。當她八十歲去逝時,我衝回家發現她躺在那兒,死了。他們都在等我,因為她交代過不讓他們舉行葬禮,直到我到達為止。她堅持要我親手將她火葬,所以他們都等著我。我來到屋子裡,掀開她臉上的布帘........而她仍然很美!事實上,那是她最美的時刻,因為那裡只有寧靜,甚至沒有呼吸的騷動,生命的騷動沒了。她只是存在。

  為她的遺體點火是我這一世最艱難的工作。它就仿佛是在萊奧那多和文森.凡高的油畫上點火。當然對我而言,她比蒙那莉莎更有意義,比克利奧帕特拉更美。那不是誇張。

  在我眼中所有的美都來自於她。

  她在每條渠道上都幫我成為自己。沒有她,我可能已經成為一個銷售員、一個醫生或一個工程師,因為當我通過大學入學測試時,我的父親非常窮,支持我上大學對他而言是件難事。但他甚至準備好去借錢。他絕對堅持要我去上大學。我是願意的,但不是去醫學院,我也不想去工程學院。我平淡地拒絕成為一個醫生或工程師。我告訴他:「如果你想知道真相,那麼我想做一個桑亞生,一個浪人。」

  他說:「什麼!一個流浪漢!」

  我說:「沒錯。我想去大學學習哲學,這樣我就可以做個哲學化的流浪漢。」

  他拒絕了,說:「那樣的話,我不會去借錢給自己惹麻煩。」

  我的外婆說:「別擔心孩子,你去做你想做的。我還活著,我會賣了所有東西來幫你做你自己。我不會問你要去哪裡或想學什麼。」

  她從不過問,而且她不停地寄錢,即使當我成為教授的時候。我不得不告訴她,我已經能自己謀生,而且我應該寄錢給她。

  她說:「別擔心,我留著這些錢沒用,給你用才妥當。」

  人們常常覺得奇怪,我買書的錢是從哪裡來的,因為我有成千上萬的書。

  甚至我在高中時就有幾千本書在房子裡。我的房子堆滿了書,每個人都好奇我的經濟來源。我外婆告訴我:「永遠別告訴任何人我給錢給你,因為如果你父母來要錢我很難拒絕。」

  她不斷寄錢給我。你會驚訝地知道,即使是她在去逝的那個月還寄錢給我。在她死去那天的早上,她簽了那張支票。你還會驚訝地知道,那是她在銀行裡最後一筆存款。也許她知道自己沒有明天了。

  我在很多方面都很幸運,但最幸運的是擁有如親生父母般的外公外婆........還有那些金色的童年。
 樓主| 發表於 2013-2-15 08:44:19 | 顯示全部樓層
第七章 上帝指示一個詞語

 

  戴瓦蓋德•有時候你對阿淑說「好」,我會誤解:我以為你是對我說好呢。所以她會笑。不過我在內心深處依然會說,除了笑•什麼也沒有。你可以麻痹我的身體,一切,但是不能麻痹我。那是超越於你的。

  你的情況也是這樣。你最內在的核心超越於所有的化學藥品和化學手段。我聽見戴瓦蓋德在咯咯地笑。聽見一個男人咯咯地笑是件好事。男人幾乎從來不會略略地笑。咯咯地笑已經成為女人的唯一領土。男人要嘛大笑,要嘛不笑,但是他們不會咯咯地笑。咯咯地笑正好處於大笑和不笑之間。那是中庸之道。中庸之道就是道。大笑可能是暴力們。不笑是愚蠢的。但咯咯地笑是好的。

  瞧我多麼能說出意味深長的話來,即使是闢於咯略地笑:「咯咯地笑是好的。甚至不用擔心我是否能把話說對,那只是一個老習慣而已。我甚至在睡覺的時候都能說話,所以這麼說話沒有問題。

  古蒂亞知道我睡覺的時候說話。但是她不知道我是跟誰說。只有我知道。可憐的古蒂亞!我是在跟她說話。她卻左思右想,擔心我為什麼說話、跟誰說話。唉!她不知道我是在跟她說話。就像現在這樣,睡覺是一種自然的麻痺狀態。生命太艱難了,人們不得下在每天晚上失去知覺,至少幾個小時。她想知道我是不是真的在睡覺。我能理解她的困惑。

  我已經超過四分之一個世紀沒有睡覺了。載瓦拉吉,別擔心。普通的睡覺……我比全世界任何人睡得都多:白天三侗小時,晚上七、八、九個小時-相當於任何人所能承擔的。加起來,我每天總共睡十二個小時,但是在表層的睡眠之下,我是醒著的。我在睡覺的時候看著自己,有時候夜堣茤t單了,我就開始跟古蒂亞說話。但是她有許多困難。首先,我睡覺的時候講的是北印度語。我睡覺的時候不能講英語。我不願意講,雖然我可以講,要是我想講的話。我曾經試過,而且成功了,但是那種快樂沒有了。

  你們肯定注意到我每天聽挪迦罕(Noorjahan)的一首歌,她是著名的鳥爾都語歌手。我每天進來之前,都會反覆聽她的歌。那簡直會讓你發瘋。你們知道什麼是打鑽嗎?我知道打鑽的意思。我每天都把耶首歌鑽到古蒂亞堶悼h。她不得不聽,沒有辦法迴避。我的工作一結束,我就放同一首歌。我熱愛我自己的語言……不是因為它是我的語言,而是因為它太美了,哪怕不是我的語言,我也會學。

  她每天都會聽到而且不得不反覆聽的那首歌唱的是:「無論你是否記得,我們之間曾有過信任。你曾經告訴我:『你是世上最美的女人。』我不知你是否認得出我。或許你已忘卻,但我記憶猶新•我忘不了那信任,和你對我說過的話語。你曾說,你的愛完美無缺。你還記得嗎?或許你已忘卻,但我記憶猶新。當然不是字字清晰,歲月已將我侵蝕。」

  「我是一座荒廢的宮殿,但是如果你來察看,仔細察看,我依然如故。我依然記得那信任和你的話語。那信任曾在你我心間,如今你是否依然記得?我不知道,但我記憶猶新。」

  我為什麼不斷地放挪迦罕的歌?那就是一種打鑽。不是鑽你的牙齒--盡管如果你鑽的時間足夠長,也會鑽到牙齒的:而是把一種語言的美鑽到她堶悼h。我知道她很難理解或者欣賞它。

  我在睡覺的時候,跟古蒂亞說話,我又說北印度語,因為我知道她的無意識堥拑M不是英語。她在英國只待了幾年。在此之前,她在印度,現在她又在印度了。我一直試圖把橫在這兩點之間的所有東西統統抹掉。此後,等時機成熟了……

  今天我打算談談耆那敦。瞧這個瘋狂的人!是的,我可以從一個山頂跳到另一個,中間不需要橋樑。但是你們必須忍受一個瘋子。你們已經愛上他了,這是你們的責任,我對此沒有責任。

  耆那敦是世界上最講究苦行的宗教,或者換句話說,是最自虐和虐他的。耆那教的僧侶拼命地折磨自己,你會懷疑他們是不是發瘋了。他們沒有發瘋。他們是商人,而且耆那教僧侶的追隨者也都是商人。這是件奇怪的事情,整個耆那教團由清一色的商人組成,但並非真的奇怪,因為這個宗教本身就是以另一個世界的利益為其根本驅動力。耆那教徒之所以折磨自己,是為了在另一個世界獲得某些東西,這些東西他加道不可能在這個世界獲得。

  大概在我四、五歲的時候,我第一次看見裸體的耆那教僧侶被邀請到我外祖父家堙C我忍不住笑出來。我的外祖父對我說:「別出聲!我知道你是個討厭鬼。你讓鄰居們討厭,我可以原諒你,但是如果你想跟我的古魯淘氣的話,我可就不能原諒你了。他是我的師傅,他點化我進入宗教內在的祕密。」

  我說:「我才不管什麼內在的祕密呢,我關心的是外在的祕密,他已經清清楚楚地展示給我們了。他為什麼不穿衣服呢?難道他不能至少穿一條短褲嗎?」

  我外祖父也笑了。他說:「你不懂。」

  我說:「好,那我就自己去問他。」我於是問外祖母:「我能問這個瘋子幾個問題嗎?他居然不穿衣服就來到淑女和紳士面前。」

  我的外祖母笑著說:「去吧,別管你外祖父說什麼。我允許你去。要是他說什麼,就來告訴我,我會擺平他的。」

  她真是一個美麗的女人,勇敢、無條件地給我自由。她甚至不問我打算問什縻問題。她只是說:「去吧……」

  所有的村民都聚集到我外砠父家堙A參加耆那教儈侶的達顯。當所謂的傳教講到一半的時候,我站起來。那大概是四十年以前事了,從那時起,我便開始不斷地跟這些白癡鬥爭。一場戰爭在那天打響了,直到我不在的時候,它才會結束。或許到那個時候也不會結束,我的人會繼續戰鬥。

  我問了幾個簡單的問題,而他卻答不上來。我被弄糊塗了。我的外祖父很難為情,我的外祖母則拍拍我的背說:「太棒了!你成功了!我知道你行的。」

  我問了什麼問題呢?很簡單的問題。我問:「你為什麼不想再次出生呢?』在耆那教堙A那是非常簡單的問題,因為耆那教不是別的,就是為了不再生而做出的努力。它是一整套防止再生的科學。所以我問他的是耆那教的基本問題:「你從來沒有想過再生嗎?」

  他說:「不,從來沒有。」
於是我問:「你為什麼不自殺?你為什麼還在呼吸?為什麼吃東西?為什麼喝水?直接消失好了,自殺好了。幹嘛把簡單的事情弄得那麼大?」他當時的年齡不超過四十歲……我對他說:「如果你繼續這麼做,你可能還要再活四十年,甚至更長。」

  少食的人活得長,這是-個科學事實。戴瓦拉吉當然也會同意我的說法,實驗一再證明,如果你餵養某種生物超過它們的需求量,它們就會發胖,當然也會覺得舒服,當然也會長得漂亮,但是它們會很快死亡。如果你按照需求量的一半餵養他們,奇怪的事情發生了;它們看起來不漂亮,它們也不舒服,但是它們的壽命差不多是平均數的兩倍。一半食物導致兩倍壽命:兩倍食物導致-半壽命。

  所以我對儈侶說--那時候我還不知道這些事實--「如果你不想再生,那你為什麼還活著?不去死?那你為什麼不自殺?」我想沒有人間過他那樣的問題。在講禮貌的社會中,沒有人問真正的問題。而自殺的問題是所有問題中最真實的問題。

  馬賽爾說:自殺是唯-真正的哲學問題。我那時候完全不知道馬賽爾。或許那時候還沒有馬賽爾,他的書還沒有寫出來。但我對耆那教僧侶說的是:「如果你不想再生,你所說的是你的願望,那你為什麼還活著?為了什麼?白殺吧!我可以告訴你怎麼做。雖然我對世界上的事情知道得不多,但是就自殺來說,我可以給你一些建議。你可以從村子旁邊的山上往下跳,或者你也可以跳河。」

   河離村子三英里遠,又深又寬,從水裡游過去對我來說是件極大的開心事。好多次我在渡河的時候都認為這下可完了,我游不到對岸了。它很寬,特別是茌雨季,有好幾英里寬。看起來幾乎像-片汪洋大海。雨季的時候甚至看不到對岸。它漲滿洪水的時候就是我想跳下去的時候,要嘛淹死,要嘛游到封岸•更大的可能性是,我將再也游不到對岸了。

  我告訴耆那教僧侶:「你可以在雨季的時候跟我一起跳到河堨h,我們可以相伴一會兒,然後你就可以死了,我再游到對岸去。我的泳技夠好。」

  他惡狠狠地看著我,怒氣沖天,我不得不告訴他:「記住,你會不得不再生的,因為你還有那麼大火氣,這不是擺脫煩惱世界的方法。你那麼生氣地看著我幹什麼?心平氣和地回答我的問題。要快樂地回答!如果你答不上來,就說:『我不知道。』但是別生氣。」

  那個人說:「自殺是罪惡。我不能自殺。但是我不想再生。我會通過慢慢放棄我所擁有的-切來達到那個狀態。」

  我說:「請你給我看看你所擁有的東西,因為,我只看見你不穿衣服,你什麼也沒有。你有什麼呢?」

  我的外祖父試圖阻攔我。我指著外砠母對他說:「記住,我是得到那呢許可的,現在誰也不能阻攔我,你也不能。我跟她說過你了,因為我擔心要是我打斷你的古魯和他所謂的破爛傳教,你就會生我的氣•她對我說:「你就指我好了,不用擔心,我看他一眼,他就會不吭聲了。」奇怪……真是這樣!他不吭聲了,甚至都不需要那昵看他一眼。

  後來我的那昵和我一起開壞大笑。我對她說:「他甚至都沒有看你。」

   她說:「他不能看,因為他肯定怕我說:『閉嘴!別干涉孩子。』所以他就迴避我。迴避我的唯一方式就是不干涉你。」

  事實上,他是把眼睛閉了起來,好像在練禪定似的。我對他說:「那那,真行!你雖然生氣了,氣得冒煙兒,怒火中燒,你卻坐在那堻炸蛢晰,好像在練禪定似的。你的古魯也在生氣,因為我的問題惹惱了他。你生氣是因為你的古魯答不上來。但是依我說,在這媔Д衁熙o個人完全是個笨蛋。」那時我不過四,五歲那麼大。

  從那時起,那就成了我的語言。我一眼就能把白癡認出來,不管他在哪兒,不管他是誰。誰也逃不過我的X光線的眼睛。任何智力遲鈍或者諸如此類的東西,我一眼就能看出來。

  前幾天,我把一支鋼筆給了我的一個桑雅生,我是用那支筆給他寫新名字的,為了讓他記住這支筆,我曾把它用在他的新生命、他的出家的開始。但是他的妻子在那兒。我甚至邀請他的妻子也成為桑雅生。她表示願意,而又不願意--你們知道女人的方式:躊躇不定;你永遠不可能知道她到底想幹什麼。甚至當她們把右手伸出車外,你也不知道她們會不會真的向右轉。她們或許是在感覺風向,或者誰也不知道她們在幹什麼--什麼都有可能。那個女人猶猶豫豫、舉棋不定……從某種意義上說,是個完美的女人,她想說「是」,但又不能說「是」。她想說「不」,但又不能說「不」--就是那種女人。要記住,那是地球上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的女人,只有百分之零點一除外。否則那個女人就十分典型。

  我仍然試圖引誘--出家,我是真的!我稍微玩下一點技巧,在她眼看就要答應的時候,我停止了。我也並不像外面看起來的那麼簡單。我的意思並不是說我複雜,我的意思是說我能明察秋毫,有時候我不得不收回我的簡單和它的邀請。

  當她快要答應的時候,她-把抓住丈夫的手,他現在已經是-個桑稚生了。我看著他,看得出他想擺脫這個女人。她已經把他折磨得夠受了。事實上,他希望通過成為桑雅生,這個女人會發慈悲主動離開他。當我試著勸他妻子成為桑雅生的時候,我看得出他的窘迫。他在心裡說:「我的上帝。如果她成為桑雅生,那麼即使在拉吉奈西布朗,我也不得安寧他希望成為這個社區的一部分。他是個有錢人,有幾百萬美元的實業,他想統統捐贈給社區。他害怕……我能清清楚楚地看到這個桑雅生和他妻子的內心世界。

  他們之間沒有橋樑,從來沒有,他們純粹是一對英國式的夫妻,你們知道的……上帝知道他們為什麼結婚•而上帝並不存在,我反複說明,因為我總感覺你們會以為上帝真的知道!上帝不知道,因為他不存在。
上帝只是一個詞語,正如「耶穌」。它沒有什麼意思,只是一個感嘆詞。下面有一個故事,講的是耶穌的名字是怎麼來的……

  約瑟夫和瑪利亞把孩子從伯利恆抱回家。瑪利亞抱著孩了坐在驢背上。約瑟夫牽著驢走在前面,突然他絆了一下,腳踝撞在石頭上。「耶穌!」他喊道。你們知道女人的習慣…瑪利亞說:「約瑟夫!我正在想給我們的孩子取個什麼名字,你剛才正好把它說出來了- -耶穌!」

  可憐的孩子就這麼被取了名字。當你用錘子誤傷自己的手時,你會喊:「耶穌!」這不是什麼巧合。別以為你想起了耶穌,你只不過想起了約瑟夫的啣踝撞在石頭上。

  當我停止呼吸的時候。戴瓦拉吉會知道怎麼做。雖然他是部分猶太人……但他仍然是值得信賴的人。我知道他不相信自已是部分猶太人。他認為他的親屬可能曾經是猶太人,但他不是!所有的猶太人都是這種態度,甚至是部分猶太人。他看起來是完全的猶太人。跟你說實話吧,猶太人永遠是完全猶太人,只要有一滴猶太人的血在你身上流,就足以讓你成為完全猶太人。

  但是我愛猶太人,我信任猶太人。只要看看這個諾亞方舟裡面有二點五個猶太人就行了。我是沒有遺傳的完全猶太人。戴瓦蓋德不是完全猶太人,只是猶太人。戴瓦拉吉有一部分是猶大人,而他竭力隱藏--他那麼做只會加重他的猶太昧兒。你不可能隱藏你的猶太特徵。你能把你的鼻子藏到哪裡去呢?你的整個身體只有這一部分沒有被隱藏起來。除了鼻子,你什麼都可以藏起來,因為你得呼吸。

  我剛才說的是耶穌,甚至耶穌,都不是一個名字,只是約瑟夫在腳踝撞到石頭上的時候發出的一聲感嘆,上帝也是這樣。當一個人說:「我的上帝!」他的意思並不是說他相信上帝。他只是說他在抱怨,如果天上有誰在聽的話。當他說:「上帝!」他的意思僅僅相當於許多政府公文上寫的一句話:「轉交有關人員。」「我的上帝!」意思就是「轉交有關人員」,或者如果沒有人的話,那就是「對不起,這跟誰都無關。這只是一句感嘆,我忍不住就 說出來了。」

  現在幾點鐘了……因為我晚了一個半小時,我不想讓你們也晚了。我偶爾也可以做個好人。只為了提醒你們……最好你們聽到現在。很好。即使在很好的時候,我也知道怎麼說「足夠了」……

  這真是美極了……

  太美了。

  停止。
 樓主| 發表於 2013-2-15 08:44:46 | 顯示全部樓層
第八章 反對宗教扯淡

 

  上次我談到一個至關重要的事件,為了讓你們瞭解我的生命和它的工作……它至今依然歷歷在目。

  順便插一句,我說我依然記得,但是「記得」這個詞並不恰當。我依然能直觀整個事件的發生。當然我那時只是一個小孩子,但那並不意味著我所說的話不應該被嚴肅對待,事實上,那是我所談論的唯一嚴肅的事情:自殺。

  在西方人看來,問僧侶那樣的問題:「你為什麼不自殺?」似乎顯得有點莽撞,特別是那個人差不多就像當地耆那教徒的主教一樣•不過請你們對我寬容些。在你們得出結論或者停止聽我講話之前,先讓我做出解釋。

  耆耶教是世界上唯一尊敬自殺的宗教。現在輪到你們吃驚了。當然他們不把它叫作自殺,他們給它取了一個美麗的、形而上學的名稱:桑塔拉(Santhara)。我反對這個,尤其是它的做法。那可以說是十分殘暴的。奇怪的是一個信仰非暴力的宗教會宣揚桑塔拉,自殺。叫什麼名稱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個人不再是活人了。

  我為什麼反對它呢?我並不反對人有自殺的權利。不,那應該是人的基本權利之一,如果我不想活,誰有權利強迫我活呢?如果我自己想消失,那麼其他人所能做的就只是盡可能讓我舒舒服服地消失。注意,有一天我也會消失的。我不可能永遠活下去。

  前幾天有人給我看了一張車貼。上面說:「我為自己是個美國人而自豪。」我看著它,不禁搖頭哀嘆。我不是美國人,而我為自己不是美國人而自豪。我也不是印度人。那麼我是誰?我為自己誰也不是而自豪。我的整個旅程把我帶到這裡--無人(Nobodiness)、無家(Homelessness)、無物(Nothingness)。我甚至把開悟也拋棄了,在我之前沒有人這樣做過。我把領悟也拋棄了,就那個德國白癡所講的領悟而言!我沒有宗教,沒有國,沒有家,整個世界都是我的。

  我是第一宇宙公民。你們知道我是瘋狂的。我還要簽發宇宙公民護照。我一直在考慮這件事情。我考慮用一種橘黃色的卡片,由我簽發給我的桑雅生,作為宇宙兄弟會的護照,來對抗國家、種族和教派。

  我不反對耆那教對自殺的態度,但是它的手段……他們的手段就是不吃任何東西,可憐的人要花九十天左右的時間才會死。那是折磨,你不可能再改進它了。連希特勒也想不出那麼絕的主意來。據戴瓦蓋德所知,希特勒曾經想出鑽人牙齒的主意--當然是在不麻醉的情況下。世界各地仍然有許多猶太人曾經被無緣無故地鑽牙齒,僅僅是為了給他們製造痛苦。不過希特勒可能沒有聽說過耆那教僧侶和他們的自虐訓練。那才叫高級呢!他們從來不剪頭髮,他們用手拔。瞧這主意有多絕!

  耆那教僧侶每年都要赤手空拳地拔掉自己的頭髮、鬍鬚以及身上所有的毛髮!他們反對一切技術--他們把這叫做邏輯。就是把一件事情推到邏輯的極端。如果你使用剃刀,那就是技術。你知道嗎?你曾想過剃刀是一件技術產品嗎?連所謂的生態學家也一直刮鬍子,不知道自己正在犯違反自然的罪。

  耆那教僧侶拔頭髮不是私底下幹的,因為他們根本沒有「私」這回事。他們自虐的一部分就是完全沒有「私」,徹底公開。他們赤裸裸地站在市集上拔頭髮。周圍的人群,當然歡呼喝彩。而耆那教徒呢?雖然他們感到莫大的同情--你甚至能看見他們眼中的淚水--但是他們也在無意識地享受這個場面,而且不需要買票。我對此深惡痛絕。我反對所有這樣的訓練。

  以不吃下暍來實施桑塔拉,即自殺的想法,純粹只是漫長的自我折磨罷了。我不可能支持它。但是我絕對支持自由死亡的想法。我認為那是與生據來的權利,遲早世界上每個國家的憲法都會加入這一條,都得把它作為基本的天賦人權--死亡權。它不是犯罪。

  但折磨人,包括你自己,都是犯罪。知道這些情況,你們就能理解我那時候並小莽撞,我問的問題非常關鍵。從邵天起,我凱史了畢生的奮鬥,反對各種形式的愚蠢、謬論、迷信--簡而言之,宗教扯淡。扯淡真是個妙不可言的詞,言簡意豐。

  從那天起,我開始了我的反叛生捱,我將繼續反叛,直到最後一息--甚至還不止於此,誰知道呢。即使我沒有身體,我也會有無數愛我的人的身體。我可以煽動他們--你們加道我是一個善於引誘的人,我能把想法放在他們的腦子裡,直到幾百年之後再表現出來•那正是我現在打算要做的事情,我的反叛不會隨著身體的死亡。我的革命將更強烈地繼續下去,因為那時候將有比現在更多的身體、更多的聲音、更多的手將它繼續下去。那一天是有意義的,有歷史意義的,我始終記得那一天,連同耶穌在寺廟婺簼啎餼拑o生爭論的那一天。他比我當時的年紀大一點,可能八、九歲左右吧。他爭論的方式決定了他的整個生命歷程。

  我不記得那個耆那教僧侶的名字了,可能他的名字也叫商帝•薩嘎(Shanti Sagar),意思是「歡喜的海洋」,他當然不是的。所以我連他的名字都忘記了。他只是一個髒水坑,而不是什麼歡喜或者和平或者寂靜的海洋。他當然不是一個寂靜的人,因為他大為光火。

  商帝有許多涵義。可以是和平,可以是寂靜,那是兩個基本涵義。在他身上兩個都缺乏。他既不和平,也不寂靜,一點兒也不。你也不能說他心理一點騷亂都沒有,因為他氣得衝著我大叫「坐下」。

  我說:「誰也不能在我家裡叫我坐下。我能叫你出去,但是你不能叫我坐下。但是我不會叫你出去,因為我還有幾個問題要問。請別生氣。記住你的名字,商帝,和平和寂靜的海洋。你至少可以是一個小池塘吧。不要被一個小孩子打擾了。」

  我不管他寂靜不寂靜,就問我的外祖母,她現在已經校的說不出話了:「你怎麼說,那呢?我應該再問他幾個問題呢。還是叫他離開我們家出去?」

  我當然不問我的外祖父,因為這個人是他的古魯。我的那妮說:「你想問什麼就問什麼,如果他答不上來,門開著,他自己可以出去。」

  那就是我熱愛的女人。那就是把我造就成叛逆的女人。連我的外祖父都大吃一驚,居然支持我到這種地步。那所謂的商帝.薩嗄看到我的外祖母支持我,立刻不吭聲了。不僅她。村民也都立刻站在我這一邊來。可憐的耆那教僧侶只剩下孤零零的一個人。

  我又問了幾個問題,我問:「你說過:『除非你自己體驗到了,否則什麼也不要相信。』我明白這句話是真的。因此這個問題……」

  耆那教徒相信有七層地獄,直到第六層都可能回來,但第七層是永恆的。可能這第七層就是基督教的地獄。因為那兒也一樣,你一旦進去,就永遠在裡面了。我繼續說:「你提到七層地獄,所以問題就來了,你去過第七層地獄嗎?如果你去過,那麼你就不可能在這裡。如果你沒有去過,你有什麼權利說它存在?你應該說只又六層地獄,沒有七層。現在請更正:說只有六層地獄,或者如果你想堅持有七層,哪麼向我證明至少有一個人,商帝•薩嘎,從第七層地獄回來了。」

  他啞口無言。他無法相信一個孩子居然能問出那樣的問題。今天,我也無法相信!我怎麼能問出那樣的問題呢?我能給出的唯一答案就是,我那時候沒有受過教育,完全沒有任何知識。知識讓你非常狡猾。我不狡猾。我只問了任何沒有受過教育的還都能問的問題。教育是人對可憐的孩子們所犯下的的最大罪行。或許世界最終的解放將是孩子的解放。

  我那時天真無邪,什麼知識也沒有。我既不會讀,也不會寫,甚至連版著手指數數也不會。甚至今天,當我必須數數的時候,我都會用手指,要是我少一根手指的話,我就數不清楚了。

  他答不上來。我的外祖母站起來說:「你得回答問題。別以為那只是孩子在問,我也在問,我是你的女主人。」

  現在我又得向你們介紹另一個耆耶教的習俗。每次耆那教僧侶來到一家人家,接受他的食物,吃過飯以後,作為對這個家庭的祝福,他都要傳教。傳教士以女主人為對象。我的外祖母說:「我是你今天的女主人,我也問同樣的問題。你去過第七層地獄嗎?如果沒有,就老實說你沒有,但是你以後不能再說有七層地獄了。」

  那個僧侶窘迫不堪--特別是面對一個美麗的女人,他就更難堪了--只能起身離去。我的那呢喊道:「停下!別走!誰來回答我孩子的問題啊?他還有幾個問題呢。你是什麼人啊!居然逃避一個孩子的問題!」

  那個人停下來。我對他說:「我放棄第二個問題。因為僧侶答不上來。他也沒有回答第一個問題,所以我要問他第三個問題,或許他能回答。」

  他看著我。我說:「如果你想看我,就往我的眼睛裡看。」當時鴉雀無聲,就像這裡一樣。沒有人說話。僧侶垂下他的眼睛。我於是說:「那我不想問了。我前面兩個問題沒有得到回答,第三個問題我不問了,因為我不想讓家裡的客人難為情。我收回。」我真的從人群中退出去,當我的外祖母跟著我我出來的時候,我高興極了。

  僧侶由我的外祖父送走。可是他一走,我的外祖父立刻衝回家問我的外祖母:「你瘋了嗎?你先是支持這個天生的淘氣鬼,然後有跟他一起走了,連句再見也沒對我的師父說。」

  我的外祖母說:「他又不是我的師父。我才不管那麼多呢。何況你認為天生是淘氣鬼的才是真正的種子,誰也不知道它會長出什麼來。」

  我現在知道它長出什麼來了。一個人除非是天生的淘氣鬼,否則他就不可能變成一個佛。而我不只是一個佛,像喬達摩•佛陀那樣,那太傳統了。我是左巴佛陀。我是東西方的會合,事實上,我不分東西、高低、男女、好壞、神魘,不!一千個不!我不分。我把所有被分割到現在的東西統統併起來。那就是我的工作。

  那一天對於理解我的整個人生具有重大意義,因為除非你理解種子,否則你就會錯過樹和開花,可能還會錯過樹梢上的月亮。

  就是從那天開始,我反對一切自虐。當然我是很久以後才知道這個詞的,但是詞並不重要。我反對所有苦行;當時我連這個詞也不知道,但是我聞得出惡劣的氣味。你們知道我對所有形式的自我折磨過敏。我希望每個人部活到最充分,最小化不是我的方式。要活到最大限度,或者如果你能超越最大限度,那就太好了。去吧!別等了!別浪費時間去等什麼果陀。

  所以我一遍又一遍地對阿淑說:「去吧,去吧,快把載瓦蓋德變成傻瓜!」當然我無法把阿淑變成傻瓜;女人不會變成傻瓜,那是不可能的、她只會把男人變成傻瓜,那是她的才幹,而且她是高效率的。她即使坐在後座上,也能駕馭司機,你們知道那種不斷告訴司機如何開車的乘客,她們是最糟糕的!當沒有人駕馭司機的時候,是多麼自由啊!女人不會變成傻瓜,連我也無法把女人變成傻瓜。

  所以這很困難。盡管我總是說:「去吧,去吧,」她還是沒聽見。女人是天生的聾子,她們繼續做她們想做的事。但戴瓦蓋德卻聽見了。我沒有對他說什麼,但他還是聽見了,然後便魂不守舍。那就是瞻小鬼的模式。我稱之為最小化模式、速度極限。如果你超出那個極限,就會得到一張傳票。

  最小化是瞻小鬼的模式。如果我來決定,那麼他們的最高限度就會變成最低限度;誰要是低於它,立刻就會得到一張傳票。我們都在為登上其他星球而努力,他們卻牢牢地抓住牛車不放。我們都在努力,最終達到光速是物理學的全部目標。除非我們達到那個速度。否則我們在劫雖逃。如果我們能達到光速,我們就能逃離任何及將死亡的地球或者行星。每個地球、每個行星、每個恆星都會在某一天死亡,你打算怎麼逃離它呢?你將需要超高速的技術。這個地球四千年之內就會死掉。你無論做什麼都救不了它。它正一天天地靠近它的死亡……而你卻在努力達到每小時三十英里的速度!要努力達到每秒鐘十八萬六千英里的速度。那就是光速。

  神祕主義者已經達到了,剎那間他的內在只有光,沒有別的。那是令人警醒的。我贊成最大限度。盡一切可能活到最大限度。即使你決定去死,也要以最快速度去死。別死得像個膽小鬼,要一下子縱身跳入未知。

  我不反對結束生命的想法。如果一個人決定結束它,那麼這當然是他的權利。但是我當然反對把它變成一種長期的折磨。當這個商帝•薩嘎死的時脹,他已經一百一十天沒有吃東西了。人有能力堅持九十天不吃東西。這並不困難,如果他在通常意義上是健康的。如果他特別健康,那麼他還可以活得更久,所以記住,我不是對那個人莽撞。在那種惰況下,我的問題完全是正確的•甚至還不只如此,因為他答不上來。而且,奇怪的是,我今天告訴你們,那不僅是我提問的開始,也是人們不回答的開始,這以後四十五年裡,沒有人回答過我-個問題,我碰到過許多所謂有靈性修持的人,但是誰也沒有回答過我的任何問題,從某種意義上說,那一天決定了我的整個味道、我的整個人生。

  商帝•薩嘎離開時非常惱火,我卻無比高興,而且我沒有對外祖父掩飾這一點。我告訴他:「那那,他走的時候可能很惱火,但是我覺得我一點兒也沒有錯。你的古魯太平庸了。你應該選一個好一點兒的。」

  連他也笑了,說:「你或許是對的,但是到我這個歲數,再換古魯不大實際。」他問我的那昵:「妳認為呢?」

  我的那呢,以她對自己靈魂的一貫誠實,說:「要換永遠不晚•如果你看到自己的選擇不對,就換。事實上,要快,因為你越來越老了。別說:『我老了,所以我不能換。』年輕人禁得起不換,但是老年人不行,你已經夠老了。」

  沒過幾年他就死了,但是他還是無法鼓足勇氣換古魯。他繼續按過去的老模式做。我的外祖母經常激勵他說:「你打算什麼時候換古魯和你的方法呢?」

  他會說:「是的,我會換的,我會換的。」

  有一天外祖母說:「別再說這些廢話了!一個人除非馬上換,否則永遠不會換。不要說:『我會換的,我會換的。』要嘛換,要嘛不換,但是要明確。」

  那個女人可以變成一股無比強大的力量。她不應該只是一個家庭主婦。她不應該生活在那個小村莊堙C她應該被全世界人所知道。或許我就是她的媒介,或許她已經把她自己全部傾注到我堶悼h了。她愛我至深,我從不認為我真正的母親是我真正的母親。我始終認為我的那呢才是我真正的母親。

  每當我不得不坦白些什麼,比如我對別人做了錯事,我只能向她坦白,不會向別人坦白。她是我信任的人,我可以向她傾訴一切,因為我已經認識到-點,那就是:她有能力理解。我肯定什麼事情都幹過,只要是人所能幹的,而我會在夜裡告訴她。這是在我跟她住一塊兒的時候,在我進大學之前。

  我從不在我母視家裡睡覺。儘管在我外祖父在世以後,外祖母作為遺孀,搬到同一個村子住,我還是睡在耶裡。原因很簡單:我可以把白天那麼多惡作劇都告訴她。她會笑著說:「幹得妤!太棒了!很好!那個人該著報應。他真像你說的,掉到井裡去了?」

  我會說:「是的,但他沒有死。」

  她說:「那就好,可真是你把他推到井堨h的?」

  那是我們附近一口沒有保護牆的井。晚上誰都能掉進去。我經常把人領到井邊去。那天掉下去的不是別人,正是村子裡做糖果的。我的母親--我的外祖母.……我老是忘記,因為我認為她是我的母親。還是叫她那呢比較好,不會產生誤解。我告訴我的那呢:「今天我想辦法讓那個做糖果的掉到井堨h了。」現在我依然能聽見她的笑聲,她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她說:「太好了,不過他還活著嗎?」

  我說:「他什麼事兒也沒有。」

  「那麼,」她說:「沒問題。別擔心,那個人該著報應。他往糖果裡面摻了耶麼多髒東西,是該有人教訓教訓他。」後來她還告訴他說:「除非你改變做法,否則你還會一次又一次地掉到井堨h的。」但是她對我卻隻字不提。

  我問她:「你對這事兒不想說點什麼嗎?」她說:「不,因為我是從小看著你長大的。你即使做一件錯事,也做得非常正確,而且時機剛剛好,所以連錯的也變成對的了。」是她,第一次告訴我,在錯的人手中,對的也變成錯的;而在對的人手堙A錯的也變成對的。

  所以不用擔心你在做什麼,只要記住-點:你是(being)什麼。這是一個大問題,關於「做」和「是」。所有宗教都關心「做」,我關心「是」。如果你所是的是對的,我說的「對」意思是歡喜、寧靜、和平、慈愛,那麼你做什麼都是對的。那麼你就不需要別的戒律,除了一條:「是」。要充分地「是」,有了這個充分,就不可能有陰影。那麼你就不可能做任何錯事。可能全世界都說你做錯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的「是」。

  我不擔心基督被釘上十字架,因為我知道,即使在十字架上,他的心也純然自在。他的心純然自在,以至於他能夠這樣祈禱:「父啊!」--那是他對上帝的稱呼,確切地說,他甚至不是喊「父啊!」,而是「阿爸呀!』,後者要比前者美得多。「阿爸呀!赦免這些人,因為他們不知道他們所做的。」這堣S一次強調「做」--「他們所做的。」唉,他們看不見十字架上的人是什麼啊。是是重要的,唯一重要的。

  我生命中的那一刻,間耆那教儈侶奇怪的、惱人的,討厭的問題,我並不認為我做錯了什麼。或許我幫助了他。或許有一天他會明白過來。如果那時候他有勇氣的話,他甚至當天就能明白過來,可惜他是一個膽小鬼--他逃走了。從那時候起,我的經驗始終是:所謂的大人物和聖人全是些膽小鬼。我從未碰到過一個大人物--印度敦的、伊斯蘭教的、基督軟的,佛教的--堪稱真正的反叛之士。人除非具有反叛精神,否則就沒有宗教精神。反叛正是宗教的基礎。
 樓主| 發表於 2013-2-15 08:45:15 | 顯示全部樓層
第九章 真正的問題沒被回答

 

  時光不能倒流,但是頭腦可以。多麼浪費--有人不僅自己已經變得沒有腦袋(no-mind),而且還鼓動他人放下頭腦,你卻給他那麼一個頭腦,讓他什麼也忘不掉。就我的頭腦而言- -記住,是我的頭腦,不是我--它是一個機械裝置,跟這裡使用的這台一樣,我的「頭腦」只意味著機器,但是把一台完美的機器給一個會放棄它的人!所以我說多麼浪費。

  但是我知道其中的原因:除非你有完美的頭腦,否則你不可能有放棄它的智慧。生命充滿矛盾,這沒什麼壞處,這使生命更有味道。

  本來沒有理由把人分成男人和女人兩種,他們本來可以像變肜蟲一樣。你們可以問戴瓦拉吉:變形蟲既不是雄的,也不是雌的,它是一體的。它也像穆戈特阿難陀(Muktanada)和所有其他白癡阿難陀(idiotananda)- -是獨身的,但它有自己的繁殖方式。它讓全世界的醫生傷透了腦筋!它只是吃啊吃啊,越來越胖,到了某一刻就分裂成兩個,那就是它的繁殖方式--它是真正的brahmacharya--獨身。

  男人和女人本來可以是-體的,如變型蟲,但是那樣一來就沒有詩意了,只有繁殖--當然,也沒有衝突,沒有嘮叨,沒有鬥爭--但是因此而產生的詩意卻異常寶貴,相比之下,所有的衝突和所有的嘮叨和所行的口角 都是值得的。

  剛才我又聽挪迦罕的歌……「那信任曾在你我心間,或許你已忘卻,但是我沒有。我依稀記得,你對我說過的話語,你或許遺言殆盡,記憶卻讓我希望不滅。那愛曾在你我心問……」

  wo karar,「那愛」……karar遠比「愛」這個詞所能翻譯的強烈得多;它要熱情得多。把它翻譯成「那熱情」或者「那火熱的愛」此較好。而wo rahmujh mein our tuih mein thee--「我們心有靈犀……」

  「心有靈犀……」只是偶爾。當心都打開了,才有靈犀一點通;否則人與人只是交往,沒有交流。雖然他們彼此交談,但是並沒有人傾聽。他們做生意,但是他們之間空無一物,沒有洋溢的喜悅。wo rah--「心有靈犀」:wo kara--「那火熱的愛」。

  「或許你已忘卻,但我記憶猶新。忘不了你曾說過的話語:『你是世上的女王,最美的女人。』如今卻難相認……」

  風物變遷,愛情變遷,肉體變遷;變遷才是存在的天性,遷流不息。就在進入你們的方舟之前,我聽了這首歌,因為我從小就喜歡它。我想它或許會觸發我心中的某些記憶……它確實觸發了。

  昨天,我跟你們講到發生在我和耆那教生僧侶之間的事情。那個故事還沒有結束,因為他第二天還是到我外祖母家來乞食。

  你們會很難理解。他那麼生氣地離開我們家,為什麼還得再來。我必須把背景解釋給你們聽。耆那教僧侶只能從耆那教徒那裡擭取食物,而對他來說不幸的是,我們是那個小村莊裡唯-信仰耆那教的家庭,他不能到別的地方乞食,儘管他想這麼做,但是這違反他的戒律。所以,他只能不顧自己,又來了。

  我和我的那呢一起在樓上等著,從窗戶朝外面看,因為我們知道他不得不來。我的那呢對我說:「看,他來了。那麼,你今天打算問他什麼呢?」

  我說:「我不知道。起碼先讓他把飯吃完了,然後他肯定會照例向施主家堛漱H和一塊兒聚過來的其他人演說。」每次吃完飯,耆那教僧侶都要佈道,以示感謝。「那時候就不用擔心了。」我告訴她:「我會找到東西問他的。先讓他說。」

  他說得十分謹慎,而且十分簡短,不比平常。但是無論你說還是不說,如果有人想問你問題,他都能問,他可以就你的沈默提問。僧侶說到存在的美麗,以為這個話題不會引來麻煩,但是它引來了。

  我站起來。我的那呢在房間後面笑--我至今依然聽得見她的笑聲。我問他:,誰創造了這個美麗的宇宙?」

  耆那敦徒不信仰上帝•對西方基督教徒的頭腦來說,即使讓它理解一個不信仰上帝的宗教都是困難的。耆那教遠比基督教高級;它至少不信仰上帝,還有聖靈,以及隨之而來的整個謬論。耆那教是,無論你們信不信,一種無神論的宗教--因為既是無神論者,又信仰宗教,這看起來似乎很矛盾,詞語上矛盾,耆那教是純粹的倫理規範、純粹的道德規範,沒有上帝。所以,我一間耆那教僧侶:「誰創造了這個美?』顯然,據我所知他會--他回答說:「沒有人。」

  那正是我等待的回答。我於是說:「那樣的美能被沒有人創造嗎?」他說:「請不要誤解我……」這次他是有備而來,他看起來比上一次沈著。「請不要誤解我。」他說:「我並不是說沒有人是某個人。」

  還記得《鏡中奇緣》(Alice Through the Looking Class)裹面的故事嗎?女王問愛麗絲:「在這條路上,你踫到什麼人來看我嗎?」

  愛麗絲說:「我看見沒有人。」

  女王看起來很困惑,接著說:「真奇怪;那麼說沒有人應該此你先到這裡囉,可這他還沒有到。」愛麗絲,就像一個英國淑女,當然,咯咯地笑起來了,只是精神上的笑。她的臉依舊莊重。她說:「大人,沒有人就是沒有人。」

  女王說:「那當然,我知道沒有人一定是沒有人,但是他為什麼這麼晚呢?看起來沒有人走得比你還慢。」

  愛麗絲一時疏忽,說:「沒有人比我走得更快。」

  女王於是說:「那就更奇怪了。如果沒有人走得比你更快,那麼他為什麼還沒到呢?」愛麗絲這才明白自己犯了侗錯誤,但為時已晚。她又重複說一遏:「夫人,請您記住,沒有人就是沒有人。」

  女王說:「我已經知道了,沒有人就是沒有人。但問題是,他為什麼還沒有來呢?」

  我對耆那教僧侶說:「我知道沒有人就是沒有人,但是你把存在說得那麼美,那麼值得頌揚,我感到很吃驚,因為耆耶 教徒不應該這麼說話。看起來你是因為昨天的經驗才改變戰術的。你可以改變你的戰術,但是你改變不了我。我還是要問,如果沒有人創造宇宙,它是怎麼產生出來的呢?」

  他左顧右盼;周圍靜悄悄的,除了我的那呢,她大笑不已。僧侶問我:「你知道它是怎麼產生出來的?」

  我說:「它一直在那兒,它不需要產生出來。」

  四十五年以後,在開悟而又沒有開悟以後,在讀了許多書又全部忘記以後,在知道那存在的又--這裡要大寫--忽視它以後,我可以肯定那句話。我仍然要說一句跟那個小孩子一模一樣的話:宇宙一直在那兒,它不需要被創造或者從什麼地方產生出來--它只是在。

  第三天耆那教僧侶沒有出現。他離開我們村子逃跑了,到另一個村子去了,那兒有另一個信仰耆那教的家庭。但是我必須向他致敬:他在不知不覺中把一個孩子引上了通向真理的旅程。

  從那以後,我問過多少人同樣的問題,卻發現面對我的是同樣的無知,大學者、知識淵博的人、被成千上萬人膜拜的大人物,卻回答不了一個孩子提出的簡單問題。

  事實上,真正的問題都沒有被回答過,而且我可以預言,真正的問題永遠也不會披回答,因為當你來到一個真正的問題面前,唯-的回答就是沈默。不是學者、僧侶或者大人物的愚蠢的沈默,而是你自己的沈默。不是他人的沈默,而是你內在升起的沈默。除此以外,別無回答。而且那內在升起的沈默是給你的回答,也給那些懷著摯愛一起沒入你的沈默的人;否則的話,那就只是給你一個人的回答。

  世界上有過許多沈默的人,他們對別人沒有任何幫助。耆那教徒稱之為阿利漢,佛教徒稱之為阿羅漢;兩個詞的意思是一樣的。差別只是語言上的微小差別。一個是帕拉克婸y,另一個是巴利語。它們是鄰近語言,或者說姊妹語言更恰當些。阿利漢,阿羅漢(arhata)--你們自己也看得出這兩個詞是一樣的。

  世界上曾經有阿利漢和阿羅漢,他們雖然已經找到了答案,卻不能把它宣說出來,然而除非你能夠把它宣說出來,能夠站住屋頂上把它宣說出來,否則你的答案就沒有什麼價值。在人人充滿問題的人群中,它僅僅是一個人的答案。過不了多久阿利漢死了,他的沈默便隨他而去。它消失如同寫在水面上的字跡。你可以寫,你可以在水上簽名,但是你一寫完,你的簽名也不在了。

  真正的師傅不僅知道,而且會幫助無數的人知道。他的知識不是個人的,而是向著所有準備接收的人打開的。我已經知道了答案。我攜帶了千萬年的問題,在一個身體堙A又在另一個身體裡,從一個身體到另一個身體,而答案卻第一次發生。它之所以發生,只因為我不顧一切後果,堅持不懈地問。

  我之所以回憶這些事情,就為了讓你們覺知到•一個人除非去問,全心全意地向每一個人詢問,否則是很難問自己的。他只有被人從每一扇門堨等X來--所有的門都鎖著或者當面砰地關上--一個人這才終於只能轉向內在……答案就在那堙C它不是用筆寫下來的;你不會找到一本《聖經》、一本《律法書》,或者一本《古蘭經》、一本《吉踏經》、一本《道德經》或者《法句經》……不,你找不到任何用筆寫下來的東西。

  你在那堣]找不到任何人--沒有上帝,沒有父視的形象,微笑著拍拍你的背,說:「哦!很好,我的孩子,你回家來了。我寬恕你的所有罪行。」不,你不會在那找到任何人。你所找 到的將是一種無邊無際的、壓倒一切的沈默,濃厚得讓你覺得能觸摸到它……就像-侗美麗的女人。你會感覺到它像一個美麗的女人,而它純粹是沈默,不過非常實在。

  當那個僧侶從村子堮囓╞H後,我們連續笑了好多天,尤其是我的耶呢和我。我簡直不能相信,她多麼像個孩子!那時候她肯定快有五十歲了,但是她的心靈卻向一個從未長大的孩子,她跟我一起開懷人笑,說:「你做得好。」

  我至今依然能看見那個逃走的儈侶的背影。耆那教的憎侶都不是優美的人;他們不可能是,他們的整個方法就是醜陋的,完全醜陋的,甚至他的背影都是醜陋的。我始終熱愛美,無論在何處發現它--星星、人 體、鮮花、小鳥的飛翔……無論在何處。我是一個公開的美的崇拜者,因為我看不出一個人如果不能熱愛美,他又怎麼能知道真理。美是通向真理的道路,而道路和目標並沒有區別,最終是道路自身變成了目標。第一步也是最後一步。

  那次遭遇--是的,就是這個詞!那次遭遇耆那教神祕主義者引出以後無數次別的遭遇;耆那教的、印度教的、伊斯蘭教的、基腎 教的,為了能進行一場痛快的辯論,我什麼都願意做。

  你們肯定不相信,但是在我開悟以後,為了進入一個伊斯藺教蘇菲派團體,我在二十七歲邵年經受了割禮,因為那個團體不允許任何未行割禮的人參加。我說:「好,那就做吧!這個身體本來就打算好任由毀壞的,而你們只不過是要割掉一小片皮而已。割吧,但是我想加入你們宗派。」

  連他們都無法相信我。我說:「相信我,我準備好了。」當我開始辯論的時候,他們說:「你那麼願意行割禮,卻又那麼不願意接受我們說的任何話!」

  我說:「我就是這樣的。對於無關緊要的事,我隨時準備說是。對於實質性的問題,我的態度十分堅決,誰也別想強迫我說是。」

  當然他們不得不把我從他們所謂的蘇菲派團體中開除出去,不過我告訴他們:「開除我,你們就等於向世界宣佈,你們是偽蘇菲教徒。唯一的真蘇菲教徒正在被開除。事實上,我已經把你們統統開除掉了。」

  他們面面相覷。但那是真相。我到他們的團體去不是為了暸解真相,真相我早已經知道了。那我為什麼還要進入他們的團體呢?只是為了找個 棋逄對手的人辯論一場罷了。

  我從小就以辯論為樂,為了能進行一場痛快的辯論,我什麼都願意做。但要找一個真正適合辯論的好環境又何等困難!我之所以進入那個蘚菲派團體--我這是第一次坦白承認--甚至還允許那幫傻瓜給我行割禮。他們的手段原始之極,我起碼受了六個月的罪。但是我不在乎,我在乎的只是從內部瞭解蘇菲派教義。唉,我一輩子卻找不到一個真正的蘇菲教徒。

  但是這種現象絕不僅限於蘇菲派,我同樣也找不到一個真正的基督教徒,或者一個真正的哈西德派教徒。

  克里虛那穆提曾經邀請我到孟買去跟他會面。給我帶口信的是一個普通朋友,名字叫巴瑪阿難陀(Parmananda)我告訴他:「巴瑪阿難陀,你回去告訴克里希那穆提,如果他想見找,他應該來 ,這才合乎禮儀,而不應該叫我到他那邊去。」

  巴瑪阿難陀說:「但是他比你年紀大呀。」

  我說:「你只管去跟他說。別替他回答。如果他說池比我年紀大,那就不值得去了,因為覺醒不分老幼;它永遠都一樣--是嶄祈的,亙古常新的。」

  他回去之後再也沒有回來,因為克里虛那穆提,一個老人,怎麼可能來見我呢?儘管池想見我。這是很有意思的事情,不是嗎?我從來不想見他,否則我早就去找他了。他想見我,卻仍然希望我去找他,你們肯定也承認這有點過分吧,巴瑪阿難陀再也沒有給過我回音。後來有一天他來的時峴,我問:「怎麼樣?」

  他說:「克里虛那穆提聽了我說的話以後非常生氣,因為他那麼生氣,所以我就不再問他了。」喏,是他想見我;我也很高興見他,但是我從來沒有想見他,原因很簡單,我不喜歡去找別人,即使那個人是克里虛那穆提,我喜歡他所說的,我喜歡他所是的,但是我從來不期望--至少我從來沒跟任何人說過--我想見他,因為那樣一來,剩下的事情就簡單了。

  我得去找他。他期望、他想見我,卻想叫我去找他。我不喜歡那樣,也不會那樣。那件事情最終造成,至少他這一方,對我的敵意。從那以後,他一直說反對我的話。他一看到我的桑雅生,就表現得活像一頭公牛。如果你向一頭公牛揮舞紅旗的話,你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那就是當他看到我穿紅衣服的桑雅生時所發生的;他頓時暴跳如雷。我說他前世肯定做過公牛,他還沒有忘記對紅顏色的敵意。

  這種情況是在我拒絕去見他以後才發生的。以前他從來不說反對我的話。就我而言,我是一個白由人。我可以說話支持某個人,同時也可以反對這個人,在我這方面毫無問題。我喜歡各種各樣的矛盾和前後不一致。

  克里虛那穆提反對我,但是我說我不反對他,我仍然愛他。他是二十世紀最優美的人之一。我認為我舉不出任何現存的人能跟他相比,但是他有個局限,那個局限就是他的廢除行為。那個局限就是他試圓成為絕對理智的人,而如果你想要提高,如果你想要趨越文字和數字,那就是不可能的。

  克里虛那穆提應該是超越的,完全超越的,但是他被維多利亞式的理智捆住了,他的理智甚至十是現代的,而是維多利亞時代的,差不多有一個世紀那麼陳舊了。他說他很幸運沒有讀過《奧義書》、《吉踏經》或者《古蘭經》。那他打算看什麼呢?我來告訴你們:他看三流的偵探小說!你們千萬別把這事兒告訴任何人,否則他就要用頭撞南牆了。我倒不擔心他的頭,我擔心的是牆。就他的頭而言,在他生命的最後五十多年堙A他一直偏頭痛,這段時間比我至今的一生邐長,他的偏頭痛非常厲害,他茌日記裡說,他好多次都想撞南牆了。是的,我替牆擔心。

  他為什麼會偏頭痛呢?--因為理智太多的原故,不因為別的。他的情況跟可憐的阿歇西(Asheesh)不-樣,阿歇西是給我做椅子的,他也偏頭痛,但他的偏頭痛是生理的,克里虛那穆提的偏頭痛是精神的。他太理智了;只要聽他說話,就足以讓你也偏頭痛,如果你聽了克里虛耶穆提的演講之後,居然沒有偏頭痛,那說明你已經開悟了--或者你根本就沒有頭。第二種的可能性更大。第一種要困難一點。

  阿歇西的偏頭痛可以冶好,但克里虛那穆提的偏頭痛是無法終止的。他是治不好的。不過現在也不需要了,因為他已經很老了,而且也習慣跟他的偏頭痛生活在一起了。它差不多已經變得像一個妻子。如果你把他的偏頭痛去掉,他就會剩下弧身一人,變成鰥夫。別那麼做。他已經和他的偏頭痛結婚了,他們也會一起死掉。

  我前面說到,我第一次遭遇裸體的耆那教僧侶引發了後來長長的一連串遭遇,遭遇許多所謂的僧侶--吹牛大王。他們全都蒙受理智之苦,而我生來就是為了把他們拉回到地面上的,但是要讓他們清醒過來幾乎不可能 ,也許他們不想清醒,因為他們害怕。也許沒有感性或者智慧,對他們來說十分有利。

  他們被尊為聖人;對我來說,他們只是神聖的牛糞罷了。牛糞有一個優點:它沒有氣味。我提醒你們這個,是因為我對氣味過敏,牛糞有這麼個優點,它不使人過敏(no allergenic)。這個詞應該怎麼說來著,戴亙拉吉?

  「過敏(no allergenic),奧修。」

  對,過敏(no allergenic)。

  我的那呢並不是真正的印度婦女。跟印度人比起來,她甚至更接近西方人一點。要記住的是,她完全沒有受過教育--也許那就是她之所以格外敏銳的原因吧。也許她從我的內在看到了什麼,而我那時候對此卻渾然不覺。也許那就是她愛我至深的原因吧……我說不準。她現在不在了。有一點我很清楚,她的丈夫去世以後,她再也沒有回到那個村子去,她留在我父親的村子裡。在那兒,我不得不離開她,但是當我回去的時候,我不只-次地 問她:「那呢,我們能回到村裡去嗎?」

  她總是說:「為了什麼?你在這裡啊。」那幾個簡單的詞像音樂一般在我的心中迴盪;「你在這裡呀。」我也對你們說同樣的話。她愛我--你們也知道沒有人能愛你們勝過我。

  那真美。

  你們從來不在這裡。

  唉,要是我能邀請你們也到這喜馬拉雅的空間裡來就好了!「現在」是一個無比美好的空間,可憐的戴亙蓋德--我依然聽得見他在傻笑。我的上帝!難道就沒有什麼化學手段至少能防止我聽見這種傻笑嗎?

  別以為我發瘋了,我早就瘋了。你們看得出來嗎?--你們的瘋狂和我的瘋狂,它們完全不同。把這句話記錄下來。甚至拉斯普廷,假如他還活苦的話,也會成為一個桑稚生……我的意思是,他會是一個桑雅生。沒有人,不存在例外,能騙得了我。

  我是那種人,即使臨死前也會說:「夠了,今天足夠了……。」
 樓主| 發表於 2013-2-15 08:45:43 | 顯示全部樓層
第十章 我和我自己的馬

 

  我剛才在看戴安娜王妃婚禮的電影片段,奇怪的是,這整場荒唐的鬧劇中,唯一給我留下印象的是耶幾匹漂亮的馬,它們歡快的舞蹈。看到那幾匹,我想起了我自己的馬。我從來沒有跟任何人提起過這匹馬,連古蒂亞也沒有,雖然她愛馬。但是現在我不保守任何祕密,連這個也可以說出來。

  我不只擁有一匹馬;事實上,我曾擁有四匹馬。-匹是我自己的--你們知道我這個人有多麼講究……甚至今天也沒有人可以開那些勞斯萊斯,這純粹是因為講究。我那時候也是這樣。我不允許任何人,甚至包括我的外祖父,騎我的馬,當然,別人的馬都允許我騎。

  我的外祖父和外祖母各有一匹。在印度村莊裡,女人騎馬是件奇怪的事情--但她就是一個奇怪的女人,有什麼辦法!第四匹是給伯拉騎的,他是僕人,始終拿著槍跟在我後面,當然離我有-段距離。

  命運真奇怪。我一生從未傷害過任何人,即使在夢裡面也沒有。我完全吃素,然而命中注定,我從小就有一個警衛跟著我。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但是從伯拉起,我就從不缺乏警衛。甚至今天,我的警衛們也總是要嘛在前,要嘛在後的,總之在那裡。整個遊戲是伯拉開的頭。

  我已紲告訴過你們,他長得像歐洲人,那就是為什麼他叫伯拉的原因。這不是他的真名。伯拉的意思只是「白人」,連我也不知道他的真名叫什麼。他看上去像歐洲人,非常像歐洲人,這看起來的確奇怪,尤其是在那個村莊,我想從來沒有任何歐洲人來過那裡。而扔然有警衛……

  即使在小時候,我也看得出伯拉騎馬在遠處跟著我的目的何在,因為曾經有兩次,我差點兒破人綁架。我不知道為什麼任何人都對我感興趣。不過至少現在我明白了,我的外祖父,盡管以西方人的標準來衡量不算很富裕,但在那個村子裡,卻相當富欲。dskaits--這下戴瓦蓋德可真遇到麻煩了,他不知道如何拼寫「dakait」這個詞呢……

  它不是英語單詞;它是從印地語單詞daku發展而來的。但是就從那個意義上說,英語的確是世界上最通用的語言之一,它每年都要從其他語言中吸收八千個詞彙進來,所以它的體系越來越大。它必定會成為世界性的語言:這一趨勢誰也阻止不了。另一方面,其他所有的語言都相形見絀,它們都在不斷地萎縮。它們信仰語言的純度,認為不應該讓其他任何語言進入。自然它們會維持挾小,原始的狀態,dakair是daku的音譯;它的意思是小偷--不僅是普通的小偷,而是一個團夥,有武裝、有組織,按計劃行竊。那就是一個dakaitry。

  甚至在我還小的時候,印度就有一個普遍的行當,就是偷有錢人家的孩子,然後威脅父母說,如果父母不付錢,就砍掉孩子的雙手。如果他們付錢,就保留孩子的雙手,有時候威脅耍弄瞎孩子的眼睛,或者如果父母確實有錢的話,就直截了當地威脅--要殺死孩子。為了救孩子,可憐父母什麼都願意做。

  有兩次他們企圖要偷我。有兩樣東西救了我:一樣是我的馬,它是強壯的阿拉伯純種馬;第二樣就是伯拉,我們家的僕人。我的外祖父命令他朝天空開槍--不是朝企圖綁架我的人開槍,因為那樣做違反耆那教的教義,但是你可以朝天空開槍來嚇唬他們。當然外祖母會在伯拉的耳邊小聲說:「你別管我丈夫說什麼。你可以先朝天上開槍,但是如果這樣做不管用的話,記住;如果你不朝那些人開槍,我就會朝你開槍。」而且她真是-個好射手。我看過她射擊,她總能準確地擊中最小的目標。她很像古蒂亞--她的誤差很小。

  那呢有許多方面都像古蒂亞,在許多細節上十分精確。她總是直入主題,從不繞彎。有些人喜歡繞啊、繞啊、繞啊;你得動腦筋去領會他們的真實意圖。她不是這樣的;她限精確,像數學那樣精確。她對伯拉說:「記住,要是你回家的時候沒帶著他,只說他被人偷走了,我馬上就開槍打你,」我知道,伯拉知道,外祖父也知道,因為儘管她是對著伯拉的耳朵這樣說的,但那並不是什麼悄悄話,那聲音響得足以讓全村的人聽見,她說到做到。她總是當真的。

  外祖父故意朝另一邊看。我實在忍不住;我開懷大笑,說:「你幹嘛朝旁邊看?你聽見她說的話了。如果你是一個真正的耆那教徒,就告訴伯拉不要朝任何人開槍。」

  不等外祖父開口,那呢就說:「我也是替你關照伯拉,所以你不用再說了。」她是異常堅決的女人,她甚至會朝我外祖父開槍。我瞭解--她這句話的意思並不在字面上,而是一個比喻,但比喻比字面含意更危險。所以他不再說了。

  有兩次,我差點兒被人綁架。一次是我的馬把我馱回家,另一次是伯拉被迫開槍,當然是朝天開的。也許在必要的情況下,他會朝企圖綁架我的人開槍,不過當時沒有這個必要,所以他救了自己,也救了我外祖父的宗教。

  從那以後,奇怪的是……對我來說,那真是非常、非常奇怪的事,因為我對每個人部絕對沒有傷害性,可我還是屢屢遇險。屢屢有人企圖傷害我的生命。我一直想知道,既然生命它自己遲早會結束的,為什麼還有人喜歡讓它中途結束呢?這麼做能達到什麼目的呢?如果他們的目的能令我信服的話,我此刻就可以停止呼吸。

  有-次,我問一個企圖殺我的人。我之所以有機會問他,是因為他最後成了桑雅生。我問:「現在只有我們兩個人,告訴我你為什麼想殺我。」

  那段時間,在孟買的林地,我常常單獨在房間堿陘H舉行點化的儀式。我說:「現在只有我們兩個人,我可以給你點化,這沒有問題。先成為一個桑雅生,然後說你的目的,為什麼你想要殺我。如果你能說服我的話,我此時此地就在你面前停止呼吸。」

  他開始啜泣,繼而抱住我的腳大哭。我說:「這不行,你必須說服我相信你的目的。」他說:「我完全是個白痴。我沒什麼可對你說的。我只是在發脾氣而已。」也許那就是原因了--為什麼一個像我這樣絕對無害的人會受到各種可能的攻擊。還有人給我下毒……

  古蒂亞偶爾也發脾氣,可即使在那個時候,她也沒有傷害過我。她不會,她不可能那麼做。任何人偶爾都會發脾氣,尤其是女人;假如她還得一天活上二十四個小時的話,就更可能發脾氣了,或者跟我這樣的人在-起,也許可能性就更大了,我一點也不和善,態度永遠強硬,永遠試圖把你推向邊緣,而且不許你回頭。他繼續不斷地推你、對你說:「在想之前先跳下去!」

  我的那呢當然像古蒂亞,尤其在發脾氣的時候。我見過她發脾氣,但是我從來不擔心。我見過地一把拎起她的槍直衝入我外祖父的房間--但是我繼續幹我自己的事情。她問我:「你不害怕嗎?」

  我說:「你去做你的事情,讓我做我的。」

  她笑了,說:「你是個奇怪的男孩。我都要殺你的外祖父了,你居然還在玩紙牌造房子。你瘋了還是怎麼的?」

  我說:「你去殺那個老頭好了。我還老夢見自己這麼幹呢,我為什麼要擔心?別來煩我。」她在我身邊坐下。開始幫我造宮殿,那是我用紙牌搭出來的。但是當她對伯拉說:「如果有人碰我的孩子,你別因為我們信仰耆那教就只管朝天上開槍……那個信仰是好的,但只限於寺廟襄面。在市場上,我們就得按世俗的方式去做,而世俗不是耆那教徒。我們怎麼可能按我們的哲學去做呢?」

  她的邏輯像水晶-般清澈明瞭,我一聽就懂。如果你跟一個不懂英語的人談話,你就不能對他講英語。如果你用他自己的語言講,那麼溝通的可能性就比較大•哲學也是語言;你們要把這句話記錄清楚了。哲學根本不是別的什麼--它們就是語言。我一聽到我外祖母對伯拉說:「要是有一個dakait想偷走我的孩子,你就要跟他講他聽得懂的話,完全不要管耆那教說什麼。」--我當時就聽懂了。雖然不像以後理解得那麼清楚,但是伯拉肯定清楚了。我的外祖父當然也理解這種局面,因為他開始閉上眼睛念他的咒語:「Namo arihantanam namo……namo siddhanam namo……」

  我開懷大笑,我的外祖母咯咯地笑;伯拉呢,當然,只是默然微笑。但是每個人都理解這種局面--她是對的,一貫如此。

  我再告訴你們古蒂亞和我外祖母之間另一個相似之處:她幾乎總是對的,甚至跟我在一起也一樣。如果她說什麼,我可能不同意,但我知道最後肯定證明她是對的,我不會同意,那也是真的。我是一個固執的人,我跟你們反覆說過。無論我是對是錯,我都堅持,我的錯是我的錯,我愛它,因為它是我的,但是就問題本身是對是錯而言……無論何時發主衝突,我都知道,最後肯定古蒂亞是對的。在我即將做出決定的那-刻--而我是個固執的人。

  我的外祖母有同樣的品質,她總是對的。她對柏拉說:「你認為這些dakait信仰耆那教嗎?那個老傻瓜……」她指著外祖父,他正在念他的咒語。她接下去說:「那個老傻瓜只告訴你朝天上開槍•因為我們不應該殺生。讓他念他的咒語好了。誰叫他去殺生?你不是耆那教徒,是吧?」

  那一刻我本能地知道,如果伯拉是耆那教徒的話,他就會失去他的工作。我以前從來不管伯拉是不是耆那教徒。我生平第一次關心起這個可憐的人來,開始為他祈禱。我並不知道向誰祈禱,因為耆那教徒不相信任何神。我從來沒有被灌輸過任何信仰,但我還是開始在心裡說:「上帝啊,如果你在那兒的話,就保留這個可憐人的工作吧。」你們看出這句話的要點了沒有?甚至在那會兒,我都說:「如果你在那兒的話……」我即使在那種情況下都不會撒謊。

  不過幸好伯拉不是耆那教徒。他說:「我不是耆那教徒,所以我不在乎。」

  那呢說:「那麼你就記住我跟你說的話,而不是那個老傻瓜說的。」

  事實上,她過去總是用這個詞說外祖父:「那個老傻瓜」--我把它保留下來給載瓦蓋德。但是「那個老傻瓜」死了。我的母親……我的外祖母也死了。抱歉,我又說「我的母親」了:我的確不能相信她不是我的母親,而只是我的外祖母。

  順便說一句,你們會感到吃驚,我的所有兄弟姐妹--除我之外,大約有一打--他們都叫我的母親:「媽」,也就是母親,除了我;我叫她「巴比〈Bhabhi〉。每個印度人都想知道我為什麼叫我的母親芭比,因為它的意思是「兄嫂」。在印地語中,稱呼哥哥的詞是巴亞〈bhaiya〉稱呼他妻子的詞是芭比。我的叔叔們叫我的母親芭比,那完全正確。我為什麼至今扔然叫她芭比呢?原因是,我已經認另一個女人作我的母親了--那就是我母視的母親。

  我早年把那呢認作我的母親之後,我不可能再叫任何別的女人媽--母親,我一直叫她,我的那昵,我加道她不是我真正的母視,但是她像母親一樣把我撫養長大。我真正的母親離我要遠一點、陌生一點。即使我的那呢死了,她也離我比較近。即使我的母親現在開悟了,我也仍然會叫她芭比,我不可能叫她媽。用那個詞幾乎是對亡者的背叛,不,我不能這麼做。

  外祖母本人也對我說過好多次:「你為什麼還叫你的母親芭比?叫她母親。」我只是迴避這個問題。我這是第一次說起或者討論這個問題--跟你們。

  我的那昵在某種程度上已經成為我生命存在的一部分。她對我的愛無限廣大。有一次,一個小偷溜進我們家,她赤手空拳地跟他搏鬥,我終於看見一個女人能有多麼兇猛……危險極了!如果我不去干涉的話,她會殺了那個可憐人。我說:「那昵!你幹什麼呀?就看在我的面子上,離開他。讓他走吧!」因為我當時放聲大哭,叫她看在我的面子上趕快住手,她才讓那個人走了。那個可憐人簡直無法相信她竟然坐在他身上,一雙手掐住他的脖子,要不是我,她肯定會殺了他。只要再用一點力氣在他的咽喉上。那個人就死了。

  當她對伯拉說話的時候,我知道她說到做到,伯拉也知道她說到做到。當我的外祖父開始念咒語的時候,我知道他也明白她是當真的。

  我兩次被人襲擊--對我來說,那是一件樂事,是一種冒險。事實上,我在內心深處想知道,到底綁架意味著什麼。那始終是我的特點,你們可以稱為我的性格,我為這個品質而高興。我常常騎上我的馬到屬於我們家的樹林堨h。我的外祖父許諾所有屬於他的將來都會留給我,他沒有食言。除了我,他沒有給任何人一個派。

  他有幾千英畝土地。當然,在那時候,這毫無價值。但價值不是我關心的問題--那片土地美極了:那些大樹,還有一個大湖,夏天芒果成熟的時候濃香襲人,我常常騎著馬到那兒去,馬都習慣我的路線了。

  我扔然沒有變……如果我不喜歡-個地方,我絕對不會回去。

  我到馬德拉斯去過-次,就一次,因為我從來沒有喜歡過那個地方,尤其是當地的語言,聽起來好像人和人都在互相打架似的。我討厭那個,我討厭那種語言,所以我對主人說:「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拜訪你。」

  他說:「為什麼是最後一次?」

  我說:「我討厭這種語言。每個人都好像在打架似的。我知道他們並沒有打架--那只是他們說話的方式。」我討厭馬德拉斯,我一點兒也不喜歡它。

  克里虛那穆提喜歡馬德拉斯,不過那是他的事。他每年都到那兒去。他是泰米爾人。事實上他就出生在馬德拉斯附近。他是一個馬德拉斯人,所以對他來說,到那堨h完全合乎情理。我為什麼要到那裡去呢?

  我以前去過許多地方。為什麼?沒有為什麼。我就是喜歡去。我喜歡處於活動狀態。你們聽懂了嗎?……處於活動狀態。我這個人在哪兒都沒有事情,這兒,那兒,隨便哪兒。我只是處於活動狀態。讓我換句話說吧:我坐在旋轉木馬上。現在我想你們聽懂了。

  我以前常騎我的馬出去,當我看到戴安娜王妃婚禮上的那幾匹馬時,我真不能相信英國也會有這麼漂亮的馬。女王相貌平平--出於禮貌,我不想說醜陋。查爾斯王子當然也不是王子:瞧他那張臉!你們能說他的瞼是王子型的?也許在英國是的……還有那些客人!那些大人物!特別是那位高個子神父--你們在英國叫他什麼?

  「坎特伯雷大主敦,奧修,」

  太棒了!大主教!把一個響亮的名稱給了那麼個喪氣鬼(dash-dash-dash);要不然他們就會說,因為我用這種詞,所以我不可能是開悟的!但是我相信全世界每個人聽得懂我說喪氣鬼的意思連天主教也聽得懂!

  所有那些人,我只能喜愛那幾匹馬!它們才是真正的人。多麼快活!多帥的步伐!多優雅的舞蹈!那才是地道的慶祝。我立刻想起我自己的馬和那些日子……它們芳香猶在。我依然能看見那個湖,和兒時的我騎著馬在樹林裡。真奇怪,雖然我的鼻子在你們的小房間裡,可我卻能聞到芒果樹、橡樹、松樹的味道,我也能聞到我的馬的味道。

  幸虧我的嗅覺在那時候不過敏,或者,誰知道呢,我可能已經過敏了,只是自己不覺得罷了。我開悟那年正好是開始過敏的一年,這是個奇怪的巧合。也許我以前就過敏,只是不覺得罷了。等我開悟了,覺知也來了。我現在已經把開悟放下了。

  「請求你,」我對存在說:「丟掉這個過敏吧,妤讓我重新騎馬。」那將是一個重大的日子,不僅對於我,也對於我所有的桑雅生。

  有-張照片,拍著我騎在一匹克什米爾馬上,他們把這張照片滿世界到處刊登。那只是一張照片;我並沒有真的騎,只是因為拍照的人想給我拍一張騎在馬上的相片,我又喜歡這個人--我指的是拍照的人--我不能拒絕他。他已經把馬牽來了,又搬出他的所有設備,所以我只好答應。我只是坐在馬背上,而且你們甚至可以從照片上看出來,我的笑容不是真的。那是當拍照的人說「請笑一笑」的時候出來的笑容。但是如果我能超越開悟的話,誰知道呢,我至少就可以超越對馬的過敏了,那時候我就能再次擁有同樣的世界;

  湖水……

  群山,

  大河……

  只是我會想念我的外祖母,

  戴瓦蓋德,你不是這裡唯一的猶太人。記住,你不用著急,我急著呢!我的膀胱在痛!所以請你……我總想說出最後一句話,戴瓦蓋德,你本來可以做個非常好的嘮叨妻子。真的,我說的是實話!找個好男孩度蜜月去吧。瞧,你已經在想我放棄你了,別那麼著急。你的膀胱還沒爆炸呢!喏……

  那很好。

  這真是難以置信!我生平第一次用這個詞……難以置信!我不知道它是什麼意思,但是當你的膀胱快要爆炸的時候,誰管那麼多!
 樓主| 發表於 2013-2-15 08:46:09 | 顯示全部樓層
第十一章 博帕爾女王

 

  戴瓦蓋德……很好,挨打以後,你看見星星了。我也能看見那些星星圍著你。

  好,

  我出生的那個村莊不屬於英帝國。它是-個小國家,由一位伊斯蘭教女王統治。我現在能看見她。奇怪……她跟英國女王一樣美麗,完全一樣。不過有一個好處:她是伊斯蘭教徒,而英國女王卻不是。那種女人應該永遠做伊斯蘭教徒,因為她們不得不一直躲在面紗後面,面紗叫作布噶(burqa),她偶爾也會訪問我們村子;當然,在那個村子裡,我們家是她唯一能待的地方,而且她很喜歡我的外祖母。

  我第一次看見女王摘下面紗的時候,我的那呢正在和她談話。我簡直不能相信:-個女王,長得這麼普通!於是我明白了布噶--面紗的作用,它在印地語中叫巴德(parda),它很適合醜陋的女人;在比較好的世界裡,它也會適合醜陋的男人。至少那時候,你就不能用你的醜陋襲擊任何人了,那是一種侵略,一種襲擊,而且任何人對此都沒有保護措拖,沒有法律保護。

  我當著女王的面笑出聲來。她說:「你笑什麼?」

  我說:「我笑是因為我老想知道巴德和布噶是幹什麼用的,今天我知道了。」

  我認為她沒有聽懂我的話,因為她在微笑。雖然她是一個醜陋的女人,但我必須承認,她的微笑是美麗的。

  這個世界充滿奇怪的事情。我碰到許多人長相美麗,但是當他們微笑的時候,他們的臉就會變形,很難看,我見過聖雄甘地,也是在我小時候。他是醜到家了。事實上,我會說他是獨一無二的醜人,但是他的美在於他的微笑。他知道如何微笑,這一點我不能反對他。其餘的我都能反對他,因為除了他的微笑以外,其餘的全是垃圾,腐爛的垃圾!他真是一個偉人的菩提垃圾。我們自己的菩提垃圾跟他沒法兒比。

  我聽說有人叫斯瓦米,菩提嘎巴(Bodhigarbha),菩提垃圾(Bodhigarbbage)。我喜歡這個名字!他們在名字後面加了點兒東西。其實他們是把他放在他所在的位置上。我給他取的名字是菩提嘎巴,那只可能叫能是他的未來。不過人只看得到他們腳下的地方;他們叫他菩提垃圾,也許這個名字倒適合給聖雄甘地使用。

  那個女王……(戴瓦蓋德忍住一個噴嚏。)喏,這可真讓我分心了。你知道嗎,戴瓦蓋德,在印度,人們相信,當你打噴嚏的時候,魔鬼會鑽到你的身體堶悼h?所以當他們打噴嚏的時候,為了阻止魔鬼來,他們會「嗒」地一聲說(奧修打了一個響指):「Om shantih,shantih,shantih………Om shantih,shantih,shantih…Om shantih,,shantih,shantih…」你必須打三次響指、我不知道你們管打響指叫什麼;無論叫什麼,印度人就是這麼做的。

  我不知道魔鬼是否被阻止住了,但是你剛才的所作所為並沒有被打亂。那,你是一個猶太人,不是印度人,所以你起碼可以直接了當地打噴嚏,不用執行印度人的整套程式;否則我真的要恢復理智了,而我非常害怕理智。但是我並沒有說錯話--我的意思是理智;我非常害怕理智。

  我感覺得出你們不知所措。你們不需要不知所措。我是一個失去理智的人,害怕恢復理智,而那套程式可以讓任何人恢復理智,但你是個猶大人,感謝上帝!就像一個英國人,你努力阻止打噴嚏;即使那樣,我也能理解。英國人什麼都阻止,連一個噴嚏也要阻止,尤其是在某個假裝神聖的人面前。

  但是請放鬆,我並不假裝神聖。你可以快快活活地打噴嚏,那樣你就不會讓我分心了。那甚至可能就我正在對你們講的故事給我一些提示呢。回到正題上來。這個噴嚏讓我們分心的時間已經絢長了。

  就像我前面說的,我們村莊屬於一個小國家,非常小,叫博帕(Bhopal)。它不受英國統治。當然博帕爾的女王偶爾出來訪問我們,我剛才說到我出場的時候,嘲笑那個女人的醜陋和她面具的美麗。她的布噶真的很美,上面綴滿了藍寶石。她對我的外祖母印象極深,甚至邀請她到首都去參加每年一度的慶典,我的外祖母說:「我不可能去,因為我不能留下我的孩子那麼多天沒人照顧。」

  印地語中「我的孩子」是-個極其優美的措辭,mera beta,它的意思是:「我的孩子,我的男孩。」

  女王說:「沒有問題,你可以把他一起帶來。我也喜愛他。」

  我不懂她為什麼會喜愛我,我並沒有做錯什麼事。我為什麼要受罰?一想到被這個女人喜愛,就好像有個怪物在你身上爬似的。那一瞬間她看起來的確像個怪物,渾身上下全都粘乎乎的。也許她喜歡嚼口香糖--她根本就是塊口香糖,我一輩子從沒有害怕過任何東西,就除了那個女人。但是冒險作為女王的客人到首都去,坐在她華麗的宮殿堙A我不知聽說過多少關於它的故事,這簡直令人喜出望外,儘管我再也不想看見這個女人了,我還是跟著我的外祖母去參加了那每年一度的慶典。

  我還記得那座宮殿。它是印度最華麗的宮毆之一。它擁有五百英畝的林地和一個五百英畝的湖泊,總共一千英畝。女王侍我們很好,把我們當作她的客人,但是我得承認,我盡量避免看她的瞼。也許她現在還活著,因為她那時候並不很老。

  曾經發生過一件怪事,跟那座宮殿有關,我應該稱之為巧合。那天我說:「好,我願意搬到喜馬拉雅山去。」就在同一天,博帕爾女王的兒子打電話來說,如果我們有興趣的話,他們願意奉獻出他們的宮毆--就是剛才我跟你們說的那座宮殿。那座宮殿……我有一瞬間簡直不能相信他們居然會把它奉獻出來。他們已經失去了一切;整個國家都沒有了,全部併入印度。剩下來的只有一千英畝土地,還有那座宮毆。但它依然是個美麗的王國--五百英畝的古老森林,還有一個五百英畝的湖泊,它是博帕爾大湖的一部份。

  在印度,博帕爾湖是最大的湖。我認為世界上沒有任何別的湖能跟它相比,它廣闊無垠。我記不清它有多少英里寬了,反正是一眼望不到頭,無論你站在哪兒看。在宮殿領地之內的那五百英畝是這個湖的一部分,但是它們屬於耶座宮殿。

  我說:「太晚了。告訴王子和他的母親,如果她還健在的話,我們感謝他們的提議,但是我已經決定去喜馬拉雅山了。」為了尋找幾千英畝土地,我已經花了七年時間,可是那幫政客老是不停地從中作梗。告訴他:「我記得拜訪過你的宮殿和你的母親--也許她還健在,我不知道。」但是告訴他:「我過去喜愛那座宮殿,現在依然如故,甚至更加喜愛了,因為你把它奉獻給了我。可是我已經決定去喜馬拉雅山了。」

  我的祕書大吃一驚•她說:「他把宮殿奉獻給你,一分錢也不要,它更少值兩百萬美元呢。」

  我說:「是兩百萬美元還是兩千萬美元,根本不重要•我的感謝比那值錢多了。你認為它值多少個一百萬美元?你就對他說:『他向你表示感謝,但是你的奉獻來得晚了幾個小時。如果你早幾個小時把宮毆奉獻出來的話,他也許就接受了。現在已經沒辦法了。』」

  當王子聽到這個答覆時,他大吃一驚。他無法相信有人能把那麼一座宮殿奉獻出來,而且不要任何回報,得到的答覆卻只是:「對不起,不要,謝謝你。」

  我瞭解那座宮殿,我小時候曾到那裡做過一次客,後來又去過一次。我用孩子的眼睛看過它,也用青年的眼睛看過它。不,作為一個孩子,我看到它,我並沒有上當,但是它的實際情況要比我那時候所能理解的美得多。一個孩子,儘管天真無邪,總有許多侷限,他的眼光不可能包羅萬象。他只能看見表面的東西,我年輕的時候也訪問過那座宮毆,也是作客,那時候我確信它必定是世界上最美麗的建築之一,尤其是它的地理位置。但是我不得下拒絕他,有時候拒絕的感覺真好,因為我早就知道,如果我接受的話,必定會惹來沒完沒了的麻煩。那座宮殿不可能成為我的宮殿,那幫政客,他們無所不能--無知、腐敗、無能而且荒淫,他們必定會跳進來。盡管我拒絕了,他們還是跳了進來,認為王子撒謊,因為怎麼可能有任何人拒絕這種奉獻呢?

  我已經得知他們正在千方百計他折磨他,想搞清楚他為什麼把宮殿奉獻給我,我並沒有接受。事實上,什麼也沒有發生,只打了一個電話,可是那已經足夠了,印度的政客肯定是世界上最壞的。每個地方都有政客,但是他們不像印度政客。

  原因是再明白不過的了:印度被奴役了兩千年。一九四七年,印度僥倖走運,獲得自由,我之所以說走運,是因為印度依然不配擭得自由;整個榮譽全歸艾德禮所有,他是當時的英岡首相。他是一個社會主義者、某種類型的夢想家。他思考平等和自由以及各種各樣偉大的事情。他才是真正的印度自由之父。這個自由不是印度掙來的,甚至不是印度應該擭得的。只是碰巧走運,遇到艾德禮做英國首相。

  兩千年的奴役使印度人變得極端狡猾。為了求生,奴隸不得不狡猾。奴役雖然結束了,但是狡猾繼續存在,任哪個艾德禮都打不破它。它不由任何人掌握,它已經蔓延到整個印度。到本世紀末,印度將成為世界第一人口大國。一想到這件事情,就足以讓我睡不著覺。

  每當我不想睡覺的時候,我就想本世紀末的印度。那足夠了!接下來,即使給我吃安眠藥,它們也不起作用了,一想到印度將成為人口密度最高的國家,還有那些侏儒政客,我就夠了!你們還能想像出比這更可怕的惡夢嗎?

  我拒絕了那座美麗的宮殿。我至今依然感到歉疚,為了我不得不拒絕唯一的一個帶著奉獻而來卻分文不取的人,可是我不得不這麼做。我當然對他感到歉疚……我不得不拒絕,因為我已經做出決定,而我一旦決定了,無論對與錯,不可能再回頭,我不可能把它取消,我的血液裡沒有這種習慣。這純粹是一種固執。

  「現在幾點了,載瓦蓋德?」

  「十點二十一分,奧修。」

  很好!再給我十分鐘時間。想起那件事情,我一整夜沒有睡。如果我不堅持,你們現在會在哪兒?你們早就止步不前了。繼續--別做一個猶太妻子,猶太人和妻子,兩個人一起!連上帝也處理不好那樣的事情,所以他設法靠一個聖靈來應付。

  可憐的戴瓦蓋德,不管我給他多大的打擊,他從來不報怨。真是太好了。任何人,當我說任何的時候,我指的是摩西、耶穌、佛陀,他們都會忌妒我,喬達摩,佛陀有自己的私人醫主,但是哪個佛也沒有自己的私人牙醫。他們當然沒這麼幸運。至少誰也沒有一個戴瓦蓋德跟在身邊,那至少是絕對肯定的。

  好,現在結束。
 樓主| 發表於 2013-2-15 08:46:29 | 顯示全部樓層
第十二章 佛的私人牙醫

 

  我工作了一整夜,因為我做了一個小小的評論,可能傷害到戴瓦拉吉的感情。他可能還沒有注意到,但是它卻在我的心上沈沈地壓了一整夜。我睡不著覺。我說:「沒有哪個佛有私人牙醫,但是喬達摩.佛陀有一個私人醫生。」那麼說不完全正確,所以我去查閱紀錄,阿喀西(Akshic)的紀錄。

  我必須再說明幾點,這幾點沒有人會關心,尤其是那些愚蠢的歷史學家、我並沒有查閱歷史資科。我不得不進入H•G威爾斯所說的時間機器,回溯時間,這是最困難的工作,你們知道我是一個懶人。我到現在還氣喘吁吁呢。

  佛陀的醫主,吉婆伽(Jivaka),是一個國王送給佛陀的。國王的名字叫頻婆娑羅。關於頻婆娑羅還有一件事情,那就是他不是佛陀的桑雅生之一,他只是一個同情者、支持者。

  他為什麼把吉婆伽送給佛陀呢?--吉婆伽是頻婆娑羅自己的私人醫生,是當時最有各望的醫生--因為他正在和另一個國王競爭,那個國王叫作波斯匿王。波斯匿王把他自己的醫生獻給佛陀。他剛說過:「無論你什麼時候需要,我的私人醫生都會為你服務。」

  這對頻婆娑羅無疑是個巨大的挑戰。如果波斯匿王能這麼做,頻婆娑羅表示,他可以把他最心愛的醫生作為禮物送給佛陀,所以盡管吉婆伽亦步亦趨跟隨佛陀,但他並不是佛陀的追隨者,記住,他還是印度教徒,一個婆羅門。

  這的確很奇怪,佛陀的醫生,始終不離左右,即使是在最私密的時刻,居然還是一個婆羅門?真相就在這媗蒛S出來。吉婆伽依然從國王那裡拿薪水。他是為國王服務。如果國王希望他跟佛陀在一起,沒問題,僕人必須聽從主人的命令。即便如此,他也極少跟佛陀在一起,因為頻婆娑羅老了,他一次又一次需要他的醫生,所以只能把他叫回首都。

  戴瓦拉吉,你可能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但是我感到很難過,我有一點兒殘酷。我不應該那麼說。你要多獨特有多獨特。就作為一個佛的醫生而言,沒有人能和你相比的,無論是過去還是未來……因為不會再有人如此簡單、如此瘋狂,稱自己是左巴佛陀了。

  這使我想起從前跟你們講過的一個故事。一副重擔從我心上卸下來了。你們甚至可以從我的呼吸狀態上看出來,我的確解脫了。那只是一個簡單的評論,但是我太敏感,也許超出了一個佛所應有的敏感度,但是我能怎麼辦呢?我不能按照別人的想像去成佛,我只能成為我自己,我擺脫了一副重擔,儘管你們可能完全沒有感覺到,或者可能你們在意識深處覺知到了,然後咯咯地發笑,把它隱藏起來。你們不可以對我隱藏任何東西。

  但奇怪的是,任何有助於這個身體消失的事情不但不會弱化覺知,甚至會使覺知變得更加清晰無礙。我抓住這把椅子,只是為了提醒自己這個身體還在。不是我希望它在,而是只有這樣,你們才不會魂不守舍,這裡沒有足夠的空間讓四個人魂不守舍。是的,如果你們銷魂入勝,任何地方都有足夠的空問。

  現在我們來講故事•我把它叫作故事--並非因為它是一個故事,而是因為生命中充滿了太多故事般的情節。如果你懂得如何閱讀生命,你就不需要小說了。我想知道為什麼克里希那穆提會看小說,而且還是三流的偵探小說,他的內在肯定缺乏什麼。唉,他看不出來,那麼有智慧的一個人,或者他也許看出來了,只是努力用偵探小說來欺騙自己吧。

  他說他幸虧沒有讀過薄伽梵歌,沒有讀過古蘭經,也沒有讀過梨俱吠陀……可是他卻讀偵探小說。他應該同時說:不幸的是他讀偵探小說;他從來沒有這麼說過。但是我知道,因為他過去住在孟買,而我也曾是那戶人家的客人。房東太大問我:「我想問您一個問題:我沒看見您讀偵探小說--這是怎麼回事?」她說:「我以為每個開悟的人肯定都會看讀偵探小說呢。」

  我說:「你哪兒來這麼荒唐的想法?」

  她說:「從克里希那穆提那兒來的。他也在這裡住,我的丈夫是他的追隨者。我也熱愛他,支持他。我曾經看過他讀三流的偵探小說,我想那堶悸眯w有什麼寶貴的東西,請原諒我對某些個人私事感到好奇,不過我剛才看了您的箱子。我以為您把偵探小說藏在那兒了。」

  我通常不只帶一個箱子,而是帶二涸大箱子。她肯定以為我帶了差不多一圖書館的偵探小說呢,可是她卻連一本也找不到,她感到迷惑不解。

  其他從瓦臘納西來的朋友也問同樣的問題,因為克里希那穆提住在瓦臘納西。還有其他從新德里來的朋友也問同樣的問題,這就不可能搞錯了--這麼多來自不同地方的人反覆詢問同一個問題,還有許多人看見他在乘飛機旅行的時候看偵探小說。其實,跟你們講實話吧,有一次我碰巧看見他,在從孟買飛往德里的航班上。他那時候就在讀一本偵探小說。命中注定我們兩個人乘同一架飛機,所以我可以肯定地說,他的確讀偵探小說。我不需要任何證人,我自己就是一個證人。

  但是我也能以任何一件小事情為藍本編出一個故事來,只要把它放到合適的背景堨h就行了,今天早晨我講到博帕爾女王訪問我們村莊,那個村莊屬於她的國家,她邀請我們作為客人去參加她每年一度的慶典,當她在我們村堛漁伬唌A她問我的那昵:「你為什麼叫這個男孩拉迦(Raja)?」

  「拉迦」的意思是「國王」,而在那個國家,拉迦的稱號當然歸國家的主人所有。連女王的丈夫都不叫「拉迦」,而只能叫「親王」--拉吉古瑪(Raikumur),就像英國那個可憐的菲利普,叫菲利普「親王」一樣--「國王」都不能叫。然而奇怪的是,他是那堸腄衁爣o像國王的人。不僅英國女王長得不像女王,而且可憐的查爾斯王子長得也不像諺語中的白馬王子、唯一長得像國王的人卻不叫國王,只叫菲利普「親王」。

  我為他感到難過。其原因就在於他不屬於同一個血統,血統決定一切,至少是在他們的白癡世界堙C否則血就是血,在實驗室裡,即便是國王或者女王的血也不會顯示出有任何不同。

  這堙A你們兩個都是醫生,還有一個是護士,第四個是,雖然不是醫生也不是護士,但差不多兩個都是了,當然是沒有證書的。你們都懂得血不是決定因素。伊麗莎白女王是正統的--正統的,不是根據科學家,而是根據白癡。查爾斯是她的兒子,至少百分之五十是;他有皇家的遺傳。菲利普是一個外國人,為了安慰他,他們就稱他為「親王」。

  同樣地,在那個時代的那個小國家堙A那個女人是首領,她叫女王--拉尼(Rani),但是沒有拉迦。她的丈夫只是一個親王--拉吉古瑪。她自然要問我的外祖母:「你為什麼叫這個男孩你的拉迦?」你們會很吃驚,要知道在那個國家堙A給任何人取名叫拉迦都是犯法的。我的外祖母笑著說:「他是我心中的國王,至於法律嘛,我們很快就會離間這個國家的,但是我不可能給他改名字。」

  當她說我們會很快離開這個國家的時候,連我也吃了一驚……就為了保留我的名字?那天晚上我對她說:「那呢,你瘋了嗎?就為了保留這個傻名字……?叫什麼名字都行,你可以私底下叫我拉迦嘛。我們不需要離開。」

  她說:「我打心眼媊控o,我們很快就得離開這個國家。所以我才敢這麼說。」

  後來果然如此。這件事情發生在我八歲那年,僅僅一年以後,我們便永遠離開了那個國家……但是她從未停止過叫我拉迦、我自己把名字改了,因為拉迦--「國王」聽上去似乎格外地自命不凡,我不喜歡在學校堻Q每個人嘲笑,況且我不希望任何人叫我拉迦,除了我的外砠母,那是我們之間的私事。

  不過這個名字真的冒犯了女王,這些人有多麼可憐,國王和女王,總統、首相……這麼多名目!然而他們有權有勢呀。他們白癡到了極點,而又強權到了極點,這是一個奇怪的世界。

  我對我的外祖母說:「按照我的理解,她不僅是被我的名字冒犯了,她還嫉妒你。」我看得清清楚楚,所以這是毫無疑問的。「而且,」我告訴她:「我並沒有問你,我是對還是錯。」事實上那種性格決定了我的整個人生道路。

  我從來不問任何人我是對還是錯。無論錯或者對,如果我想做,我就會把它變戎對的。如果它是錯的,那我也會把它變成對的,但是我從來不讓任何人干涉我•那種性格給予了我現在所擁有的一切--跟這個世界沒有多大關係,沒有銀行存款,但卻是真正重要的東西:對美、愛、真理、永恆……的品味、簡而言之,對自己的品味。

  「現在幾點了,戴瓦蓋德?」

  「八點差三分,奧修。」

  非常好,我今天早晨對你也很嚴厲。關於這個,我不會多說什麼,只說一句:跟我所愛的人在一起,我會忘乎所以。那時候我開始隨心所欲地做事、講話,這在我一個人的時候是沒有問題的,可愛就是這樣跟某個人在一起,好像你是一個人似的。但有時候它可能會讓另一個人難以承受。

  我可以-直說「對不起」,但是這句話太正式了。當我打擊你們的時候,我經常打擊,它充滿慈愛,一句正式的「對不起」不管用,但是你們看得見我的眼淚,它們說的超過我所能……許多倍還不止,我提醒你們,未來我還會嚴厲,或許對你更嚴厲。那就是我的愛的方式。我希望你們能理解--如果不是今天,那就是明天,或者也許是後天,再往後,我說不準,因為至少這兩天我有記錄。我打算在這裡,這裡依然敞開大門,但是接下來兩天,我肯定會在這堙C

  我剛才說到,一年以後,我們離開了那個國家和那個村莊。我以前告訴過你們,我的外祖父在途中去世了。那是我第一次遭遇死亡,並且是一次美麗的遭遇。無論從哪方面看都不醜陋,正如它或多或少地發生在全世界幾乎每一個孩子的眼前。幸運的是,我在我奄奄一息的外祖父身邊待了好幾個小時,他慢慢地死去。漸漸地,我能感覺到死亡降臨了,我能看到它廣漠的靜寂。

  還有一點幸運的是,我的那昵在場、或許沒有她,我可能會錯過死亡的美麗。因為愛與死緊密相連,或許就是一回事,她愛我,她以愛的雨露澆灌我,而死亡在那裡,慢慢地發生。一輛牛車……我依然能聽到它發出的聲音……它的輪子軋在石頭上嘎吱作響……伯拉不停地吆暍趕牛……他的鞭子打在牛背上……我全都聽得見。它深深地紮根在我的經驗堙A我想即使我死了,也抹不掉。即使在臨終之際,我也有可能再次聽到那輛牛車的聲響。

  我的那呢握著我的手,我一片茫然,不知道正在發生什麼,那一刻全然不知。我的外祖父枕在我的腿上,我把手放在他的胸前,慢慢地,慢慢地,他的呼吸消失了。當我感覺到他不再呼吸的時候,我對我的外祖母說:「對不起,那呢,不過他好像不再呼吸了。」

  她說:「那最好了,你不需要擔心。他已經活夠了,再也不需要什麼了。」她還告訴我:「記住,因為這些都是不應該被遺忘趵時刻:不會再要求什麼。這一切,足夠了。」

  足夠了嗎?再給我十分鐘,要停止的時候,我會告訴你們,我比你們更著急,我最後還要引誘你們一下。

  現在我高高興興地可以說,停止。
 樓主| 發表於 2013-2-15 08:47:02 | 顯示全部樓層
第十三章 愛與自由

 

  好,把毛巾拿走吧。阿淑,請原諒,因為我現在得開始幹正事了,你能理解一副身子骨要同時穿兩種襯衫,這對可憐的身子骨來說,尤其是對藏在它後面的可憐的心來說,是非常困難的。這顆心無法像政治家或者外交家那樣處世。它不是外交家,它單純得像個孩子。

  我忘不了耶穌,我比世界上任何一個基督教徒都更惦記耶穌。耶穌說:「那些像小孩一樣的人有福了,為著(For)他們的世界就是神的王國。」這裡面要牢記的最重要的東西就是「為著」這個詞。在耶穌所有以「那些……有福了」開頭、接著又以「……神的王國」結尾的格言中,這是最為獨特的一句,因為其他所有的陳述都說:「虛心的人有福了,因為(because)他們必將繼承神的王國。」它們有邏輯關係,它們是對未來的許諾--對並不存在的未來。這是僅有的一句陳述,說:「……為著他們的世界就是神的王國。」沒有未來,沒有推理,沒有理由,沒有利益上的許諾,完全只是對事實的陳述,或者說得更恰當一點,是對事實的單純陳述。

  我總是被這句陳述深深打動,總是被它震驚。真是難以置信,一個人居然會被同一句陳述反覆震驚了二十年……是的,三十年來,這句陳述始終伴隨著我,每每在我心中激起歡樂的潮湧:「為著他們的世界就是神的王國……」多麼缺乏邏輯,又多麼真實。

  阿淑,我剛才不得不叫你把毛巾拿走,因為,兩件事情不能並行,尤其在只有一顆心的情況下,自從我認識你以來,你每天都對我這麼好,當我想要回憶起它是從何時開始的,就會覺得似乎我無始以來就認識你。我沒有開玩笑。確實當我想到阿淑的時候,我回憶不出她是何時跨入我的親密世界的。看上去似乎她始終都在那堙A坐在我身邊,是不是做牙科護士姑且不論。現在她成為戴瓦拉吉的一個副主編,那可是一大提升,現在你有兩位醫生屬下。難道不是一大提升嗎?你可以讓他們打作一團,自己在一旁坐山觀虎鬥呀!

  好,現在來講我的故事……在講故事之前,一般最好有一小段開場白,盡可能不合章法,因為那種導言才正適合我這樣的人。有時候我嘲笑自己,無綠無故……因為一有緣故,就笑不起來了。

  沒有緣故,人才笑得起來。笑跟合理性沒有關係,所以我偶爾把我的合理性放在一邊,也把不合理性放在一邊--記住它們是同一事物的兩面,那樣我才能真正由衷地笑起來。

  當然誰也聽不見我在笑,那不是生埋的,否則戴瓦拉吉和戴瓦蓋德就能用他們的儀器檢測到。他們檢測不到,它超越一切儀器性能。瞧我創造了一個多美妙的詞:儀器性能。要按部就班地把它寫下來,instru-mental-ity。這樣你們就能理解我在說什麼--至少理解我所說的文字,或許有一天也能理解沒有文字。那是我對你們全體的希望、夢想。

  你們會擔心,因為我今天的開場白確實太長了。你們瞭解我,我也瞭解你們。我將盡可能地放慢腳步。那會幫助你們傾空自己。那是我的全部職責,傾空,你們可以稱之為「無限傾空」。

  前幾天,我跟你們講到我外祖父的死是我第一次遭遇死亡。是的,是一次遭遇,還有更多;不只是遭遇,否則我就會錯過它真正的意義。我的確看見死亡,此外還有某種不死的東西,漂浮在它上面,從身體溢出……是那些元素。那次遭遇決定了我的整個人生道路,它給我指明了方向,或者毋寧說維度更好,那是我從前所不知道的。

  我也聽說過別人的死亡,但只是聽說。我沒有親眼目睹,而且即使我親眼目睹,對我來說,也沒有任何意義。

  除非你愛某個人,然後他死了,否則你無法真正遭遇死亡。這句話應該加一道劃線:只有當所愛的人死去,才能遭遇死亡。

  當愛與死相加在一起圍繞著你,你就會發生轉化。一種巨大的轉變,彷彿新生命的誕生。你再也不是以前的你了,但是人們的心中沒有愛,因為他們沒有愛,所以無法像我一樣體驗到死亡。沒有愛,死亡就不會把存在的鑰匙給你,有了愛,它就會把打開一切存在的鑰匙遞給你。

  我對死亡的首度體驗不只是一次簡單的遭遇。從很多方面來看,都是複雜的,我所愛的人正在死亡。我把他認作我的父親。他以絕對的自由養育我長大,沒有禁止,沒有壓制,沒有命令。他從未對我說過「不要做這」或者「要做那」,只有到現在,我才能認識到這個人的美。一個老人很難不對小孩說:「不要做那,要做這。」或者:「坐著,別亂動。」或者:「去幹點兒什麼。你怎麼老坐著,什麼也下幹?」但是他從來不這麼說。在我的記憶中,一次也找不到,就連試圖干涉我的存在也找不到,他只會收回自己的看法。如果他認為我所做的是錯的,他就收回他的想法,閉上眼睛。

  有一次我問他:「那那,為什麼有時候我坐在你旁邊,你會把眼睛閉起來?」

  他說:「你現在還不懂,但是或許有一天你會懂。我閉上眼睛,就不會阻止你做你的事情,不管那件事情是對是錯。我沒有職責去阻止你,我已經把你從你的爸爸媽媽身邊帶走了,如果我連自由都不能給你的話,那我還把你從你的父母身邊帶走幹什麼呢?我帶走你就是為了不讓他們干涉你,我怎麼可能干涉呢?」

  「但是你要知道,」他繼續說:「有時候這真是一種很強的誘惑,你是一個那麼大的誘惑。我絕對想不到,否則我就不冒這個險了。不知怎麼搞的,你就是有天分專門找錯誤的事情幹。我真想知道,」他說:「你怎麼找到那麼多事情把它們做錯呢。要嘛我徹底發瘋了,要嘛是你。」

  我說:「那那,你不需要擔心,如果有人發瘋的話,郡就是我。」從那天起,我一直告訴別人:「別管我,我是-個瘋子。」

  我那麼說是為了安慰他,我現在依然那麼說,是為了安慰那些真正發瘋的人。但是,假如你身處一所瘋人院,而你又是唯一正常的人,你除了對每個人說:「放鬆,我是一個瘋子,對我別太認真。」之外,還能做什麼呢?我一輩子部在做這個。

  他經常把眼睛閉起來,但有時候誘惑太大,比如,有一天我騎在伯拉身上,他是我們的僕人,我命令他像馬一樣做動作,剛開始他的臉上顯出困惑的表情,而我的外祖母卻說:「有什麼不對嗎?你就不能稍微地表演一下?伯拉,做馬的動作。」於是他開始做馬應該做的各種動作,而我騎在他的身上。

  那在我外祖父面前是太過分了。他閉上眼睛開始念他的咒語:「Namo arihantanam namo……namo siddhanam namo。」

  當然我只好停下來,因為只要他一念咒語,那就意味著對他來說太過分了。該停止了。我搖搖他說:「那那,回來,你不需要念咒語。我已經停止玩遊戲了,你看不出來這只是一個遊戲嗎?」

  他盯住我的眼睛,我也盯住他的眼睛。有片刻,誰也不出聲。他等我先說話。後來他只能投降,他說:「好吧,我先說。」

  我說:「那就對了,因為如果你再不說話,我就一輩子不說話了。現在你說話了,那就好,這樣我現在才可以回答你,你想問什麼?」

  他說:「我一直想問你,你為什麼這麼淘氣?」

  我說:「那個問題你應該留給上帝。當你見到他的時候,就問他:『你為什麼把這個孩子造得那麼淘氣?』那個問題你不能問我。那幾乎等於是問:『你為什麼是你啊?』喏,那怎麼可能回答?就我來說,我才不管呢。我只管做我自己。在這個家堙A這是否被允許呢?」

  他又看著我,問:「你什麼意思?」

  我說:「你很清楚我是什麼意思。如果不允許我做我自己,那我就再也不進這個家門了。所以請對我明說:要嘛我帶著做我自己的執照進這個家門,要嘛我就忘記這個家,去做流浪漢。對我明說,別猶豫,快!」

  他笑著說:「你可以進這個家門、它是你的家,如果我忍不住要干涉你的話,那我就會離間這個家。你不需要離開。」

  他真是那麼做的。在這段對話之後僅兩個月,他就不在人世了。他不僅離間了這個家,他也離開了所有的家,直至離開身體--那才是他真正的家。

  我愛這個人,因為他愛我的自由,只有我的自由受到尊重,我才能夠愛,要是我不得不討價還價,以我的自由換取愛,那麼那種愛就不是給我的。那麼它就是給弱者的,它不是給那些知道者的、在這個世界上,幾乎人人都以為他心中有愛,但是如果你環顧左右情深愛重的人們,就會發現他們都是彼此的囚徒。這是一種多麼奇怪的愛啊!這種愛創造的竟然是束縛!難道愛能夠變成束縛嗎?可是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的情況確實如此,因為從一開始就沒有愛,通常人們確實只認為他們心中有愛,他們並沒有愛--因為當愛來臨的時候,哪裡有「我」和「你」呢?當愛來臨的時候,它立刻帶來一種巨大的自由感、非占有感。但不幸的是,那種愛極其稀有。

  愛與自由同在--如果你擁有它,你就是一個國王或者女王。那是真正的神的王國--愛與自由同在。愛給你以泥土中的根莖,自由給你以飛翔的翅膀。

  我的外祖父把兩者都給了我。他把他的愛給了我,超過他給我母親的,甚至也超過他給我外祖母的;他也把自由給了我,那才是最可貴的禮物。他在臨終的時候,把他的戒指給了我,眼睛塈t著淚告訴我:「我沒有別的東西給你。」

  我說:「那那,你已經給了我最寶貴的禮物。」

  他睜開眼睛說:「什麼禮物?」

  我笑著說:「你忘記了嗎?你把你的愛給了我,又給了我自由。我想哪個孩子都不曾得到你給我的這種自由。我還需要什麼呢?你還能給什麼呢?我感激你。你可以安安心心地走了。」那以後我見過許多人的死,但是要死得安心的確很難。我只見過五個人死得安心:第一個是我的外祖父;第二個是我的僕人伯拉;第三個是我的那呢;第四個,我的父親;第五個是維馬吉帝(Vimalkirti)。

  伯拉之所以死,完全是因為他無法想像如何在一個沒有他主人的世界堨肮﹛C他就這麼死了。他的心一鬆,便進入死亡。他本來是跟我們一起到我父親的村子來的,因為他趕牛車。他只要有一會兒聽不見動靜,車篷裡面沒有人說話,他就問我:「Beta」--意思是兒子「沒什麼事兒吧?」

  伯拉反覆不斷地問:「怎麼這麼安靜?怎縻沒有人說話?」但他是那種不會朝簾子堶惇搌漱H,那道簾子掛在他和我們之間,我外祖母在那兒,他怎麼能朝裡面看呢?麻煩就在於此,他看不見。但是他一遍又一遍地問:「怎麼了,為什麼每個人都不說話?」

  我說:「沒有事兒。我們喜歡安靜。那那希望我們安靜。」那是撒謊,因為那那已經死了--但從某種意義上說,也是真話。他寂靜無聲,那就是叫我們安靜。

  我最後終於說:「伯拉,一切正常,只是那那走了。」

  他不相信。他說:「那怎麼可能一切正常?沒有他,我活不了。」接著,不出二十四小時,他便死了。仿佛一朵花收攏了花辦……決意不在日月的光輝下繼續綻放。我們竭盡全力挽救他,因為那時候我們已經在比較大的城鎮堙A我父親的城鎮堙C

  我父親的城鎮,在印度,當然是個小城鎮。人口只有兩萬。有一所醫院和一所學校。我們盡一切可能挽救伯拉。醫院堛甄憟肏頇O吃驚,因為他無法相信這個人是印度人。他看起來大像歐洲人了。他肯定是生物學上的特例,我不知道,肯定有什麼搞對了,就像他們說:「肯定有什麼搞錯了。」我也造出一句:「肯定有什麼搞對了。」:幹嘛總是錯?

  伯拉休克是因為他主人的死。我們不得不對他撒謊,直到我們抵達父親的城鎮。只有在我們抵達城鎮的時候,屍體從牛車媟h出來,伯拉才看到一切,他眼睛一閉,便再也沒有睜開。他說:「我不能看我的主人死了。」而那只是一種主僕關係,可他們之間卻產生了某種親密,某種無法定義的親密。他再也沒有睜開眼睛,這是我可以擔保的,他只比我外祖父多活了幾個小時,死前他一直昏迷不醒。

  我外祖父去世以前,他曾對外祖母說:「照顧好伯拉,我知道你會照顧好拉迦--這個我不需要告訴你;但是要照顧好伯拉,沒有人能像他那樣服侍我。」

  我告訴醫生:「你理解--你能理解這兩個人之間肯定存在的是哪種赤誠呢?」

  醫生問我:「他是歐洲人嗎?」

  我說:「他長得像歐洲人。」

  醫生說:「別唬弄我,你雖然是個小孩子,只有七、八歲,但是很會耍花招。當我問你,你外祖父死了沒有,你說沒有,那就不是實話。」

  我說:「不,那是實話:他沒有死。那麼有愛心的人不可能死。如果愛能死,那麼這個世界就沒有指望了。我不相信一個那麼尊重我的自由--一個小孩子的自由的人會死,就因為他不能呼吸了。我不可能把這兩件事情等同起來--不呼吸和死。」

  那個歐洲醫生一臉狐疑地看著我,對我的叔叔說:「這個男孩要嘛是哲學家,要嘛就是發瘋了。」他說錯了:我兩個都是,不存在非此即彼的問題。我不是齊克果,不存在非此即彼的問題,不過我想知道他為什麼不能相信我……那麼簡單的事情。

  不過簡單的事情最難以相信;困難的事情,倒最容易相信。你為什麼要相信?你的頭腦說:「這太簡單了,一點兒也不複雜。沒有理由相信。」除非你是一個德爾圖良,他的話是我最喜愛的之一……

  如果我只能從全世界以各種文字寫成的著作中選擇一句話,那麼很抱歉,我不會選擇耶穌的;抱歉,我也不會選擇喬達摩.佛陀的;抱歉,我更不會選擇摩西的,也不會選擇穆罕默德的,甚至於老子或者莊子的。

  我會選擇這個奇怪的傢伙,他沒有什麼名氣--德雨圖良。我不知道他的名字的確切發音,所以我最奸還是把它拼出來:T-e-r-t-u-l-l-i-a-n。在眾說紛紜堙A我單會引用這句話:「Credo qua absurdum」,就三個詞--「我相信,因為它荒唐。」

  看上去似乎有人問他,他相信什麼,又為什麼相信,德雨圖良就回答說:「Credo qua absurdum--它荒唐,所以我相信。」德雨圖良給出的信仰原因是absurdum--「因為它荒唐。」

  我們暫時把德爾圖良忘掉,在他面前掛下一幅簾子。你們看那些玫瑰花。你們為什麼愛它們?不荒唐嗎?沒有理由愛它們。假如有人堅持要再問一句,你為什麼愛玫瑰花,你最後只能聳肩了之。那就是「Credo qua absurdum」,聳聳肩。那就是德爾圖良哲學的全部內涵。

  我搞不僅為什麼醫生不相信我的外祖父沒有死。我知道,他也知道,就身體而言,它結束了,在這個問題上沒有爭議,但是除身體之外,還有別的--在身體堶情A而又不屬於身體。讓我重覆一遍來強調它:在身體堶惘茪S不屬於身體,愛顯示它;自由給它以翅膀翱翔於長空。

  還有時間嗎?

  「有,奧修,」

  有多少?我們進展的非常緩慢,就像一個可憐人的慶祝。要走極端。不應該這樣,不應該慢--那不是我的方式。要嘛燒起來,要嘛乾脆別燒,要嘛兩頭一起燒,要囌讓黑暗擁有它自己的美。
 樓主| 發表於 2013-2-15 08:47:45 | 顯示全部樓層
第十四章 停住輪子

 

  瞧,我是個多麼標準的英國紳士!雖然我想干涉,但是我沒有•我已經張開嘴巴想說話了,我還是克制自己沒有說。這就叫作自控。即使我能笑。當你們竊竊私語的時候,那種感覺真好、雖然我知道你們不是在說廢話,但它還是很動聽。儘管是技術上的,你們所說的完全是科學的。但 是在你們兩侗人中間,你們知道,這個無賴正躺在椅子上呢。

  我還沒有說「好」,先要走到我能說「好」的地方,當這個「好」字離我還遠的時候,它是有意義的。一個「好」字離我那麼遙遠……我是個妄自尊大到極點的傢伙!我不知道還有誰會這麼飄飄然的。現在,言歸正傳……

  I vadiyam vastu Govinsa, tubhyam eva samaryet:「我的主啊,你給我的這個生命,我帶著感激把它交還給你。」那是我外祖父的臨終遺言,儘管他從來不相信上帝,他不是印度教徒,這句話,這句經文,是印度教的經文--在印度許多東西都混在一起,尤其是好東西。在彌留之際,夾雜在其他禱告之中,有一句話他反覆說了好多遍:「停住輪子。」

  我那時候還聽不懂,如果我們停住牛車的輪子,那是當時僅有的輪子,那我們還怎麼趕到醫院去呢?當他不斷重複「停住輪子--查克拉。」的時候,我問外祖母:「他發瘋了嗎?」她笑了。

  我就愛她這一點,即使她知道,就像我也知道,死亡迫在眉睫……如果連我都知道,她怎麼可能不知道呢?他隨時隨地都會停止呼吸,這是顯而易見的,然而他還堅持要停住輪子。她依然在笑。我現在還看得見她住笑。

  她那時最多不超過五十歲,但是我始終在觀察女人的-種奇怪的現象:那些本來其貌不揚卻又假扮美麗的人,到了四十五歲都成了最醜陋的人,你們可以走遍世界,看看我所說的話對不對。塗著各式各樣的口紅和化妝品,還有假眉毛和說不清楚的玩意兒……我的上帝!

  連上帝在創造世界的時候都沒有想到這些東西。至少聖經堥S有提到他在第五天創造口紅,在第六天創造假眉毛等等。在四十五歲,如果這個女人的確美麗的話,她就會達到她的巔峰。我的觀察是:男人在三十五歲達到他的巔峰,女人則在四十五歲。她有能力比男人多活十年--這並非不公平。生孩子的時候她要吃那麼大的苦,額外增加一丁點兒壽命,聊作補償吧,完全沒有問題。

  我的那昵那時候五十歲,仍然處於她的美麗和青春的巔峰,我永遠忘不了那一瞬間--刻骨銘心的一瞬間!外祖父奄奄一息,要求我們停住輪子,簡直荒唐!我怎麼能停住輪子呢?我們必需趕到醫院,沒有輪子,我們就會在森林堶掠g路。而外祖母笑得那麼響,連伯拉,僕人,我們的車夫,都禁不住問,當然是從外面:「情況怎麼樣?你們為什麼笑?」因為我一直叫她那昵,伯拉也叫她那呢,這是出於對我的尊重。他那時候說:「那昵,我的主人在生病,你笑得那麼響,怎麼了?拉迦又為什麼沒有聲音?」

  死亡,以及我外祖母的笑聲,兩者加起來使我徹底說不出話來,因為我想要理解正在發生的一切,正在發生的事情,我以前從未瞭解,我不想因分心而失去哪怕一剎那的時間。

  外祖父說:「停住輪子。拉迦,你聽不見我說的話嗎?如果我能聽見你外祖母的笑聲,你肯定能聽見我說的話。我知道她是個怪女人,我從來都弄不懂她。」

  我對他說:「那那,據我所知,她是我所見過最簡單的女人,雖然我沒有見過多少女人。」

  但是我現在可以對你們說,我不認為世界上有任何人,活的或者死的,見過的女人有我多。但是為了安慰我奄奄一息的外祖父,我只妤對他說:「別為她的笑擔心。我知道她,她不是在笑你說的話,她是在笑另一件事,是我和她之間的,我跟她說的一個笑話。」

  他說:「好;如果那是你跟她說的一個笑話•那麼她笑就完全沒有問題。但是查克拉--輪子怎麼辦呢?」

  現在我知道怎麼辦,可那時候我根本不熟悉那種術語。輪子代表整個印度文化為之執著不放的生死輪迴。千百年來,無數人都做著同一件事情:試圖停住輪子。他不是在談論牛車的輪子--那很容易停住。事實上,要它不停地跑,倒是很困難的。

  那堥S有路--不僅在當時,甚至現在也沒有!去年我的一個遠房兄弟來訪問社區,他說:「我希望把我的全部生命都帶到你的腳下來,可是真正的困難在於路。」

  我說:「還沒有路嗎?」

  差不多五十年都過去了,但是印度就是那麼個國家,在那堙A時間是靜止的,天曉得鐘是什麼時候停的?但是它不前不後正妤停在十二點鐘,兩個指針並在一起,真是妙不可言,鐘確定了正確的時間,無論是什麼時候確定的--肯定在幾千年以前,無論是什麼時候確定的那個鐘,不是碰巧,就是被哪個計算機化的智慧,停在十二點鐘,兩個指針並在一起。你不能把它們看做兩個,你只能把它們看作一個,或許那是夜堣Q二點鍾吧……因為這個國家暗無天日,漆黑一片。

  「我的上帝,」那個人對我說:「就因為路的問題,我不能把全家人都帶來見你。」或訐就因為路的問題,他們將永遠見不到我。那時候沒有路,甚至今天也沒有鐵路通過那個村莊。它是真正貧窮的村莊,當我還是孩子的時候,它更加貧窮。

  我當時無法理解為什麼我的那那一定要堅持。或許是小車--因為沒有路,它發出的聲音大吵了。它的每個關節都在嘎吱作響,而他正在忍受痛苫,所以他自然希望停住輪子,可我的外祖母卻在笑。現在我知道她為什麼笑了,他在談論印度人所執著的生死問題,象徵性地稱之為生死輪迴--簡而言之,就是輪子,不停地轉啊轉啊。

  在西方世界,只有尼采有足夠的瞻量和瘋狂提出永恆循環的想法。這是他從東方人所執著的想法中借來的。他對兩本書印象極為深刻:一本是《摩奴法典》,現在叫《摩奴詩選》,它是印度教最重要的經典。我恨它!你們能理解它的重要性。我不可能恨任何尋常的東西。它異乎尋常地醜陋。有些人我一看見他就會徹
底忘記非暴力,摩奴就是其中之一;我會一槍把他幹掉!他罪有應得。

  《摩奴法典》,為什麼我說它是世界上最醜惡的書呢?因為它把男人和女人劃分為二。不僅是男人和女人,它還把人類劃分成四個階級,而且沒有人能跨越階級。它創造了一套等級制度。

  你們肯定會感到吃驚,要加道希特勒的桌子上也總放著一本《摩奴法典》,桌子就在他的床邊。他對那本書的尊敬甚於《聖經》,現在我能知道我為什麼恨它了。我在我的圖書館堻s一本《摩奴法典》部沒有放,雖然別人至少送過我一打,但是我全燒了。對它只能這樣,當然,我是以尊敬的態度把它燒掉的。

  尼采愛這兩本書,而且立刻借用它們的思想,第一本是《摩奴法典》,另一本是《摩訶婆羅多》,就卷數而言,這本書或許是最偉大的書了;它簡直巨大無比!就卷數而言,我認為《聖經》、《古蘭經》、《法句經》、《道德經》根本不能相比,如果你們把它放在《大下列顛百科全書》旁邊,你們就能理解我的話了,跟《摩訶婆羅多》相比,《大不列顛百科全書》只算小書而已•它的確是一部巨著,但是很醜惡。

  科學家們十分清楚地知道,過去在地球上曾經有過許多體型碩大無明的動物--差不多像山似的,但是非常醜陋、《摩訶婆羅多》就屬於那一類動物,你不僅在其中找不出任何美,而且如果你深入挖掘的話,你肯定會不時地從這座山裡發現老鼠。

  那兩本書對尼采的影響極大,或許對尼采的工作責任最大的莫過於那兩本書了。一本出自摩奴,《摩訶婆羅多》是廣博寫的。我必須承認兩本書都做了大量工作,骯髒的工作!最好這兩本書當初壓恨就沒有被寫出來。

  尼采以極大的尊敬將這兩本書銘記住心,你們肯定會感到吃驚--吃驚是因為這就是耶個自稱「反基督」的人,但是不要吃驚。那兩本書就是反基督的,事實上它們反一切美好的事物:反真理,反愛,尼采愛上它們並非巧合。雖然他從不喜歡老子或者佛陀,他卻喜歡摩奴和克里虛那。為什麼?

  這個問題很有意義。他喜歡摩奴是因為他愛等級制度的思想,他反對民主、自由、平等:簡而言之,他反對一切真正的價值。他也愛廣博的書《摩訶婆羅》,因為它包含只有戰爭才是美麗的概念。他有一次在給妹妹的信中寫到:「此刻我被無盡的美所包圍。我從未見過那種美。」別人會以為:他進入伊甸園了,其實不然,他在觀看閱兵式呢。陽光在他們的刺刀上閃耀,被他稱之為「我聽見過的最美好的聲音。」的聲音既不是貝多芬,也不是莫札特,甚至也不是華格納,而是德國軍人列隊前進的皮靴聲。

  華格納是尼采的朋友,不僅如此,還有更多故事:尼采一度愛上朋友的妻子。他至少應該想起那個可憐的人……但是沒有,他想到的既不是貝多芬,也不是莫札特,也不是華格納,誰也此不上從德國軍人的皮靴下傳來的美妙音樂。對他來說,陽光下的刺刀和行軍的聲音才是美的終極體現。

  偉大的美學!不過要記住,我並不是一個這麼反對尼采的人,每當他接近真理時,我都欣賞他,但真理是我的價值標準和尺度,「陽光下的刺刀」以及「行軍的皮靴聲」--當他偏離真理的時候,那麼無論他是什麼,我都會用刺刀砍他的頭。那將大有可觀:刺刀、尼采的頭被砍掉的聲音,以及美麗的血遍地流淌……這就是他的門徒--希特勒所作的。

  希特勒從尼采那堭o到摩奴的思想。希特勒不是一個自己能找到摩奴的人,他是一個侏儒,尼采當然是個天才,只不過是個誤入歧途的天才,他是一個原本可以成佛的人,但可惜的是,他死的時候僅僅是個瘋子。

  我剛才跟你們談到印度人所執著的問題,提到那個問題,便想起了尼采。他在西方首次承認「永恆循環」的觀念。但是他不誠實,他不說那個觀念是借來的。他假裝是原創者,要假裝是原創者太容易了,非常容易,不需要有多少智慧。然而他是一個天才式的人物。他從未把他的天才用於發現什麼,他把它用於借取,從普遍不為世人所知的原始資料中借取、誰知道《摩奴法典》呀?誰關心這個?摩奴五千年以前寫的書。誰又管《摩訶婆羅多》?那麼大一部書,除非有人真的想發瘋,否則誰去讀它。

  不過真有人連《大不列顛百科全書》也讀。我就認識那麼一個人;他是我的私人朋友。此時此刻我的確應該至少想起他的名字。他可能還活著........那是我我唯一恐懼的,不過那也沒有理由害怕,就因為他只讀《大不列巔百科全書》。他絕對不會讀我所說的東西--絕對不會,絕對不會。他沒有時間。他不僅讀《大不列顛百科全書》,還要記憶--那就是他的瘋狂所在。不然的話,他看起來十分平常。當你一提起什麼事是他百科全書堛漱漁e,他立刻就變得不同尋常了,開始一頁又一頁、一頁又一頁、一頁又一頁地引證。他才不管你是不是想聽。

  只有那種人才會讀《摩訶婆羅多》,它是印度教的百科全書,讓我們管它叫「印度百科全書」吧!自然,它肯定比《大不列巔百科全書》更大。英國只不過是英國,還不如印度的一個小邦大呢。印度至少有三打那麼大的邦,而且那也不是印度的全部,因為印度的一半現在是巴基斯坦,如果你們真想要印度的整幅圖畫,那你們就得再添一點東西上去。

  緬甸一度也是印度的一部分。直到本世紀初,它才和印度分離。阿富汗一度也是印度的一部分;它幾乎是一塊大陸。所以《摩訶婆羅多》,「印度百科全書」,必然千倍於《大不列顛百科全書》。《大不列顛百科全書》只有三十二卷,那算不了什麼。如果你們把我所說的話匯集起來,比那還要多呢。

  有人計算過。我不能肯定,因為我從來不做那種爛事兒,不過他們估計我迄今為止已經寫了二百三十三本書了。大棒了!--不是說那些書,而是說計算它們的人,他應該等著,因為還有許多仍然是手稿,還有許多別的尚未從印度語原文翻譯過來。把所有那些都收集起來,真會成為一部「羅傑尼西百科全書」,但是《摩訶婆羅多》比它更大,而且將永遠是世界上最大的書--我指的是卷數、重量。

  我之所以提到它,是因為我剛才談到印度人所執著的問題。整部《摩訶婆羅多》不是別的,就是把印度人所執著的問題以長篇大論、鴻篇巨帙寫出來,說的就是人不斷地再生、再生、再生,永不休止。

  那就是為什麼我的外祖父說「停住輪子」的原因。要是我能停住輪子的話,我就會把它停住,不僅為他。也未世界上其他每一個人。我不僅會停住它,我還會把它徹底摧毀,這樣就永遠沒有人能夠再去轉動它了。但是它不在我的掌握之中。

  但是為什麼會有這個困擾人的問題呢?

  在他去世的那一刻,我覺知到許多東西,我將把我在那一刻所覺知到的東西一一講給你們聽,因為那決定了我的整個人生。
 樓主| 發表於 2013-2-15 08:48:17 | 顯示全部樓層
第十五章 馬格,巴巴

 

  我始終喜歡那個關於亨利•福特的故事。他剛造出一輛最漂亮的汽車,把它介紹給一個興旺發達--十分興旺發達而且前程似錦的顧客。那是他最新的汽車模型,他帶顧客一起開車去兜風。開到二十英里時,汽車突然停止不動了。

  顧客說:「什麼!一輛新車,剛開過二十英里就停了?」

  福特說:「對不起,先生。我忘記給它灌石油了。」

  那時候,即使在美國,都叫它石油,而不叫汽油。

  顧客大吃一驚。他說:「你是什麼言思?你是說這輛車沒有石油跑了三十英里?」

  福特說:「是的,先生,跑三、四十英里,只要有我的名字就夠了,不需要石油,」

  我一旦不工作,有我一個人就夠了--其他什麼也不需要。昨天我一整夜沒有睡,這對我來說倒並不是麻煩--從某種意義上講,那是一個美麗的夜晚。月亮那麼明亮……或許是月亮的美麗和明亮不讓我入睡吧。但不是,那不可能是原因。我想原因是我對戴瓦蓋德有一點過於嚴厲。是的,我可以是非常嚴厲的,我並不嚴厲,但我可以是非常嚴厲的,尤其是在某些特定的時刻,當我看到你們內在有少許打開的可能性,那我就真打了!不是用小錘子,而是用大錘子。既然必須打,幹嘛選擇小錘子呢?要一錘定音!有時候我非常嚴厲,耶就是為什麼有時候我不得不非常柔和的原因--為了補償, 為了平衡。

  當我離開房間的時候,雖然你們面帶笑容,但是笑容裡有一點兒悲傷。我忘不了它。我是很容易遺忘的人,但是如果我曾經對別人嚴厲,那麼要我遺忘就不容易了,我能原諒世界上任何人,除了我自己,或許那才是我睡不著的真正原因吧。無論如何,我的睡眠都是很淺的。在表層的睡眠之下,我始終醒著。薄薄的表層很容易被打擾,但只可能被我,不可能被其他任何人。

  我離開房間的那一煞那,看見你的表情有一點悲傷……也許有許多原因吧,不僅是因為我打擊你。但是無論你的悲傷有什麼原因,我都在某種程度上加深了你內在的黑暗。而我在這裡是為了照亮你(enlighten),不是為了蒙翳你(endarken)--如果允許使用這個詞的話,實際上,我們應該把它變成一個詞,「endarken」上,因為有那麼多人一直都在相互蒙翳,奇怪,儘管事實擺在那裡,這個詞居然不存在、照亮--開悟難得發生,我們卻有一個詞表示它。我們還沒有表示超越開悟的詞,不過或許凡事都有一個限度,有些東西始終在超越、遠離,因為超越,所以不在詞語之列。

  但是「endarken」應該成為廣泛使用的詞語。每個人都在蒙翳別人。丈夫蒙翳妻子,否則他在黑暗中幹什麼呢?就是在蒙翳他的妻子•他的妻子又在幹什麼呢?假如他以為只有他在蒙騙她,他就是一個傻瓜,在黑暗中,她對他的蒙翳超過他一向所能。無論如何,他都需要眼鏡,而她卻不需要,他只不過是一個可憐的首席辦事員,所以他當然需要眼鏡囉。她是什麼?她只是一個母親,一個妻子,她才不需要眼鏡呢。

  在黑暗中,要覺加你所愛的女人--尤其是在黑暗中。也許那就是為什麼男人會用燈光的原因。男人在他們歡愛的時候喜歡有燈光;當他們做愛的時候,他們始終睜著眼睛。女人始終閉著眼晴。正在進行的整個事情的醜態,她們看了不能不笑--那隻拂拂坐在她們身上,還有所有那些……等等,等等,等等。

  我感到有一點抱歉。我之所以說有一點,是因為就我而言,感到有一點抱歉就太多了。我流一滴眼淚就足夠了。我不需要哭幾個小時,而且撕扯我的頭髮……頭髮已經沒有了。

  從來沒有人聽說過有撕扯自己鬍子的。我認為任何語言,甚至希伯來語,都沒有這種表達:「撕扯他的鬍子。」你們知道希伯來人和他們的《聖經》堶悸漸知--他們都留著鬍子。按照自然規律,如果你留鬍子,就會變成禿頭,因為自然總是保持平衡。

  現在我又想起我的外祖母了……

  儘管我那時還小,她卻徑常對找說:「聽著,拉迦,千萬別留鬍子。」

  我說:「你為什麼提這個?我只有十歲,還沒有開始長鬍子呢。為什麼提這個?」

  她說:「在房子著火以前,就得挖好井。」

  我的上帝!她的確是在房子著火以前挖井。她真是一個美麗的女人。我沒聽懂她的回答,就說:「好,繼續,把你想說的說出來。」

  她說:「千萬、千萬別留鬍子……雖然我知道你會留的。」

  我說:「這就奇怪了,要是你已經知道了,那你為什麼還要阻止呢?」

  她說:「我是盡力而為,但是我知道你會留鬍子,像你這樣的人總留是鬍子。我認識你十一年了,我這麼說肯定有原因。」接著她便陷入了沈思。

  這其實沒有什麼,只是因為一個人不想浪費時間,每天傻瓜似的對著鏡子刮鬍子。想想看,要是一個女人長鬍子,從鏡子堶惇揧|是什麼樣子?一個沒有鬍子的男人看上去就跟那一樣。這很簡單;節省時間,而且免得讓你看起來像個傻瓜,至少在你自己的鏡子裡面。

  但是有一點是肯定的;你一開始留鬍子,就開始禿頭,自然總記著保持平衡,它只能給你這麼多毛髮,如果你開始留鬍子,那麼當然就得從預算堛漕銗L什麼地方扣除。這是簡單的經濟學,隨便問哪個會計都知道。

  我有點兒掛念戴瓦蓋德,感覺我似乎剌痛了他。或許我確實這麼敝了……或許這麼做是需要的。所以別再為我的睡眠擔心了。如果有什麼是需要的,我隨時準備失去生命--不是為了任何國家的原因,不是為了任何政府,不是為了任何種族,而是為了任何個人,為了任何心在跳、有感覺、能做各種孩子氣的事的人。記住,我說的是「孩子氣的事」。我指的是仍然是孩子的人。如果他能成長、成熟,成為整合的人。每當我用「整合」這個詞的時候,我的意思始終都是智慧加上愛,那就等於整合。

  喏,這已經成了冗長的註腳,如果蕭伯納可以被原諒,不僅被原諒,而且被授予諾貝爾獎,那你們也可以原諒我。而且我不要諾貝爾獎。即使他們給我這個獎,我也會拒絕。它不適合我,它的血腥味太濃了。

  諾貝雨獎的錢都浸泡在鮮血裡,因為那個人,諾貝爾,是炸彈的製造者。他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中向兩大陣營出售武器,賺了數不清的錢。他的錢我砸都不想碰一下。事實上,我有好多年沒有碰過錢了,因為不需要碰。總有人替我管錢--而且錢總是骯髒的,不僅是諾貝雨獎的錢。

  那侗建立諾貝爾獎的人確實感到內疚,為了擺脫他的內收,他建立了諾貝爾獎。這是一個良好的姿態,不過就像殺了人,然後又對他說:「對不起,先生,請原諒我。」我不會接受那種沾滿血污的鎚。

  蕭伯納不僅受到尊敬,而且擭得諾貝爾獎,他在那些小書前面放了那麼長的序論,你真想知這到底書是為了序論而寫的呢,還是序論為了書而寫的。據我所見,書是為了序論寫的,而且我欣賞的正是這-點。

  好,這已經是一篇長長的導言了。別為我的睡眠擔心,但是要記住,別為我的嚴厲而心煩意亂,雖然你們加道,每個人都知道,任何事情都不可能改變我的內在,但是畢竟有許多事情可能改變我的身體,甚至於我的頭腦。當然我既不是我的身體,也不是我的頭腦,但是我必須通過它們才能運轉。

  現在我能看到自己的嘴唇乾了。喏,隨便依靠外在的什麼手段都能做到這些。我在說話,可是乾燥的嘴唇使我感到很不方便。我會盡力而為,但它們的確是個障礙。戴瓦蓋德,你可以幫助我--把你的小把戲使出來。它會恰如其分地中斷這篇導言,然後我才能開始。謝謝你……

  現在開始講故事。

  死亡不是終點,而是人的整個牛命的頂點。你並沒有結束,而是被轉移到另一個身體裡面。那就是東方人所說的「輪子」。它不停地轉啊轉啊。是的,它可以被停住,但是停住它的方法不在你死的時候。

  那是我從外祖父去世這件事情上得到的教訓之一,也是最大的教訓。他哭喊著,眼睛裡充滿淚水,要我們停住輪子。我們當時茫然失措:怎麼停住輪子呢?

  他的輪子是他的輪子,我們連看也看不見。那是他自己的意識,只有他能做那件事。由於他要求我們去停住它,所以顯然池自己做不了,於是便淚流滿面,拚命堅持要我們去停住輪子,-遍又一遍,好像我們都聾了似的。我們對他說:「我們聽見你說的話了,那那,我們懂。請你安靜下來。」

  就在那一剎那,奇蹟發生了、我從來沒有把這什事情透露給任何人,或許此前還不到時候、我對他說:「請安靜下來」--牛車在坎坷崎嶇的道路上嘎吱作響,那簡直不是路,只是一條痕跡,而他堅持說:「停住輪子,拉迦,你聽見了嗎?停住輪子。」

  我反覆對他說:「是的,我聽見你說的話了。我懂你的意思。你知道除了你,沒有人能停住那個輪子,所以請安靜下來。我會盡量幫助你的。」

  我的外婆大吃一驚、她的眼睛瞪的那麼大,吃驚地看著我。:我在說什麼?我怎麼能幫助他?

  我說:「是的。別那麼吃驚地看著我。我突然想起來我的過去世了。看見他的死亡,我想起來我自己的一次死亡。」那一次的生與死發生在西藏。它是唯一知道如何停注輪子的國家,而且十分科學。於是我開始念頌什麼。

  不僅外祖母聽不懂,我奄奄一息的外祖父也聽不懂,我的僕人伯拉也聽不懂,他在外面專心致意地聽。而且,我對我念頌的東西也一個字都聽不懂。直到十二或者十三年之後,我才暸解到它是什麼。花了那麼長時間才發現謎底,它就是Bardo Thodal,《西藏度亡經》。

  在西藏,每當有人臨終。他們都會念煩一種咒語•那種咒語就叫巴豆〈bardo〉。咒語對他說:「放鬆,安靜、來到你的中心,停在那裡,無論身體發生什麼,都不要離開它。只是觀照。讓它發生,不要去干涉。切記,切記,切記,你只是一侗觀照者,那是你真正的本性。如果你能記著這一點而死去,輪子就會停止轉動。」

  我為我臨終的外祖父念頌《西藏度亡經》,而我連自己正在幹什麼都不知道。奇怪,不僅我唸頌它,他也安靜下來,一聲不響地聽我念頌。或許因為藏語聽上去很奇怪吧。他以前可能連一個藏語單詞都沒有聽說過,他可能連有一個國家叫西藏都不知道。他卻在死亡的時候變得全神貫注,而且絕對安靜,儘管他聽不懂,巴豆卻照樣起作用,有時候你不懂的東西反而起作用;它們之所以起作用,就因為你不懂。

  再偉大的外科醫生也無法給自己的孩子動手術,為什麼?再偉大的外科醫生也無法給自己心愛的人動手術。我指的不是他的妻子--任何人都能給他的妻子動手術--我指的是他心愛的人,那當然不是他的妻子,也永遠不可能是。把你心愛的人降格為你的妻子是一種犯罪。當然它不會受到法律懲罰,但是自然本身會懲罰它,所以不需要任何法律。

  沒有哪個愛人可以被降格為丈夫。擁有丈夫是無比醜惡的事情。這個詞就是醜陋的。它和「耕種」出於同一個詞根;丈夫就是用女人作土地、農場來撒播他的種子的人。全世界每一種語言都必須把「丈夫」這個詞徹底刪除掉,它是非人性的。愛人可以被理解,但不是丈夫!

  我在念頌巴豆,雖然我不知道它的意思,我也不知道它是從哪兒來的,因為那時候我還沒有讀過。但是當我念頌它的時候,那些奇怪的語言所引起的震動讓我的外祖父安靜下來。他便在那種安靜的狀態下死了。

  安靜地活是美麗的,但安靜地死更加美麗,美麗得多,因為死就像是珠穆朗瑪峰喜馬拉雅山的最高點,雖然沒有人教過我,但是我從他死亡的那一刻學到了許多。我看見自己在念頌絕對奇怪的東西,它把我震動到一個新的平面,把我推入一個新的維度。我開始新的探索--朝聖。

  在這段朝聖的旅途上,我遇見過許多更加非凡的人,超過葛吉夫在他的《與奇人相遇》中一書中所列舉到的。我會逐步地,當說起他們的時候,講述他們。今天我可以講述那些非凡人物中的一個。

  他的真實姓名無人知曉,他的真實年齡也一樣,但是人們叫他「馬格•巴巴〈Magga Baba〉。馬格的意思只是「大茶杯」。他總是習慣於把他的馬恪他的茶杯拿在手裡,什麼東西他都用它來裝:他的茶、他的奶、他的食物,別人給他的錢,或者其他什麼需要裝的。他所擁有的一切就是他的馬格,那就是為什麼他彼譽為馬格•巴巴的原因。巴巴一是尊稱。意思是祖父,你父親的父親、在印地語中•你母親的父親叫那那,你父親的父親叫巴巴。

  馬格•巴巴當然是曾經生活在這個星球上最非凡的人物之一。他真是上帝的選民之一。你可以把他和耶穌、佛陀、老子算在一起。我不太瞭解他的童年或者他的父母。沒有人知道他是從哪兒來--他就那麼某一天突然出現在鎮上。

  他不說詁。人們不厭其煩地問池各種問題。他要嘛保持沈默,要嘛如果他們嘮叨個沒完,他就開始大聲地胡言亂語,都是些根本沒有意義的聲音。那些可憐的人就以為他在說一種語言,或許他們聽不懂。他根本沒有使用語言,他只是在發聲音而已。例如:「Higgalal hoo hoo guloo higga hee hee。」然後他就會等著,又問:「Hee hee hcc?」聽上去似乎他在問:「你們明白了嗎?」

  那些可憐的人就會說:「是的,巴巴,是的。」

  然後他就會伸出他的馬格做個示意,這個示意在印度指的是錢。它來源於古代,那時候有真正的金幣和銀幣。為了檢驗它是不是真金做的,人們通常把硬幣扔到地上,然後聽它的聲音。真金有它自己的聲音,誰也假冒不了。所以馬格•巴巴會一隻手伸出他的馬格,另一隻手敝出要錢的示意,意思是:「如果你們聽懂了,那就給我點兒什麼。」人們就會給他。

  如果我在場的話,我會把眼淚都笑出來了,因為他什麼也沒有說。但是他並不貪財。他會從一個人的手裡拿,再把它給另一個人。他的馬格始終是空的。裡面偶爾也有東西,但是這種情況極少。它是一個通道:錢在堶惆茖茈h去,食物在堶惆茖茈h去,而它始終是空的。他一直在清潔它。我曾看見他早晨、傍晚和下午,一直都在清潔它。

  我想對你們坦白--「你們」是指這個世界--我是他唯一經常開口說話的對象,但只在沒有別人在場的時候,私下交談。我會在深夜堥鴠L那堨h,大概是早晨兩點鐘吧,因為那時候最有可能發現他獨自一人。他會裹在他的舊毯子堶情A在冬天的夜堙A睡在一堆火旁邊。我會在他身旁坐一會兒,我從來不打攪他,那是他喜愛我的原因。偶爾他也會轉過身來,睜開眼睛,看見我坐在那裡,便開始自言自語。

  他不是講印地語的人,所以人們以為很難和他溝通,但那不是事實。他當然不是一個以印地語為母語的人,但是他不僅懂印地語,而且懂其他多種語言。當然他最懂的語言是沈默;他幾乎沈默了一輩子。白天他不會同任何人說話,但是夜裡他會同我說,只在我獨自一人的時候。聽到他的隻言片語真是幸福之至。

  馬格•巴巴從來不說他自己生命中的事情,但是他說許多關於生命的事情,他第一個對我說:「生命比它看上去的更廣大。不要憑表象判斷,要深入到谷底,生命的根就在那堙C」他往往突然開口說話,然後又突然沈默不語,那是他的方式。沒有辦法勸他說話;他要嘛說,要嘛不說。他不回答任何問題,而我們之間的談話是個絕對的祕密。沒有人知道。這是我第一次把它說出來。

  我聽說過許多大演說家,跟他們相比,他只是一個可憐人。但他的話是純蜜,香甜醉人又富於營養,而且意味深長、「但是,」他告訴我:「你不能告訴任何人我跟你說過話,直到我死了,因為有許多人都以為我是聾子,他們這麼以為對我倒是有好處,許多人以為我是瘋子--就我而言,那更好,許多非常聰敏的人試圖領會我所說的話,其實那都是胡言亂語。

  我想知道,當我聽見他們從其中推究出來的意思時,我對自己說:「我的上帝!如果這些人都是聰明人、教授、博學家、學者,那麼可憐的大眾又怎麼樣呢?我什麼都沒說,他們卻無中生有,搞出那麼多名堂來,就像肥皂泡似的。」

  因為某種原因,或者也許根本沒有原因,他喜愛我。

  我有幸被許多奇怪的人所喜愛,馬格•巴巴是名單中的第一個。

  他的身邊整天圍滿了人。他的確是一個自由的人,然而還沒有自由到挪動一寸的程度,因為人們對他很執著。他們會把他放進一輛人力車,想拉到哪兒,就拉到哪兒。當然他不會說不。因為他假裝要嘛是聾子,要嘛是啞巴,要嘛是瘋子。而且他從未說過一個能在任何字典裡查到的詞,顯然他不能說是或者不,他只好走。

  他有一次或者兩次被人偷走。他失蹤了幾個月。因為另一個城鎮來人把他偷走了。當警察找到他的時候,問他想回哪兒去,他當然又拿出那一套,他胡亂說了些:「Yuddle fuddle shuddle」警察說:「這個人瘋了,我們的報告上怎麼寫呢?寫『Yuddle fuddle shuddle』?這算什意思?誰能搞明白這句話啊?」所以他只好留在那兒,直到再被先前那個鎮上的一群人偷回去為止,那就是我住的城鎮,在我外祖父去世後不久,我便住在那裡。

  我幾乎每天夜堨畦h拜訪他,在他的楝樹下面,那是他通常睡覺和起居的地方。甚至當我生病的時候,我的外祖母不讓我出門,甚至在那種時候,等她夜裹睡著了,我還是會溜出去。但是我不得不去,我每天至少要拜訪馬格•巴巴一次,他是一種精神營養。

  他對我的幫助極大,雖然他從未給過我任何指導,除了以他自身的存在之外。僅僅以自身的存在,他觸發了我內在的未知源泉--對我來說是未知的。我深深感激馬格•巴巴這個人,而最大的福祉莫過於我,一個小孩子,是他唯一開口說話的對象。我們單獨在一起的那些時刻,只要想到他不對世界上任何其他人說話,就會憑添無窮的力量和生氣。

  如果有時候我去找他,剛好旁邊有人,他就會做些可怕的事情把別人嚇跑。比如他會扔東西,或者又蹦又跳,或者像瘋子似的翩翩起舞,在深更半夜。任何人看到了都會害怕--畢竟,你有妻子、孩子,還有工作,而這個人看上去簡直就是瘋子,他什麼事兒都幹得出來。

  然後,當那個人走了,我們便異口同聲地笑起來。

  除了他,我從來沒有和任何人一起那麼笑過,而且我覺得這一生都不可能再那麼笑了……我又沒有來世的生命。輪子已經停止了,是的,它還會繼續跑一點點路,但那只是過去的動量,並沒有新的能量注入進去。

  馬格•巴巴如此優美,我從未見過任何人可以跟他並肩,他就像一尊羅馬雕塑,完美無瑕--甚至比任何雕塑都完美,因為他是活的,我的意思是指他充滿生命力,我不知道是否還有可能遇見像馬格•巴巴這樣的人,我也不希望再遇見,因為一個馬恪•巴巴就足夠了,綽綽有餘了。他令你徹底心滿意足--誰還想要複製品呢?我清楚地知道,人不可能比他更高我自己已經達到了更高點,你不可能再上去了。無論你升得多高,你都依然在同一個高度上。換句話說,在靈性成長的道路上出現了不可再超越的一刻,矛盾的是,那一刻就叫作超越。

  他動身前住喜馬拉雅山的那一天,他第一次叫我,那天夜裡,有人來到我家敲門。我父親打開門,來人說馬格•巴巴要我去。

  我的父親說:「馬格•巴巴?他跟我兒子有什麼關係?而且他從來不說話,所以他怎麼可能叫他去呢?」

  來人說:「我不管別的,我就把這個口信帶到,請告訴相關的人。如果他碰巧是你的兒子,那不關我的事。」說完,那侗人就消失了。

  我父親深更半夜把我叫醒,說:「聽著,有件事情:馬格•巴巴要你去。可是首先,他不說話呀……」

  我笑了,因為我知道他跟我說話,但是我沒有告訴我父親。

  他繼續說:「他要你馬上就去,深更半夜的。你打算怎麼辦?你想到這個瘋子那堨h嗎?」

  我說:「我必須去。」

  他說:「有時候我想你也是個小瘋子,奸吧,去,從外面把門鎖上,別在回來的時候再打擾我睡覺。」

  我衝出家門,一路飛奔。那是他第-次叫我,當我跑到他面前的時候,我說:「什麼事?」

  他說:「這是我最後一夜在這裡。我也許會永遠離開了。你是我唯一曾經說過話的人。原諒我,我不得不跟那個被我打發來叫你的人說話,但是他什麼也不知道,他沒有把我認作有靈性修持的人。他是-個陌生人,我只用一個盧比賄賂他,告訴他把口信帶到你家去。」

  那時候,一個金盧比很值錢。四十年前在印度,一個金盧比差不多夠你舒舒服服過上一個月的。你們是否知道英語單詞「盧比」來源於印地語單詞rupaiya,它的意思是「金的」?實際上,紙幣不應該叫盧比,它不是金的。那些傻瓜起碼可以把它塗成金色,但是他們連這個也不做。那時候一個盧比幾乎相當於今天七百盧比。僅僅四十年就發生這麼大的變化,東西已經比以前貴了七百倍。

  他說:「我只給了他一個盧比,叫他遞這個口信。他拿著盧比不知所措,連看都沒有看我一眼。他是一個陌生人--我以前從來沒有見過他,」

  我說:「我也可以肯定這一點。我也從來沒有在這個鎮上見過他,或許他是一個過路人吧,但是不需要為那個擔心。你為什麼一定要叫我來呢?」

  馬格•巴巴說:「我要走了,沒有人我可以叫來道別的。你是唯一的一個。」他抱住我,親了親我的前額,對我說再見,然後轉身離去。就這樣。

  馬格•巴巴一生失蹤過許多次--人們把他帶走,又把他帶回來--所以當他最後失蹤的時候,沒有人很在意,直到幾個月以後,人們才發覺他真的失蹤了,因為他連續好幾個月都沒有回來,他們開始到他以前去過的地方尋找,但是沒有人知道他的下落。

  那天夜裡,在他失蹤以前,他告訴我:「我也許看不到你開成一朵花了,但是我的祝福將伴隨著你。我也許不可能再回來。我要去喜馬拉雅山。不要向任何人說起我的行蹤。」他非常快樂,當他對我說這番話的時候,非常歡喜,因為他就要去喜馬拉雅山了。喜馬拉雅山始終是所有那些探索並且找到的人的歸宿。

  我不知道他究竟去了什麼地方,因為喜馬拉雅山是世界上最大的山脈,但是有一次我在喜馬拉稚山旅行的時候,來到一個地方,那埵乎是他的墓地,說起來很奇怪,它在摩西和耶穌的墓地旁邊。那兩個人也深埋在喜馬拉雅山堙C我到那兒去是為了看耶穌墓的,我同時又發現了摩西和馬恪•巴巴,這純屬巧合,當然也是一個驚喜 。我絕對無法想像馬格•巴巴跟摩西或者耶穌有什麼關係,但是看到他的墓地在那堙A我恍然大悟為什麼他的臉美不可言,為什麼他看起來不像任何印度人,卻更像摩西。或許他就屬於那個丟失的部落,摩西在前往以色列的途中曾經丟失一個部落,那個部落最後定居在喜馬拉雅山的克什米爾地區。我很權威的說,那個部落在尋找以色列這件事情上,比摩西本人更準確•摩西在以色列所找到的完全是一片荒漠,毫無用處。他們在克什米爾所找到的才是真正的花園。

  摩西到那兒去是為了尋找他丟失的部落。耶穌在他所謂的被釘死在十字架上以後也去了那兒。我之所以把它叫作「所謂的」,是因為那件事情並沒有真正發生,他還活著。耶穌在十字架上釘了六個小時以後並沒有死。猶太人把人釘死在十字架上的方式極端殘忍,一個人差不多要忍受三十六個小時才會死掉。

  耶穌的一個非常富有的門徒從中斡旋,特意把耶穌的刑期安排在一個禮拜五。那是特意安排好的……因為猶人人不允許在禮拜六繼續任何工作,那是他們的聖日。耶穌必須從十字架上放下來,暫時運進一個洞穴,直到禮拜一再運出來。就在這個間隙,他詖人從洞穴堸膘咫F。

  那是基督教徒們講的故事。真實情況是,當他被人從十字架上放下來以後,當天晚上他在洞穴堻Q人帶走,離開了以色列,雖然他失血過多,但是他還活著。花了幾天時間才使他康復,但是他康復了,而且在喜馬拉雅山克什米爾一個名叫巴哈崗(Pahalgam)的小村莊活到一百一十二歲。

  他之所以選擇那個地方--巴哈崗,是因為他在那媯o現了摩西的墓地,摩西在他之前到那堨h尋找他丟失的部落。他不僅找到了,而且發現以色列根本不能和克什米爾相比,沒有別的地方能和克什米爾相比。他在那堨肮﹛B死亡--我指的是摩西。當耶穌和托馬斯--他心愛的門徒一起走到克什米爾,他派托馬靳到印度去傳他的道。他本人則住在克什米爾,靠近摩西的墓地,度過他的餘生。

  馬格•巴巴葬在同一個小村莊堙A就是巴哈崗。當我在巴哈崗的時候,我發現一條奇怪的關係鏈,從摩西連到耶穌,再連到馬格•巴巴,再連到我。

  馬格•巴巴離開我們村莊以前,把他的毯子給我說:「這是我僅有的財產,我只想把它給你一個人。」

  我說:「那好,但是我的父親不會允許我把這絛毯子帶回家去的。」

  他笑了,我笑了……我們都很快活。他十分清楚,我的父親不會允許這麼骯髒的氈子放在他的家裡。但是我很難過、很遺憾沒有保存那條毯子。它不值什麼--一條又髒又舊的毯子--但是它屬於一個在佛陀和耶穌那種級別上的人。我不能把它帶回家,因為我的父親是做衣服買賣的,對衣服非常小心。我十分清楚他不會允許我這麼倣。我也不能把它拿到我外祖母家裡去,她也不允許,因為她對清潔非常講究。

  我講究清潔也是從她那裡繼承來的,那是她的缺點,我完全沒有責任。我無法忍受任何用過的或者髒的東西,不可能。我過去常對她說,當然是笑著:「你把我慣壞了。」不過那倒是真的。她把我徹底慣壞了,但是我感激她。她嬌慣我喜愛純淨、清潔和美麗。

  馬格•已巴對我很重要,但是假如我不得不在我的那昵和他之間做出選擇的話,我還是會選擇我的那昵,雖然她那時侯並沒有開悟,而馬格•巴巴開悟了,但是有時候一個不開悟的人特別美麗,以至於你會選擇他們,即使你有機會選擇一個開悟的人。

  當然,如果可以的話,我兩個都選。或者,如果我有一次機會在整個世界的云云眾生裡面選擇兩個,那些我會選擇他們兩個,馬格•巴巴在外面……他不能進我外祖母的家;他會呆在外面,在他的楝樹底下。當然我的外祖母也不能坐在馬格•巴巴身邊,「那個傢伙!」她常這麼叫他。「那個傢伙!趕快把他忘掉,千萬別靠近他,就算你只是從他身邊經過,也得洗個澡。」她一直害怕他有蝨子,因為誰也沒有見他洗過澡。

  或許她是對的:我認識他那麼長時間,他從來沒有洗過澡。他們兩個人無法並存,那也是真的。在這種情況下,共生是不可能的--不過我們總能做出安排。馬格•巴巴可以一直在外面,待在院子裡的楝樹底下,那昵可以在房子裡當女王。而我可以得到他們兩個人的愛,不用選擇這個或者那個,我恨「非此即波」。

  幾點鐘了?

  「十點十六分,奧修。」

  再給我五分鐘,請對一個可憐人行行好,五分鐘以後,你們就可以結束了。
 樓主| 發表於 2013-2-15 08:48:46 | 顯示全部樓層
第十六章 我的第一個門徒

 

  世界上有六大宗教,它們可以分成兩類:一類由猶太教、基督教和伊斯蘭教組成。它們相信只有一次生命。你就處在誕生和死亡之間,越過誕生和死亡,便什麼也沒有--生命就是一切。雖然它們相信天堂、地獄和上帝,但是這些都是一次生命、單獨一次生命掙來的結果。另一類由印度教、耆那教和佛教組成,它們相信再生的理論、人一次又一次地再生,永無休止--除非一個人開悟了,那時候輪子才會停止。

  那就是我外祖父臨終前的要求,但是我不覺知它的整個意義所在……雖然我像機器似的念頌巴豆,連我正在說什麼或者做什麼都不明白。現在我能理解那個可憐人的心事了。你們可以稱之為「終極關懷」。要是它出毛病的話,正如它在東方的現狀,那它就會成為一種執著,那我就譴責它。那它就比疾病還不如,它就不是被讚揚的東西,而是應該被譴責的東西。

  執著是一種心理譴青方式,所以我用這個詞。就東方的無數大眾而言,它已經成為幾千年的痼疾了。它阻止他們富裕、發達和豐饒,因為他們把全部精神都集中在如何停住輪子上。那麼是誰去給它加潤滑油,是誰在順暢地轉動它呢?

   當然我需要我的桑雅生保證那些勞斯萊斯的輪子運轉順暢。只要有一點噪音,他們就有麻煩了……即使是一點甜美的噪音。有一部勞斯萊斯連續兩天發出輕微的噪音--偶爾發出--十分甜美,就像一隻小鳥在樹林裡歌唱。但是它不應該歌唱;勞斯萊斯不應該是小鳥。噪音是從哪兒發出來的呢?是從方向盤。我無法忍受。正如你們所知,我不是一個沒有承受力的人--但是一部新的勞斯萊斯開始唱歌,那也在方向盤堶捷隉H

  事實上,我對引擎頂蓋下面有什麼一無所知。我從來沒有看過,我從來沒有想看,那不是我的事。但是我必須說那種噪音是甜美的,就像一隻非常勸小的鳥兒在嗚叫。但是它必須被制止,勞斯萊斯並不意味著嗚叫,無論甜美與否。那些傢伙在幹什麼?他們的整個職能就是--也包括他們的靜心!保證那些勞斯萊斯準確無誤地正常工作。即使那兩個傢伙,勞斯和萊斯,再生出來,也要嫉妒,因為我們一直在努力改進他們的作品。當然勞斯萊靳是世界上最好的汽車,但它也不是不能改進的,它可以改進,而且應該改進……我不希望它的輪子停止轉動。

  印度人很執著。停止生死輪迴已經成為一種靈魂上的疾病,當然對他們來說,輪迴總是讓他們想起牛車。如果他們想停止它,我完全同意,但是有更好的輪子,不需要把它們全部停止。實際上不想再生的念頭本身就說明你沒有生活過。這句話對你們來說或許顯得有矛肩,但是讓我把它說出來:一個人只有全然生活過,才能停止生死輪迴。然而那些想要停止它的人根本就沒有生活過,他們會死得像一條狗。

  我並不反對狗--請注上一筆--我只是打個比方。而且它肯定有意義,因為在印地語裡面也有同樣的比方,這是唯一在印地語和英語裡有相似含意的比方。實際上,不是相似,而是相同:kutte ke maut --「一條向的死亡」。完全一樣。這堶悸眯w有某種意義。為了發現它,我得給你們講一個故事。

  據說當上帝創造世界的時候--記住,這只是一個故事--當上帝創造世界的時候,男人和女人,動物和植物,以及其他種種事物,他賦予每樣東西同一個年齡限度--二十年。我想知這為什麼二十年?或許上帝也數手指,不僅數手指,而且數腳趾,二十就是這麼來的。

  這是我自己的研究。有時候你坐在浴缸堙A當你洗到手指和腳趾的時候,肯定也會偶爾數數它們。或許有一天,他就數了他自己的,於是可能靈機-動:給每樣東西二十年壽命。他看起來似乎是一個詩人。他看起來也似乎是一個共產主義者,這下美國人可要大為光火了。讓他們 來吧,我才不管呢。如果我沒有擔心過世界上任何其他人的態度,我為什麼要擔心美國佬的態度呢?我打算在我生命的這一階段媊~續放肆下去,或者甚至比我從前更加放肆。

  我當然知道,假如耶穌蒙准教化群眾的時間再長一點兒的話,他就不會那麼放肆了,他會恢復理智。畢竟,他是一個猶太人,他會明白過來的,然後他就不曾說那些廢話了--什麼「神的王國」,以及他認為或者他們自認為是使徒的那十二個傻瓜!他肯定給過他們某種暗示,否則他們那麼傻,單憑他們自己是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這一層的。

  耶穌極端放肆,就連當時最偉大的革命者,施洗約輸,他也是耶穌的師傅,被關在監獄堙A連他都從他的單人牢房叫人傳話給耶穌。他說:「聽到你的宣言,我想知道,你真的是他們所盼望的彌賽亞嗎?--因為你的宣言非常放肆。」

  現在我把這個叫作證明(來做一個證明)。施洗約翰是世界上最偉大的革命者之一;耶穌只是他的門陡之一。施洗約翰最終被人遺忘而耶穌被人記住,這是歷史的偶然。

  施洗約翰是真正的火,他的頭彼砍掉了,女王命令手下把他的頭盛在盤子裡,當面呈交給她;只有那樣,她才會感到這個國家平安無事。而她的吩剛被一一照辦,施洗約翰的頭被砍下來,放在一個華麗的金盤子堙A呈到女王面前。就是這個人,拖洗約翰,當他聽到耶穌放肆的言論時,也變得有些擔憂起來,照我說,它們偶爾也需要被剪輯一下--是的,連我都這麼說--不是因為它們放肆,而是因為它們開始變傻了。放肆不要緊,但是傻?不行。

  只要想一想耶穌詛咒那棵大樹好了,就因為他和他的門徒飢餓難當,而樹上卻沒有果實,那不是結果實的季節,那不是樹的錯,然而他卻怒氣沖沖,詛咒那棵大樹永遠難看。諾,這我就把它叫作傻。我不管它是耶穌說的,還是任何其他人說的。放肆是虔誠的組成部分,但傻不是。也許耶穌教化的時間再長一點的話--他被釘上十字架的時候只有三十三歲--我想,作為一個真正的猶太人,等他到七十歲的時候,他就會平靜下來。根本不需要把他釘上十宇架。猶太人太性急了。

  我想不僅是猶太人性急--因為猶太人比較有頭腦--或許把耶穌釘死在十字架上的想法出自羅馬人,他們一向幼稚愚蟲,我不知道有任何像耶穌或者佛陀或者老子這樣的人,曾經出現在他們的種族裡或者歷史上。

   只有一個人出現在我腦海堙A他就是奧勒利烏斯皇帝。他寫了一本著名的書《自省錄》(Meditations)。當然它不是我所說的靜心,而是自省。我的靜心總是單數的,它不可能有複數形式。他的自省其實是沈思;它不可能有單數形式。奧勒利烏斯是我唯一能記起來的在羅馬歷史上值得一提的人物--但是那也沒什麼大不了的。隨便找一個可憐的芭蕉就能打敗奧勒利烏斯。隨便找一個卡 比兒就能當頭棒暍那個皇帝,使他超越他的心智。

  我不知道這句話在你們的語言堶惇O否可行--「使他超越他的心智〈bring somebody beyond their senses〉」。使他恢複理智〈bring him to his senses〉可行--但那不是我的工作,任何人都能做那個,就連狠狠他打一巴掌也能奏效,被馬路上的石頭絆一跤也能奏效。那種事情不需要找個佛去做;當你需要超越你的心智時,你才需要一個佛:芭蕉、卡比兒,甚至一個拉勒,或者拉比亞式的女人就能實實在在地讓這個可憐的皇帝達到那種超越。

  然而這已經是羅馬所能出產的一切了--沒什麼大不了的,但也還是個人物。人不應該全盤否定任何人。僅僅為了禮貌的關係,我接受奧勒利烏斯,不是把他當作開悟的人,而是當作一 個優秀的人。假如他有機會碰到一個類似菩提達摩的人,他也能開悟。只要菩提達摩給奧勒利烏斯的眼睛來一個注視就夠了。那他就會知道,生平第一次加道,靜心是什麼。

  他就會回到家裡,把他迄今為止所寫的東西統統付之一炬•那時候池可能就會留下一批草圖--一隻飛翔的小鳥、一朵凋謝的玫瑰,或者僅僅是一片雲彩漂浮在天空上--隨手寫下的隻言片語,話雖不多,卻足以激起、足以觸發讀者的內心產生一連串的感想。那將是真正的靜心筆記,而不是自省錄……不可能有複數形式。

   東方,尤其是印度,可以被那些心理學家稱之為不僅執著於死亡,而且的確受自殺觀念控制。從某種意義上說,那些心理學家的話並沒有錯。一個人活著的時候就應該活,不需要考慮死。當死亡來臨的時候,人就應該死,徹底地死,那時候不需要頻頻回首。每時海刻都全然地活、全然地愛、全然地死--那才是一個人去知道的方式。知道什麼?沒有什麼。人只是知道--不是什麼,而是那個:知道者。「什麼」是客體,「那個」才是一個人的主體。

  我那那去世的那一刻,我的外祖母還在發出最後一個笑聲。然後她便控制住自己。她當然是一個能夠控制自己的女人。但是給我印象深刻的並不是她的控制,而是她在與死亡面對面時發出的笑聲。

  我好幾次問她:「那昵,你能不能告訴我,為什麼在死亡馬上就要臨頭的時候,你會放聲大笑呢?如果連我這檨的小孩都能感覺到它的話,你不可能感覺不到。」

  她說:「我感覺到了,那就是我為什麼笑的原因。我笑那個可憐的人多此一舉,他試圖停住輪子,因為說到頭,生和死都不意味著什麼。」

  我不得不等待時機成熟,再去質問她,和她辯論,當我自己開悟的時候,我想,那時候我就會質問她。我的確這麼做了。

  我開悟以後所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趕回我外祖母所住的村莊,我父親的村莊,那時候我二十一歲。她從未離開過她丈夫被火葬的那個地方。她就在那個地方築起了她的家。她忘掉了她業己習慣的所有膏腴生活,她忘掉了她所有的花園、田地和湖泊,她再也沒有回去過,連回去安排事務都沒有過。

   她說:「回去幹嘛?一切都停當了。我的丈夫死了,我心愛的孩子也不在那堙A一切都停當了。」

  我一開悟,立刻趕回村莊去見兩個人:第一個,馬格•巴巴,我以前講過的那個人。你們一定想知道為什麼……因為我希望有人對我說:「你開悟了。」我自己知道,但是我也希望聽到這句話從別人的嘴婸‘X來。那時馬格•巴巴是我唯一能夠詢問的人。我聽說他最近剛剛返同那個村莊。

  我趕到他那裡,村莊離車站兩英里遠。你們無法相信,我是如何趕著去見他的。我來到那棵楝樹下面……

  「楝樹」這個詞無法翻譯,因為我認為西方根本沒有任何類似楝樹的東西存在。楝樹是種奇怪的東西;如果你嚐它的葉子,它的味道苦極了。你難以想像還會有哪種毒藥的味道比它更毒的,事實恰恰相反,它沒有毒。如果你每天吃幾片楝樹葉……那是一件困難的事情。我吃過幾年;早晨五十片,晚上五十片。喏,要吃五十片楝樹葉的確需要此人有自殺的決心!

  它的味道苦極了,但是它能夠淨化血液,保證你不受任何感染--即使是在印度,這簡直是個奇蹟!人們甚至認為吹過楝樹枝葉的風比其他任何風都要純淨。人們在房子周圍種滿楝樹,以保持空氣純淨,不受污染。科學證明,楝樹的確能形成一道保護牆,阻止各種各樣的感染發生。

  我趕到那棵楝樹下面,馬格•巴巴就坐在那裡,他一看見我,你們知道他做了什麼?我自己也無法相信--他向我頂禮,並開始哭泣。我感到非常尷尬,因為有一人群人圖在旁邊,他們都以為馬恪•巴巴這回可真的發瘋了,他在此以前只有 一點兒瘋,但是這回他完全沒有指望 了,永遠沒有指望了…… gate , gate--沒有指望,永遠沒有指望了。但是馬格•巴巴卻破涕為笑,而且第一次,當著眾人的面,對我說:「我的孩子,你做到了!但是我早就知道你總有一天會做到的。」

  我向他頂禮。他第一次阻攔我,不讓我那麼做,說:「不,不,再也不要向我頂禮了。」但是我依然向他頂禮,即使他堅辭不受。我不管他,說:「閉嘴!你做好你的事情,讓我做我的。如果我像你說的那樣是開悟的,就請不要阻止一個開悟的人向你頂禮吧。」他又笑了,說:「你這個無賴!你是問悟了,可還是個無賴。」

    我接著又趕回家--那是,我那呢的家,不是我父親的家--因為她才是我想要具情以告的女人。但是存在的方式很奇怪:她正 好站在門口,看著我,有一點吃驚的樣子,她說:「你出什麼事兒了?你跟以前不一樣了。」她雖然沒有開悟,卻有足夠的智慧看出我的變化。我說:「是的,我跟以前不一樣了,我回來就是要和你分享在我身上發生的這個經驗。」

  她說:「求求你,為了我,永遠做我的拉迦,我的小孩。」

  於是我什麼也沒有對她說。過了一天,接著到了半夜,她把我叫醒。她含著眼淚說:「原諒我。你是跟以前不一樣了。雖然你可以假裝,但是我能看穿你在假裝。不需要假裝了,你可以把你發生的事情告訴我。我以前所認識的孩子己經死了,但是有一個更好、更光輝的人取代了他的位置.我再也不能把你叫作我自己的了,但是那沒有關係。現在你能夠被無數人叫作他們的,而且每個人都能夠感覺你是他的或者她的。我收回我的要求--但是把你悟的道也教給我。」

  這是我第一次告訴別人。我的那呢是我的第一個門徒,我把所悟的道教給她。我的道很簡單:安靜,去體驗你的本性(self)中那個永遠的觀照者,而不是被觀照者;去知道知道者,而忘掉所 知道的。

  我的道很簡單,跟老子的、莊子的、克里虛那的、基督的、摩西的、查拉圖斯特拉的……一樣,因為差別只在於名字,道是一樣的,差別只住於朝聖者;朝聖是一樣的。而真理、過程都非常簡單。

  我很幸運有我自己的外祖母做我的第一個門徒,因為我再也沒有找到過一個像她這麼單純的人。我找到過許多非常單純的人,非常接近於她的單純,但是她的單純所具有的深刻性是沒有人能夠超越的,連我的父親也不能,他很單純,單純到了極點,而且非常深刻,但是跟 她不能相比。我抱歉地說一句,他還差得遠呢,而我的母親就差得更遠了,她甚至還沒有接近我父親的單純。

  你會感到吃驚,要知道--我這是第一次宣佈--我的那昵不僅是我的第一個門徒,她也是我的第一個開悟的門徒,她遠在我點化別人出家之前就開悟了。她一輩子不是桑 雅生。

  她在1970年去世,那一年我剛開始點化別人成為門徒、當她聽說我的行動時,她正躺在臨終的床上。雖然我不是親耳所聞,但是我的一個兄弟向我轉述了她的臨終遺言……「她好像是在對你說話。」我的兄弟告訴我:「她說:『拉迦,你現在開始行動,給別人 點化了,但是太晚了。我不能做你的桑雅生了,因為等你到這兒的時候,我已經不在這個身體裡面了,但是讓他們轉告你,我想做你的桑雅生。』」

  在我到達之前,她去世了,正好早於我十二個小時,從孟買到那個小村莊的路程很長,但是她堅持不許任何人碰她的遺體,直到我回來為止,然後一切按照我的決定辦理。如果我希望把她的遺體土葬,那就土葬。加果我希望把她的遺體火葬,那就火葬。如果我有別的想法,那按照別的想法做。

  當我回到家的時候,我簡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已經八十歲了,看上去還那麼年輕,她十二個小時之前就去世了,但是依然沒有衰敗的跡象。我對她說:「那呢,我來了。我知道你這一次不能回答我了。我只是告訴你一聲,好讓你聽見,不需要同答。」突然間,幾乎是一個奇蹟!不僅我在場,我的父親也在場,全家人都在那堙A事實上,是所有的鄉鄰都聚在那裡,他們都看見一件事情:一滴眼淚從她的左眼滾落下來.....十二個小時以後啊!

  醫生:請記錄,戴瓦拉吉--已經宣佈過她的死亡了。那,死人是不會哭的;連真正的人都難得一哭,何況死去的人!但是卻有一滴眼淚從她的眼睛裡滾落下來,我把它看作是一種回答,而你還能希求什麼更多的呢?我親自給她的葬禮點火,如她所願。我甚至都沒有給我父親的遺體點火。

  在印度,最年長的兒子應該給父親葬禮的柴堆點火,這幾乎是一條定律。我沒有那麼做。就我父親的遺體而言,我甚至都沒有去參加他的葬禮。我參加的最後一次葬禮就是我那昵的葬禮。

  那天我對我的父親說:「聽著,大大,我以後不能參加你的葬禮了。」

   他說:「你胡說些什麼?我還活著呢。」

  我說:「我知道你還活著,但是活多久呢?前幾天那昵還活著,明天你也許就不在了。我不想碰運氣,我想現在就說,我已經決定在我那呢的葬禮以後,我不再參加任何其他人的葬禮了。所以請原諒我,我不會參加你的葬禮。當然你也不會在那堙A所以我今天請求你的原諒。」

  他能理解,當然也有一點兒震驚,不過他說:「行,如果這是你的決定,但是那樣一來,誰給我的葬禮點火呢?」

  這在印度是一個意義非同尋常的問題。在那個背景中,通常郡是由最年長的兒子來做,我對他說:「你早就知道我是一個流浪漢,我不占有任何東西。」

  馬格•巴巴,儘管一貧加洗,也擁有兩樣東兩:他的毯子和他的馬格--茶杯。我什麼也沒有,雖然我生活的像一個國王,但是我不占有任何東西,沒有東西是我的。如果某一天有人來對我說:「馬上離間這個地方。」我就會立刻動身。我甚至都不需要打理背包。沒有一樣東西是我的。有一天我就是這麼離間孟買的。沒有人能相信我會如此輕鬆地離開,連頭也不回一下。

  我不能去參加我父親的葬禮,但是我事先已經徵得他的同意,那是很早以前,在我那昵的葬禮上。我的那昵雖然不是桑稚生,但她是其他意義上的桑雅生,在其他每一種意義上都是,就除了我沒有給她取一個名字。她死時穿著橘黃色的袍子。雖然我沒有要求她穿橘黃色的袍子,但是從地開悟的那一天起,她就停止穿她的白色衣服了。

   在印度,寡婦必須穿白色的衣服。為什麼只有寡婦才穿呢?這樣她就不會顯得美麗了--那是一個自然的邏輯。而且她還得剃頭!瞧……該怎麼叫這幫雜種才好呢!就為了把一個女人變醜,他們剪掉她的頭髮。除了白色,不許她用其他任何顏色。他們把所有色彩都從她的生活中奪去了,她不能參加任何慶祝活動,甚至都不能參加她兒子或者女兒的婚禮!那種慶祝是禁止她參加的。

  我的那昵開悟的那一天,我記得--我把它記下來了,它肯定放在什麼地方--那是一九六七年一月十六日。我會毫不猶豫地說,她是我的第一位桑雅生;不僅如此,她還是第一位開悟的桑雅生。

  你們兩個都是醫生,你們很瞭解阿吉德•薩拉斯瓦帝醫生。他差不多跟了我二十年,我不知道還有誰對我如此真誠。你們會感到吃驚,要知道他就等在外面……有各種各樣的可能性,他差不多已經準備好開悟了,他是到這理來生活的,在社區裡;這對他來說肯定很艱難,特別是作為一個印度人,離開他的妻子、他的孩子,還有他的職業。但是他沒有我,就不能生活,他已經準備好放棄一切。他就等在外面。這將是他的首次接見,而且我能感覺到這也將是他的開悟。那是他掙來的,以極大的艱難掙來的。作為一個印度人,要全然地跟我在一起不是一件容易的工作。

  幾點了?

  「九點差一刻,奧修。」

  再給我五分鐘。真是美極了……不,是太棒了。不,一個人不應該有貪心,不,我是一個始終如一的人……始終如一地,不……記住,我並沒有把「 不」當作一個否定詞來說。對我而言,「不」是你們語言中最美的單詞。我愛它。我不知道有沒有別人愛它,但是我愛你們兩涸都是病人……我是醫生。時間到了。一切都該畫上句號了。
 樓主| 發表於 2013-2-15 08:49:13 | 顯示全部樓層
第十七章 神的死亡

 

  好。昨天晚上,阿吉德•薩拉斯瓦帝對我說的第一句話就是:「奧修,我以前絕對不敢想像有一天我真的會成功。」當然,昨天晚上在場的人都以為他說的是住到社區來的事。從某種意義上說,那卻是實情,的確有關係,因為我還記得他第一天來看我的時候,那是二十年以前。就為了來看我幾分鐘,他不得不徵求妻子的同意。所以在場的人肯定都理解,自然,他從前絕對不敢想像自己會搬到社區堥荂A離開他的妻子和孩子和一個生意興隆的事業。放棄一切,單為了在這婺穨琣b一起……是真正意義上的放棄。但那還不是他的意思,他的意思我懂。

  我對他說:「阿吉德,我也感到吃驚。並非我以前絕對不敢想像;我一直在期待、希望、盼望這一刻到來,我很高興,你終於來了。」

  同樣的,其他人也肯定以為我說的是他搬到這裡來住的事。我說的是別的事--但他聽得懂,我可以在他的眼睛裡看到它,那雙眼睛正變得越來越天真。我看出他已經領會來到師傅面前究竟意味著什麼。那意味著來到自己面前。那不可能意味著別的,除了領悟本性〈self-realization〉之外。他的微笑是全新的。

  我一度很為他擔心,他變得一天比一天嚴肅。我真的很憂慮,因為對我來說,嚴肅始終是一個骯髒的詞,是一種疾病,是遠比癌症更癌的東西,當然也遠比任何疾病更容易感染,但是我終於大大鬆了一口氣,壓在我心上的一副重擔消失了。

  他屬於那為數極少的幾個人,如果他們還沒有開悟,而我又不得不離開人世,那麼我將不得不重新轉動生死之輪,我將不得不再生。雖然生死之輪不可能被轉動……我平時就對轉動輪子的技巧一竅不通,尢其是時間之輪,我不是機械工,我不是技師,所以對我來說,要重新轉動生死之輪是非常困難的……從我二十一歲開始,它就再也沒有轉動過。

  我的生死之輪在三十一年前就停止轉動了。現在它的零件肯定全部生繡了。即使我把油澆上去,也沒有用,連我的桑雅生都拿它沒有辦法--它可不是勞斯萊斯的輪子。它是業的輪子、行為的輪子,以及每種行為所暗含的意識,我跟它的關係已經結束了。但是為了阿吉德這樣的人,我會設法再回來,無論付出什麼代價。

  我已經做出決定,必須等我的門徒至少有一千零一個開悟以後,我才離開這個身體,在此以前絕不離開,戴瓦拉吉,記住它!不會很困難--基礎工作已經完成了--剩下的只是一點兒耐心的問題。

  古芾亞剛才還說,在我進門的時候,因為聽到阿吉德開悟了,她說:「真奇怪,到處都有開悟劈哩啪啦地爆出來。」必須到處都有開悟劈哩啪啦地爆出來,那是我的工作。那一千零一個人幾乎隨時準備爆出來,只要一陣微風吹過,花朵就會開放……或者第一道陽光射來,蓓蕾就會向它敞開心扉--隨便什麼,一觸即發。

  那,是什麼幫助了阿吉德呢?在我認識他的這二十年堙A我始終以慈愛之心對他。我從不打擊他--從不需要打擊。甚至在我對他說話以前,他已經接收到了。不等我開口,他已經聽見了。在這二十年裡,他盡可能緊密地跟隨我,他是我的摩訶迦葉。

  昨天晚上,是什麼導致這件事情發生呢?僅僅因為他每時每刻都在想著我。等到他一看見我,想立刻消失殆盡--而那是唯一縈繞他在心中的念頭,像一層雲霧,我認為他並不知道自己的話究竟是什麼含義!那還需要時間,話來得太突然。他只是說,好像跟他自己無關似的:「我以前絕對不敢想像有一天我真的能成功。」

  我說:「別擔心。我一直肯定它早晚都會發生,但是它一定會發生。」

  他有一點兒困惑,他說的是來的事情,而我說的是發生。於是,像打開一扇窗戶,你看見了--正是那樣--一扇窗戶打開,他看見了。他向我頂禮,眼塈t著淚水,臉上帶著微笑。看到淚水和微笑交融互映是很美的。它本身就是一種經驗。

  有一次因為阿吉德•薩拉斯瓦帝的緣故,我不能講完開頭的故事。他以某種方式,就待在不遠處,很長時間,我都習慣他了。你們還記得那天嗎?當我談到阿吉德•穆科日傑(Ajit Mukherjee)的時候,那是著名的壇崔作家,是《壇崔藝術和壇崔繪畫》(Tantra Art and Tantra Paintings)一書的作者。我說,你們可以查看你們的紀綠……當我說「阿吉德」的時候,我說不出下面的「穆科日傑」。對我來說,「阿吉德」始終是意味著「阿吉德•薩拉斯瓦帝」。所以,當我談起阿吉德•穆科日傑的時候,我先說的是「阿吉德•薩拉斯烏……」,然後我才把自己糾正過來。我開始是說「薩拉斯瓦帝」,說到「薩拉斯鳥……」,然後才說「穆科日傑」。

  他一直都在場,從來不打攪我們,就侍在不遠處,等著,只是等著。那種信任是稀有的,雖然有成千上萬的桑雅生以同一種敬意跟我在一起。知道還是不知道,那不要緊,要緊的是有敬意。

  阿吉德•薩拉靳瓦帝有印度文化的背景,所以他自然比別人容易產生那種敬意、信任。但他是在西方受的教育,或許那就是為什麼他能夠接近我的緣故、一個印度文化的背景和一個西方科學的頭腦--同時具有這兩樣東西是少有的現象,而且他是一個獨特的人。

  而且,古蒂亞,還有更多的人會跟上來。是的,他們將劈哩啪啦地爆出來!這裡,那堙A到處。他們必須快點兒爆出來,因為我的時間不多了。但是一個人「啪」的一聲爆入存在的聲音並不是流行音樂的聲音,甚至也不是古典音樂;它是純音樂,無法歸類……甚至不是給人聽的,而只是給人感受的。

  喏,你們看出這句話的荒唐了嗎?我談到一種音樂,它必須被感覺,而不是被聽。是的,那正是我所討論的;那就是開悟。一切都安靜下來,仿彿芭蕉的青蛙從來沒有跳進古老的池塘……從來沒有,從來沒有……仿彿池塘始終沒有一絲漣漪,永遠映照著天空,紋絲不動。

  芭蕉的這首俳句很美,我不知念過多少次,因為它常念常新,總是孕育著新的意義。我這是第一次說青蛙沒有跳,也沒有「撲通」一聲。古老的池塘既不老也不新;它不知道時間。它的表面沒有漣漪。在它裡面,你可以看見所有的星星,比上面在天空裡的星星更加燦爛,更加莊嚴。池塘的深度大大豐富了它們的美。它們變得更像是用夢幻的材料編織而成的。

  當一個人「啪』的一聲爆成開悟的時候,那時候他就知道青蛙沒有跳……古老的池塘也不古老。那時候他就知道存在是什麼。

  這只是順便說一句。不過在我再次忘記……我昨天開頭的那個可憐的故事以前,你們也許以為我不記得它了,其實我什麼都能忘記,唯獨不能忘記美麗的故事。即使在我臨終的時候,如果你們希望我說話,問我關於某個故事的問題--或許就是一則《伊索寓言》、《五卷書》、《本生故事》,或者耶穌的寓言故事。我昨天說到……都是從「狗的死亡」的比喻開始的。我說那條可憐的狗跟它沒有關係。

  但是那個比喻後面有一個故事,而且因為無數的人會死得像一條拘,所以它值得瞭解。或許你們已經聽過這個故事了。我想每個孩子都聽過,它十分簡單。

  上帝創造了世界:男人、女人、動物、植物、鳥雀、山脈--所有東西。或許他是一個共產主義者吧。喏,這不好,至少上帝不應該是一個共產主義者。被人叫「上帝同志」總不好吧,「上帝同志,你好嗎?」這多不好聽。但故事說他給每樣東西二十年壽命。每樣東西得到的壽命都相等。可以想像,男人立刻站起來說:「只有二十年?那不夠。」

  那體現出男人的某種特點:什麼都不夠。永遠不夠。女人沒有站起來。那也體現出女人的某種特點,她滿足於小事物。她的願望非常人性化,她不要求得到星星。其實她們在咯咯地笑男人,為了登上珠穆朗瑪峰,或者月球或者火星,他們付出那麼大的努力。她無法理解幹這些荒唐事都是為了什麼。我們為什麼不去看看電視堨縝b放什麼節目?據我所知,看電視……

  阿淑的眼睛垂著。別不好意思,我這麼說並不是反對女人看電視•我是說我自己、我認為女人看電視不是為了別的,就是為了看廣告;一種新肥皂,或者香波,或者新款汽車……新的•任何新的東西。

  在廣告世界裡,每樣東西永遠都是新的,其實,它是反覆不斷地用新瓶裝舊洒。是的,包裝是新的,標簽是新的,名稱也是新的。但女人就是對新的洗衣機、冰箱或者自行車感興趣,女人的興趣是直接的。

  在這個故事堙A她沒有站起來對上帝說:「什麼!只有二十年?」實際上,當男人站起來的時候,女人肯定在下面拽他,說:「坐下來,男人。你為什麼發牢騷,總是發牢騷?你這壞睥氣的老傢伙,坐下來。」

  但是男人一動不動地說:「不能強迫我們接受二十年的壽命,我要抵抗到底。壽命要增加。」

  上帝不知如何是好。作為一個共產主義的上帝,他能怎麼辦呢?他已經把壽命平均分配給每樣東西了?但是動物比這個信仰共產主義的傢伙更能體諒別人的心情。

  大象笑著說:「不用擔心。你可以從我的壽命中去掉十年,因為二十年太長了。我用二十年來幹什麼呢?--十年就行了。」於是人從大象的壽命中擭得十年。這十年就是人從二十歲到三十歲的年齡階段,任此期間,人的言行舉止都像大象,這也是嬉皮、雅皮和其他類似的群措紛紛誕生的十年。他們在世界各地地都應該被叫作「大象」……自視過高。

  然後獅子站起來說:「請接受我壽命中的十年,對我來說,十年已經足足有餘了。」在三十歲到四十歲之間,人吼起來像一頭獅子,好像他是亞歷山大大帝似的。連亞歷山大都不是一頭真正的獅子,何況其他人呢?在三十歲到四十歲之間,每個人都從他自己的方式表現得像一頭獅子。

  然隆老虎站起來說:「既然大家都把壽命貢獻給人,那我也從我的壽命堸^獻十年吧。」

  在四十歲到五十歲之間,人的言行舉止像一隻老虎--跟老虎比起來差多了,差遠了,並不比一隻大貓強,但自我吹噓的老習慣還在。

  然後是馬站起來,也貢獻出十年。在五十威到六十歲之間,人背了各種各樣的負擔。他就是一匹馬,還不是一匹普通的馬,是一匹極不尋常的馬,馱著一座煩惱的大山,但不知怎麼地,他的願望就這樣,把它們全都拉扯上,再一步一步地向前走。

  在六十歲的時候,狗貢獻出他的十年,所以把它叫作「狗的死亡」。這個故事是最美麗的寓言之一。在六十歲到七十歲之間,人活得像一條狗,向每個移動的物體咆哮。他只是在尋找一切藉口咆哮。

  故事沒有講到七十歲以後的事,因為在最初講故事的時候,人無法期望活到七十歲以後。七十歲是傅統壽命。如果你是一個傳統的人,那就可以參照日曆,不多不少正好死在七十歲上。超過一點兒,就有一點兒現代化,活到八十歲、九十歲,甚至一百歲,那就是過度現代化,那是造反行為,那是誤入歧途。

   你們知道嗎?在美國,有人被冷凍在冰櫃堙A因為他們得了不治之症。至少如今治不好,或許在二十年以內,我們能找到治療的方法,所以,即使他們還能帶病繼續活上幾年,他們也決定接受冶凍--自己掏錢,記住。在美國永遠都是自己掏錢。即使他們被冷凍起來,跟死了差不多,他們也得付款。他們得事先付款,提前付款,為了接下來的二十年,以便他們的身體可以被持續冷凍、這當然是一件價格昂貴的事情,只有腰纏萬貫的人才支付得起。我想一具冷凍人體的保養費在一天一千美元左右。他們期望著,或者毋寧說他們曾經期望,一旦找到治療方法,他們就能被解凍,以健康之軀,重新回到生命中來。

  他們等待著--可憐的、有錢的傢伙們;至少有幾百個人遍佈全美,他們等待著。這給「等待」增加了新的含意,這是一種新型的等侍--不呼吸,卻等待著。這是真正的等待果陀,而且還要付款。

  這個故事很老,因此用了諺語式的七十年。「狗的死亡」只是表示曾經活得像一條狗的人的死亡。同樣的,不要動怒,如果你是一個愛狗人士的話。這跟狗沒有關係。狗都是好人。但是「活得像一條狗」卻意味著活著就為了咆哮、享受咆哮,一逮著機會就叫喊。活得像一條狗的意思就是不過人的生活,而去過某個低於人、次於人的物種的生活。活得像一條狗的人必定死得像一條狗。

  顯然,你不可能獲得生前沒有掙到的那種死亡。我重複一遍:你不可能獲得生前沒有掙到的死亡,死亡要嘛是一種懲罰,要嘛是一種獎賞;它完全取決於你,如果你活得膚淺,那麼你的死亡將只是狗的死亡。狗都是些精明的人,非常理智,如果你熱情地、直覺地、發自內心地、智慧而非理智地生活;如果你允許你的整個生命存在捲入你所做的每一件事情中去,那麼你就能死得像個神。

  讓我創造另一個短語,對應「狗的死亡」:「神的死亡」。正如你們所能看見的那樣,「狗(dog)」和「神(god)」是由相同的字母組成,只是寫法不同而已,相同的材料反過來放就變成「狗」;正過來放,就變成「神」。存在的實質和你的生命的本質是一樣的;你倒立還是正立都沒有關係。有個方面有關係:如果你倒立,你就會難受。如果你開始倒立行走,那麼可想而知,自己是在第七層地獄堙C但是你可以跳起來正立啊--又沒有誰不讓你正立!這就是我的整個教導:跳起來!不要倒立,要正立•要自然!那時你就會活得像個神。

  然後,當然,神死得像個神,他活得像個神,死得像個神,我說神的意思就是指本性的主人(a master of one's self)。
 樓主| 發表於 2013-2-15 08:49:38 | 顯示全部樓層
第十八章 佛洛伊德的執著

 

  佛洛伊德接見他的一個病人。他問躺在睡椅上的人:「你透過窗戶往外面看,你能看見街封面警察局大樓上面的旗杆嗎?」

  老人說:「常然看得見。你以為我瞎了嗎?我可能老了,但是我看得見杆子、旗子以及每一樣柬西。這算什麼問題?我付錢是為了讓你問那麼愚蠢的問題嗎?」

  佛洛伊德說:「且慢,這正是精神分析的工作過程。告訴我那根杆子讓你想起了什麼?」

  老人開始咯咯地傻笑。佛洛伊德高興極了。老人十分害羞地說:「它讓我想起了性。」

  佛洛伊德希望每個人都來證明他的新理論,而這又是一次確定,他說:「我理解。那根杆子不是別的,就是陰莖的象徵。你不需要擔心,道是千真萬確的。」

  老人還在傻笑,於是佛洛伊德問他:「這張睡椅讓你想起了什麼?」

  老人大笑說:「這真是精神分析!我來就是為了這個?我事先付錢給你就為了這個?」

  記住,佛洛伊德通常都是預先收費的,因為你既然是在對付各種各樣的瘋子,就不能依靠他們事後付錢給你。必須在治療開始以前先把錢收掉。

  實際上,全世界沒有人,包括佛洛伊德自己,接受過徹底的精神分析,原因很簡單不可能做到。為什麼?因為那不是別的,就是念頭,沒有實體。一個念頭通向另一個念頭,如此繼續下去,沒完沒了。歷史上沒有一個精神分析學家能夠聲稱自己接受過徹底的精神分析。有某些束西始終沒有被碰觸過,而那些東西遠遠大於你以精神分析學家的名義所玩弄的小碎片。

  不僅如此,老人還變得有一點兒生氣了。佛洛伊德說:「就問這最後一個問題,所以不要生氣。當然睡椅讓你想起了性;它讓每個人都想起性,所以這沒有問題,別生氣。就問這最後一個問題:當你看見駱駝的時候,你想到了什麼?」

  這下老人真的發作了,他哈哈大笑,不得不用手捧住肚子。他說:「我的上帝!我從未想到精神分析學家還跟駱駝有關係。不過有一個奇怪的巧合,我前幾天剛剛去過動物園,生平第一次看見駱駝,而這個老傢伙居然就在這裡,問我駱駝讓我想起了什麼!駱駝當然讓我想起了性,你這狗娘養的。」

  這回輪到佛洛伊德吃驚了。駱駝?他想不通怎麼駱駝也能讓人想起性:駱駝?就連他,佛洛伊德,也從來沒有因為一頭駱駝而想起那個。這純粹只是一個問題而已。他本來希望那個男人會說:「它沒讓我想起什麼特別的柬西。它就是一頭駱駝。它應該讓我想起什麼嗎?」

  佛洛伊德說:「你我的全部樂趣都毀了。我本來以為你是在證實我心愛的理論,但是我怎麼也想不通,駱駝怎麼能讓你想到性的?」

  那倜人笑得更屬害了,他說:「你這傻瓜!你什麼都不懂嗎?別為那頭蠢駱駝擔心。每樣東西都讓我想到性,包括你,所以我能怎麼辦呢?那就是我的問題。那就是為什麼我到這裡來的原因。那是我的執著。」

  我之所以跟你們講這個故事,就是為了解釋我所說的「孰著」一詞的含意。整個世界可以被分為兩大類:一類人執著於性,另一類人執著於死。那才是東方和西方的真正分界線。它 雖然不是地理上的劃分,但是遠比地理更重要。

  我以前跟你們說過,英語一直在吸收其他語言中的詞彙。「地理」一詞,像其他許多詞彙一檬,是從阿拉伯語借來的。它在阿拉伯語裡十分優美,是jugrafia,不是「地理」。但不管它是地理,還是jugrafia,都不能作為東西方的真正分界線。我們必需嘹解某些心理特徵。

  東方執著於死,西方執著於性。一個唯物論者必然執著於性,而唯靈論者必然執著於死--兩者都是執著。而以任何執著去生活,西方人或者東方人,幾乎等於沒有生活……它錯過了全部機會。東方和西方是同一塊硬幣的兩面,死亡和性也是這樣。性是能量,是生命的開始;死亡則是生命的頂點。

  有許許多多人從來不知道真正的性高潮是什麼,這並不是巧合。原因很簡單:除非你願意進入某一種死亡,否則你無法知道性高潮是什麼。可是沒有人想死,每個人都想活,都想一次又一次地獲得新生。

  在東方,科學找不到任何立足點,因為當人人都在努力停住生死之輪的時候,誰還願意學習科學呢?或者願意聽呢?誰管那個?為了什麼?必須停住輪子。然而那是任何傻瓜都能辨得到的,只要在路上放塊石頭就行了。你不需要很多技術,就可以停住輪子,但是要轉動它,你就需要科學。

  在科學中,一個幾乎不變的問題就是要找出存在運動的原因,或者換句話說,就是要找出永恆自動的機制,它不需要任何燃料,不需要任何汽油,不靠任何能量支撐的永琲滿B穩定的運動,因為每一種能量源遲早都會枯竭,那峙候輪子就會停止轉動。科學就是要尋求讓輪子永遠轉動下去的方法,要找出不依靠任何能量源的運動。

  在東方,科學永遠無法啟動;那輛汽車永遠不會啟動。也沒有人有興趣去啟動它;他們太擔心如何停止它的問題了,因為它正在向山下面滾去。在東方發生的是完全不同的另一回事,它當然從未在西方發生過--壇崔。東方可以毫無禁制、毫無恐懼地探究性能量的最深處的核心。它根本不為性擔心。事實上,我認為我前面跟你們講的故事不是真的。

  我自己的感覺是,佛洛伊德肯定是在他自己的浴室裡,對著鏡子,跟自己談話。那個躺在睡椅上的老人不是別人,就是佛洛伊德自己。如果你們仔細觀察他的書,就會確信我所說的話。佛洛伊德的整侗精神都關注在性上;每件事情都必須被降格到性上。他是人類歷史上最執著於性的人,然而不幸的是,他統治著所謂的心理學、精神分析學以及其他許多門類的治療。在這些領域裡,他已經具有父親的形象了。

  奇怪的是,像佛洛伊德這樣的人,他患有各種各樣的恐怖症,居然能成為這整個世紀的關鍵人物。他是那麼害怕。這很自然,記住,如果你執著於任何事物,無論它是性還是死亡。

  那是兩個主要類別……世界上有成千上萬種事物,但是它們都可以歸到這些類別中去。你只要執著於這兩樣事物中的任何一樣,你就是完全無知的人,你就會一直擔心受怕,實際上,是怕光,因為你已經在你的黑暗中,用理論、教條以及所有諸如此類的東西,創造出你自己的虛構世界。你會怕光,怕帶來燈光的人……像戴奧真尼斯這樣的人,甚至在光天化日之下,他都會赤身裸體地拎著一盞燈闖進來。

  我有的時候會想,假如戴奧真尼斯闖進佛洛伊德所謂的心理治療室就好了,對佛洛伊德好,他手堛瑪O依然光明奪目--當然是赤身裸體的,因為他始終赤身裸體。那種會面將產生出極有價值的東西來。像佛洛伊德這樣的人害怕光明;所以戴奧真尼斯總是拎著他的燈。每次有人問他,為什麼大白天拎著燈,他就會回答說:「我在找一個人,我還沒有找到他。」

  在他臨終前一刻,有人問他:「載奧真尼斯,在你離閒身體之前,請告訴我們:你找到那個人了嗎?」

  戴奧真尼斯笑著說:「我很抱歉地說,我找不到他,但是我必須說明一點:我的燈還在我身邊,沒有人把它偷走真是太好了?」

  佛洛伊德雖然執著,卻始終代表整個西方的態度。那就是為什麼榮格不能跟他長期相處的原因,原因很簡單:榮格的執著不是性,而是死亡。他需要一位東方的師傅,而不是西方的。然而事情總是非常複雜,他特別以西方為榮,以至於當他訪問印度的時候,有人暗示他應該去見見馬哈西•拉芒(Maharshi Raman),他那時候還活著,但是榮格沒有去,乘飛機只要一個小時就到了……他其他地方都去了。他在印度待了幾個月,卻沒有時間去見見馬哈西•拉芒。同樣的,原因也很簡單:要面對拉芒這樣的人需要有瞻量。他是一面鏡子。他會把你的真實面目顯現給你。他會揭掉你的所有面具。

  我真的痛恨榮格這個人。我也許會譴責佛洛伊德,但是我不恨他。他也許錯了,但他是個天才。他是個天才,即使他做的事情我不支持,因為我知道那不對,但榮格這個人純粹是個侏儒;跟佛洛伊德相比,他連站的地方都沒有。而且他也是一個猶大:他背叛了他的師傅。

  師傅本身就是錯的,但那是另一回事,無論對錯,佛洛伊德畢竟選擇了榮格做他的首席門徒,然而事實依然証明他只是一個猶大。他沒有佛洛伊德那樣的才幹。他們為什麼不得不分道揚鑣的真正原因--我從未在佛洛伊德或者榮格的任何文字中看到他們提起過,我這是第一次說出來就是榮格的執著是死亡,而佛洛伊德的是性。他們不可能長期相處,他們不得不分道揚鑣。

  東方,幾千年來,一直病態地以某種方式忙於擺脫生命。是的,我稱之為病態。我喜歡按照事實稱呼一樣東西。鐵鍬就是鐵鍬,既不多也不少。我希望僅僅陳述事實。東方之所以 苦難深重,就因為這種病態,從出生那一刻起就不斷地思考如何擺脫生命。我認為這是世界上最古老的執著。成千上萬跟佛洛伊德一樣有才幹的人生活在它下面,還要強化它、滋養它。

  我不記得有哪個人曾經站起來反對它。他們都同意,即使他們不同意其他每一件事情:馬哈維亞、摩奴、卡納德(Kanad)、喬達摩、商揭羅、龍樹--名單幾乎列不完。他們都遠遠超過佛洛伊德、榮格或者阿德勒,以及他們留下來的許多雜種。

  但僅僅是一個天才,甚至是一個大天才,這並不一定意味著你就是對的。有時候一個單純的農夫可能比一個大學者更正確。一個園丁可能比一個教授正確。生命的確很奇怪;它總是造訪最單純的、慈愛的人。東方錯過了,西方也在錯過,兩者各有所偏。

  我不得不談論這個問題,因為這是我的基本貢獻之一,人不應該為性或者死亡煩惱。他應該從兩種執著婺悕韖X來;只有那樣,他才會知道,他會知道,真夠奇怪的,它們沒有差別。每一剎那深刻的愛都是一剎那深刻的死亡,每一次性高潮也都是一個終結、一個句號。有些什麼達到了一種高度,觸摸到一顆星星,它將永遠不同於從前,無論你做什麼。實際上,你做得越多,它離得越遠。

  但是人幾乎生活得像一隻耗子,躲在他的洞裡面。你可以稱之為東方的、西方的、基督教的、印度教的;有成千上萬的洞可以讓各種各樣的耗子藏身,但是在一個洞裡面,無論怎麼裝飾、油漆,弄得幾乎像-個大教堂、一座精美的寺廟或者一個清真寺,它也還是一個洞。住在裡面就等於繼續慢性自殺因為你並無意做一隻耗子,要做一個男人,要做一個女人。

  迄今為止,一切都在無意識地、自然地發生,但是現在自然再也做不了什麼了。你們難道無法直接看到這一點嗎?達爾文說人是猴子生的。他或許是對的。我不這麼認為,所以我說他或許是對的。可是接下來又發生了什麼呢?猴子不會變成人……你不會突然看見一隻猴子變成一個人,從而證明達爾文的理論。

  沒有哪隻猴子對達爾文感興趣。我認為他們從來沒有讀過他那些絕對缺乏詩意的書。實際上他們他們肯定,我猜想--很生氣,因為達爾文認為人是進化了的。沒有哪隻猴子能相信人比他還要進化。所有的猴子相信我,我接觸過各種各樣的人,包括猴子在內都相信人是墮落的猴子……從樹上墮落的。他們不可能認為這是進化。你們將不得不同意我用一個新的名詞說:退化。達爾文或許是對的--可是接下來又發生了什麼呢?忘記那些猴子吧,我們跟它們毫無關係。

  人又發生了什麼呢?幾百萬年都過去了,人卻依然如故。進化的過程停止了嗎?是什麼原因使它停止的?我想任何達爾文主義者都無法回答這個問題,你們要清楚,我已經盡可能深地研究過達爾文和他的追隨者了。我之所以說「盡可能」,是因為沒有多少深度可究。我能怎麼辦呢?但是沒有一個達爾文主義者回答這個基本的問題;如果進化是存在的法則,那麼為什麼人沒有進化成超人呢?或者至少進化成比人再好-點的東西呢?別稱之為「超」,這個詞跟人連在一塊兒聽上去太大了一點兒。為什麼人不再好一點兒呢?

  然而過了那麼多世紀,根本沒有變化。就歷史學家所知,人一直是老樣子,跟現在一樣醜陋。其實,如果談得上有什麼變化的話,那就是他變得更醜陋了,是的,我說的是沒有人願意聽的話,政客們不可能說,因為選舉權歸猴子們所有。所謂的哲學家不可能說,因為他們都期待著他們的諾貝爾獎•而評委會是由猴子組成的。如果你講真話,你就會陷入和我一樣的困境。自從我變得覺知了,我還沒有度過一天沒有麻煩的日子呢。內在是沒有麻煩的,所有的麻煩都已經停止了,但是外在每時每刻都有麻煩。就連你們跟我交往,也會遇到麻煩。

  前幾天我剛得到消息,說我們的一個中心遭到攻擊。在一哄而上的攻擊下,所有的窗戶都被打碎了。他們想拿走什麼,就拿走什麼。隨後整個中心都付之一炬。

  喏,我的人沒有傷害過任何人;他們只是在那裡見面,在那媕R心。連警察都做出聲明:「真奇怪,因為我們觀察這些人已經有兩年了,他們完全是清白的。他們既沒有政治傾向,也不處於任何意識形態中他們只是自娛自樂。為什麼他們的房子會被燒掉,這無法解釋。」警察也許沒有找列解釋,因為解釋在這裡,躺在這張牙科診療椅上。

  我沒有一天不遇到這樣或者那樣的麻煩,而那是最令人費解的怪事,因為我們沒有做過任何傷害他人的事,我沒有傷害過任何人;我的人沒有傷害過任何人……不過,那或許就是他們的罪過吧。黑手黨可以容忍;我不行,你們不行,這個世界,不是執著於性,就是執著於死亡,將繼續它的病態,如果我們想擁有一個健康的、健全的人類,那麼我們將不得不徹底改變我們的思維方式。

  首先我要說的是:接受已經存在的事物。性不是你創造出來的,感謝上帝;不然的話,每個人都會用一種不同的機制,那將帶來巨大的挫折,因為那些機制完全不配套。它們即使一模一樣,也不相稱,即使有意要和諧,也不和諧。如果每個人都發明一套自己的性行為,那真的要天下大亂了,你無法想像那是一種什麼局面。幸虧你來的時候己經裝備好了,已經成為潛在中將要成為的你了。

  死亡也是一件非常自然的事情。只要稍微想一想:如果你會永遠活下去,你怎麼辦?記住,你不能自殺,我一直喜歡亞歷山大大帝尋找永生祕訣的故事……最後他終於在阿拉伯沙漠中找到它了。高興啊!狂喜啊!他肯定樂得手舞足蹈。終而正當此時,那隻烏鴉說:「且慢,且慢,在你暍下這種水之前。這種水不是普通的水。我暍過,唉!現在我死不了了。我什麼方法都試過,但是全沒有用,毒藥毒不死我。我用頭撞石頭,倒是石頭碎了,我完好無損。在你決定暍這種水以前,你要三思。」故事結尾說,亞歷山大大帝最後逃出洞穴,為了不受誘惑去喝水。

  亞歷山大大帝的老師不是別人,正是偉大的亞里斯多德,歐洲哲學和邏輯學之父。實際上,亞里斯多德是整個西方思維之父,一個偉大的父親!沒有他,就不會有科學,當然也不會有廣島和長崎。沒有亞里斯多德,你就無法想像西方。亞里斯多德是亞歷山大大帝的老師,而我總是發現,老師都很可憐。

  我記得小時候看一本書--我不記得是哪一本了,也可能是一部電影--堶惘釣里斯多德教亞歷山大的情節,男孩說:「我現在什麼也不想學,我想騎馬。你給我變成一匹馬好了。」於是可憐的亞里斯多德只好變成一匹馬。他四肢著地趴下來,亞歷山大大帝則坐在他的背上騎他,這就是成為西方哲學之父的人!這算哪種父親……?

  蘇格拉底從來沒有被稱為西方哲學之父,蘇格拉底,當然嘍,是柏拉圖的師傅,柏拉圖又是亞里斯多德的師傅。但是蘇格拉底最後被人毒死了,因為他不好吃不容易消化。西方想要徹底忘掉他。他可能已經創造出我所談論的綜合(synthesis)。假如他沒有被毒死,他的話人們願意聽從;假如他對真理的探究成為後人的基礎,我們現在就會生活在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堙C柏拉圖也不能被認為是西方哲學之父,因為他跟危險的蘇格拉底關係過於密切。其實,除了伯拉圖寫到的那些關於蘇格拉底的事情以外,我們對他一無所知。

  就像戴瓦蓋德正在做紀錄,柏拉圖肯定也是這樣不斷地從他師傅那堸筋鶹,柏拉圖之所以不被接受,是因為他只是蘇格拉底的影子。亞里斯多德雖然是柏拉圖的弟子,卻是一個猶大。他起初是一個弟子,學習他師傅所教的東西,後來他憑自己的能力變成一位師傅。可他是一個多麼可憐的師傅啊,從國王手堮麥~水,做他兒子的家庭教師。知道他隨意變成亞歷山大的一匹馬真叫人噁心!誰在教誰啊?誰是真正的師傅?

  我過去在大學裡當老師,我知道,既然亞歷山大能騎在亞里斯多德頭上,這就證明他不是西方哲學之父。如果他是西方哲學之父,那麼整個西方哲學就只是一個孤兒,一個被基督教傳教士收養的孩子,或許是被加爾各答的德蕾莎修女收養的,那個偉大的女士什麼事情都做得到!我可憐亞里斯多德。我找不出別的詞來說他。我感到羞愧,因為我也曾經是一個教授。

  我每天上課時所說的第一段話就是:「記住,在這裡我是主人。如果你們不想聽我講課,就從這裡消失。如果你們想聽我講課,那就好好聽著,我願意回答你們的所有問題,但是我不會容忍任何噪音,哪怕小聲交談也不行。如果你有女明友在這堙A那你馬上出去,我允許你跟你的女朋友-起走。當我說話的時候,只有我說話,你們聽,如果你們想說什麼,就舉手,一直舉著,因為那並不意味著你們一想提問,我就得立刻回答。我在這堣ㄛO做你們的僕人。我不是亞里斯多德。就算亞歷山大大帝也不可能把我變成一匹馬。」

  這是我每天的開場白,我很高興他們聽得懂,他們必需聽得懂。所以我有時候對你,戴瓦蓋德,很嚴厲,雖然我很清楚你不得不使用你的按鈕,而且它們肯定會發出噪音。你能怎麼辦呢?我很清楚這一點。那只是我的一個老習慣罷了。

  除非在絕對安靜的環境堙A否則我絕不講話。你知道的,你聽我講話已經有好幾年了。你暸解佛堂裡的那種安靜。只有在那種安靜的氛圍堙K…你說的英語成語很有意義:安靜得連針掉到地上,你都聽得見,所以我 知道,但我就是習慣於安靜。

  前幾天,當我離開房間的時候,你看上去不怎麼高興。那天後來我感到很不舒服,它的確刺痛了我,我從來不想以任何方式傷害你,那只是我的老習慣,而且你已經不可能再教我什麼新招了。

  我來到美國的時候,又開始開車,跟我一同坐在車裡的人偶爾也會感到不高興。我本來就不是一個駕駛員,更別說是優秀的駕駛員了,所以我自然會做錯每一件事。雖然他們盡量不干涉我,我能體會他們的難處,他們始終在克制著白己。我在開車,他們在克制自己那種場面實在可觀。但是依然,他們偶爾會忘記我的習慣,開始對我說些什麼,那些話往往都是對的。關於那些,我無話可說。但是對錯並不重要,當我開車的時候,是我在開車,如果我開錯車了,那我就開錯車。他們能克制自己多長時間呢?情況很危險,他們並非關心自己的生命。他們是關心我的生命,但是我能怎麼辦呢?我只能重申這個事實,如果我開錯車了,我會繼續這麼開下去。在那種時刻,我特別不願意別人來教我。這絕對不是自我主義。

  我就是那樣的。你們可以不斷地告訴我,我哪兒做錯了,我會敞開心扉認真傾聽。但是當我在做事情的時候,我討厭有人干涉我。即使意圖是好的。就算是為我自己好,我也不要。我寧可開錯車死掉,也不要別人的建議來保全我的性命。我就是這樣的,要改為時已晚。

  你們會感到吃驚,要知道它總是為時已晚。甚至當我還是一個孩子的時候,它就為時已晚了。我只能按照我希望的方式做事情;對與錯都沒有關係,如果碰巧做對了,很好;如果碰巧沒有做對,那不關我的事。

  有時候,我可能對你很嚴厲,但是我並不想那樣。那只是一個習慣,在漫長的歲月中養成的。二十多年,我一直在絕對安靜的環境下教學。我無法忘掉它。

  前面我是在樹立一個觀點,並且打算明天討論它。這個觀點就是:我並不反對擺脫輪迴,但是我反對執著於停住它。它是自己停住的,不靠你去停住它。你只有去做另外某件事情,它才能停住,另外某件事情,我稱之為靜心。
 樓主| 發表於 2013-2-15 08:50:07 | 顯示全部樓層
第十九章 嗡嗡響的家

 

  好。我這個「好」說得早了一點,就因為我關心起你們的憂慮來了。至少一開始不要憂慮呀,一開始先讓我把要說的話說出來。如果你們憂慮,顯然我就會說「好」,可那樣就一點兒也好了。

  我的外祖父去世以後,我再次離閒我的那昵,但是沒隔多久,又回到我父親的村莊,不是因為我想回去--就像我一開始所說的這個「好」……不是因為我想說「好」,而是因為我也不能無視於他人的關心,我的父母不會允許我到死去的外祖父家去,我的外祖母本人也不願意跟我一塊兒去,作為一個年僅七歲的孩子,我看不出其中有任何未來可言。

  我一遍又一遍地想像著自己回老家的畫面,獨自一人坐在牛車裡……伯拉吆暍著牛。他起碼還有個伴兒,我則獨自一人坐在牛車堶情A思考未來。我在那裡幹什麼呢?是的,我的馬會在那堙A但是誰來餵它們呢?實際上,是誰來餛我呢?我連怎麼泡一杯茶都沒有學過。

  有一天古蒂亞去度假,謙達娜替她履行職責,服侍我。早晨當我醒來的時候,我按電鈕要茶。謙達娜端茶來,放在我的床邊,然後到浴室去準備我的毛巾和牙刷,以及我所需要的各種東西。就在這個時候,十年來頭一回,你們知道嗎--人必須學會做小事情--我試圖把茶從地板上端起來,它一下子就打翻了!

  謙達娜跑過來,自然感到害怕。我說:「別擔心:這是我的責任。我不應該這麼做。我從來不需要把我的茶從地板上端起來,這十年當中,古蒂亞一直寵著我。事到如今,你也不可能一朝一夕就把我挽救過來。」

  那麼多年了,我一直被人寵著。是的,我稱之為「寵」,是因為他們從來不讓我自己做任何事情。我的外祖母比古蒂亞所能想像的還要厲害:她甚至都不讓我自己刷牙!我會對她說:「那昵,我可以白己刷牙。」

  她會說:「住嘴,拉迦!別說話。我做事情的時候別來煩我。」

  我會搖著頭說:「我是有道理的!你在對我做事情;我都不能告訴你我可以自己做。」

  在我的記憶當中,我沒有一次被人要求過做事情,除了完全讓我自由自在以外--那意味著一切淘氣的根源。因為你一旦絲毫不要求孩子做任何事情,他的能量太充沛了,就得把它投入到什麼地方去--是對是錯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投入,而淘氣是一切可能中最好的投入。所以我對周圍的每個人都做過各種各樣淘氣的事。

  我身邊常常帶著一只小手提箱,就像醫生用的那種。有一次我看見一個醫生從我們村莊經過,就對我的那昵說:「除非我得到那只手提箱,否則我就不吃飯!」我是從哪兒獲得不吃飯的想法的?我曾經看見我的外祖父連續幾天不吃飯,特別是在雨季,耆那教徒過節的時候;最正統的耆那教徒是連續十天什麼也不吃。所以我說:「除非我得到那只手提箱,否則我就不吃飯。」

  你們知道她是怎麼做的?那就是為什麼我依然愛著她的綠故。她對伯拉說:「拿上你的槍去追那個醫生,把他的包包搶過來。哪怕你非得朝他開槍不可,也要弄到他的包包。別擔心,我們會在法庭上照顧你的。」

  伯拉拿起槍就跑,我跟在他後面跑,想去看看到底會發生什麼。看見伯拉拿著槍--那時候在印度,人們最不想看見的莫過於一個歐洲人拿著一把槍了--醫生開始渾身發抖.像被狂風吹動的樹葉。伯拉對他說:「不必發抖,只要把你的手提箱遞過來,然後滾到地獄堨h.或者其他什麼你想去的地方。」那個醫生。依然渾身發抖,把他的手提箱遞了過來。我不知道你們如何稱呼這種醫生用的手提箱,戴瓦拉吉。是叫手提箱還是什麼?叫醫生的箱子嗎?戴瓦蓋德,你怎麼稱呼它?

  「可能叫出診包吧?」

  出診包?它的樣子不像包包。戴瓦拉吉,你能提供一個名稱嗎?出診包?好吧……你能找到更好的詞嗎?

  「最早的包包叫作格萊斯頓包。那是最早的黑色提包。」

  什麼?格萊斯頓包?對,我剛才想的正是這個,但是想不起來--當然,格萊斯頓包。很好,可我還是不喜歡給那只包取這個名字。我還是繼續叫它醫生的手提箱吧。雖然我知道它不是手提箱,那沒關係,反正現在大家都知道我說的是什麼了。

  看見醫生發抖,我才生平第一次明白.所有的教育都是無用的。如果教育不能使你無所畏懼。那麼教育是幹什麼的?僅僅為了掙麵包和黃油,你就會發抖嗎?你將是一只裝滿麵包和黃油的包,而且是發抖的,真精彩。這突然讓我想起了文科林醫生。

  我聽說--只是傳言,不過我愛傳言甚於福音……說到底。那些福音也無非是傳言罷了,只是說的方式不地道,不那麼繪聲繪影。我聽說……這是佛教福音的開講方式。我的意思是說佛教傳道的開講方式,「我聽說……」多美的一句話!艾科林醫生就愛這句話,我寧可順便叫他因科林算了,但我聽說他的名字不是因科林,而是艾科林….

  我不認識這個。我想他已經死丁吧。因為我給他點化的時候是叫他舜堯的。我不知道舜堯出了什麼事,或者文科林醫生是怎麼復活的。但是假如耶穌能辦得到,為什麼文科林就辦不到呢?總而言之,他遠在……要嘛倖存,要嘛是復活。到底是其中哪一個,意義並不大。傳言說他所愛的人跟另一個桑雅生跑了,她愛上了這個新來的傢伙。當他們回來的時候,文科林醫王感到一陣「愛的發作」。我很驚訝他是怎麼做到的,因為要感受到愛的發作.你首先要一顆心。心臟病發作不一定就是愛的發作。心臟病發作是生理現像。愛的發作是心理現象,來源於心的更深處。但是首先你得有一顆心才行。

  喏.文科林醫生心臟病發作,或者愛情發作,是不可能的。他們應該來找我諮詢,我當然不是醫生.但我肯定是佛陀那個意義上的醫生。佛陀過去稱自己為醫生。而不是哲學家。

  可憐的文科林醫生……沒有毛病。如果什麼東西也沒有,怎麼可能有毛病呢?生理檢查下來,一切正常。心理檢查下來,問題一然存在……他的愛人現在是別人的愛人了。那件事情刺傷了他……但是在哪堜O?

  沒有人知道它刺傷了哪堙A在肺堙H在胸腔裹?艾科林醫生就是指著那兒說痛的。在胸腔堙A艾科林醫生.它不在你的胸腔裡,它在你的頭腦堙A在作的嫉妒裡。嫉妒的中心當然不在胸腔堙K…質際上,每一種感受的中心都在頭腦堙C

  如果你是B.F.斯金納或者巴伐洛夫的追隨者,巴伐洛夫是斯金納的祖父,或者也許是曾祖父吧,他和佛洛伊德屬於同一個時代,也是他的最大的對手,那麼「頭腦」這個詞就用得不對;你可以換過來,把它讀作「大腦」,但大腦只是頭腦的身體而已,是頭腦運作的機械裝置。你稱之為頭腦或大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每一種感受的中心都在那裡。

  文科林醫生,我不能叫他舜堯,因為在馬德拉斯,他的事務所門前,他在招牌上寫著「艾科林醫生事務所」,如果你打電話給他,他的助手會說:「艾科林醫生嗎?他沒有空。他正在開會。」什麼時候他把那塊板撤走了,並且他那愚蠢助手會問:「文科林這個傢伙是誰?我們從來沒有聽說過他。是的,他曾經在這裡,後來他去了印度,死在那堙C有一個叫舜堯的同事回來接替他的位置,我還會再次叫他舜堯的,只有當他在內心深處把他的板燒掉,跳上去踩它,直到它俏失無形,我才會叫他舜堯。

  但是這個故事,或者恰當地說是傳言,只是告訴你們,每一種感受首先存在於頭腦,然後才存在於身體,身體是頭腦的延伸.以物質形式,大腦是那個延伸的開端,身體則是它的充分展現,但種子始終在頭腦裹,頭腦不僅攜帶這個身體的種子,而且還具有幾乎可以成為任何事物的潛力,它的潛力是無窮的,人類的整個過去都包含在它裹面……不僅是人類的過去.甚至還有前人類的過去。

  在母親子宮裡的九個月,孩子差不多要經歷三百萬年的演化過程……當然速度非常快,彷彿在看一部快速放映的電影,幾乎看不清影片上的內容--只是--一閃而過。但是孩子在九個月期間,的確是從頭新經歷了整個生命過程,起初--我並不是引用《聖經》,我只是開始講述每個孩子的生命真相--起初每個孩子都是一條魚,正如整個生命一度起源於海洋。人的身體堶惆拑M攜帶一定數量的鹽分,像海水那樣。人的頭腦一遍又一遍地上演這齣戲劇:整部創世的戲劇,從魚一直到吐出最後一口氣的老人。

  我曾經想回到外祖父的村莊去,但是要重新獲得已經失去的東西幾乎是不可能的。我從此學會了最好不回頭的道理。從那以後,我去過許多地方,但是我絕不做故地重遊。我一旦離開一個地方,就永遠離開它了。那一段童年的情節永遠決定了一種模式,一種結構、一種系統,儘管我想去,也得不到支援。我的外祖母只是說:「不,我不能回那個村子,如果我的丈夫不在那堙A那我為什麼還要回去呢?我到那裹去全是為了他的緣故,不是為了那個村子。如果我非得去哪兒不可的話,我願意去喀久拉霍。」

  但那也是不可能的.因為她的父母都死了。我後來去過她的家,她就出生在那兒。那兒已是一片廢墟,不可能再回去了,而伯拉呢,他是唯一願意回去的人,卻死在他主人亡故之後,僅僅相隔二十四小時。

  誰也沒有準備,一下子看到兩起死亡的發生,特別是我。他們兩個對我來說意味著太多太多。對我的外祖父而言,伯拉也許只是一個忠順的僕人,但是對我而言,他卻是一個朋友,我們大部分時間都在一起--在農田堙A在森林堙A在湖上,在每一個地方,伯拉像影子似的跟著我,從來不打攪我,卻始終準備幫助我,以一顆赤誠的心……如此貧困而又如此富有,二者兼備。

  他從來不邀請我到他們家去,有一次我問他:「你為什麼不能邀請我到你家去呢?」

  他說:「我太窮了.雖然我想邀請你.但是我的貧困不允許我這麼做。我不希望你看見那間醜陋的房子,它髒得要命。我看這輩子是沒機會邀請你了。我真的已經打消這個念頭了。」

  他的確非常貧困,那個村莊有兩個部分:一部分給高種姓的人住,另一部份給較為貧困的人住,在湖的另一邊。伯拉就住在那堙C雖然我試過很多次,想到他們家去,但是都辦不到,因為他始終像影子似的跟著我。甚至不等我起步朝那個方向走呢,他就已經把我攔住了。

  甚至我的馬都聽他的話。什麼時候它開始朝他們家走,伯拉就會說:「不!別去。」當然那匹馬是他從小養大的,他們心心相印.馬一聽到他的話,就會停下來。根本沒有辦法讓馬朝伯拉家走,連朝村莊的窮人區走都不行。我只能從另一邊--富人區看它,富人區是婆羅門和耆那教徒居住的,以及所有天生潔淨的人。伯拉是首陀羅。「首陀羅」的意思是「天生不潔淨」。而且首陀羅也沒有辦法淨化自己。

  這就是摩奴的傑作,那就是為什麼我譴責他、痛恨他的綠故,我公開聲討他,而且希望全世界都知道這個人,摩奴、因為除非我們瞭解這種人,否則我們永遠也無法從他們的枷鎖中解放出來,他們將繼續以這樣那樣的形式影響我們。要嘛是種族--甚至在美國、如果你是一個黑人,你就是首陀羅,一個「黑鬼」。不可碰觸。

  無論你是黑人還是白人,兩種人都需要瞭解摩奴的瘋狂哲學。正是摩奴這個人以極微妙的方式影響了兩次世界大戰,或許他還會引發第三次世界大戰,最後……真是一個有影響力的人啊!

  甚至在卡內基寫出《如何贏得朋友及影響他人》之前,摩奴就已經掌握了所有祕訣,實際上,別人很想知道卡內基到底贏得了多少朋友、影響過多少人。他肯定不如馬克思、佛洛伊德、聖雄甘地。而所有這些人對影響他人的科學都一無所知,他們不需要知道,他們自己肚子埵釭漪O。

  我想任何人對人類的影響都比不過摩奴,甚至今天,無論你是否知道他的名字,他都在影響你、如果你自認為高人一等,就因為你是白人或者黑人,或者就因為你是男人或者女人,摩奴都在幕後操縱你,必須徹底拋棄摩奴。

  我本來想說別的事情,但我開始一步走錯了。我的那呢堅持不懈地告誡我:「起床的時候一走要先出右腳。」你們會很吃驚地知道,我今天沒有聽從她的告誡,所有的事情都亂套了.我開始說錯一個「好」字…諾,如果你一開始就不好,自然接下來的每件事情都不好。

  我還有時間說點正確的話嗎?很好,讓我們重新開始。我想到我外祖父的村莊去,但是沒有人願意支援我,我無法想像自己怎麼可能獨自一人在那堙D沒有我的外祖父、我的外祖母或者伯拉在身邊。不,那不可能.所以我只能勉強說:「好吧,我會待在我父親的村堙C」但是我母親自然希望我跟她住在一起,而不是跟我的外祖母住在一起。我的外祖母一開始就明確表示.她會住在同一個村莊堙A但是要分開住。他們在河邊一處風景優美的地方替她物色了一座小房子。

  我的母親堅持要我跟她住在一起。我七年多沒有跟家堣H住在一起了,但我們家可不是一個小單位,它完全是一個龐然大物--那麼多人,形形色色.什麼都有:我的叔叔們、我的嬸嬸們.她們的孩子們以及叔叔們的親戚,等等,等等……

  在印度.家庭跟西方不同。在西方.它是獨門獨戶的:丈夫、妻子、一、二或者三個孩子,一個家庭最多可能有五個人,在印度就要被人笑話了--五個人?只有五個人?在印度.家庭成員多得數不過來,可以有好幾百個人。客人來拜訪,從來不走,也不會有人對他們說:「請你,你該走了。」因為實際上沒有人知道他們是誰的客人。

  父親會想:「他們或許是我妻子的親戚,所以還是別吭聲為好……」母親想:「他們或許是我丈夫的親戚……」在印度,不可能走進一戶人家你跟他們什麼關係也沒有,如果你能閉緊嘴巴不說話.你就能永遠住在那兒。沒有人會叫你出去.每個人都以為你是別人請來的,你只要別吭聲.而且面帶笑容就行了。

  那是一個大家庭。我的祖父--我指的是我父親的父規--起碼可以說,我一向不大喜歡這個人。他跟我的另一個祖父大不相同,簡直完全相反--非常不安寧。隨時準備撲向任何人,撿起一個藉口就準備戰鬥。他是一個真正的鬥士,無論事出有因,還是無因,鬥爭本身就是他的演習,他一直不停地鬥爭。難得見到他不跟別人鬥爭,然而,說也奇怪,居然也有人愛他。

  我的父親有一家小型的服裝商店。我偶爾也坐在那媃[察別人,看看都發生些什麼,有時候這的確很有趣。最有趣的是有少數幾個人曾問我父親:「巴巴在哪堙H」--那是指我的祖父。「我們只想跟他做生意,不想跟其他任何人做。」

  我被搞糊塗了,因為我的父親那麼單純、那麼誠實.又那麼正直。他會直接告訴別人東西的價格,就像這樣:「這是我的成本價,現在就看你願意給我們多少利潤了,我把它交給你了、我當然不可能降低成本價,但是你可以決走你願意付多少 。」他會告訴他的顧客:「成本價是二十盧比.你可以再給我一個或者兩個盧比。兩個盧比等於百分之十的利潤,對我來說夠了。」

  但人們卻會打聽:「巴巴在哪堸琚H因為除非他在這兒,否則生意做起來沒勁。」我起先難以置信,但是後來我的確看穿他們目的所在了,那是討價還價的樂趣。做買賣的樂趣,或者;你們怎麼說 !議價嗎?

  「討價,奧修。」

  討價?很好!這對顧客來說肯走是一大樂趣,因為如果東西值二十盧比.我的巴巴就會先開價五十盧比,然後經過一段漫長的討價過程,他們雙方都很享受這個過程,最後價格會停在二十盧比左右。

  我常常笑出聲來等顧客走了,我的巴巴往往會對我說:「你不應該在那種時候笑。你應該嚴肅,好像我們正在損失錢財。當然,我們不可能損失。」他會告訴我:「無論是西瓜落在刀上,還是刀落在西瓜上,在任何情況下,被砍的都是西瓜,而不是刀,所以,當你看到別人從你父親的手堨峇G十盧比就能買下來的東西,我要價三十盧比,你不要笑,你的父親是個傻瓜。」

  當然了,看起來我父親是個傻瓜,和戴瓦蓋德是同一類型的傻瓜。現在輪到他去達到我父親所達到的傻瓜的終極境界了,對傻瓜來說,什麼事情都可能發生,包括開悟。是的,我父親是個傻瓜,我的巴巴是個非常狡猾的人,一個狡猾的老人。我一想起他,就彷彿想起了一隻狐狸。他肯 定一度生為狐狸,他是一隻狐狸。

  巴巴做每件事情都精打細算,他本來可以是個象棋高手,因為他至少能預先設想五步。他真的是我碰到過的最狡猾的人。我見過許多狡猾的人,但是誰也比不上我的巴巴。我以前一直想知道,我父親是從哪兒獲得他那種單純的。或許自然不允許事物失去平衝吧,所以給一個複雜的人送來一個非常簡單的孩子。

  巴巴在狡猾上是個天才,整個村莊都會發抖,沒有人猜得出他的計劃是什麼。實際上,他是那種人--這是我自己的觀察--我們一起到河邊去,我的巴巴和我,有人問:「你們上哪兒去啊,巴巴?」全鎮的人都叫他巴巴:它的意思就是祖父。我們到河邊去,每個人都清楚我們要去哪兒,但是這個人會以他的品質說:「到車站去 。」我會看著他,他則看著我眨眼。

  我被弄糊塗了,這有什麼意義?又不是在做生意,你不應該無綠無故地撒謊呀。等那個人走過去了,我問他:「你為什麼眨眼,巴巴?你為什麼無綠無故地對那個人撒謊呢?如果我們是到河邊去.你為什 麼不能說:「到河邊去口呢?他知道的,每個人都知道,這條路是通向河邊的,不是通向車站。你知道還說:『到車站去。』」

  他說:「你不懂--人要經常練習。」

  「練習什麼?」我問他。

  他說:「人必須輝常練習他的本行:我不能直接就把實話說出來,因為那樣的話,有一天,做生意的時候,我就會直接說出正確的價格,這跟你毫無關係,所以我向你眨眼,這樣你就不會亂說話了.至於我嘛,我們是到車站去:這條路通不通向那兒不關別人的事,哪怕那個人說這條路不通向車站,我也會說我們過了河再去車站,怎麼說全在於我。人可以從任何地方到任何地方去。也許路會遠一點,如此而已。」

  巴巴就是那種人,他跟他所有的孩子住在一起.我的父親和他的兄弟姐妹們,還有她們的文夫……誰也無法全部認識聚在那裹的所有人。我只看見人們進來以後不再離開,雖然我們並不富裕,但是還有足夠的糧食給人家吃。

  我不想進這個家,我對母親說:「耍嘛,我一個人回外祖文的村莊--牛車已經準備好了。我認識回去的路,我總能想辦法回到那堛滿C我還認識那堛漣囓薄A他們會幫著支援一個孩子的。而且這只是沒幾年的問題,以後我會盡力償還他們。但是我不能住在這個家堙A這不是一個家,這是個市集。」

  那真是一個市集,一天到晚嗡嗡嗡地擠滿了人,沒有一點空間,沒有安靜的時候。哪怕有一頭大象跳進那個古老的池塘,也不會有人聽得見「撲通」一聲:那兒的事情太多了。永遠忙個不停。我直截了當地拒絕說:「如果我非得留下來不可的話,那只有一個變通的辦法,就是讓我跟我的那呢一塊兒住。」

  我的母親聽了,當然很傷心。我很抱歉,因為從那以後,我不斷地、一次又一次地傷她的心。我實在忍不住。實際上,那並不是我的責任,當時的局面是,過了那麼多年絕對自由、安寧、海闊天空的生活以後,我不可能再進人那種家庭生活,事實上 ,在我那那的家堙A只聽得見我一個人的聲音。我的那那大部分時間都在靜悄悄地念頌他的咒語,當然我的外祖母也就沒有別的談話對象了。

  那裡只聽得見我一個人的聲音,要是我不響的話,就剩下一片寂靜。度過多年美好的時光,再到那個所謂的家庭堨h生活.到處可見一張張陌生的面孔,叔叔們,還有他們的岳父、表兄弟姐妹--多得要命!你根本搞不清楚誰是誰!後來我經常想,得有人為我們家出版一本小名冊,上面寫清楚誰是誰。

  我當教授那會兒,經常有人走到我面前來,對我說諸如:「你不認識我了嗎?我是你母親的兄弟」之類的話。

  我會盯著他的臉仔細瞧.然後說:「勞駕您還是找別人吧,因為我母親沒有兄弟,我對我的家庭就瞭解這麼多。」

  這個特別的人會接著說:「是的,你說得對。我的意思是說,我的確是她的表兄弟。」

  我說:「那好了。那你想要什麼呢?我的意思是,你想要多少?你肯定是來借錢的。」

  他說:「太對了!不過真奇怪,你怎麼能看出我的心思呢?」

  我說:「這很容易、你直接說你想要多少吧。」

  他拿了二十盧比.我則會說:「感謝上帝;我起碼少了一個親戚。這下他再也沒有露臉了。」

  事實果然如此,我再也沒有見過他的臉,在任何地方都沒有。向我借過錢的人有好幾百個,但沒有一個人還過錢。我很高與他們沒有來,因為如果他們來還錢的話,只會向你要更多的錢。

  我想回我外祖父的村莊去,但是去不成,為了不傷害我母親的感情,我只能採取折衷的方式,但是我知道,我已經傷害了她的感情,的確傷害了,無論她希望什麼,我都沒有做到,實際上,恰怡相反。慢慢地,慢慢地,她自然也就接受了這個事實,她已經失去了我。

  以前常常會發生這種事情,我在她前面坐著,她會問:「你看看周圍有人沒有?因為我想找人到市場去買些蔬菜回來。」市場離我們家不遠--村莊很小。兩分鐘就能走到,她問:「你看看有沒有人 ?」

  我會說:「沒有,我一個人也沒看見,家埵n像空蕩的,奇怪,所有的親戚都跑哪兒去了?一有事情要做,他們全都沒影子了。」但是她不會叫我替她買菜去。她試過一兩次,隨後便徹底打消了這種念頭。

  有一次地叫我去買香蕉,我帶回來的卻是番茄,因為我在路上給忘記了。我併命耍記住,麻煩就在這兒。我在心堣狟虳懇菕G「香蕉……香蕉……香蕉……香蕉‥‥」然後突然聽到一聲狗叫,或者有人問我上哪兒去,我繼續說:「香蕉……香蕉……香蕉……」

  他們說:「嘿!你瘋了嗎?」

  我說:「住嘴!我沒有瘋。你才瘋了呢。人家安安靜靜地倣自己的事情,你倒來打攪,胡鬧什麼?」但是說話的同時,我也忘記了我耍買的東西是什麼,所以我只能想辦法弄到什麼是什麼。但番茄是最不應該買的東西,因為耆那教家庭不允許吃番茄,我母親直拍腦門子說 :「這是香蕉嗎?你什麼時候才能懂事呢?」

  我說:「我的上帝!你要的是香蕉嗎?我忘記了,對不起。」

  她說:「就算忘記了,你就不能買點別的東西,非要買番茄不可嗎?你知道我們家是不允許吃番茄的。」因為番茄的顏色很紅,像肉,在耆那教家庭堙A連類似肉的東西……紅顏色就會讓你聯想到血或者肉。一只番茄就足以讓耆那教徒感到噁心。

  可憐的番茄!它們都是些老實的傢伙.而且非常地靜心。如果你看它們坐在那裡的樣子,簡直就像剃了光頭的佛教和尚坐在那堙A而且看上去非常歸於中心,彷彿它們已經凝神集中了一輩子,根基深厚……但耆那教徒卻不喜歡它們。

  所以我只好收回那些番茄.把它們分給乞丐吃,他們見到我總是很高興。只有乞丐高興見到我,因為每次我從家堻Q打發出來,往外面扔東西,那都是一次機會。我從來不扔,我會把它分抬乞丐。

  我實在無法按照他們的意思住在家堙A每個人都臨近分娩:每個女人差不多永遠都在懷孕。每當我回想起我的家庭.我就會突然想到魂不守舍--儘管我不可能魂不守舍,我只是喜歡魂不守舍這個概念。所有的女人永遠都挺著大肚子。一次懷孕剛結束,另一次馬上開始滿地都是孩子……

  「不。」我對我母親說:「我知道這會使你傷心,對不起,但是我要跟我的外祖母一塊兒住,她是唯一能理解我的人,不僅讓我得到愛,而且讓我得到自由。」

  有一次我問我的那呢:「你為什麼只生我母親一個孩子?」

  她說:「這叫什麼問題!」

  我說:「……因為在這個家堙A每個女人的肚子永遠都裝著負擔。你為什麼只生我母親一個孩子,沒有別的孩子--至少給她生個兄弟什麼的?」

  她後來說的一番話,我不會忘記:「那也是因為你的那那。他想要一個孩子.所以我們就採取折衷的辦法。我告訴他:『只生一個孩 子,至於是男孩還是女孩,那就看你的命運了。』因為他想要一個男孩。」她笑了:「幸虧生了一個女孩:否則我們從哪兒得到你呢? 」

  「是的,幸虧。」她說:「我沒有再生別的孩于,否則你也不會喜歡這個地方了。這裡會擠滿了人。」
我在我父親的村莊埵矰F十一年。而且幾乎是在暴力的逼迫下,我上了學,那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天天都要上學。每天早晨我都得被迫去上學,我的一個叔叔,或者不管他是誰吧。會把我領到那堙A然後等在外面。直到我歸校長所有--好像我是一個所有物,被人轉手交易,或者是一個囚犯,被人轉手看管。可是今天的教育依然如故:是一種強迫的、暴力的現象。

  每一代人都努力敗壞新一代人。那的確是一種強姦,一種精神強姦--更有力、更強壯、更高大的父親和母親自然能強迫一個小孩子,從第一天被領到學校開始,我就是個叛逆。我一看見學校大門,就問我的父親:「這是監獄, 還是學校?」

  我父親說:「這算什麼問題!這是一所學校。別害怕。」

  我說:「我不害怕,我只是在問我應該採取哪種態度。幹嘛造這麼大的門?」

  當時大門關著,所有的孩子,囚犯,都在堶情C直到傍晚,孩子們被放回家過夜時,它才會再次打開。我現在依然看得見那扇大門。我依然看得見自己站在父親身邊,準備在那所醜陋的學校登記。

  那所學校的確醜陋,不過它的大門更加醜陋,它又高又大,我們都叫它「象門(Hathi Dwar)」。它通得過一頭大象,非常高大,它或許適合從馬戲團來的大象--那奡N是個馬戲團 --但是對小孩子來說,它大大了。

  我還得告訴你們在這九年期間發生的許多事情……
 樓主| 發表於 2013-2-15 08:50:35 | 顯示全部樓層
第二十章 上學的第一天

  等我說:「好……。」

  我站在我們小學的象門前面……那扇大門啟動了我一生中的許多事情。我當然不是一個人站在那裡,我的父親跟我站在一塊兒。他來是幫我登記入學的•我望著兩扇高大的門,對他說:「不。」

  我依然聽得見那個字。一個孩子失去了一切……我看得見那孩子的臉上寫著一個問號,彷彿想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我站在那裡望著學校大門,我的父親問我:「你是不是對這扇大門印象很深?」

  現在故事掌握在我自己手中:

  我對我的父親說:「不。」那是我進小學之前說的第一個字,你們會感到吃驚,那也是我離開大學時說的最後一個字。在前面的情境中,我自己的父親跟我站在一起。他當時並不怎麼老,但是對我,一個孩子來說,他很老。在後面的情境中,一個真正的老人站在我身邊,我們又一起站在另一扇更高大的門前……

  舊的大學校門現在已經被永速拆除了,但是它留在我的記憶中。我依然能看見它--是舊大門,不是新大門;我跟新大門沒有關係,看見它,我流淚了,因為舊大門真的很宏偉,簡單而宏偉。新大門醜得要命。它或許有現代感,但是整個現代藝術已經吸納了醜,僅僅因為它被拒絕了好幾個世紀。吸納醜或許是邁向革命的一步。然而革命,如果是醜陋的,就根本不是革命,它只是反應。我只看過新大門一眼。從那以後,我雖然多次經過那條路,但是都閉著眼睛。閉著眼睛,我還能再次看見舊大門。

  舊大門很破敗,的確很破敗。它是在大學創立之初建造的,那時候他們還沒有能力建造紀念碑式的房子。我們全住在軍用兵營裡,因為大學創立得太突然,來不及蓋宿舍或者圖書館。那是一片廢棄的軍用兵營。但是地方本身風景幽美,坐落在小山頭上。

  軍方之所以遣棄它,是因為只有在二次世界大戰期間,它才有意羲。他們正好需要它的高度,可以安裝雷達,搜索周圍的敵情。現在不需要了,所以他們就把它遺棄在那裡。那真是上天的恩賜,起碼對我來說是的,因為除了在那裡,我沒有能力在任何別的大學裡讀書學習。

  它的名稱是薩迦(Sagar)大學。薩迦的意思是「海洋」。薩迦有一個無比美麗的湖泊,非常遼闊,所以它不叫湖,而叫薩迦,海洋。它看起來的確像海洋,波濤起伏。你無法相信它只是一個湖。我只見過兩個湖有那麼大的波濤。不是我只見過兩個湖,我見過許多湖。我見過最美麗的湖,克什米爾的、喜馬拉雅山的、大吉嶺的,奈尼答(Nainital),還有印度南部的其他許多湖,在南迪山區,但是我只見過兩個湖有類似海洋的波濤:薩迦湖和博帕爾湖。

  跟博帕爾湖相比,薩迦湖當然算小的。博帕爾湖或許是世界上最大的湖。我曾經在那個湖裡看見過巨大的波濤,只能用潮汐來形容,掀起來大概有十二、三英尺高吧。其他湖泊都不可能聲稱有那麼大的波濤。它浩淼無邊。有一次我試圖划船繞航一周,花了十七天時間。我的速度跟你們所能想像的一樣快,甚至更快,因為那裡沒有警察,沒有速度限制。等到我結束這趟旅行的時候,我只能對自己說:「我的上帝,多美的湖啊!」它有幾百英尺深呢。

  面積稍小的薩迦湖也是這樣。但是從另一個角度說,它有一種美是博帕爾湖所缺乏的。它四面環山,雖不及博帕爾湖大,卻美麗無比……特別是在早晨日出的時候,和黃昏日落的時候。如果適逢月圓之夜,你真的會經驗到美是什麼。泛一葉輕舟於湖中,在月圓之夜,你只感到別無他求。

  那是一個美麗的地方……但是我的感覺還是很糟糕,因為舊大門不在了。它必然要被拆除。這一點我絕對能意識到,不僅是現在,甚至那會兒,每個人都意識到它需要被拆除。它是臨時建造的,為了學校舉行落成典禮。

  這是我記憶中的第二道大門。當我離開大學的時候,我和我的老教授斯利、克里須那、撒科塞那一起站在大門旁。可憐的老人前幾年剛去世,他曾經叫人帶信給我,說他想見我。我本來很樂意去看他,但是現在做什麼都沒有用了,除非他趕快再出生,而且要生在一個桑雅生的懷裡,這樣他才能最終來到我身邊。我一眼就會把他認出來,這我可以保證。

  他是一個具有非凡品質的人。我碰到過一大堆教師、講師、讀者、教授以及說不上來是什麼名堂的人,其中只有他這一個教授、這一個人能夠認識到,他有一個學生本來更應該做他的導師。

  他站在大門口,勸我不要離開大學。他說:「你不應該走,特別是學校已經批准給你哲學博士獎學金了。你不應該失去這次機會。」他千方百計地告訴,我是他最喜愛的學生。他說:「我在全世界有許多學生,特別是美國。」,因為他大部分時間都在美國講學,「但是我可以說,」他對我說:「我才不會費心去勸他們其中任何一個人留下來呢。我幹嘛要管這種事?跟我毫無關係,那是他們的前途。但是就你而言,」--我想起他的話,就要流淚,-他說:「就你而言,那是我的前途。」我忘不了那番話。讓我重複一遍。他說:「其他學生的前途是他們自己去關心的事,你的前途就是我的前途。」

  我對他說:「為什麼?為什麼我的前途會是你的前途?」

  他說:「這個我還是不跟你談為好。」他說著就哭了。

  我說:「我明白。請你別哭。可是誰也不能勸我去做任何違心的事情,它現在進人一個完全不同的維度了。對不起,讓您失望了。我十分清楚您對我抱著多大希望,看到我在全校排名第一,您有多麼高興。我看見您像個孩子似的欣喜若狂,為了他們授予我的那塊金質獎章,他們甚至都沒有授予您。」

  我一點也不在乎那塊金質獎章。我把它扔到一口很深的井裡去了,那口井非常深,我想任何人都不可能再找到它了,而且我是當著斯利、克里虛那、撒科塞那博士的面扔的。

  他說:「你在幹什麼?你幹了什麼?」因為我已經把它扔到井裡去了。他是多麼高興我被選中獲得獎學金啊。獎學金的期限不定,從兩年到五年。

  他說:「請你再考慮一下。」

  第一道大門是象門,我跟我父親站在一起,不想進去。最後一道大門也是一道象門,我和我的老教授站在一起,我又不想進去。一次足矣,兩次就太多了。

  那埸爭論始於第一道大門,延續到第二道大門。我對我父親說的「不」,也是我對我的教授說的「不」,他的確是我的一個父親。父親的性質我感覺得出。他跟我的親生父親一樣關心我,或許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我一生病,他就睡不著覺,他會整夜坐在我的床邊。我會對他說:「你老了,博士」--我一直叫他博士--「求你快去睡覺吧。」

  他總是說:「我不睡,除非你保證,明天你就會澈底康復。」

  我只能保證--好像生不生病取決於我的保證似的。但是不知怎麼地,我一旦作出保證,它就會奏效。所以我說世界上存在魔術般的事情。

  那個「不」成了我的格調、我的整涸存在的材料。我對我父親說:「不,我不想進這道門。這不是一所學校,它是一座監獄。」那道大門,以及建築物的色彩……奇怪,特別是在印度,監獄和學校被漆成同一種顏色,而且它們都是用紅磚建造的。很難分辨一座建築物是監獄還是學校。一次,大概有一個很會開玩笑的人編過一個笑話,講得實在是入木三分。

  我說:「瞧這個學校,你管它叫學校嗎?瞧這個大門!你還在這裡強迫我進去,進去起碼要待四年。」這是一段對話的開始,以後它又持續了好多年,你們還會碰到它好多次,因為它貫穿於整個故事當中。

  我的父親說:「我一直害怕……」我們站在大門口,當然是在外面,因為我還沒有答應他帶我進去。他繼續說:「……我一直害怕你的外祖父,尤其是這個女人,你的外祖母,會把你寵壞了。」

  我說:「你的懷疑,或者恐懼,是對的,但是木已成舟,誰也沒有辨法讓它恢愎原樣兒,所以你行行好,讓我們回家去吧。」

  他說:「什麼!你必須接受教育。」

  我說:「這開的是什麼頭?我連說聲是或者不的自由都沒有。你管這叫教育嗎?但是如果你想要它,請你別來問我。我的手在這裡,把我拖進去好了。起碼有一點讓我感到滿意,我沒有自己走進這個醜陋的校園。勞駕,至少幫我這個忙吧。」

  當然,我的父親感到十分沮喪,所以他把我拖進學校。儘管他是一個非常單純的人,他也隨即領悟到這樣做是不對的。他對我說:「雖然我是你的父親,但是把你拖進學校似乎也不對頭。」

  我說:「你根本不用感到內疚。你做的完全正確,因為除非有人把我拖進去,否則按照我自己的決定,我是不會進去的。我的決定是『不』。你可以把你的決定強加在我頭上,因為我吃、穿、住都得靠你,還有其他一切。你自然享有特權。」

  那是什麼樣的入學啊!--被強拖進校。為此我的父親一直不能原諒自己。他點化那天,你們知道他對我說的第一句話是什麼嗎?「原諒我,因為我對你做了那麼多錯事。多得我都數不過來,肯定還有別的我自己不知道。請你原諒。」

  入學是一種新生活的開始。多年來,我一直生活得像頭野生動物。是的,我不能說野生人類,因為沒有野生人類。人只有在某些時候會變成野生人類。我現在就是的;佛陀是的,查拉圖斯特拉是的,耶穌是的。可是在那個時候,說我多年來一直生活得像頭野生動物,這一點兒也不假。然而那已經遠在希特勒、墨索里尼、拿破崙或者亞歷山大大帝之上了。我只是名義上最差的人,在他們自稱是文明人之最的意義上,我是最差的。

  亞歷山大大帝認為自己是最文明的人,常然是他那個時代的。希特勒在他的自傅《我的奮鬥》裡……我不知道德語書名是怎麼念的,我能記得的就是Mein Kampf。肯定錯了,非錯不可。首先它是德捂:M-e-i-n K-a-m-p-f。

  無論怎麼念,對我來說都不重要。對我來說重要的是,他在他的書裡試圖證明,他已經達到「超人」的境界,人類為此已經準備了好幾千年。而希特勒的政黨,德國納粹,以及他的種族,日爾曼民族的亞利安人,將成為「世界的統治者」,而且這個統治將持續一千年!簡直是瘋子在講話,不過他是一個威力強大的瘋子。他說話的時候,你就得聽,哪怕是胡說八道。他認為他是唯一真正的亞利安人,日爾曼民族僅僅是血統純淨的種族而已。但他是在做夢。

  歷史上成為超人的人沒有幾個,「超」這個字與「高」毫無關係。真正的超人對自己的所有行為、念頭和感受,對所有組成他的材料--愛、生命、死亡,那是自覺的。

  那天我和我父親開始了一段重要的對話,它斷斷續續,一直到他成為桑雅生的時候才結束。從此再也沒有任何爭論的可能性,他已經臣服了。他點化那天,他抱著我的腿失聲痛哭。我站在那裡,你們能相信嗎?……像一道閃光,過去的學校、象門、那個堅決不願意進去的小孩以及我的父親在拖他拽他,全都一閃而過。我不覺莞爾。

  我的父親問:「你為什麼笑?」

  我說:「我只是高興,一埸衝突終於結束了。」

  不過當初的情況確實如此。我的父親拖著我;我從來都不願意去學校。

  戴瓦蓋德,把我的嘴唇濕潤一下……

  我很高興我是被拖進去的,從來不是我自己情願去的。那個學校實在醜惡,實際上,所有的學校都是醜惡的。開闢一個埸所供孩子們學習是好的,但教育他們即不好。教育必定是醜惡的。

  我在學校裡第一眼看見的是什麼呢?是遭遇我第一堂課的教師。我見過漂亮的人和難看的人,但是我再也沒有見過那樣的東西!--在「東西」旁邊要劃一道線,我不能把那樣的東西叫作人。他看上去不像是人。我望著我的父親說:「這就是你拖我進來的地方?」

  我的父親說:「閉嘴!」聲音很輕,所以那個「東西」沒有聽見。他是那個班級的導師,將由他來教我。我甚至都不能看那個人。上帝給他造臉的時候肯定急得要命。或許是因為他的膀胱漲滿了,只等結束他手頭的工作,造好這個人以後,趕緊衝向浴室。他造的這是什麼人啊!他只有一個眼睛和一個鷹勾鼻子。那一個眼睛已經讓人夠受了!再添上鷹勾鼻子,他的臉就更加難看了。而且他長得人高馬大!--有七英尺高,他的體重起碼得有四百磅,不會低於這個數。

  戴瓦拉吉,這些人是如何叫醫學研究為難的?四百磅了,他還始終健康。他沒有缺過一天課,他沒有看過醫生。鎮上的人都說此人是鋼澆鐵打的。他或許是鋼澆鐵打的,但鋼筋的質量卻不太好,更像是帶刺的鐵絲網,他難看得要命,我都不想談論和他有關的事情,雖然我不得不講幾件事情,但起碼不直接關係到他。

  他是我的第一任導師,我的意思是指教師。因為在印度,稱學校教師為「導師」(master),所以我說他是我的第一任導師。即使現在讓我看到那個人,我都肯定會發抖。他根本不是一個人,他是一匹馬!

  我對我父親說:「你簽字以前,先看看這個人再說。」

  他說:「他怎麼了?他教過我,他教過我父親,他在這裡教過好幾代人了。」

  是的,那是真話。所以沒有人能抱怨他。假如你抱怨,你的父親就會說:「我無能為力,他也是我的老師。假如我去找他抱怨,他會連我一塊兒懲罰。」

  所以我的父親說:「他沒有問題,他不錯。」於是他在紙上簽了名。

  我接著告訴我父親:「你這是自己簽名找麻煩,你可別來怪我。」

  他說:「你這孩子真離奇。」

  我說:「當然囉,我們彼此都離奇。那麼多年,我都不住在你身邊,我和芒果樹、松樹、山、海洋、江河為友。我不是生意人,而你是。錢對你來說意味著一切,我卻連數都不會數。」

  甚至今天……我好多年沒有碰過錢了。沒有機會碰。這可幫了我的大忙,因為我不懂經濟領域裡的事情是如何運轉的,我自行其事,他們必需跟我走。我不會跟他們走,我做不到。

  我告訴我父親:「你嘹解錢,而我不嘹解。我們的語言不一樣,而且要記住,是你不讓我回外祖父的村裡去的,所以現在如果發生什麼衝突,別來怪我。我嘹解的東西你不嘹解,你嘹解的柬西我不嘹解,也不想嘹解。我們互不相容。大大,我們彼此都不是為對方打造的。」

  他幾乎花了一輩子的時間才走完我們之同的那段距雕,但是當然,要走的是他。當我說我很固執的時候,我的意思就是這樣。我絕不會讓步,哪怕一英寸,所有的事情都始於那道象門。

  第一任教師,我不知道他的真名叫什麼,學校裡誰也不知道,特別是孩子們;他們都叫他岡達(Kandar)導師。岡達的意思是「獨眼的」,那個名字對孩子們來說足夠用了,而且它也是對冠名者的一種責罵。在印地語中,岡達的意思不僅是「獨眼的」,它也是一個罵人的詞。它不能直接翻譯,因為經過翻譯,原有的神韻就喪失了。所以他在的時候,我們都叫他岡達導師,他不在的時候,我們就叫他岡達--獨眼人。

  他不僅長得邪惡,他做得每件事情都邪惡。當然我上學的第一天必定會發生點兒事情。他常常冷酷無情地懲罰孩子。我知道有好多人最終離開學校都是因為這個傢伙,他們後來再也沒有受過教育。他太厲害了。你們無法相信他所做的事情,或者說,有誰能做出那樣的事情。我會向你們說明我頭一天上學的遭遇,後面還多著呢。

  那天他教算術。我懂一點兒算術,因為我的外祖母在家裡教過我一點兒,特別是教過一點兒語言和一些算術。所以我就望著窗外美麗的菩提樹,它的枝葉在楊光下曳曳閃耀。其他樹木在陽光下都不可能那麼美麗地閃耀,因為它的每一片菜子都在各自飛舞,整棵樹幾乎成了一個歌舞團,成千上萬閃閃發光的舞蹈家和歌唱家聚在一處,卻又互不相干。

  菩提樹是一種非常奇特的樹,因為其他樹木都是白天吸入二氧化碳,呼出氧氣……無論它是什麼,你們都能把它放在正確的地方,因為你們知道我不是一棵樹,我也不是一個化學家或者科學家。但是菩提樹一天二十四小時都呼出氧氣。你可以睡在菩提樹下,其他任何樹下都不能睡,因為它們危害健康。我望著那棵樹,它的葉子在和風中飛舞,陽光在每一片樹葉上閃耀,其間還有幾百隻鸚鵡往來穿梭跳躍,儘情享受,並不為了什麼。唉,它們不必上學。

  我正望著窗外時,岡達導師向我撲來。

  他說:「最好從一開始就按規矩辦事。」

  我說:「我完全贊成。我也想從一開始就讓所有事情各就各位。」

  他說:「我上算術課的時候,你為什麼朝窗戶外面看?」

  我說:「算術課是給人聽的,又不是給人看的。我不必非看您那張漂亮的臉不可。為了不看它,我只能朝窗戶外面看。至於算術,您可以問我;我聽過,我懂。」

  他就問我,於是便引出一長串的麻煩,不是我的,而是他的。麻煩就在於我回答得正確。他不相信眼前的事實,說:「不管你是對是錯,我仍然要懲罰你,因為在老師上課的時候,朝窗戶外面看是不對的。」

  我被叫到他面前。我聽說過他的懲罰技術--他是一個類似薩德的人。他從桌子裡拿出一盒鉛筆。我聽說過這些著名的鉛筆。他往你的每個手指中間各插一支鉛筆,然後緊緊地握住你的雙手,問:「還想不想再緊一點兒?你還需要再緊一點兒嗎?」,對幼小的孩子!他無疑是個法西斯主義者。我做出這樣的聲明,起碼可以讓它紀錄在案:選擇當老師的人心理都有問題。它可能是支配欲,或者是一種權力欲,他們可能都和法西斯主義沾點兒邊。

  我看著那些鉛筆說:「我聽說過這些鉛筆,但是在你把它們放到我的手指中間以前,記住,你將為此付出慘痛的代價,可能連你的工作一塊兒賠進去。」

  他放聲大笑。我可以告訴你們,那簡直像噩夢裡的怪物在對你大笑。他說:「誰能阻止我?」

  我說:「那不重要。我想問一句;上算術課的時候,朝窗戶外面看,是不是犯法?如果我能就上課的內容回答問題,而且隨時都能一字不漏地覆述出來,那麼朝窗戶外面看究竟有什麼錯?那麼這間教室為什麼要造出窗戶來呢?為了什麼目的?這裡一整天都在上課,晚上又不需要窗戶,那時候沒有人會朝外面看。」

  他說:「你是個搗亂的傢伙。」

  我說:「千真萬確,我還要去找校長查明真相,如果我能正確回答你的問題,你懲罰我還是不是合法的。」

  他的表情又緩和了一點兒。我很驚訝,因為我聽說他是一個軟硬不吃的人。

  我接著說:「然後我還要去找管理這個學校的市政委員會的會長。明天我會跟警長一塊兒來,讓他親眼看看這裡正在進行一種什麼訓練。」

  他發抖了。別人看不見,但是我往往能看見別人忽略的東西。我可能看不見牆壁,但是我不可能忽略細節,差不多跟顯微鏡一樣。我告訴他:「你在發抖,儘管你不能接受這個事實。但是我們都會看到。你先讓我去找校長。」

  我去找了校長,校長說:「我知道這個人會折磨孩子。這是不合法的,但是關於這件事情,我什麼話也不能說,因為他是鎮上最老的教師,差不多每個人的父親和祖父都當過他的學生,至少當過一次。所以誰都不能碰他。」

  我說:「我不在乎。我的父親是他的學生,我的祖父也是。我不管我的父親或者我的祖父會怎麼樣。實際上,我並不真正屬於那個家。我一直住在外面。我在這裡是外鄉人。」

  校長說:「我一眼就看出來你肯定是個陌生人,但是,我的孩子,別捲入不必要的麻煩了。他會折磨你的。」

  我說:「這可不容易。就算這是我反抗一切折磨的開始吧。我會門爭的。」

  我用我的拳頭,當然只是一個孩子的拳頭,敲在他的桌子上,告訴他:「我不關心教育或者任何東西,但是我必須關心我的自由。誰也不能無緣無故地折磨我。你得把教育法規拿出來給我看。我讀不懂,你得指給我看,即使我能正確回答所有的問題,朝窗戶外面看是否也是非法的。」

  他說:「如果你回答得正確,那麼你看哪兒都毫無問題。」

  我說:「你跟我來。」

  他拿起他的教育法規跟我一起出來,那是一本古舊的書,他一直帶在身邊。我想沒有人讀過那本書。校長告訴岡達導師:「最好別去折磨這孩子,因為看樣子你可能會搬了石頭砸自己的腳。他不會輕易罷休的。」

  但岡達導師不是那種人。他越是害怕,越是變得好鬥、暴虐。他說:「我會讓這個孩子知道厲害的--你不需要擔心。誰管那個法規?我在這裡當了一輩子的教師,還要這個孩子來教我法規?」

  我說:「明天,要嘛是我在這座房子裡,要嘛是你,但是我們不可能兩個人都在這兒。你只要等到明天。」

  我一路奔回家告訴我父親。他說:「我就擔心把你送進學校是給別人找麻煩、給你自己找麻煩,而且還要把我也拖進去。」

  我說:「不會的,我只是向你彙報一下,省得你以後說你被蒙在鼓裡。」

  我去找了警長。他是一個可愛的人;我沒料到一個警察會那麼和善。他說:「我聽說過這個人。實際上,我自己的孩子也被他折磨。但是沒有人抱怨。折磨是違法的,但是除非你抱怨,否則什麼事情也做不了,我本人不能抱怨,因為我擔心他會讓我的孩子不及格。所以只好由他繼續折磨。只是幾個月的問題,以後我的孩子就會進入另一個年級。」

  我說:「我就在這兒抱怨,我根本不關心進入另一個年級的事情。我準備在這個年級裡面待一輩子。」

  他看著我,拍拍我的背說:「我欣賞你的作為。我明天來。」

  我接著又奔向鎮委會,去見鎮長,事實證明他只是一堆牛糞。是的,牛糞,甚至還沒有乾--令人作噁!他對我說:「我知道。這件事情只能如此。你必須忍受,你必須學會如何忍受。」

  我對他說,而且我記得我所說的每一個字:「我不會忍受任何遑背我良心的事情。」

  他說:「如果真是這樣,我就管不了了。去找副鎮長吧,他或許更有幫助。」

  那件事情我得感謝那堆牛糞,因為事實證明,那個鄉鎮的副鎮長,商布、杜拜,在我的經驗中是整個鄉鎮唯一有價值的人。當我敲門的時候--我只有八、九歲那麼大,而他是副鎮長,他大聲說:「哦,進來。」他正等著見一位紳士,看見我,他顯得有點兒尷尬。

  我說:「對不起,我的年紀沒有再大一點,請原諒。而且,我也沒有文化,但是我必須抱怨這個人,岡達導師。」

  他一聽到我的故事,這個人折磨小學一年級的孩子,把鉛筆放在他們的手指中間,然後用力擠壓,他還有大頭針,他把它們塞到他們的指甲底下,而他是一個七英尺高的男人,有四百磅重,他簡直無法相信。

  他說:「我聽說過一些傳聞,但是為什麼沒有人抱怨呢?」

  我說:「因為他們害怕自己的孩子會受到更大的折磨。」

  他說:「你不害怕嗎?」

  我說:「不害怕,因為我已經準備好不及格了。他所能做的只有這些。」我說我已經準備好不及格了,而且我也不一定非要成功不可,但是我會門爭到底。「要嘛是這個人,要嘛是我,我們兩個人不能同在一座房子裡。」

  商布、杜拜叫我走到他身邊。他握住我的手說:「我一直喜歡有反抗精神的人,但是我從來沒有想到,像你這樣大的孩子居然也能夠叛逆。我祝賀你。」

  我們變成了朋友,這種友誼一直延續到他去世。那個村莊有兩萬人口,但在印度,它仍然是個村莊。在印度,除非有十萬人,否則不會被視為城鎮。當人口超過一百五十萬的時候,才算是個城市。在那個村莊裡,我一輩子再也沒碰到和商布、杜拜具有相同才幹品質或者天賦的人。如果你們問我,說起來好像是吹牛,但事實上,我在全印度都找不出第二個商布、杜拜。他的確很稀有。

  在我遊歷全印度的時候,就為了我來村莊逗留一天,他會等上好幾個月。當我的火車經過村莊的時候,他是唯一到火車站來看過我的人。當然我沒有把我的父親和我的母親包括進去,他們不得不來。但商布、杜拜又不是我的親戚,他只是愛我,這種愛從那次會面時就開始了,我去抗議岡達導師的那天。

  商布、杜拜是鎮委會的副鎮長,他對我說:「別擔心。那個傢伙會受到懲罰的。實際上,他的服務已經到期了。他申請延長,但是我們不會給他。明天你去上學就不會再見到他了。」

  我說:「您保證?」

  我們互相凝視對方的眼睛。他笑了,說:「是的,保證。」

  第二天,岡達導師果然走了。從那以後,他再也沒臉見我。我試圖跟他接觸,為了說聲再見,我去他家敲了好多次門,但他實在是一個瞻小鬼,是披著狼皮的羊。不過後來證明,那上學的第一天是以後許許多多事情的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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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準佛商布,巴布

 

  好……我上次談論的人,他的全名叫邦迪德、商布拉當、杜拜。我們大家都叫他商布、巴布(Shambhu Bobu)。他是一個詩人,而且難得的是,他並不熱中於發表他的詩。那在一個詩人身上是稀有難得的品質。這類人我不知碰到過多少,他們都熱中於發表自己的詩歌,以至於詩歌本身倒排在第二位。我把一切野心勃勃的人都叫作政客,而商布、杜拜沒有野心。

  他的副鎮長一職也不是由他人選舉出來的,因為要被人選舉出來,你起碼得贊成選舉。他是由鎮長任命的,我上次說他像一堆神聖的牛糞,他希望找一些有智慧的人來做他的工作。鎮長是一堆不折不扣的牛糞,他已經執政多年。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其他的牛糞們選中。

  在印度,成為一堆神聖的牛糞可是件了不得的事情--你就變成一個聖雄啦。這個鎮長差不多已經變成一個聖雄了,而且跟其他所有的聖雄一樣,都是冒牌貨,不然的話,他們首先就不會去做聖雄。一個有創造力、有智慧的人為什麼會選擇去做牛糞呢?他究竟為什麼希望被人崇拜呢?那堆神聖的牛糞的名字我連提都不會提,它是污穢的。他任命商布、巴布做他的副鎮長,我認為那是他此生所做的唯一一件好事。或許他當時並不知道自己正在做什麼--牛糞們都不是自覺的人。

  商布、巴布和我彼此一看見對方,心堻ㄡㄔ秅@種不可名狀的感受:榮格稱之為「相應」。我只是一個孩子,不僅如此,還野得很。我剛從樹林堨X來,既沒有文化,又不懂規矩。我們沒有任何共同之處。他是有權有勢的人,非常受人尊敬,不是因為他是牛糞,而是因為他是一個堅強有力的人,如果你不尊敬他,總有一天自食其果。他的記憶力非常、非常地好。每個人部打心眼兒堮`怕他,所以他們全都必恭必敬,而我只是一個孩子。

  我們之間顯然沒有共同之處。他是整個鄉鎮的副鎮長、律師協會的會長、旋轉俱樂部(Rotary Club)的董事長,等等,等等。他是眾多委員會的會長或者副會長。哪兒都有他,他是一個受過良好教育的人。他有法學的最高學位,但是他在那個村莊不從事法律工作。

  別為外面工作的那幫魔鬼發愁了,雖然他們吵得厲害--他們畢竟是我的門徒。如果我點化魔鬼出家,你們還能指望什麼呢?我一直從別西蔔那兒收門徒,把他的門徒全收過來了。葛吉夫用「別西蔔」這個名字稱呼魔鬼。但是我想告訴葛吉夫,別西蔔現在每天都要損失好幾百個門徒呢。但是他們和別西蔔相處的時間很長,已經把他的技術學會了。我不反對技術,我喜歡它。所以別西蔔的門徒發現,要變成我的門徒很容易,非常容易,因為他們以前替邪惡的別西蔔所做的哪些工作,如今在我的手下可以繼續做。

  所以如果我不發愁,你們也不要發愁。實際上他們發出的噪音正好給我的講話提供了美妙的背景……當然嘍,是畢加索畫的那種背景,有一點兒噩夢的味道。但有時候噩夢也可以是美妙的,它們結束的時候,你越會感到難過呢。他們工作的聲音聽上去可能不入耳,但是他們都在為我工作。別西蔔自然十分惱火……他們是他的門徒,卻用他的全部技術為我工作。

  科學是有一點兒魔里魔氣的。你們受過醫學訓練,所以在某種程度上,你們也是別西蔔技術的一部分。原諒那些可憐的傢伙吧--他們正在全力以赴,就我而言,我說話的時候,什麼都無所畏。

  我前面說--看著背景,還有其中所包含的寧靜。人若知道,就能用別西蔔做僕人。

  我前面跟你們講到商布、杜拜、商布、巴布。他雖然是個詩人,他活著的時候卻從來不發表他的詩歌。他還是一個傑出的小說家,有個著名的電影導演偶然結識了他和他的小說。現在商布、巴布去世了,他的一部小說被拍成一部巨片Jhansi ki rani--《姜茜王后》。它在國內和國外同時獲得多項大獎。唉,他不在了。在那個地方,他是我唯一的朋友。

   家堣H一度決定讓我住在那裹……計劃本來只訂七年,但實際上我在那裡住了十一年。或許他們說只住七年是為了勸我留下來,或許那是他們一開始的打算。

  那時候在印度,人的教育結構始於四年制小學教育--它是一種獨立現象,由地方政府控制--後面還有三年,如果你想沿著同一方向繼續深造的話,那就是七年,結束以後,你會拿到一個證書。

  那或許就是他們的打算,他們沒有騙我。但是還有另一條路,那是後來真正所走的路。四年以後,你既可以沿著同一方向繼續深造,也可以轉向,你可以進中學。如果你沿著同一方向繼續深造,你就不會學到英語。小學教育七年以後結束,你受到完整的教育,但是它只使用當地的語言--而印度有三十種公認的語言。但是四年以後有一個開口,你可以換檔。你可以上英語學校,你可以加入大家所說的中學。

  那又是四年的過程,如果你在那條路上繼續深造,那麼再過另一個三年以後,你就成為一個被大學錄取的人。我的上帝!如此浪費生命!所有那些美麗的時光都被無情地浪費了、碾碎了!到那時,你就是一個被大學錄取的人,那時你就可以上大學。那又是一個六年的過程!加在一塊兒,我得浪費四年讀小學,四年讀中學,三年讀高中,六年讀大學--十七年的生命!

  我想,如果我對這種現象能夠有什麼理解的話,在我心中只出現一個詞,不管別西蔔和他那些正在幹大事兒的門徒--以前的門徒,我的意思是說--在我心中只出現一個詞,那就是「胡鬧」。十七年啊!我是八歲或者九歲開始這一整場胡鬧的,所以我離開大學那天是二十六歲,高興極了--不是因為我是金質獎章的擭得者,而是因為我終於自由了。又自由了。

  我心急如焚,只好對我的教授說:「別浪費我的時間了。誰也不可能說服我再進這些大門了。我九歲的時候都是我父親拖進學校的,何況現在,誰也別想拖得動我。假如誰想試一試的話,我就會把他拖出去。」我當然拖得動那個可憐的老人,他竭力勸找不要離開。

  他說:「你聽我說:一個哲學博士是很難獲得獎學金的。去攻讀你的哲學博士學位吧,而且我保證,你將來總有一天能夠拿到哲學博士學位。」

  我說:「別浪費我的時間了,因為我的公共汽車就要開了。」那輛公共汽車就停在大門口。我不得不衝過去才趕上它,我很抱歉,我連一聲謝謝都來不及說。我沒有時間說,汽車已經開了,而我的行李還在上面,那個司機--像所有司機一樣--發瘋似的按喇叭。我是唯一不在車內的乘客,而這堿陘F勸我不要離開,我的老教授差不多就要下跪了。

  商布、巴布受過良好的教育,我沒有受過教育,而友誼卻開始了。他有輝煌的過去,我一無所有。我們的友誼震驚全鎮,而他甚至都不覺得尷尬。我尊敬那種品質。我們常常手拉著手走路。他和父親年齡相仿,他的孩子都比我大。他比我父親早十年去世。我想他那時候肯定五十歲左右。這本該是我們做朋友的好時候。但在那會兒,他是唯一賞識我的人。他是那個村莊埵傅v有勢的人,他的賞識對我的幫助極大。

  岡達導師再也沒有在學校出現過。他即刻被打發走人,因為他還差一個月就退休了,他的延長申請已經被取消。這使得村堣@片歡騰。岡達導師本來已是村堛漱j人物,我卻在一夜之間就把他扔出校園。那可是件了不起的事情。人們開始尊敬我。我會說:「這叫什麼話?我什麼也沒有做--我只是把那個人和他幹的壞事曝光罷了。」

  想到他這一生是如何不斷地折磨小孩子,我真感到吃驚。可那正是人們心目中的教育。人們當時這麼認為,現在還有許多印度人這麼認為,即教育孩子非折磨不可--儘管他們可能不明說。

  所以我說:「不存在尊敬我的問題呀,至於我和商布、巴布的友誼,這跟年齡沒有關係。他其實是我父親的朋友。連我父親也感到驚訝。」

  我父親常常問商布、巴布:「您為什麼對那個討厭小子這麼友好?」

  商布、巴布聽了,便會笑著說:「你有一天會明白為什麼的。我現在不能告訴你。」我一直驚嘆這個人的美。他居然能回答:「我不能告訴你。有一天你會明白的。」這也是他的美的一部分。

  有一天他對我父親說:「或許我對他不應該是友好,而應該是尊敬。」

  這也讓我大吃一驚。我們單獨在一起的時候,我對他說:「商布、巴布,您跟我父親胡說些什麼?您說您應該尊敬我是什麼意思?」

  他說:「我的確尊敬你,因為我看得出,但不是很明顯,好像隔著一層煙霧,你有一天會成為什麼。」

  連我聽了也只能聳聳肩而已。我說:「您在胡說八道。我能成為什麼?我已經是了。」

  他說:「怎麼樣!那就是你身上讓我感到驚訝的東西。你雖然是一個孩子,全村人都嘲笑我們的友誼,他們想知道我們在一起都談些什麼,但是他們不知道自己正在錯過。我知道。」--他加重了語氣--「我知道我正在錯過什麼。我能感覺到一點兒,但是看不清楚。或許有一天等你真正長大了,我可能就看得出你是誰了。」

  我必須承認,他是繼馬格、巴巴之後,第二個認識到我身上具有某種不可估量的潛力的人。當然他本人並不是一個神祕主義者,但詩人偶爾也會有成為神祕主義者的能力,而他恰恰是一個偉大的詩人。他的偉大還在於他從來不費心發表自己的作品。他從來不在任何詩人的聚會上費心朗讀自己的作品。看起來很奇怪,他會把他的詩歌讀給一個九歲的孩子聽,然後他會間我:「你覺得它有價值嗎,還是毫無價值?」

  現在他的詩集出版了,但是他已經不在了。出版詩集是為了表達對他的紀念。詩集並沒有把最好的作品收錄進去,因為揀選作品的人,他們當中甚至沒有一個人是詩人,而商布、巴布的詩歌需要有個神祕主義者來揀選。我瞭解他的全部作品。數量不多--幾篇論文,詩歌不多,還有幾篇小說,但奇怪的是,它們都關係到一個主題。

  那個主題就是生命,不是哲學概念上的生命,而是一刻接著一刻被經驗到的生命。用一個小寫字母「l」開頭就可以了,如果你們用大寫的「L」開頭寫生命(Iife)這個詞,他絕對不會原諒我。他反對用大寫字母。他從來不用大寫字母寫字。甚至一句話的開頭他也用小寫字母來寫。他甚至寫自己的名字也用小寫字母。我問他:「大寫字母有什麼不好嗎?你為什麼這麼反對它們,商布、巴布?」

  他說:「我不是反對它們,我是喜歡直接,不喜歡走遠路。我喜歡小事物:一杯茶、在河奡敶諈a、一次日光浴……我喜歡小事物,它們不能用大寫字母來寫。」

  我理解他,所以儘管我說他不是一個開悟大師,也不是任何意義上的師傅,我仍然把他算作繼馬格、巴巴之後的第二人,因為他在不可能的情況下、在完全不可能的情況下認出了我。我自己可能都還沒有認識到,他卻已經認出了我。

  我第一次走進他的副鎮長辦公室,我們彼此看著對方的眼睛,一瞬間除了寂靜以外,什麼也沒有。然後他便站起來對我說:「請坐。」

  我說:「您不需要站起來。」

  他說:「那不是需要的問題,我為你起身讓我感到非常快樂。我以前從來沒有那種感覺,我在地方長官和那些所謂的有權有勢的人面前站過,我在新德里見過總督,卻不像見到你,我得得承認,有那種不可思議的感覺。請你不要告訴別人。」

  我這是第一次把這些話告訴別人。這些年來,四十年來,我一直把它當作祕密守在心裡。今天可算解放了。

  今天早晨占蒂亞說:「你一直睡到那麼晚。」

  是的,昨天晚上我睡得很香,那是許多年來第一次,我希望每天晚上都能睡得那麼香。整整一夜,我沒有受到片刻打擾。通常我都得看幾次手錶,看看是否到起床的時間了。但是那麼多年以後,昨天晚上,我一次手錶也沒有看。我甚至都誤了戴瓦拉吉的調製飯(conoction)。那是我對他所做的特殊早餐混合物的稱呼。它的確是一種很好的調製品。吃起來很困難,因為咀嚼它需要花上半個小時,不過它的確既健康又滋補。我們應該讓每個人都嚐嚐--戴瓦拉吉的早餐調製品。當然它不快,它很慢,非常非常慢。我們是不是可以叫它「慢速間歇」?不過那樣聽起來就不對頭了。

  我之所以誤了今天的早餐,有兩個原因:第一,我必須遵守戴瓦蓋德的時間,我不喜歡遲到。第二,我若開始吃那個調製飯,就得花很長時間,等到吃完以後,又該吃午飯了。兩頓飯之間沒有空隙,而空隙是需要的。所以我想我只好錯過了。可是我真的喜歡他做的早餐,我一邊錯過,一邊還真的想它。

  昨天晚上之所以是稀有難得的一晚,原因很簡單,那就是我昨天跟你們講了商布、巴布,這讓我如釋重負。我又講了我的父親和我之間長年不斷的鬥爭,以及它最終是怎麼了結的。我感到輕鬆極了。

  商布、巴布本來可以成為一個明白人(realized one),卻錯過了。他錯過,是因為太有智慧。他是一個理智上的巨人。他甚至都不能安安靜靜地坐一片刻。他去世的時候,我在場。這真是一個奇怪的命運,凡是我所愛的人,我都得一一看著他們死去。

  他即將離開人世,那會兒我離他所在的地方不是很遠。他在臨終前不久打電話給我說:「如果可以的話,你趕快來,因為我想我的時間不長了。我的意思是,」他說:「我支持不了幾天了。」

  我立刻奔向那個村莊。那兒離賈巴爾普爾只有八十英里,我兩個小時之內就趕到了。他非常高興。他再次看著我,以我們最初見面時的那種眼神--那會兒我還是個九歲大的孩子。接下來是一段意味深長的靜默。什麼也沒有說,但是什麼都已被聽到。

  我握著他的雙手,叮囑他:「請把眼睛閉上,不要硬撐著。」

  他說:「不。眼睛很快就會自動閉上的,那時候我再也睜不開了。所以別要求我把眼睛閉起來。我想看看你。也許我以後再也看不見你了。有一點是肯定的,」他說:「你不是衝著生命回來的。唉,我要是早聽你的話就好了!你始終堅持要我安靜,我卻一再拖延。現在連拖延的時間都沒有了。」

  淚水湧入他的眼睛。我依然沒有說話,只是跟他在一起。他閉上眼睛,就死了。

  他有一雙非常美麗的眼睛和一張充滿腎慧的臉。我認識許多漂亮的人,但是極少有人擁有那個人的美麗。那不是人造的,肯定不是印度製造的。他曾經是,現在仍是,我最喜愛的人之一。雖然他還沒有投胎,我卻在等著他。

  這個社區是為多種目的而建立的。有些目的你們知道,有些目的只有我知道。這就是其中之一,社區組織者並不知道,我在等待幾個靈魂。為了接收他們,我甚至已經在準備情侶。不用多長時間,商布、巴布就會在這堙C有那麼多記憶都和這個人有關,我不得不一而再、再而三地提到他。但是今天,只提到他的死。

  奇怪,我會先談他的死,以後再談別的事情•不,就我而言,這並不奇怪,因為對我來說,死亡的瞬間之能打開一個人,那是其他任何事情都比不上的。連愛也不能導致那樣的奇蹟。它試圖導致,但是相愛的人阻止了它,因為相愛需要兩個人,死亡只要一個人就夠了。那是因為沒有來自他人的打擾。我親眼目睹商布、巴布在那麼一種放鬆而喜悅的狀態下死去,我忘不了他的瞼。

  你們會感到吃驚,要知道他有一張誰的臉--猜猜看是誰?--幾乎一模一樣,那就是美國前總統,尼克森!但是沒有那種醜惡的東西,它們隱藏在尼克森的每-個細胞和神經堶情K…!不然的話,商布、巴布就會變成印度總統了。他的智慧遠遠超過那個所謂的印度總統桑吉瓦(Sanjiva),但我的意思是說,以照相的眼光來看,他長得酷似尼克森年輕的時候。當然嘍,如果靈魂不同,即使同一張瞼也會顯出不同的氣質、不同的--怎麼說來著--不同的,總而言之就是不同的意思。所以請不要誤解我,因為你們都認識尼克森,但只有我認識商布、巴布,所以誤解必然會發生的。

  請忘記我說他們長得相像吧,趕快忘記。要是你們開始把他想像成尼克森的話,那還不如乾脆對商布、巴布的瞼一無所知更好。但是我必須承認,我對尼克森有點兒心軟,就因為他長得像商布、巴布。這個你們可得原諒我;我知道他不值得,但是我也沒辦法呀,我忍不住。每當我看到他的照片,我看到的全是商布、巴布,根本不是尼克森。

  尼克森當上美國總統的時候,我對自己說:「啊哈!這麼說至少有一個長得像商布、巴布的人當上美國總統了。」我倒希望商布、巴布去做美國總統,當然那不可能,不過他們長得相像這一點已經安慰了我。當尼克森幹他所幹的那些事情的時候,我感到羞恥,這又是因為他長得像商布、巴布。當他被迫辭去總統職務的時候,我感到難過,這不是因為他--我跟他毫無關係--而是因為我再也看不到商布、巴布的瞼被登在報紙上了。

  現在沒有這個問題,因為我再也不讀報紙了。我已經幾年不讀報紙了。我以前往往是一分鐘之內讀完四張報紙,但是兩年多來,我一張也沒有看過。而且我也不讀書--我完全不讀。我又變成沒有受過教育的人了,那是我心心念念所盼望的事情,假如我的父親沒有把我拖進學校……但是他的確把我拖進去了。所有這些學校、學院、大學,它們對我所做的一切,我得花費巨大的能量才能把它清除掉,但是我已經成功地把它清除乾淨了。

  我已經把社會對我所做的一切部清除掉了。我再次成為沒有受過教育的、鄉下來的野孩子--你們在英語真不用這個詞……在印地語堙A從村莊來的人叫作gamar。村莊叫gam,村民叫gamar,但是gamar還有「傻瓜」的意思,它們雜糅在-起,幾乎不能區分,所以現在誰也無法認為「gamar」的意思是村民,每個人都認為它的意思是傻瓜。

  我剛從村莊堨X來的時候一清二白,上面沒有寫過任何東西。甚至在我離開那個村莊的時候,我都還是個野孩子。我從來不許任何人在我上面寫東西。人們時刻準備……不僅準備,而且堅決要求在你上面寫點兒東西。我從村莊堨X來的時候一片空白,現在我也可以說,我已經把後面這段時間寫入我意識的一切東西都擦掉了,擦得乾乾淨淨。實際上,我是把牆壁本身推倒了,所以你再也不可能往上面寫任何東西。

  本來商布、巴布也可以做到。我知道他有這個能力,成佛的能力,但是這件事情沒有發生。或許是他的職業--他是一個律師--阻礙了他。我聽說過各種各樣的人成佛,但是我從來沒有聽說過律師成佛。我想任何來自那個行業的人都不可能成佛,除非他真的拋棄一切所學。商布、巴布還沒有鼓足那樣的勇氣,我替他感到惋惜。我不替任何人感到惋惜,因為我從來沒有碰到過任何人有如此能力卻又不曾起跳的。

  我常常問他:「商布、巴布,是什麼拉住你了呢?」

  而他總是說同樣的話:「我怎麼解釋得清楚?我根本不知道是什麼拉住了我,但是肯定有東西把我障住了。」

  我知道那是什麼,但是他也知道,儘管他從來不承認自己知道。而且他知道我知道他知道。每當我問起這個問題的時候,他總是把眼睛閉上--而我是個固執的人,我會一遍又一遍地問他:「是什麼拉住你了呢?」

  他會閉上眼睛,免得我們四目相視,因為只有這種情況下,他才無法說謊。我的意思是說他無法做律師……說謊者了。但是現在他死了,我可以說即使他不是一個佛,他也差不了多少,這句話我以後再也不會用在其他任何人身上。我將把這一特殊的類別--準佛(almost-a-buddha)--留給商布、巴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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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我的朋友

 

  我剛要說「好」,但是沒說。有一天出於禮貌,我說得很輕,後來為此吃了大苦頭。事情統統亂套。所以現在我打算,只有當一切都好的時候,才說好,否則還不如一言不發……好。

  我又想起來可憐的佛洛伊德了。他有一次在辦公室媯奶@個有錢的病人,當然是猶太人啦。你怎麼可能既有錢而又不是猶太人呢?精神分析是猶太人迄今為止所發現的最大一筆生意。他們可以錯過耶穌,他們絕不能忍受錯過佛洛伊德。當然他是無可匹敵的。

  佛洛伊德等啊等啊,在他的房間裹踱來踱去。那個病人的確很有錢,而精神分析這種治療一做就是幾年--除非病人另外找到一個更加能說善道的猶太人,但這種惡性循環他是絕對跳不出去的。

  佛洛伊德反覆看他的金錶,直到最後,當他真的想放棄的時候,病人出現了。他的大汽車出現在地平線上,此時的佛洛伊德,當然,憤怒到了極點。汽車終於開到他的門廊前,猶太人走出來,當他走進辦公室的時候,佛洛伊德真的生氣了,因為他晚到了五十秒鐘。

  佛洛伊德說:「我聽見你的車準時開到門廊,這很好,否則我就打算一個人開始治療了。」

  這是一個職業笑話。只有幹精神分析這一行的人才聽得懂。我得把它解釋給你們聽,因為你們當中沒有一個人是精神分析專家。

  笑話講的是佛洛伊德說:「即使沒有你,我也要開始。」--沒有病人。你們看出其中的要點了嗎?讓我把話說得再清楚一點--笑話暫且放在一邊。我得從某個點開始。

  不到說「好」的時候,我不會說!不是因為我像佛洛伊德,而是因為我對這個笑話有充分的認識。儘管如此,我也不能叫你們失望。這只是一個開場白,現在我們來講那個沒完沒了的故事。

  是的,它是沒完沒了。它怎麼可能在我之前了結呢?以後得由其他人把它寫出來。我不能寫--這一點請原諒我--但是我在預備我的人:戴瓦蓋德、戴瓦拉吉、阿淑……這三位一體可以把它完成。記住,在我的三位一體堶惘酗@個女人,她將使得兩個傢伙永遠鬥爭下去。不過儘管如此,他們以後還是要設法將它寫出來。如果他們做不到,那麼阿淑就可以讓他們鬥爭,然後她可以自己去寫。

  今天早晨,順便說一句,我提到榮格的詞「相應」。我不喜歡這個人,但是我喜歡他推薦的這個詞。為此應該授予他一切可能的榮譽。其他語言裡面都沒有「相應」這樣的詞,因為它是一個生造詞,由榮格創造的。

  不過所有的詞都是由這個或者那個人創造出來的,所以造詞並沒有錯,特別是當它的確指明某種經驗的時候,那種經驗千百年來始終沒有得到標誌。僅僅為了這一個詞,「相應」,榮格就應該獲得諾貝爾獎,儘管他是個庸才。但是有那麼多庸才都獲得諾貝爾獎,再多一個獲得,有什麼錯?而且他們也會把諾貝爾獎追贈給亡靈,所以請他們,給這個可憐的榮格頒一個諾貝爾獎吧。我不是在開玩笑。我真的感激這個詞,因為這種感覺一直在躲避人類理智的掌握。

  我前面跟你們說到我和商布、巴布之間的奇特友誼。它在許多方面都是奇特的。首先,他比我父親年紀大,也可能是一樣大--不過根據我的記憶,他看起來比我父親大--而我只有九歲。喏,我們之間可能發生什麼友誼呢?他是一個成功的法律專家,不僅在那個小地方,他還在高級法院和最高法院執業。他是最高的法律權威之一。與此同時,他又是一個野蠻的、不守規矩的、自由散漫的、文盲孩子的朋友。當他說:「請坐」,在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大吃一驚。

  我沒料到副鎮長會站起來接待我,會說:「請坐。」

  我對他說:「您先坐。您不坐,我坐,我覺得有點兒不安。您年紀大,可能比我父親還大。」

  他說:「別擔心。我是你父親的朋友。放心好了,只管告訴我你來幹什麼。」

  我說:「我等會兒告訴你我為什麼來這兒。先……」他看著我,我看著他,那短短的一瞬間裡所流露的情緒成為我的第一個問題。我問他:「先告訴我剛才發生了什麼,在你的眼睛和我的眼睛中間。」

  他閉上眼睛。我想大概過了十分鐘吧,他才睜開眼睛。他說:「原諒我,我形容不出來--不過的確發生了什麼。」

  我們成為朋友,那是1940年的某個時候。直到後來,許多年過去了,就在他去世前一年--他於1960年去世,在經過二十年的友誼,奇特的友誼之後--我才能告訴他,他一直以來所搜尋的那個詞已經被榮格發明出來了。那個詞就是「相應」,那就是當時發生在我們之間的東西。他知道,我知道,而詞卻不見蹤影。

  相應可以同時表達多種含意,它是多維度的。它可以表達某種有節奏的情感;它可以表達人們一向稱之為愛的東西;它可以表達友誼;它也可以僅僅表達兩顆心一起跳動,沒有節奏或者原因……那是一個奧祕。人只能偶爾發現有誰跟自己相契合;七巧板一下子消失了。所有本來怎麼都拼不到一塊兒去的碎片突然間自己拼好了。

  後來我告訴我的外砠母:「我成為這個鎮的副鎮長的明友了。」她說:「你說的是邦迪德、商布拉當、杜拜?」

  我說:「你看起來有一點兒吃驚。你怎麼了,那昵?」

  眼淚從她的臉上流下來。她說:「那麼你在世上就不會找到很多朋友,所以我才擔心。如果商布、巴布變成你的朋友了,那麼你在世上就不會找到很多朋友。不僅這樣,或許你還能找到朋友,因為你還年輕,但是商布、巴布在世上肯定找不到別的朋友了,因為他已經太老了。」

  我的外祖母一次又一次地以她驚人的洞察力闖進我的故事。是的,我現在看出來了。概括地說,我看出她看出什麼來了、為什麼哭泣。我現在知道,從那以後,商布、巴布再也沒有別的朋友;除了我以外,他沒有朋友。

  我過去難得造訪我們村莊,也許一年一次,或者兩次,不超過那個數。隨著我越來越捲入我自己的活動--或者你們可以稱之為非活動(inactivity)……隨著我越來越和桑雅生,靜心運動牽扯在一起,我造訪那個村莊的次數就更少了。事實上,在他去世的前幾年,我的造訪僅限於乘火車路過當地。

  當地的站長是我的桑雅生,所以當然火車會照我的意願,想停多久就停多久。他們--我說「他們」的意思是指我的父親、我的母親,商布、巴布以及其他許多愛我的人--會到車站來看我。我的造訪僅限於此:十、二十,頂多三十分鐘•火車不能再延遲了,因為其他火車必須進站。它們都在車站外面等著。

  但是我能理解他的孤獨。他沒有別的朋友。他幾乎每天給我寫一封信--那是非常罕見的事情--又沒有話可寫。有時候他乾脆把一張白紙裝在信封堭H來。我連那種信都能看懂。他寫信的時候感到非常孤獨,希望我能和他做伴。只要實際條件許可,我盡可能多在那堸扈d,因為在那個村莊停留對我來說實在是一個累贅。我之所以忍受那個村莊,全是為了他。

  在他死後,我很少、極少到那兒去。我現在有個藉口了--我之所以不能來,是因為它讓我想起商布、巴布。但是到那兒去沒有意義。當他還在的時候,有意義。他簡直就是沙漠堛漱@小片綠洲。

  他絲毫不怕因為我而遭受各種各樣的譴責。跟我結交,即使在那些日子堙A都不是一件好事兒。那很危險。他們告訴他:「你會失去鄉鎮群眾的尊敬,是鄉鎮群眾把你從副鎮長提升為鎮長。」

  我對他說:「你可以選擇,商布、巴布,是做這個愚蠢鄉鎮的鎮長,還是做我的朋友。」

  他辭去了市長職位,還有他的鎮長職位。他沒有對我說一個字,他只是把辭職信寫好放在那兒,放在我面前。他說:「我喜歡你身上的某種東西,那種東西我無法給它下定義。在這個愚蠢的鄉鎮媟簋磲纗鴽琩蚖〃@無意義。我準備好失去一切,假如事情到那一步的話。是的,我準備好失去一切。」

  他們竭力勸他不要辭職,但是他不肯收回前言。

  我告訴他:「商布、巴布,你非常清楚,我痛恨所有這些總長啊、副總長的,無論是地方的總長,還是國家的總長。我不能對你說:『收回辭職信吧。』因為我不能犯那種罪。如果你想收回的話,你完全可以想怎麼做就怎麼做。」

  他說:「信已經封好了。現在沒有理由打退堂鼓,我很高興你不來勸我。」

  他繼續做-個孤獨的人。他有足夠的錢可以過得像個富人,所以他在辭去鎮長職務的同時,也從律師界引退。他說:「我的錢足夠用,幹嘛還要費那個心?幹嘛還要在司法界堬V?成天以真理的名義跟各種各樣的法律義務和謊言做伴。」

  他歇業不幹了。我就喜歡他身上的這些品質。他辭職的時候毫不遲疑,第二天就退出了律師協會。為了他,我偶爾也得去一趟那個鄉鎮,或者打電話叫他到我這夷來,跟我侍上幾天。他偶爾也會過來。

  他是一個真正的人,不害怕任何結果。他有一次問我:「你今後打算做什麼?因為我想你不可能長期待在大學裡當教授。」

  我說:「商布、巴布,我從來不做計劃。如果我退出這個工作,就會希望另一個工作在那兒等著我。假如上帝……」記住這個「假如」,因為他不是一個有神論者,那是他讓我喜歡的另一個品質,他常說:「除非我知道,否則我怎麼能相信?」

  我對他說:「假如上帝能為各種各樣的人、動物、植物找到工作,我想他也能為我找到一個工作。假如他找不到的話,那是他的問題,不是我的。」

  他聽了大笑,說:「對,完全正確。對,這是他的問題,假如他在那兒的話:但是關鍵在於:假如他不在那兒,怎麼辦?」

  我說:「我看對我來說,那也不成問題。要是沒有工作的話,我可以來一個深呼吸,然後跟存在告別。那足以證明存在不需要我。假如存在不需要我,我就不會把自己硬塞給可憐的存在。」

  我們的談話,假如它們都能被概括出來,我們的爭論,假如它們都能再現,甚至會成為比柏拉圖還要好的對話錄。他是一個非常有邏輯的人,他的邏輯性之強,恰如我的沒有邏輯。而最大的阻礙還在於:在那個鎮上,我們是彼此唯一的朋友。

  人人都間:「他是一個邏輯學家,你完全不講邏輯,你們兩個人怎麼溝通呢?」

  我說:「你很難理解,因為你兩種人部不是。正是他的邏輯把他帶到了邏輯的邊緣。我不講邏輯,不是因為我天生沒有邏輯--誰也不會天生沒有邏輯;我之所以不講邏輯,是因為我認識到邏輯的徒勞無益。所以我能沿著他的邏輯跟他一起走,但是到了某一點,我就會走到他前面去,他因為害怕而停止。那就是維持我們友誼的紐帶,因為他知道他必須超越那個點,他也知道其他任何人都幫不了他。你們所有人,」--我指鎮上的人:「都以為是他在幫助我。你們錯了。你們可以去問他。是我在幫助他。」

  你們會感到吃驚,不過有一天真有幾個人到他家裹去詢問:「這個小男孩對你來說真的是某種嚮導或者幫助嗎?」

  他說:「確實如此。這是毫無疑問的。你們為什麼來問我?你們為什麼不去問他?他就住在你們隔壁。」

  那種品質非常稀有,我的外祖母說得對,她說:「我怕商布、巴布將來會一個朋友也沒有。」她說:「至於你,我的擔心已經都在那兒了……但是你還年輕,你或許還能找到幾個朋友。」

  她的眼光確實了了分明•假如你們知道,我一輩子除了商布、巴布之外,沒有任何朋友,你們肯定會感到吃驚。要不是有他存在,我永遠也不會知道什麼是有個朋友。是的,我有很多熟人--在中學、在大學預科、在大學,有好幾百個。你們可能以為他們部是我的朋友,甚至他們也可能有同樣的想法:但是除了這個人以外,我還不知道有哪個人我能稱之為明友的。

  要熟識很容易;熟識很尋常。但友誼不是尋常世界的一部分。你們肯定會感到吃驚,要知道,每當我生病的時候--我距離那個鄉鎮八十英里:我都會立刻接到商布、巴布的電話,充滿關切。

  它會問:「你好嗎?」

  我會說:「怎麼了?你為什麼這麼焦慮?聽聲音你好像生病了。」

  他說:「我沒病,但是我感到你生病了,現在我知道你的確生病了。你瞞不過我。」

  這種情況發生過許多次。你們可能不相信,但就是為了他,我才不得不申請一個私人號碼。當然我的祕書有一個電話,可以照顧我在全國各地的日程安排。但我還有一個祕密的、私人的電話,是專門給商布、巴布用的,以便他在感到掛念的時候,可以隨時詢問,哪怕深更半夜都可以。我甚至打定主意,每當我不在住所的時候,或許到印度的什麼地方旅行去了,只要我生病,我就會自己打電話說:「請別擔心,因為我生病了。」這就是相應。

  不知什麼緣故,我們之間有一種很深、很深的連結。他去世當天,我毫不猶豫,立刻趕到他身邊。我連問都沒問一下。我直接把車開到鎮上。我一向不喜歡那條路,而我喜歡開車,但從賈巴爾普爾到嘎達瓦拉的路真是狗娘養的!你們在哪兒也找不到比它更差的路了。相比之下,我們這裡連接農場和安提洛浦(Antelope)的路就算是超級高速公路了。他們在德語裡叫它們什麼來著?超級公路(autobahn)?

  「是的,奧修。」

  好,假如戴瓦蓋德說它是對的,那 它肯定是對的。我們的路和從大學到商布、巴布家的路相比,就是一條超級公路。我直接衝向……一種發自內心的感覺。

  我是一個高速駕駛員。我喜歡高速,但是在那條路上,你的速度超不過每小時二十英里,那是你所能開到的最高時速了,可想而知,那是一條什麼樣的路。等你開到目的地的時候,即使你沒死掉,也差不多了!路上只有一樣好東西:在你進城之前,你會開過一條河。那是它補償你的地方,你可以好好地洗個澡,你可以游上半個小時的泳來恢復精神,同時把車好好地洗一洗。那樣,等你開到城堛漁伬唌A就不會有人把你當聖靈看了。

  我直接衝向那堙C我一輩子都沒有那麼急過,甚至現在也沒有那麼急,儘管現在我應該急,因為時間正從我的手堿y逝,日子不遠了,到時候我將不得不對你們大家說再見,儘管我可能還想拖延一點時間。什麼都不在我的掌握之中,除了這張椅子的扶手,而你們看得出,我是怎樣緊緊抓住它們、感覺它們的,為了檢驗我是否還在這個身體裹面。不需要擔心……還有一點時間。

  那天我不得不急,事實證明,假如我晚到幾分鐘的話,我將再也看不到商布、巴布的眼神了。活的,我的意思是說--我的意思是說,以他初次看我的眼神看我。我希望最後再看一次那最初的凝視……那相應。在他去世前的半個小時當中,除了純粹的交流之外,別無紛擾。我告訴他,他可以暢所欲言。

  他把除我之外的每個人都打發出去。他們當然不高興。他的妻子、兒子和他的兄弟都不喜歡他那麼做。但是他明確地說:「無論你們喜不喜歡,我都希望你們馬上離開,因為我沒有多少時間可以浪費了。」

  出於自然而然的恐懼,他們全部離開。我們同時笑出聲來。我說:「你想對我說什麼,儘管說。」

  他說:「我沒什麼要對你說的。握住我的手。讓我感覺你。讓你的存在充滿我,我請求你。」他繼續說:「我不能跪下來向你頂禮。不是我不願意,而是我的身體不能下床。我連動都不能動•我只有幾分鐘時間了。」

  我看得出死亡迫住眉睫。我握住他的手,對他講了幾句話,他聽得非常專注。

  在我的童年,只有兩個人真正讓我覺知到什麼是真正的專注。第一個,當然,是我的那昵。把她跟商布、巴布放在一塊兒,我甚至感到有點兒難過,因為她的專注,雖然和他的相似,卻具有更多的維度。實際上我不應該說兩個人,但是我已經說出口了,現在就讓我盡可能把它解釋清楚吧。

  和我那昵在一起,每天晚上,這幾乎已經成為一個慣例,就像你們每天晚上和每天早晨都在等著……

  你們知道嗎?每天早晨我醒來以後,趕緊先到浴室去洗個澡,然後做好各項準備工作,因為我知道大家都在等著。今天,我之所以沒有吃早飯,就因為我知道那會耽誤你們大家的時間。我比平時睡得晚了一點。每天傍晚,我知道你們肯定都準備好了,洗過澡,我一看見你們的小房間亮了燈,就知道這班魔鬼已經到了,我得趕快。

  你們一整天都很忙。你們一整天時間都排得滿滿的。你們可以說我是一個完全退休的人--不是勞累的,是退休的……而且不是任何別人讓我退休的。那就是我的生活方式--悠閒地生活,從早到晚、從晚到早不做任何事情。雖然什麼事也沒有,卻讓每個人都忙得團團轉,那就是我的整個工作。我想世界上沒有任何人--以前不曾有任何人,以後不會有任何人--清閒到隨便哪種事務都沒有的程度,像我這樣。可是仍然,就為了讓我繼續呼吸,我需要成千W萬的桑雅生一刻不停地工作。你們還能想出比這更大的笑話嗎?

  今天我剛和切達娜說維薇科出去度假了。過了十年,可憐的姑娘當然應該得到這個假期。十年中要求一個假期不算多。換成數字也就是每兩年一天吧。

  我對她說:「你可以,高高興興地去。」

  她去了加利福尼亞。我對她說:「如果你這幾天過得快活,我會很高興。」

  我告訴切達娜:「明年或許我也可以出去度幾天假。」但問題是,我不能一個人去。我需要帶上我的全班人馬,而且一個也不能少。我的工作班子比美國總統的還要大。它是一個可憐人的工作班子,它只能比他的大。不是隨便哪個國家的總統,而是最有錢的國家的總統。為什麼?因為我的工作班子不是由僕人組成的,它是由愛我的人組成的,我不能缺少他們當中的任何一個。

  那是唯一的問題,我告訴切達娜。但是她聽了很高興。她高興得不得了,我想她甚至把我的問題都拋在腦後了。她當然高興,因為我的工作班子假如要跟我一塊兒去度假,那麼她肯定也在其中。而切達娜……曾經有一段時期,我自己洗衣服,但是肯定不如你們洗得好。我給不出比那更好的建議了,因為雖然我盡了最大的努力,那件工作還是在盡可能短的時間內做完結束。對你們來說,那是一次祈禱、一次戀愛,不僅僅是要完成的工作。我想全世界沒有人像我那樣,有洗得那麼好的衣服。

  所以切達娜很高興:心想:「太棒了,我們都要去度假了。」可我得帶上那麼多人,維薇科說得對。當我們要離開普那的時候,有大量的準備工作要傲--特別是對於她,因為她必須關心我的身體、我的飲食,以及諸如此類的細節問題。我想她在整個度假期間都睡不好覺,她太關心我了,所以一樣東西也不能落下,旅途上必須要什麼有什麼。維薇科說得對,她對我說:「奧修,你就像一大座金山,得從這裹搬到那裹。」

  我對她說:「確實如此,千真萬確。只有一點需要記住:那座山,雖然是金的,但也是活的、有意識的。所以要非常小心。」

  你看出我的困難了嗎,切達娜?喏,即使我外出度假一個禮拜,或者一個周末,你得做多少準備工作?我們得把方方面面都安排得跟住在老子屋堣@樣--那是一項艱鉅的工作。不過因為你非常高興,所以我想值得嘗試。在這個世界上,只要能讓一個人高興,我做什麼都可以。那已是我的整個人生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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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比友誼更崇高的東西

 

  現在,我在你們身上的工作……

  上次我跟你們講述一種關係,它發生在一個人約九歲的孩子和一個差不多五十歲的老人之間。他們的年齡差異雖然巨大,但是愛可以超越一切障礙。如果它可以發生在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之間,那麼還會有什麼更大的障礙呢?然而它並不是發生在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之間,而且它也不能僅僅被描述成愛。他可以像愛一個兒子、或者像愛他的孫子一般愛我,但那不是。

  我們之間發生的是友情--請記錄下來:我認為友情的價值高於愛。沒有東西高於友情。我知道你們肯定注意到我沒有用友誼(friendship)這個詞。到昨天為止,我都在用它,但是現在時候到了,可以跟你們談談比友誼更崇高的東西--友情。

  友誼也能成為束縛,以它自己的方式,和愛一樣。它也能嫉妒,占有、害怕失去,而且因為那種恐懼,會產生許許多多的痛苦和許許多多的鬥爭。事實上,人一直在和他們所愛的人鬥爭--奇怪,真奇怪……奇怪得令人難以置信。

  與人所知道和感受到的一切相比,友情上升得更高。說它是存在的一種芬芳會更合適。或者你也可以說他是存在的開花。兩個靈魂之問散發出什麼,隨後一轉眼,雖有兩個身體,卻是一個生命存在--那就是我所說的開花。友情是對所有小氣平庸的情感的解脫。是對我們所熟悉的--實際上,是太熱悉的--一切情感的解脫。

  我能理解為什麼我的那昵為我和商布、巴布交朋友而流淚。她說得對,她說:「我不管商布、巴布怎麼樣--他已經夠老的了,死亡很快就會趕上他。」真奇怪,但是他的確死在我外祖母之前,不多不少,正好十年,可是我的外祖母比他的年紀大。

  我至今都為那個女人的直覺感到吃驚。她曾經說:「他很快就會死的,那時候你怎麼辦?我是為你流眼淚啊。你還得活好長一輩子呢。你找不到多少人有商布、巴布那樣的品質了。求你別用他的友誼做你的標準吧,否則你這一輩子會活得非常孤獨。」

  我說:「那昵,連商布、巴布也夠不上我的標準呢,所以你不需要擔心。我會根據我自己的眼光生活的,無論它把我引向哪裡,或許也不把我引向哪裹。但有一點是肯定的,」我告訴她:「我絕對同意你的話,我不會找到很多朋友。」

  事實的確如此。我在中學的時候沒有朋友。在高中的時候,人家都認為我是個怪人,在大學的時候,不錯,人們都很尊敬我,但那不是友誼,何況友情呢。真是一個奇怪的命運,我從小到大一直受人尊敬。但是假如我的那昵現在還活著的話,她就能看到我的朋友了--我的桑雅生。她會看到成千上萬的人和我相應。可是她已經死了;商布、巴布也死了。花季來臨,那些曾經真正關心我的人卻已經蕩然無存。

  她說得對,我這一輩子都會活得很孤獨,可她說得也不對,因為和其他所有人一樣,她認為孤獨(loneliness)和單獨(aloneness)是同一個含意。無論你有沒有人做伴,結果毫無差異,你依然是孤獨的。走遍世界,在每一所房子裡,你都能看到我所說的事實。我不能說在每一個家裡,我說在每一所房子堙C家是極其罕見的現象。家是把孤獨轉化為單獨的地方,而不是轉化為共處(togecherness)。

  人都以為只要兩個人在一起,孤獨就結束了。不那麼容易啊。要記住,不那麼容易;實際上,它只會變得更困難。當兩個孤獨的人相遇的時候,孤獨就會成倍地增加,不僅增加一倍,記住,是成倍地增加,而且非常醜陋。像一隻章魚•不停地以各種名義,為各種理由而鬥爭•但是,假如你把所有這些掩飾都拿掉的話,下面除了赤裸裸的孤獨以外,你看不到任何東西。那是是單獨。單獨是對一個人本性(self)的發現。

  我跟我的外祖母說過好多次,單獨是一倜人所能夢想的最美麗的狀態。她笑了,說:「閉嘴!胡說八道。我知道那是什麼--我就在過孤獨的生活。你的那那死了。他騙了我,他死的時候都沒有告訴我一聲。他死的時候都沒有給我報個信兒,說他去哪兒了,到誰那兒去了•他背叛了我。」她對此耿耿於懷。她接著對我說:「你也離開我。你去上大學,一年只回來一、兩次。為了你回家來一天,我得等上好幾個月。而那一、兩天眨眼就過去了。你不知道孤獨是什麼,我知道。」

  雖然她在哭,我卻在笑。我也想跟她一起哭,但是做不到•我沒有哭,反而笑出聲來。

  她說:「瞧!你一點兒也不理解我。」

  我說:「我才理解呢,所以我笑,你一再堅持孤獨與單獨是一回事,而我明確肯定的說,它們不是一回事。你必須理解單獨,假如你想擺脫孤獨的話。僅僅靠同情自己,你是不可能擺脫它的。而且不要生我外祖父的氣……」

  這是我唯一一次在地面前替我的外祖父辯護:「他能怎麼辦?他沒有背叛你--儘管你可能感到被人背叛了。那是另一回事。生和死都不在人的掌握中。他死的時候和生的時候一樣無助……你不記得他當時有多麼無助嗎?他一遍又一遍地喊:『停住輪子,拉迦,你不能停住輪子嗎?』他那麼不斷地要我們停住輪子幹什麼?他在要求得到他的自由。

  「他說:『我不想要違心地生,我不想要違心地死。』他想要存在(be)。他或許不能準確地表達,但我把他的話翻譯出來就是這樣的。他只想要存在--沒有任何干涉,沒有被迫的生或者被迫的死。那就是他所說的違心。他只想要自由。」

  你們知道嗎?表達「終極」的印地語軍詞是moksha。Moksha的意思是「絕對自由」。任何語言當中,都沒有和moksha完全對應的詞--特別是英語,因為英語受基督教的影響太深。

  前兩天我剛收到一本影集,是從德國的一個中心寄來的。所有關於那個風景優美的地方和它的開張典禮的照片都包含在影集當中。連附近教堂裹的基督教牧師也參加了這次典禮。我喜歡他的致辭:「這些人都很美好。我一直在觀察他們,發現他們工作起來比當今社會的任何人都勤奮,而且個個歡天喜地,看到他們真是一種快樂……但是他們有一點點狂熱。」

  他說的對,但是他為什麼說:「他們有一點點狂熱。」這不對。是的,他們的確狂熱--遠遠超乎他的想像。然而他為什麼這麼說的原因卻是醜惡的;「為什麼」不是「什麼」。他之所以稱他們狂熱,是因為他們相信有多生多世、生生復世世。那就是他之所以稱他們狂熱的原因。

  實際上,假如有誰是狂熱的話,那麼他肯定不是我的人,而是那些認為我的人狂熱的人。那項權利我保留給我自己。我可以稱他們狂熱,因為我說這個詞的時候,我是出於愛和理解才說的。對我來說,它不是貶義詞;對我來說,它是褒義詞。所有的詩人都狂熱,所有的畫家都狂熱,所有的音樂家都狂熱,否則他們就不是詩人、音樂家或者畫家了。如果畫家、音樂家扣舞蹈家都是這樣的,那麼神祕主義者還會是什麼樣呢?他們肯定是最狂熱的。我的桑雅生都在通向最狂熱的路上。因為我知道在這個瘋枉的世界上,要想真正地清醒,別無他途。

  我的外祖母說得對,我不會有朋友,她說商布、巴布不會有朋友,也說得對。她說商布、巴布的話完全正確;說我的話,只在我開始點化別人成為門徒之前是對的。我在喜馬拉雅山點化第一批人成為門徒後,她只活了幾天。我特地選擇喜馬拉雅山最美麗的地方,庫路、馬那利(kulu Manali)--「神谷」,如其所稱。它的確是一個神谷。即使你親自站在山谷堙A它都美麗得讓人難以置信。它的美麗真實得讓人難以置信,我選擇庫路、馬那利為第一批二十一位桑雅生點化。

  那就發生在我的母親……我的外祖母去世前幾天。抱歉,因為我老是一遍又一遍地叫她「母親」,然後再更正過來。我有什麼辦法呢?我已經把她認作我的母視了。我努力了一輩子,想把它更正過來,但是做不到。我依然不叫我的母親「母親」。我依然叫她「芭比」,而不是母親,芭比的意思是「嫂子」。我所有的兄弟都嘲笑我。他們說:「你幹嘛總是叫母親『芭比』?因為芭比的意思是哥哥的妻子。你的父親肯定不是你的哥哥。」但是我有什麼辦法?我從小就把我的外祖母認作是我的母親,而那些年又是人生最重要的幾年。我想那就是科學家們所說的一種「印記」吧。

  小鳥剛從蛋殼裡孵化出來,看著它的母親,那第一眼就給它打上了印記,但是如果小鳥孵化出來的時候,你把母親栘走,換成另一樣東西,就會打上不同的印記。

  「印記」這個詞的確就是這樣被啟用的。當時,有個科學家在研究,小鳥從蛋殼媢憭ぁX來以後,它發生的第一件事情是什麼。他把周圍所有的東西都移走了,惟獨忘了他自己也在那兒。小鳥出來以後,東張張、西望望,只看見科學家的一雙靴子,他正站在那兒觀察呢。

  小鳥走到靴子跟前,非常親熱地開始和它們玩。科學家吃了一驚,但是他的麻煩接踵而至,因為小鳥不斷地敲他的門,不是為了他,而是為了他的靴子。他只好把靴子放在鳥巢附近。接下來發生了你最意想不列的怪事:小島發育成熟的時候,他第一次是和靴子做愛。他無法愛上一隻雌鳥--周圍有很多雌鳥--但是關於他所愛的對象應該是什麼樣子,他有一種印記。他只可能愛一雙漂亮的靴子。

  我和我的外祖母共同生活了許多年,我認為她就是我的母親。那並不是一種失落。我本來就願意她做我的母親。假如我還有一線再生的機會,儘管事實上沒有,我就會選擇她做我的母親。我只是在強調我的觀點。我不可能再生了;輪子很久以前就停住了。但是她說得對,她說我不會有朋友。我在中學、高中、大學預科或者大學堻ㄗS有朋友。儘管許多人以為他們是我的朋友,他們只是讚賞者,最多是熟人,或者說到頂是追隨者,但不是朋友。

  在我開始點化那天,我唯一擔心的是:「我是否有一天能把我的追隨者變成我的朋友呢?」前一天夜堙A我無法入睡。我反覆考慮:「我怎麼做呢?很難期望追隨者變成朋友。」那天夜裡,在喜馬拉雅山的庫路、馬那利,我對自己說:「別太認真了。你什麼都辦得到,雖然你對管理科學一竅不通。」

  我想起伯恩(Bwrn)寫的一本書,《管理革命》。我讀過,不是因為書名當中有「革命」這個詞,而是因為書名當中有「管理」這個詞。我雖然喜歡這本書,還是自然而然地感到失望,因為它不是我要找的書。我一向不能管理任何事情。所以那天夜裹,在庫路、馬那利,我不禁啞然失笑。

  有個人--我不告訴你們他的名字叫什麼,因為他背叛了我,對於背叛我並且還活著的人,最好不要提他們的名字--當時睡在我房間裹。他被我的笑聲吵醒了,我就對他說:「別擔心。我已經不可能變得更瘋狂了。你睡吧。」

  「可是,」他說:「就一個問題,否則我睡不著,你為什麼笑?」

  我說:「我跟自己講了一個笑話。」

  他一聽也笑了,然後翻身入睡,也不問一聲是什麼笑話。

  那一刻我便知道他是哪種類型的探求者。實際上,像打了一道閃電,我看清他不會跟我太久,所以我沒點化他成為門徒,盡管他堅決要求,每一個人都想知道為什麼我一再堅持,讓其他人「起跳」,而那個人怎麼說我都不答應。他想起跳,我卻說:「請等一等。」

  不到兩個月,真相大白,人人都清楚我為什麼不給他點化了。他不到兩個月就離開了。離開不是個問題,但是他卻成了我的敵人。做我的敵人對我來說是個不可思議的--是的,連我都覺得不可思議。我難以相信,怎麼可能有人做我的敵人呢。我一輩子沒有傷害過任何人。你們找不出比我更加無害的生物了。為什麼有人要做我的敵人呢?肯定和那個人自身有關。他肯定是把我當成一塊銀幕用了。

  我本想點化我的外祖母,但是她遠在嘎答瓦拉的村莊裡。我甚至試圖和她取得聯係,但是庫略、馬那利距嘎答瓦拉差下多有兩千英里路。

  「嘎答瓦拉」是個奇怪的名字。我不想提到它,可是它怎麼都要出現,這樣或者那樣,所以最好還是跟它了結清楚。它的意思是「牧師的村莊」;這更奇怪了,因為在克什米爾耶穌被埋葬的地方叫巴哈崗,它的意思也是牧師的村莊。在巴哈崗,這個名字尚可理解,但是我們村莊為什麼叫「枚師的村莊」呢?我在那兒從來沒見過一頭羊,也沒見過一個牧師。它為什麼叫牧師的村莊呢?那兒也沒有多少基督徒,事實上,只有一個。你們會感到吃驚,他是一個小教堂的神父,我過去是他唯一的聽眾。

  他有一次問我:「奇怪,你又不是基督教徒,為什麼每個禮拜大都準時到教堂來,一次不漏?」他接著說:「無論下雨還是下大冰雹,我都得來,因為我想你肯定在等我--果然不錯。為什麼?」

  我說:「你不瞭解我。我只是喜歡折磨人,聽你自我折磨一個小時,說那些言不由衷的話,而不說由衷之言,對我來說是一大快樂,即使全村都著火了,我也會來。你可以信賴我,我還會準時坐在這裡的。」

  所以基督教徒肯定和那個村莊沒有關係。只有一個基督教徒住在那裡,他的教堂也不算什麼教堂--只是一間小房子。上面當然插了一個十字架,十字架下面寫著:「這裡是基督教教堂。」我一直想知道,為什麼那個村莊叫牧師的村莊,我到克什米爾的巴哈崗去參觀耶穌的墓地之後,這個問題就更是問題了。

  奇怪,巴哈崗的結構幾乎和我們村莊一模一樣。那也許只是一種巧合。每當你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你都會說:「也許是巧合吧。」但我不是那麼容易善罷甘休的人,我當時盡可能深遠地朝這件事情的源頭看去,不過現在我想看多遠就能看多遠。

  耶穌也來過嘎答瓦拉,他就住在村外。遺址仍然享有尊榮。誰也不記得它為什麼享有尊榮。那裡有一塊石碑,上面寫著一個叫Isu的人曾經訪問過這個地區,並且住在那裡。他使村莊及周圍地區的居民改變了信仰,然後便回巴哈崗去了。那塊石碑是印度考古部門豎在那裡的,所以時間不太長。

  為了把那塊石碑清理乾淨,我真下了大工夫。難就難在以前沒有人照顧它。石碑放在一個小小的堡壘堶情C堡壘已經不能住人了,進去都危險。我的外祖母總想攔著我,不讓我進去,因為它隨時都可能倒塌。她是對的。即使吹來一陣微風,牆壁都會搖晃。我最後一次看到它的時候,它已經倒塌了。那次我是去嘎答瓦拉參加我外祖母的葬禮,那個地方我也去探望了一下,它曾經住過一個名叫伊穌(Isu)的人。

  伊穌無疑是阿拉伯語耶穌的另一種形式,源自《希伯來約書亞書》。在印地語中,耶穌叫伊薩,暱稱伊穌。或許我最愛的人之一曾經住在那裡,在那個村莊裡。一想到耶穌也曾經在那些街道上走過,就令人興奮不已,令人狂喜之極。這只是順便說一說。我不能在任何歷史學的意義上證明它,是否如此。但是如果你以信任的心來問我,我可以在你的耳邊輕聲說:「是的,這是真的。但是請不要間我更多……」
 樓主| 發表於 2013-2-15 08:52:14 | 顯示全部樓層
第二十四章 愛沒有翅膀

 

  我對你們說友誼的價值高於愛。以前沒有人這麼說過。我還說友情甚至高於友誼。這句話連提都沒有人提過,我當然得作出解釋。

  愛,無論怎麼美,依然是附著在地上的。它有點像樹的根。愛試圖上升,脫離地面以及它所依賴的一切--肉體--卻又不斷地墜落下來。人們總說某人「墜入愛河」,這並不奇怪。這句話在所有的語言堶掖ㄕ部A據我所知。

  我曾經試著研究過這一現象,詢問許多來自不同國家的人。我給所有的大使寫信,問他們,在他們的語言堿O否有完全相當於「墜入愛河」的成語。他們都說「當然有」。

  我又問:「你們是否有類似於我所說的『升入愛空』的成語,或者別的什麼?」他們要嘛哈哈大笑,要嘛咯咯地笑,要嘛開始顧左右而言他。我若寫信詢問,他們就不回信。當然誰也不會答覆一個瘋子的問題,他問:「在你們的語言裡面有沒有表達『升入愛空』的詞?」

  任何語言裡面都沒有這種詞,這不可能僅僅是一種巧合。可能一種語言裡面沒有,也可能兩種,但是不可能巧合到二千種語書裡面都沒有吧。所有的語言合謀以三千種方式共造一個成語,它的意思說來說去都是「墜入愛河」,這絕不是偶然。不,其原因在於,從根本上說,愛就是土地的,它可以稍微跳起來一點,或者更確切地說,你們可以稱之為慢跑……

  我聽說現在流行慢跑,特別是美國。流行得不得了,以至於前幾天晚上,我剛收到一份禮物,是一位女士寄來的,她喜歡看我的書。她寄給我一套慢跑服。好主意!我很喜歡它。我告訴切達娜:「把它洗了,我要用。」

  她說:「你要慢跑嗎?」

  我說:「在我睡覺的時候跑!我要用它作睡衣。」現在,順便說一句,你們可能知道,我所有的睡衣早就換成慢跑服了。我喜歡它們,因為在我做夢的時候•我依然可以慢跑、緞練身體,或者跟著名的穆罕獸德、阿里摔角,以及幹各種各樣的事情--但只限於做夢的時候,在毯子下面,絕對私密。

  我剛才跟你們說,愛偶爾也會跳一跳,感覺自己好像脫離了土地,但是土地更清楚那是怎麼回事。他很快就「砰」地一聲回到了地面上,假如沒有捧斷骨頭的話。愛飛不起來。它是一隻孔雀,長滿漂亮的羽毛--但是要記住,它們飛不起來。是的,孔雀可以慢跑。

  愛的塵土性太強了。友誼要比它高一點,它有翅膀,不光有羽毛,但它的翅膀是鸚鵡的翅膀。你們知道鸚鵡怎麼飛嗎?從一棵樹飛到另一棵樹,或者也有可能從一個花園飛到另一個花園,從一片樹林飛到另一片樹林,但是它們不會飛向星空。它們是可憐的飛行物。友情的價值最高,因為友情完全沒有重力•它就是飄浮力(levitation),假如你們允許我用那個詞的話。我不知道英語專家是否允許我用「飄浮力」。它只是用來表達「反重力」的意思。重力往下拉,飄浮力往上拉。但是誰在乎那些專家呢?他們陰森森的,他們早就在他們的墳墓裡了。

  友情是一隻海鷗--是的,就像喬納森,高高飛出雲外。這樣比喻只是為了聯繫上我剛才跟你們說的……

  我的外祖母之所以哭,是因為她覺得我不會有朋友了。從某種意義上說,她是對的,從另一種意義上說,她是錯的。就我在中學、大學預科和大學的那些日子而言,她是對的,但是就我而言,她是錯的。因為即使在我上學那會兒,我雖然沒有尋常意義上的朋友,但是我有非常特別的朋友。我跟你們講過商布、巴布。我眼你們講過那昵她自己,實際上,這兩個人把我寵壞了,一直寵到我無法回頭的地步。他們的策略是什麼呢?

  首先是我的那昵,按時間順序排也是她在先;她對我專心一意。對我所有的胡言亂語、我的閒談,她都抱著極大的熱情,專心一意地聆聽,以至於連我都相信自己說的肯定就是真理。

  其次就是商布、巴布。他又是眼睛一眨也不眨地聽我說話。我從來沒有見過有誰在聽講的時候,眼睛一眨也不眨的,實際上,我只知道還有一個人,那就是我。我不能看電影的原因很簡單,那就是當我看電影的時候,我會忘記眨眼睛。我不能同時做兩件事情,尤其是當它們背道而馳的時候,比如看電影和眨眼睛。即使現在我也辦不到。我不看電影,因為兩個小時不眨眼睛,我會頭疼,眼睛也會疲勞,疲勞得睡不著覺。是的,疲勞過度,連睡覺也會變得十分吃力。但商布、巴布以前就是眼睛一眨也不眨地聽我講話的。我偶爾也會問他:「商布、巴布,你眨一下眼睛吧。除非你眨眼睛,否則我以後什麼也不說了。」

    然後他便迅速眨眼眨兩三下眼睛,說:「好了,現在繼續說,別打擾我了。」

  羅素有一次在文章中寫到,在未來某個時期裡,精神分析成為最重要的職業。為什麼?因為只有他們會專心地聽講,而每個人都需要別人聽講,起碼偶爾聽幾回。但是花錢請精神分析專家聽你講話--想想看,這有多麼荒唐,花錢請人聽你講話。他當然不是真的在聽,他只是假裝在聽。所以我是印度第一個叫人花錢聽我講話的人。那正好和精神分析專家相反,那才有意義。假如你想理解我,那麼請為此花錢。而在西方,人們花錢只為找人聽他們講話。

  佛洛伊德,作為一個完美的猶太人,創造了世界上最偉大的發明之一--精神分析專家的躺椅。這真是一大發明。可憐的病人躺在躺椅上,就像我躺在這裡一樣--但我不是病人,難就難在這裡。

  病人在記筆記,他叫戴瓦蓋德醫生,他雖然叫醫生,卻不像佛洛伊德。他在這邊不做醫生。奇怪,什麼事情一碰到我都變奇怪了--醫生躺在睡椅上,病人坐在醫生的座位裡。我的私人醫生坐在這裡,就在我的腳邊。你們見過有哪個醫生會坐在病人腳邊嗎?這裡,那是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什麼事情一碰到我都左右顛倒了--我不能說上下顛倒。

  我不是病人,儘管非常耐心;我的醫生不是醫生,儘管作為醫生,他們的資格完全不成問題--他們是我的桑雅生,我的朋友。那正是我在討論的,友情能夠創造奇蹟。這就是煉金術。病人變成醫生,醫生變成病人-這就是煉金術。

  愛無法創造這樣的奇蹟。愛,雖然好,但還不夠。好東西吃得太多也有害--它讓你腹瀉或者肚子疼,此外還帶來這樣那樣說不清楚的痛苦。愛什麼事情部辦得到,就除了趨越自己。它只會越走越低。它變成鬥嘴、嘮叨、打架。每一場戀愛,假如自然沿著它的邏輯發展到頭,必定以離婚告終。假如你不沿著它的邏輯發展,那是另一回事,那樣你就陷進去了,看見任何陷入泥潭的人都很可怕,你應該為此做點什麼。但是這些陷入泥潭的人,一旦你為此做點什麼,他們就會一齊撲上來打你,爪牙並用。

  我記得前幾個星期,安東尼的一個朋友從英國來,想要點化,你們知道一個英國紳士,他陷得那麼深,用你們的話來說,已經沒到脖子了。你什麼也看不到,他深陷泥潭。你只能看到幾縷頭髮,只有幾縷,因為他是一個禿頂的人,跟我一樣。他要是徹底禿光就再好不過了,起碼誰也不會注意到他。我試圖把他拉出來,但是你怎麼可能只靠露在泥潭外面的幾縷頭髮就把一個人拉出來呢?我自有辦法。

  我要安東尼和烏答瑪一起來幫助這個可憐的人。他們對我說:「他想離開他的妻子。」我也見過他的妻子,因為她堅決要求在他點化的時候,她必須在場。她想看看他是如何被催眠的。我允許她在場,因為這堣ㄨ磟I催眠。實際上連她自己也發生興趣了。她說:「我要考慮考慮。」

  我對她說:「我自己的原則是『想之前先跳』,但是我不能幫你這麼做,所以你先考慮吧,等你考慮好了,假如我還活著的話,我願意幫助你。」

  但是我告訴安東尼和烏答瑪--他們都是我的桑雅生,並且屬於那幾個真正接近我的人--幫助他們的朋友。我告訴他們,要為他的妻子和她的孩子們做好各項安排,不讓她感到失落,而她的丈夫則在精神上不再受苦。即使他不得不把一切都留給他的妻子,那就留給她好了。他有我一個人就足夠了。

  我看過那個人,也看到他的美。他有一種非常單純、童真的品質,哪種芬芳如同第一場雨灑落在泥土上所散發出來的氣息--芬芳而快樂。他很高興成為一個桑雅生。

  前幾天我剛得到消息,說他一直在睡覺,就因為害怕他的妻子。他不想醒過來。他只要一醒,馬上就吃安眠藥。我叫他的朋友告訴他:「這麼睡覺沒有用。這甚至會要了他的命,結果既無益於他,又無益於他的妻子。他必須面對現實。」

  極少有人面對這個現實,那就是他們所說的愛只是生物現象,而百分之九十九的愛的確是生物現象。百分之九十九的友誼是心理現象;百分之九十九的友情是精神現象。餘下的百分之一的愛是給友誼的,餘下的百分之一的友誼是給友情的,而餘下的百計之一的友情是給那無名的。實際上《奧義書》已經明確稱為:「Tattvamasi--你就是那個。」Tat……我叫它什麼呢?我,我不打算給它任何名稱。所有的名稱都背叛了人。事實證明所有的各稱,無一例外,都是人的敵人,所以我不想給它任何名稱。

  我只用我的手指指向那個,無論我是否給它名稱,它都沒有名稱。它就是無名,所有的名稱都是我們的創造。我們什麼時候才會理解簡單的事物呢?一朵攻塊花就是一朵玫瑰花。無論你怎麼稱呼它,都毫無差別,因為連「玫瑰花」這個詞都不是它的名稱。它只是在那兒。你什麼時候放掉你和存在之間的語言,頓時--爆發!--狂喜!

  愛可以幫肋我們,因此我不反對愛。否則那就等於我反對用階梯。不,階梯是好的,但走的時候要小心,特別是在古老的階梯上。記住:愛是最古老的階梯。亞當和夏娃就是上面摔下來的,但是不需要摔下來,沒有必要。我的意思是。如果他們選擇過--人偶爾也會想摔下來,那只是你的選擇而已。但自由地摔下來是一回事,作為懲罰摔子來則完全是另一回事

  假如我重寫寫《聖經》……我絕不會幹那種蠢事,相信我。我是說假如我重寫的話,那我就會讓亞當和夏娃的墮落,不是作為憋罰,而是作為選擇,是出於他們本身的自由。

  幾點了?

  「八點零五分,奧修。」

  很好,因為我還沒有開始呢,引言花了很長時間。

  愛是好的,很好,但還不夠,不足以給你翅膀。要得到翅膀,友誼是需要的,但愛不允許友誼發生。所謂的愛,我的意思是說,非常反對友誼。它非常害怕友誼,因為任何高於它的東西都是一種危險,而友誼是高於它的。

  你什麼時候能享受一個男人或者一個女人的友誼了,那時你就會生平第一次知道,愛是一種欺騙,是一場騙局。唉,那時候你才明白浪費了多少時間。但友誼也只是一座橋樑,應該走過去,不應該在上面安家落戶。橋樑不是給人居住的。這座橋樑通向友情。友情純粹是芳香。如果愛是根,友誼是花,那麼友情就是芳香,眼睛看不到它,你甚至都觸摸不到它,你無法把它抓在手裹,特別是當你想用拳頭捏緊它的時候。是的,你鬆開的手掌可以擁有它,但不是在你關閉的手掌裡。

  友情幾乎就是,在過去,神祕主義者們稱為祈禱的東西。我之所以不想稱之為祈禱,原因很簡單,這個詞跟錯誤的人群有關。它是個美麗的詞,但是在錯誤的夥伴關係中會受到污染,你開始發出夥伴們的臭氣。你一說「祈禱」,每個人都變得警覺、害怕、注意,彷彿將軍暍令士兵立正。他們頓時變成一個個雕像。

  一旦有人提到諸如「祈禱」、「神」或者「天堂」之類的詞,會發生什麼情況呢?你為什麼封閉起來了呢?我不是在譴責你們,我只是在說--或者說得更確切一點,是要引起你們注意,這些美麗的詞已經被所謂的「聖某某」們弄得骯髒不堪了。他們做了如此不神聖的工作,我不能饒恕他們。

  耶穌說「饒恕你的敵人」--這我做得到--但是他沒有說「饒恕你的神父」。而且即使他真的這麼說了,我也會對他說:「閉嘴!我不能饒恕這些神父。我既不能饒恕他們,也不能忘記他們,因為我若忘記他們,那麼誰來推翻他們呢?我若饒恕他們,那麼誰來清除他們對人類的所做所為呢?不,耶穌,不!敵人我可以理解--是的,他們應該被饒恕,他們不清楚自己在幹什麼--但是神父呢?千萬別說他們不清楚自己在幹什麼吧。他們完全清楚自己在幹什麼。所以我不能饒恕他們,我也不能忘記他們。我必須戰鬥到最後一息。」

  愛帶領你,它是一級台階,不過它只有把你帶向友誼,才是愛。如果它不把你帶向友誼,那麼它就是欲望,不是愛。如果它把你帶向友誼,你就要感激它,但是不要讓它蠶食你的自由。是的,它幫助過你,那並不意味著現在它也得妨礙你。別因為船載你到彼岸,就把船扛在肩上。

  別做傻瓜!我的意思是說:對不起,戴瓦蓋德,那個詞我是留給你的--我的意思是說,別做白癡。不過我老是忘記。我一遍又一遍地把「傻瓜」錯用在其他人身上,可它對戴瓦蓋德來講是個特殊的詞。尤其在這個諾亞方舟堙苤虼漪O我給這間屋子取的名稱。

  愛是好的--要超越它,因為它可以帶你到達更好的地方:友誼。兩個愛人變成朋友,這是少有的現象。他想大聲歡呼,或者慶祝,或者假如他是音樂家,就會彈吉他,或者假如他是詩人,那麼就會寫一首俳句、一首魯拜體四行詩,但假如他既不是音樂家,又不是詩人,他也可以跳舞,,他也可以畫畫,他也可以靜靜地坐著,仰望天空。除此之外,還能做什麼呢?存在早巳經做了。

  阿淑,現在看看時間……

  「八點二十五分,奧修。」

  看看你的錶。

  「八點二十七分,奧修。」

  八點二十七分?瞧,我是個猶太人--我還節省了幾分鐘。我相信你們的錶,但是我還要講幾分鐘。

  愛朝向另一個東西,友誼也一樣。友情只是把你的心向存在打開。突然,在某個特殊的瞬間,你的心可能開向一個男人、一個女人、一棵樹、一顆星辰--剛開始你不可能向整個存在打開。當然最終你必須把你的心向整個存在打開--同時地,不指向任何個人。那就是那一刻。讓我們把它叫作那一刻吧。讓我們忘記開悟、佛境、基督意識這些詞吧,就叫它那一刻--用大寫字母寫。

  今天很好。我知道還有時間,但是已經非常美麗了,一切美麗的事物都被感受到了不應該有更多的要求。更多只會破壞。
 樓主| 發表於 2013-2-15 08:52:37 | 顯示全部樓層
第二十五章 人需要被關注

 

  好。

  上次我引用了羅素的話--這段話的作用好像是一根釘子。他說:「早晚每個人都需要精神分析,因為很難找到人傾聽你、關注你。」

  人太需要被關注了,假如找不到更好的辦法,人也願意掏錢去買它。但是人起碼可以獲得被人關注、被人傾聽的快樂。聽眾也許會用棉花塞件耳朵,那是另一回事。哪個精神分析專家都不能日復一日地聽人胡說八道。而且他自己也需要被人傾聽。你們肯定會感到吃驚,要知道所有的精神分析專家都會相互治療。當然出於職業禮貌,他們不會相互收費,但是他們特別需要舒展、減壓•把灌進頭腦的東西一吐為快,免得它們繼續堆積,因為那一堆堆的東西若不即時清理,就會不斷地折磨你。

  我引用羅素的話作為一個連結。我把它叫作釘子,這樣我就能繼續講我的故事。羅素本人,他的壽命很長,卻不知道生命是什麼。但有時候那些不知道的人所說的話一經那些有眼光的人使用,會變得意味深遠。他們可以把那些話放在適當的背景上。

  你們可能沒有碰到過這段引文,因為它在一本絕對沒有人讀過的書裡。你們不會相信素居然還寫過這麼一本書。它是一本短篇小說集。他寫過幾百本書,其中大部分都享有盛名、學識淵博,並且得到一致公認,但這本書在某種程度上卻很稀罕,因為它完全是由短篇小說組成的,他極不情願把它拿去出版。

  他不是一個短篇小說作家•他的小說,當然,是三流的,但是在那些三流的小說裡面,你不時地會碰到一兩句話,它們只有羅素寫得出。這段引文就是從那本書裡摘出來的。

  我喜歡故事,這種愛好完全始於我的耶昵。她也是個故事愛好者。不是她喜歡講故事給我聽,恰恰相反,她喜歡引我講故事給她聽,講各種各樣的故事和街頭巷尾的新聞。她聽得全神貫注,久而久之把我變成了一個講故事的人。就為了她,我會去找些有趣的事情,因為她會等上一整天,就為了聽我的故事。如果我找不到什麼有趣的事,那麼我就會自己編。這都是她的責任,一切榮辱,無論你們怎麼看,全歸她所有。我編故事給她聽,她就不至於失望,而我可以向你們保證,單為了她,我那時已經變成一個成功的講故事的人了。

  當我還是個孩子的時候,我已經開始在小學裡贏得各種比賽,邢種情況一直持續到最後,我離開大學的時候。我收集了那麼多獎品、獎章,還有獎杯和徽章以及其他說不出名堂的東西,我的外祖母看到這些,再度變成了一個小姑娘。每當她把什麼人領來,給他們看我的獎品和獎金的時候,她都不再是一個老太太,她幾乎又回到了青春時代。

  牠的整個房子幾乎變成了一個博物館,因為我不斷地把我的獎品寄給她。一直到高中,當然,我幾乎是她家堛漲矰寣C僅僅為了禮貌起見,我才在白天看望我的父母,但晚上是她的,因為那是講故事的時間。

  我依然看得見自己在她的床邊,她正聚精會神地聽我講話。我說出的每一個字都被她吸收進去,好像它有無窮的價值。它之所以變得有價值,完全是因為她用了深厚的愛和尊敬來接受它。當它敲響我的房門時,它只是一個乞丐,但是它一旦走進她的屋子,它就和原先不同了、等到她叫我,說:「拉迦!現在告訴我你今天都發生了什麼--從頭到尾--要向我保證,你不會漏掉任何事情。」乞丐立即拋下所有的乞丐裝束,現在他是一個國王了。

  我每天都得向她保證,而即使我把發生的每件事情都告訴她,她還會堅持說:「再跟我講點兒別的」或者「把那件事情再講一遍」。

  我跟她說過好多次:「你會把我寵壞的;你和商布、巴布兩個人都在寵我,要把我永遠寵壞。」而他們的確把工作幹得很出色。我收集了幾百件獎品。在整個邦堙A沒有哪所高中我沒有去發表過演說並且贏得比賽的,只有一次例外。只有一次我沒有獲勝,原因很簡單。所有的人都大吃一驚,甚至包括那個獲勝的姑娘本人,因為她對我說:「不可想像我居然能贏你。」

  整個禮堂--那兒肯定至少有兩千個學生--一片嘩然,每個人都說不公平,甚至包括主持比賽的負責人在內。失去那個獎杯對我有十分重大的意義,實際上,假如我不失去那個獎杯的話,我就會遇到大麻煩,關於那個,我到時候再告訴你們。

  負責人把我叫過去說:「對不起,你當然是勝利者,」然後他把自己的手錶給我說:「這個比發給那個姑娘的獎杯貴重得多。」這毫無疑問。那是一塊金錶。我收到過數不清的錶,但是我再也沒有收到過那麼漂亮的錶了,它的確是一件極品。那個負責人對珍稀的東西特別感興趣,他的手錶就是一件珍品。

  我依然能看見它。我收到過那麼多錶,但是我全拿把它們忘記了。

  其中有一塊錶很奇怪。每當我需要它的時候,它總停。它一直走得很準,只在夜裡三點至五點的時候停。那不奇怪嗎?--因為我只在那倜時候會醒--是一個老習慣。我年輕的時候往往在早晨一點鐘的時候醒過來。這樣持續了好多年,現在即使我不起床,我也得在床上翻來覆去,然後再睡。我需要在那個時候看看我是否真的應該起床了,或者我還可以繼續睡一會兒。奇怪,那只錶就在那個時候停止不動了。

  今天它剛好停在四點鐘。我看看它,然後繼續睡覺,四點鐘太早了。差不多睡了一個小時以後,我又看看那只手錶:它還指在四點鐘上。我對自己說:「太棒了,看來今夜永遠不會結束了。」我又繼續睡覺,什麼也不想--你們知道我,我不是一個思想家--沒有想那只錶可能停了。我想:「這一夜好像是最後一夜。我可以永遠睡下去。太棒了!簡直好極了!」我感到異常安適,因為它永遠不會結束,於是我又睡著了。兩個小時以後,我又看那只錶,它還是四點鐘!我說:「太棒了!不僅長夜漫漫,連時間也停止了。」

  比賽的負責人把他的手錶給我,說:「原諒我,因為你當然是勝利者,我必須告訴你,那個裁判愛上了那個得獎的姑娘。他是倜傻瓜,我要這麼說,即使他是我的教授,又是同僚。這是最沒意思的事情。我馬上就會把他扔出去。他在本院的工作結束了。這太過分了。我做負責人,卻不得不看著全場哄堂大笑。似乎每個人都知道那個姑娘根本不能演說,我想除了她的愛慕者,那個教授之外,甚至沒有人聽得懂她在說什麼。但是你知道,愛是盲目的。」

  我說:「完全正確,愛是盲目的,但是你們為什麼會選一個盲目的人來做裁判呢,尢其他的女朋友也是一個參賽者?我要讓整個事件曝光。」隨後我在報紙上揭露這起事件,把整個故事講給他們聽•那個可憐的教授真遇到麻煩了,以至於他的戀愛也因此告吹。他失去了一切,他的工作、他的名譽,還有那個姑娘。為了她的愛,他把一切都押上去了--都失去

了。他還活著。有一次,作為-個老人,他來看我,承認了那件事:「對不起,我確實做錯了,但是我絕對想不到事情最後會變成那樣。」
  我對他說:「誰也不知道一個普通的行為會給世界帶來什麼,你不必感到對不起我。你失去了你的工作和你的愛人。我失去什麼了?什麼也沒有失去,少拿一個徽章而已,我已經有那麼多了,我不在乎。」

  實際上,我外祖母的房子已經逐漸變成收藏我的徽章、獎杯和獎章的博物館了,但是她非常高興,無比高興。那座小房子亂七八糟地堆滿了這些垃圾,但是她很高興,我就不斷地把我的獎品都寄給她,從大學預科到大學。我源源不斷地寄,每年我都會贏得幾打獎杯,要嘛是辯論賽的,要嘛是口才比賽的,要嘛是講故事比賽的。

  但是我要告訴你們一點:她和商布、巴布兩個人用他們的專心致意把我寵壞了。他們以不教之教,教會我演說的藝術。一旦有人專心致意地傾聽,你馬上就會說出計劃之外的話,甚至意想不到的話;口若懸河。彷彿專注有了磁力,在吸引你心中潛藏的東西。

  我個人的經驗是,除非每個人都學會如何專注,否則這個世界就不回成為一個美好的生活場所。目前,沒有人專注。即使人們表示他們在傾聽,他們也沒有聽,他們都忙著做別的各種各樣的事情。偽善者只會假裝……但不像一個專注的聽眾所應該的那樣,全神貫注,除了專注,沒有別的動作,只是打開。專注是一種女性化的品質,每一個懂得專注藝術的人,懂得處於專注狀態的人,從某種意義上說,都變得非常女性化,非常脆弱、柔嫩--柔嫩得用指甲就能刮傷他。

  為了等我到時間回家講故事,我的那昵會等上一整天。你們肯定會感到吃驚,要知道為了我將來要做的工作,她是如何在不知不覺中訓練我的。我跟你們講的許多故事,她都是最先聽到。只有對她,我才能毫無顧忌什麼荒唐話都能說。

  另一個人,商布、巴布,和我的那昵完全不同。我的那昵直覺很強,但並不理智。商布、巴布也富於直覺,但也理智。他是第一流的知識分子。我碰到過許多知識分子,有些是著名的,有些非常著名,但是他們誰也不接近商布、巴布。他的確是一個傑出的綜合。阿薩吉奧里肯定會喜歡這個人。他具有直覺和理智雙重才能,而且水平都不低,而是高峰水平。他也常常聽我講話,也會等我一整天,直到我放學為止。每天放學後的時間都是他的。

  我一旦從監獄--我的學校裡放出來,第一個就到商布、巴布那兒去。他會準備好茶和一些糖果,他知道我愛吃糖。我之所以提到這個細節,是因為人很少替他人著想。他安排事情的時候心裡總是裝著別人。我從未見過任何人像他那樣為別人操心的。大多數人,雖然他們也為別人做準備,但他們其實是按照自己的意願做準備,強迫別人喜歡他們喜歡的東西。

  那不是商布、巴布的作風。他為別人著想的品質是我愛他、尊敬他的原因之一。他總是先詢問售貨員我的那昵通常都買些什麼,然後才買東西。這一點在他去世以後,我才知道。那些售貨員才告訴我,糖果商也一樣,他們都說:「商布、巴布老是問一個奇怪的問題:『那個老太太,就是一個人住在河邊的那個--她向你買什麼?』我們從來不管他為什麼問,但是現在我們知道了,他是在問你喜歡什麼。」

  我也感到驚訝,他怎麼總能分毫不差地準備好我所喜歡的東西。他是一個搞法律的人,所以他自然找得到辦法。我從學校一路奔到他家堙A吃過他為我準備的茶和糖果以後,他已經準備好了,甚至不等我吃完,他就準備聽我對他講些什麼。他會說:「隨便跟我講點什麼你喜歡的。問題不在於你講什麼,而在於你要講。」

  他的重點十分明確,他完全任我自由發揮,連一個談話的主題也沒有,我想說什麼就說什麼。他還不時地補充道:「如果你想保持沈默,也可以。我會聽你的沈默。」偶爾我也會一言不發•沒有什麼可說。

  當我閉上眼睛的時候,他也會閉上眼睛,我們像貴格會教徒那樣,默默地坐著。多少次,日復一日,不是我講話,就是我們默默相守。有一次我對他說:「商布、巴布,你聽一個小孩子講話,這看起來有點怪怪的。還是你講話、我聽更合適。」

  他笑了,說:「那不可能。我對你說不出什麼來,也不會說,永遠不會,理由很簡單,因為我不知道。感謝你讓我覺知到自己的無知。」

  那兩個人在我的童年時代給予我那麼多關注,我因此覺知到一個事實,現在精神分析專家們才開始討論它,那就是關注是一種食物、一種營養•一個孩子可以被照顧得很周到,但是假如他得不到任何關注的話,那麼他極有可能活不去。關注似乎是人的營養配方堻怑垠n的成分。

  從那個意義上說,我是幸運的。我的那昵和商布、巴布首先推動那只球,以後它一邊滾,一邊粘上越來越多的苔蘚。從未學過如何演說,我卻成了一個演說家。我至今還不知道如何演說,而我卻影響了成千上萬的人--甚至都不知道如何開頭。你們能看出其中有趣的成分嗎?在整個人類歷史上,我肯定比任何人演說得都多,儘管我還只有四十九歲。

  我很早就開始演說,然而無論從任何意義上講,我都不是你們西方世界所說的演說家。不是開口「女士們、先生們」,然後亂扯一通的演說家--都是從別人那兒借來的東西,沒有自己的經驗。我不是那種意義上的演說家,我演說的時候,整顆心都在燃燒。我演說,不是把它當作一門藝術,而是把它當作我的生命本身。從我早年上學的時候起,就不只有一個

人,而是有許多人都承認我的演說似乎是發自內心的,我並非像隻鸚鵡似的,努力重複事先準備好的內容。某些東西在自發地產生,當時、當場。
  那個把手錶給我、繼而把這整個麻煩帶給你們的負責人,他的名字叫B•S•奧朵利亞(Audholia)我希望他還健在。據我所知是的,而我知道就已經足夠了。我不是抱著一線希望;只要我希望,那就意味著的確如此。

  那天晚上他說:「對不起。」他是真的感到對不起,他把那個教授趕下了台。B、S、奧朵利亞還告訴我,任何時候,無論我需要什麼,只管通知他,凡是在他的能力範圍之內的,他絕對替我辦到。後來,每逢我有什麼需要,我就寫封短信給他,願望總能實現。他從來不問為什麼。

  有一次我當面問他:「你為什麼從來不問我為什麼需要這個?」

  他說:「我瞭解你,你一旦提出要求了,我再問為什麼就很傻。你即便不需要,也能提供無數條理由。況且,」他說:「你一旦提出要求了,誰也不可能相信,沒有真正的需要,你會開口。我瞭解你,而瞭解你就足以為我提供我所需要的理由了。」

  我注視著眼前的人。我沒想到一所著各院校的負貴人竟然如此通情達理。他笑著說:「我當校長純屬巧合;實際上,不應該是我。那完全是政府方面的失誤造成的。」我並沒有問這麼多,但是他肯定從我的表情中看出了這一點。從那天趄,我開始留鬍子。隔著鬍子,你所能看到的就有限了。如果什麼都能被人一眼看清的話,那也太危險了。你得弄出點什麼花樣,才不至於變成一張報紙。

  六個月以後,他又遇到我,他說:「你怎麼開始留鬍子了?」

  我說:「因為你呀。你說你一看找的臉,就知道我在想什麼,現在我的臉可不那麼容易被人看了。」

  他哈哈大笑,說:「你藏不住的--它在你的眼睛堙C如果你真想藏起來的話,為什麼不戴副太陽眼鏡呢?」

  我說:「我不能戴太陽眼鏡,原因很簡單,我不能在我的眼睛和存在中間設置任何障礙。那是我們相會的唯一橋樑,沒有別的通道。」

  所以,在所有地方的所有人部同情盲人。他是沒有橋樑的人,他失去了他和存在的聯繫。研究人員目前說,我們和存在的聯繫百分之八十是通過眼睛來完成的。他們或許說得不錯--或許比他們想像得還要多,但百分之八十肯定有。最終可能證明不止這麼多。或許百分之九十,甚至百分之九十九。人的眼睛就是人。

  佛陀不可能有一雙希特勒的眼睛……換句話說,你們認為他可能有嗎?他們兩個我們暫且不論,他們不是同時代的人。耶穌和猶大是同時代的人,不僅是同時代的人,而且是師傅和徒弟。我仍然可以說,他們不可能有相同的眼睛、相同的品質•猶大該有一雙非常狡猾的眼睛,那是地道的猶太貨。耶穌該有一雙孩子的眼睛,雖然生理上不再是一個孩子,但在心理上他是的。甚至到他死在十字架上的耶一刻,他都彷彿是在子宮堙A依然在子宮堙苤赲M新純潔,彷彿這朵花從未開放,依然是個蓓蕾。它從不知世間在在處處皆是醜惡。耶穌和猶大同住同行,但是我認為猶大從未注視過耶穌的眼睛。否則事情就會不一樣了。

  假如猶大能鼓足勇氣注視耶穌的眼睛,哪怕只有一回,都不會發生耶穌被釘上十字架的事件和十字架信仰(Crossianily)--我指的是基督教信仰,那是我對基督教信仰的稱呼。猶大是個狡猾的人。耶穌非常單純,你簡直都可以稱他為「傻瓜」。那就是杜思妥也夫斯基在他極富創造性的小說之一《白癡》中所說的話。

  雖然小說既不是為耶穌而寫,也不是描寫耶穌,但杜思妥也夫斯基充滿了耶穌的精神,以至於不知不覺耶穌就進來了。小說內《白癡》的主人公不是別人,正是耶穌。小說沒有提到他,你也找不出任何情節涉及到他,或者有什麼相似之處,但是你只要讀,你的內心就會產生某種迴響,你會同意我的說法的。那個同意並非來自你的頭腦,那個同意比想像力所能穿透的更深,就在你的心跳裹--是真正的同意。
 樓主| 發表於 2013-2-15 08:53:05 | 顯示全部樓層
第二十六章 不稱職的人

 

  我將不得不一輪輪地繞行,-輪復一輪再復一輪,因為生活就是這樣。我的情況更是這樣。在將近五十年的時間裡,我肯定起碼活了五十輩子。實際上,除了生活,我什麼事情也沒有做。別人都有好多事情要忙,但我從小就是一個流浪漢,什麼事情也不做,只是生活。你一旦除了生活,什麼事情也不做,那生活當然會取向完全不同的維度。它不再是水平的,它有了深度。

  戴瓦蓋德,你幸好不是我的學生,否則你絕不會成為一名牙醫的。我是最不可能允許你拿任何証書的人。但是在這裡,你儘管呵呵、哈哈地笑好了,以為我的態度很隨便,肯定沒問題。但是你要記住,哪怕我死了,我也能從墳墓裡爬出來對你大喊大叫。那就是我的整個工作、我的整個人生。

  在掙錢、擁有大筆銀行存款,或者成為政壇大人物的意義上,我什麼事情也沒幹過。我按我自己的方式生活,在那種生活堙A教導世人是它的基本內容。所以,即使在這堙A請原諒,我也忘不了這一點:我永遠是師傅。你知道,我知道,這間屋子裡的每個人都知道,你在我之下,我在牙科診療椅上--你不在。要是我呵呵地笑,那還可以原諒:「啊哈!老人家在自得其樂呢!」連阿淑也在享受這個主意,否則她就是一個嚴肅的女人,非常嚴肅。女人,一旦做了老師、打字員、護士,她們的系統配置就要出問題。她們突然變得那麼嚴肅。

  然而當初不嚴肅的是伊芙,亞當是嚴肅的。蛇怎麼也說不動他。實際上,他已經試過好多次了。這是埃及傳說裡的內容,它的版本要比《聖經》可靠得多,也古老得多,傳說上講,蛇試圖引誘亞當,但是他不上鉤。最後,他只好孤注一擲,去找伊芙。還是叫她伊娃比較好,埃及人就是這麼叫的,聽起來比較女性化--伊娃、蛇首戰告捷。從那以後,所有的推銷員和廣告商一律瞄準伊娃。他們毫不在意那個可憐的男人,他不得不替伊娃所買的每一副商品付錢。那是他的問題,所以他們何必多管閒事呢?

  伊芙,或者伊娃,我喜歡叫她這個名字--我向來喜歡美麗的東西,無論它是什麼。伊芙聽上去音樂感不強,好像被截斷了、折斷了,看起來不像禪宗花園,更像是英國花園。「伊娃」則有無窮無盡的潛能,就它的發音來說,所以我們還是叫她伊娃吧。魘鬼引誘伊娃為何能首戰告捷呢?原因很簡軍,她沒有生意頭腦。

  她不嚴肅,肯定是魔鬼講幾個笑話,她就笑得不行,她肯定相魔鬼談得很開心,我指的是閒聊,而你一旦和魘鬼閒聊,他就會占上風。如果他講幾個笑話,你就笑得不行,他就知道他有門兒,他可以接近你本人。他就是這麼說服可憐的伊娃的。

  從那以後,我想女人就失去了她們開心的品質。她們即使笑,也是遮遮掩掩地笑。她們即使笑•也會用手擋住她們的臉,好像生怕別人看見她們的牙醫所完成的傑作。但是在這堙A在這間屋子堙A不需要嚴肅。今天很好,阿淑第一次笑得這麼清晰,連我都聽得見。她為什麼笑呢?她笑是因為可憐的戴亙蓋德挨打了。她自然會笑,還對我說--我能聽見她在想什麼--「使勁兒打他一耳光,再來一次!」不,這已經足夠了,再打下去,我就會迷失方向了。

  那就是我前面所說的:生活是一輪復一輪,再復一輪--在我的生活中更是這樣。我沒有按大家認為應該的方式去生活。我沒有做過其他事情。是的,我只是生活,其他什麼也沒做,但是那已經太厲害了:一個瞬間幾乎就是一個永恆!想想看吧……

  所以我得以將從前的生活方式繼續生活下去。你們得應付我,沒有別的辦法。我從未應付過任何人,所以我也不知道該怎麼應付,即使我現在試著學習,也太晚了。但是你們一輩子都在應付各種各樣的人。

  我不應付我的父親,我的母親、我的叔叔們,他們都是愛我和幫助我的人;也不應付我的老師,他們不是我的敵人;也不應付我的教授,他們總想不顧我的意願幫助我。但是我不能應付任何人,他們全得應付我。現在太晚了。現在木已成舟。它曾經是,現在依然是,一次單程旅行。

  你們可以應付我,我是現成的(available)。但是我不能應付你們,有兩個原因:一個,你們不是現成的、不是現在的。我即使敲你們的門,裡面也沒有人--鄰居告訴我,他們從來沒見過這個傢伙;門是鎖著的。誰鎖的呢?沒有人知道。鑰匙在哪裹?--可能丟了。即使我能找到鑰匙,或者破門而人--那要容易得多--又有什麼意義呢?人不在房子堙C我在那兒找不到你,你總是在別的地方。喏,怎麼找到你印應付你呢?不可能。

  第二個,即使有可能,單為了避免爭論不清,我也不能這麼做。我從來不這麼做。我不瞭解它的機制。我仍然只是一個鄉下來的野孩子。
  前幾天,我的祕書哭哭蹄啼地對我說:「你為什麼信任我,奧修?我不值得你信任。我甚至不值得在你眼前露面。」

  我說:「誰管什麼值得不值得的?誰在決定?至少我不打算決定。你哭什麼?」

  她說:「因為想到你選擇我做你的工作。這個任務太大了。」

  我說:「別把它放在心上,只管聽我吩咐就是了。」

  我自己從來沒有做過任何事情,所以我自然不管她能不能做。我只是對她說「聽著」,當然,我說什麼她都得聽。喏,全於她怎麼做,那不是我的問題,也不是她的問題。她之所以要處理,是因為我這麼說。我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我對處理一竅不通。你們看出來我選擇她有多麼完美嗎?她稱職。我是一個不稱職的人。

  我的外祖母一直擔心。她反覆對我說:「拉迦,你將來是個不稱職的人。我告訴你,你會永遠是個不稱職的人。」

  我總是哈哈大笑地告訴她:「『不稱職的人』,這個詞本身就很美,我已經愛上它了。喏,假如我稱職的話,記住,我就會敲你的頭:你知道,我說到做到。我真的會敲你的頭,假如你還活著的話。假如你沒活著,那我也會到你的墓地來,但是我肯定會幹點什麼惡劣的事情。你可以相信我。」

  她笑得比我更厲害,說:「我接受挑戰。我還要說,你會永遠是個不稱職的人,無論我活著還是死了。你永遠都不能敲我的頭,因為你永遠都不能稱職。」

  那時候她無疑是正確的。我到哪兒都是個不稱職的人。在我任教的大學裡,我從來不參加一年一度的教職員合影。有一回副校長問我:「我注意到只有你一個職員從不參加我們每年一度的教職員合影。除你之外,每個人都來,因為照片要拿去刊印,誰不想自己的照片被刊印出來呢?」

  我說:「我當然不想讓自己的照片拿去刊印--不要和這麼多蠢驢印在一起。那張照片永遠是我臉上的污點,一看就知道我曾經和這夥人有關係。」

  他大為震驚,說:「所有這些人,你都叫他們蠢驢?包括我?」

  我說:「當然包括你。我就是那麼想的,」我告訴他:「如果你想聽好話,你就找錯人了。找一個蠢驢去吧。」

  在我任職期間,沒有一張合影裡有我參與。我就是那麼一個不稱職的人,我認為最好還是別跟那些人有關係,我和他們毫無共同之處。在大學堙A我只和一棵樹有關係,一棵橡膠樹。

  我不知道這種樹在西方有沒有,但它是東方最美麗的樹之一。它的樹蔭非常涼爽。它長得不高,它的枝幹向四面八方伸展。有時候一棵老橡膠樹的枝幹所覆蓋的面積,可以輕鬆容納五百個人坐在下面。它在夏季開花的時候,成千上萬朵鮮花同時綻放。它不是一種小氣的樹,先開一朵花,再開一朵花。不,是忽然,一夜之間,所有的蓓蕾全部綻放,到了早晨,你簡直不能相信你的眼睛--成千上萬朵盛開的鮮花!它們的顏色和桑雅生一樣。我只有那棵樹做我的朋友。

  我常常把車停在那棵樹下,這個習慣持續了好多年,漸漸地,每個人都意識到不要在那裡停車,那是我的位置。我不必告訴他們,然而漸漸地,慢慢地,大家都接受了這一事實。沒有人會打擾那棵樹。要是我沒來,那棵樹就會等著我。我在那棵樹下停車停了幾年。當我離開大學的時候,我跟副校長告別,接著我說:「我現在得走了,天快黑了,我的樹在日落以前可能就會睡著。我得跟橡膠樹告別。」

  副校長看著我,好像我發瘋了似的,不過人人都會這麼看。看一個不稱職的人就得用那種眼光。但是他仍然不相信我會來真的。所以,當我跟橡膠樹告別的時候,他就從窗戶後面看。

  我擁抱那棵樹,我們一起待了片刻。副校長衝出來,奔向我說:「原諒我,請原諒我。我從未見過有人擁抱一棵樹,但是現在我知道大家都在錯過,我知道大家錯過了多少。我從末見過有人向一棵樹告別或者問早安,但是你不僅給我上了一課,我也確實領會到了。」

  兩個月之後,他打電話給我,通知我說:「真令人傷心,而且非常奇怪,但是你走那天,你的樹出事了。」--它已經變成我的樹了。

  我說:「出什麼事了?」

  他說:「它開始死了。你現在來的話,只能看見一棵死樹,沒有花,也沒有葉子。怎麼回事呢?我因此打電話給你。」

  我說:「你應該給那棵樹打電話。我怎麼能替那棵樹回答呢?」

  接下來是片刻沈寂,然後他說:「和我以前認為的一樣,你瘋了!」
  我說:「你還是不能確信,否則誰會給一個瘋子打電話呢?你原本應該給那棵樹打電話的。那棵樹就在你窗戶外面--不需要電話。」

  他乾脆掛斷了。我大笑不已,但是第二天一清早,不等學校那幫白癡到那兒,我先去看望那棵樹。是的,所有的花都離去了,而那是開花的季節。都離去了--不僅花,還有樹葉。只留下光禿禿的枝幹置立在空中。我再次擁抱那棵樹,便知道它已經死了。第一次擁抱有響應,第二次擁抱沒有人響應。那棵樹已經走了,只有它的軀體還矗立正那兒,可能會矗立幾年。或許它依然矗立著,但只是一堆死木頭而已。

  我到哪兒都沒有辦法稱職。做學生,我是一個討厭鬼。每一個給我上課的教授都把我看作是上帝賜給他的懲罰。我則享受作為上帝的使者的樂趣。我把這種樂趣享受到極致。誰會不享受這種樂趣呢?如果他們認為我是一個懲罰,事實證明我的確是的,或者說,還不只是他們所料想的。

  以後只有少數幾個教授遇到我。他們的第一個問題都是:「我們不相信你居然能開悟。你是個專門搗亂的人。你的同學我們都忘記了,可直到現在我們還偶爾看見你,在做噩夢的時候。」

  這一點我能理解。我和什麼都格格不入•他們教我的東西平庸之極,我不得不和它對抗。我不得不告訴他們:「這非常平庸……」喏,你們可以想像,一個教授本以為你會欣賞他的講課,他為此一連準備了好幾天,你卻對他說出這樣的話--課講到最後,一倜學生站起來……至少可以說,我是一個古怪的學生。

  首先記得那會兒我留著長髮。我留長髮的歷史還可以往前追溯。某一天,我會在某一輪上走到這一點。那就是一輪輪繞行的美。你可以反覆經歷相同的點,在不同的水平上--如同朝山頂一輪一輪地繞行面上。你多次看到相同的景色,在不同的水平上。每次都有些許不同,因為你不是站在同一個地方,但景色還是以前的景色,或許比以前更美,或許比以前美得多,因為你能夠看到更多……

  什麼時候我還會走到這一點,但不是現在……

  幾點了?

  「八點零一分,奧修。」

  很好。把我的嘴唇濕潤一下。

  今天我想特別講一講,關注是一把雙刃刀--之所以是雙刃的,因為它會傷害聽者和說者雙方。它也把雙方結合起來。它是一個意味深長的過程。葛吉夫有個恰當的詞形容它:「結晶。」

  一個人如果確實關注,這和關注的對象--XYZ,或者任何東西--毫無關係,就在那個關注的過程中,他會整合、結晶,通過對某一事物的集中,他的內在也會集中起來。

  但是那只講了故事的一半,專心傾聽的人當然會達到結晶的狀態。在東方的各大禪定流派裡,大家都知道這個事實。只要關注於某一事物,哪怕它毫無意義,都會有效果;一瓶可口可樂也能大有作為,尤其是對美國人。只要凝神關注一瓶可口可樂,你就掌握了瑪哈禮希、瑪赫西、優濟超覺靜坐瑜珈的祕訣。但這只是真相的一半,一半的真相其危險可以大於完整的謊言。

  只有當你不只是讀書、念咒或者觀象的時候,另一半才可能顯露;只有當你與一個活著的人深入相應的時候,另一半才可能顯露。我不把它叫作愛,因為那會誤導你們,甚至也不把它叫作友誼,因為你們會以為自己早就知道它了。我要叫它「相應」,只有這樣,你們才會思考它,才會稍微用心對待它。

  當你真正感到關注的時候,相應就發生了。也許你只是在觀看一次日落,或者一朵花,或者一群孩子在草地上玩耍,你享受著他們的快樂……但是這需要一種和諧。如果發生這種情況,就說明有關注在。如果它發生在一位師傅和一個門徒之間,那麼你無疑是握有了世上最珍貴的鑽石。

  我告訴過你們,我這一生很幸運,雖然我不知道為什麼。有些事情你只能陳述;它們存在著,至於它們為什麼存在,沒有理由。星星存在,玫瑰花存在,宇宙存在--或者換句話說,宇宙們存在,這樣說可能好得多。稱存在為多元宇宙比一個宇宙要好。必須引進多維度的觀念。

  人被『一』這個觀念支配得太久了。而我是一個異教徒。我不相信上帝,我相信諸神。對我來說,一棵樹就是一個神,一座山是一個神,一個男人也是一個神,但並非一直都是,他有這種潛力。一個女人是一個神,但並非一直是,在更多的情況下,她是一個壞女人,但那是她的選擇。她不需要那麼選擇,沒有人逼她。

  通常,男人只是一個丈夫,每種語言裡邊都有這個醜陋的字眼。「丈夫」這個詞源於「務農」。那正是我們桑雅生所做的--園藝、農業……來源於「農田」,意思是「產業」……那就是務農。當你介紹某人是你的丈夫時,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那個可憐的傢伙知道他正在被降格為農夫嗎?但整個觀念就是如此:男人是農夫,女人則是土地!絕妙的觀念!
  男人通常很難擺脫世俗的纏繞,而女人甚至更難。她在各個可能的方面都擊敗了男人。當然她是後座駕駛員,但她是駕駛員。

  有個男人因超速駕駛被巡警截住,巡警非常生氣,因為他不僅超速駕駛,而且沒有駕照,他出示的所謂駕照只是-張門票,上面印有目的地的照片。這太過分了!

  巡警說:「現在我要給你開一張真正的門票!」

  妻子叫嚷著對丈夫說:「我從一開始就不停地告誡你,可你偏不聽!」她又叫又嚷,聲音響得不得了,連巡警也忍不住停下來,聽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她說:「我先問你一句,你的眼鏡在哪兒呢?你看不見,還要開車!而且你暍得爛醉如泥,我不停地踢你,可是我看什麼效果也沒有!你的視覺好像全丟了!」接著她扭頭對巡警說:「長官,把他送進監獄吧!他至少該服六個月的役,少了就不能給他點兒顏色瞧瞧!」

  連巡警也無法理解,怎麼稍微超速一點就得受那麼大的懲罰。他對男人說:「先生,你可以走了。上帝賜給你這個女人當老婆,已經把你懲罰得夠嗆了。夠嗆了。連我都替你感到難過。我知道你為什麼喪失視力了。誰願意看這麼個女人呀?我也知道你為什麼超速了,因為她不停地踢你。我真替你難過。」他說:「你繼續超速吧,不過她永遠都在那兒。你得開快,把她甩到後面去,真正甩到後面去。」

  男人和女人都過著世俗而醜陋的生活,真的很醜陋。有一次,我的一位教授的妻子從我們村莊經過,我指給我的外祖母看。我曾經告訴她:「我的外祖母和我們全家都住在那兒,他們會很高興見到你。」

  我把她介紹給我的外祖母,等到她離開以後,我們倆放聲大笑,一時都說不出話來。我笑是因為我的外祖母不得不忍受那個女人。她一邊笑,一邊說:「沒什麼--你得忍受她的丈夫。如果她可怕,他肯定更可怕。」

  我說:「我只能說,他長得確實比任何護照上的照片都醜。」

  我一輩子都在教導別人。在學校的時候,我也很少上課。為了除掉我,他們不得不給我記一個百分之七十五的出勤率。連那都是撤頭徹尾的謊言。我百分之九十九的時間都不在。在校期間我一貫如此,在高中和大學頊科都一樣。

  在大學預科,我甚至得到校長B、S、奧朵利亞的同意。他是一個美好的人。他是賈巴爾浦爾一所學院的校長,那兒位於印度的中心。賈巴爾浦爾有許多學院,他那所是最著名的。我已經被一所學院開除了,因為假如不開除我的話,有一位教授就不準備留下來繼續任教了。那是他的地位,他是一個受人尊敬的教授……這倜故事的細節部分,我以後再說。

  我被開除了,自然而然•誰在乎一個可憐的學生呢?而且那個教授是哲學博士、文學博士……等等,等等,他在那所學院幾乎當了一輩子教授。現在,因為我的關係,要把他扔出去--問題不在於我是對是錯•那就是校長在開除我之前講的話。他必須給我一個解釋,所以他叫我去。他肯定以為我像別的學生一樣,害怕得發抖,因為我要被開除了。他沒想到我走進他的辦公室就像發生了一次地震。

  不等他有機會開口,我就衝他大喊。我說:「你已經證明自己只是一堆神聖的牛糞而已。」我用的是印地語單詞gobarganesh,它的實際意義是:「牛糞做的塑像。」我用拳頭狠狠捶他的桌子,他慌忙站起來。我說:「你的桌子堶惘頃u簧嗎?我一敲,你就站起來!坐下!」我的聲音那麼大,他只好一聲不響地坐下來。他害怕給其他人聽見,可能衝進來,特別是門口站崗的人。

  他說:「好,我坐下,你有什麼要說的?」

  我說:「你叫我來,卻問我有什麼要說的?我說你應該開除另一個傢伙,S、N、L、施里瓦斯多瓦博士。他太愚蠢了,即使他有哲學博士和文學博士的頭街--那只能使他更愚蠢。我又沒有傷害他,我只是問了幾個問題,它們完全合理。他教我們邏輯學,如果不許我在他的課上用邏輯,我到哪兒去用邏輯呢?你告訴我。」

  他說:「聽起來有道理。顯然,如果他教你邏輯學,你就得用邏輯。」

  我說:「那就把他叫來,看看誰有邏輯。」

  施里瓦斯多瓦博士聽說我在校長辦公室,而校長叫他去,他立刻逃回家。他三天沒有露面。我在那塈中F三天,辦公室一開門,我就坐在那堙A直到關門。他最後寫了一封信給校長,說:「不能再這樣下去了,而且,」他寫到:「我不想面對那個男孩•你要嘛開除他,要嘛必須給我解職。」

  校長把他的信給我看。我說:「現在行了。他甚至不能當著你的面見我,就一次,你應該看得出誰有邏輯了。嚐嚐邏輯的滋味至少對你沒有壞處。但是假如他不能面對我--這封信足以證明他是個瞻小鬼--我也不希望他被扔出去。我不能那麼沒有良心,因為我知道他的妻子和孩子跟他的責任。請馬上開除我,把開除我的文書寫好給我。」
  他看著我說:「假如我開除你,你可能很難再進其他學院了。」

  我說:「那是我的問題。我是個不稱職的人--我得面對這些事情。」

  這件事情發生以後,我敲遍了當地所有校長的門--那是一座大學城--他們都說:「如果你是被開除的,那我們不能冒這個險。我們聽傳言說,你和施里瓦斯多瓦博士爭論了八個月,你根本不讓他上課。」

  當我把整個故事講給B、S、奧朵利亞聽後,他說:「我來冒這個險,但是有個條件。」他是一個好人,慷慨,但是有限。我從不期望任何人無限慷慨,但是除非你無限慷慨,否則你就錯過了最美好的生命經驗。是的,能允許我這樣的人入學,他的確很慷慨,但那個條件抵消了許多。那個條件對我來說是好的,但不是對他。對他來說,那是一項罪過;對我來說,那是一個獲得自由的機會。

  他讓我簽字同意不上哲學課。我說:「這太好了;實際上,我還能再要求什麼呢?這正是我喜歡的,不上這些白癡的課。我願意簽字,但是要記住,你也得簽字同意,說你會給我百分之七十五的出勤率。」

  他說:「我保證。我不能寫下來,因為那會把事情複雜化,但是我保證。」

  我說:「我接受你說的話,我信任你。」
  他的確信守諾言。他給我百分之九十的出勤率,雖然我在他的學院裡從來不上哲學課,一次也沒有。

  我在小學的時候確實不怎麼上課,因為我們那兒的河太有吸引力了,它的召喚是無法抗拒的。所以我總是在河邊--當然不是一個人,而是和其他許多學生。當時河的上方是一片森林,有許許多多天然的地形可以勘探。誰管學校裡那幅骯髒的地圖上畫些什麼?我不關心君士坦丁堡在哪兒,我照我自己的方式勘探叢林、河流--還有許多別的事情可做。

  比如,隨著我外祖母一點點地教我認字,我開始讀書。我想此前或者此後,都不會有任何人像我那樣成天泡在鎮上的圖書館堙C現在他們把我從前坐的地方指給每一個人看,我在那裡看書、做筆記。但實際上,他們應該指給人們看,那就是他們想把我扔出去的地方。他們一次又一次地威脅我。

  但是自從我開始讀書,一個新的維度就打開了。我吞下了整個圖書館,並且開始在晚上把我最喜愛的書讀給我的外祖母聽。你們不會相信,但我讀給她聽的第一本書就是《米達德書》(The Book of Mirdad)那以後便開始了一個長長的系列。

  當然她偶爾也會詢問,在讀到一半的時候,某一句,或者某一段,或者一整章是什麼意思,就是問它的中心思想是什麼。我會對她說:「那昵,我一直在讀給你聽,你沒有聽到嗎?」

  她說:「你知道,你讀書的時候,我會對你的聲音特別感興趣,你讀什麼我完全忘記了。對我來說,你就是我的米達德。除非你給我解釋,否則我對米達德永遠一無所知。」

  所以我只好給她講解,但對於我,那可是一項重大的訓練。講解,幫助他人超過自身所能,走得更深入一點,只要他有這個頤望,就用手攙著他,慢慢地,慢慢地,那逐漸成為我整個人生的內容。這並不是我的選擇,不像克里希那穆提那樣,是選擇出來的。那是別人強加給他的。一開始連他的講稿都是安尼、貝贊特或者李比特寫的,他只是覆述一遍。他沒有自己的意志。所有事情預先都計劃好了,然後按部就班地完成。

  我是一個沒有計劃的人,所以我終究還是野生的。有時候,我也好奇,我到底在這裹幹什麼,教別人開悟;一旦他們開悟了,我馬上又開始教他們重新不開悟--我到底在幹什麼?

  我知道時機越來越成熟,我的許多桑雅生都將引爆開悟。而我已經著手準備,研究如何讓這麼多開悟的靈魂重新變得不開悟的科學。我一直在做這個工作。一種奇怪的工作,但是我已經把它的樂趣享受到了極致,而且我還在享受。我打算一直享受到最後一口氣,甚至超過那一刻。我有點兒瘋狂,你們是知道的,所以我能那麼做,儘管還沒有哪個瘋子做過。但是總有人要做,總有一天•總有人要打破冰層。
 樓主| 發表於 2013-2-15 08:53:34 | 顯示全部樓層
第二十七章 無聲之聲

 

  好。你們看到相應了嗎?我和戴瓦蓋德同時說:「好。」當然他說的是一回事,我說的是另一回事,但是兩條線索交叉了。

  我進來之前,正在聽最優秀的笛子演奏家哈里、布拉撒德(Hari Prasad)的作品。它在我心中引起許多回憶。

  世界上有許多種笛子。最重要的是阿拉伯的;最動聽的,是日本的;還有其他許多。但是哪種都比不上小巧的印度短笛甜美。就這種笛子而言,哈里、布拉撒德無疑是一位大師。他曾經在我面前演奏過,不止一次,而是好多次。每當他感到自己非得演奏到極致不可了,他就會衝到我這兒來,無論我在什麼地方,有時候甚至遠隔千里,就為了單獨和我在一起,吹一小時笛子。

  我曾經間他:「哈里、布拉撒德,你在哪兒都能演奏,幹嘛大老遠地跑到這裡來?」

  在印度,一千英里差不多相當於西方的兩萬英里。印度的火車:它們還是在走路,不是在跑。在日本,火車每小時跑四百英里;而在印度呢,每小時四十英里就了不得了;別說公共汽車,別說人力車了。就為了單獨在我的臥室中吹一小時笛子……我問他:「為什麼?」

  他說:「因為我雖然有成千上萬的崇拜者,但是並沒有一個人特別理解無聲之聲。人除非理解無聲之聲,否則他不可能真正欣賞……所以我來找你。只那一個小時,就足以使我能在各種各樣的白癡--邦長、部長以及所謂的『大人物』面前吹上好幾個月了。什麼時候我感到被這些白癡弄得疲憊、乾枯、厭倦到了極點,我就跑來找你。請不要拒絕給我這一個小時。」

  我說:「聽你演奏--你的笛聲、你的歌聲,是一種享受。它們本身就很好,而且因為它們讓我想起了介紹我們認識的人,就更好了。你還記得那個人嗎?」

  他完全忘記是誰把他介紹給我的了,我能理解……那一定是四十年以前的事了。我是個小孩,他是個青年。他拼命回憶,卻想不起來,只好說:「對不起,看來我的腦筋奸像不太好使。我連把我介紹給你的人都想不起來了。就算我把其他事情都忘了,起碼也該記得他。」

  經我提醒,他想起那個人了,立刻淚流滿面。那個人就是我今天想要跟你們講的。

  巴格、巴巴(Pagal Baba)是我打算講述的非凡人物之一。他和馬格、巴巴屬於同一個類別。人們只知道他叫巴格、巴巴。巴格(Pagal)的意思是「瘋子」。他來的時候像一陣風,總是很突然,然後突然消失,跟來的時候一樣……

  我沒有發現他,是他發現了我。我這麼說的意思是,我在河奡慦a,他剛好從那兒經過;他看著我,我看著他,然後他跳進河裡,我們一塊兒游泳•我不知道我們游了多長時間,但是我肯定沒有說「夠了」。他早就是一個毫無爭議的聖人。我以前見過他。但沒靠得這麼近,是在一次集會上,做bhajan--唱讚美上帝的歌。我見到他,而且對他有一種感覺,但是我把它留在心裡。關於這一點,我隻字未提。有些事情最好還是留在心裡;它們在那兒生長得更快,那兒有最合適的土壤。

  這回他已經是一位老人,我還不滿十二歲。顯然是他說:「我們停下來吧。我覺得累了。」

  我說:「你隨時都可以跟我說,我會停下來的。至於我,我可是河裡的一條魚呢。」

  確實如此,我就是這樣在我們鎮上出名的。除了我,還有誰每天游六個小時的泳,從早晨四點游到十點呢?當每個人都在睡覺,呼呼大睡的時候,我已經在河堣F。當每個人都去上班的時候,我還在河裡。當然每天十點鐘我的那昵會來,然後我只好從水裡出來,因為上學的時間到了,我得去上學。但是一放學,我立刻回到河裡。

  我第一次看到赫曼•赫塞的小說《悉達流浪記》的時候,我簡直不能相信他對河流的描寫竟然就是我經驗了無數次的。而我非常清楚,赫塞只是在想像……絕妙的想像,因為他死的時候還不是一個佛。他雖然能創作出悉達多,卻不能變成一個悉違多。但是我一看到他對河流的描寫,河流的情緒,變化、感覺,我就服了。給我印象最深的就是他對河流的描寫。我不記得我愛那條河愛了多久,好像我就是在它的水裡出生的。

  在我那昵的村堙A我一天到晚不是在湖堙A就是在河裡。河離我們家太遠了一點,大概有兩英里路吧,所以我只能多選擇湖。但是我偶爾也到河裡去,因為河和湖的品質完全不一樣。湖,在某種意義上,是死的、封閉的,不流動,不到任何地方去,是靜止的。那正是死亡的意義。它不是動態的。

  河總是在行進,奔向某個未知的目標,也許根本不知道那個目標是什麼,可它總能達到,知道或者不知道,它總能達到目標。湖從來不動。它留在原地,休眠,只是死去,一天天地死去,沒有復活。河流雖小,卻大如海洋,因為它遲早會變成海洋。

  我向來喜歡流動的感覺,只管行進,那種奔流,那種不歇的運動……活。所以,即使河遠在兩英里之外,我也不時地前住,就為了嚐一嚐那種滋味。

  但是在我父親的鎮上,河離我們非常近。從我那昵家到河邊只有兩分鐘的路。站在頂樓上就能看到它;它在那堙A莊嚴和魅力盡顯無遺……無法抗拒。

  我常常從學校後門一運奔到河邊。是的,我只停一會兒,把課本住我那昵的房裡一扔。她總勸我至少喝杯茶再去,說:「別火急火燎的。河又不會跑掉,它又不是火車。」她真是那麼說的,反反覆覆:「記住•它不是火車。你誤不了點的。所以你行行好,把茶喝了再去。別那樣扔你的課本。」

  我一聲不吭,因為那意味著繼續耽擱。她總是很吃驚,說:「其他時候你動不動就要爭個明白;可輪到你要去河邊了,任我說什麼--胡說八道也好,不合情理也好,荒唐透頂也好--你只管聽,好像你是多麼順從的孩子似的。你要去河邊怎麼啦?」

  我說:「那昵,你是知道我的。你非常清楚我不想浪費時間。河在叫我呢。我喝茶的時候都能聽見它的水浪聲。」

  我好多次都把嘴唇燙破了。就為了喝滾燙的茶,可是我很著急,而茶又得暍完。我的那昵在那兒,我不喝完茶,她不會讓我去的。

  她不像古蒂亞。古蒂亞在哪方面很持刖;他總是告訴我:「等等,茶太燙了。」那也許是我的老習慣。我又開始端茶杯,她便說:「等等!它太燙了。」我知道她是對的,所以我只能等到她不反對了,那時候我才喝茶。也許老習慣還在那兒,趕緊把茶喝完,衝向河邊。

  雖然我的外祖母知道,我想盡快碰到河水,但她還是好說歹說,一定要我再吃點什麼東西--這個或者那個。我對她說:「把每樣東西部給我吧。我裝在口袋裡,路上吃。」我向來喜歡吃腰果,特別是加過鹽的,好多年我的口袋裡都裝滿了腰果。所謂我的口袋指的是我褲子上的兩個口袋,當然是短褲,因為我從來不喜歡長褲--也許是因為我的老師都穿長褲吧,而我恨老師,肯定就產生了某種聯想,所以我只穿短褲。

  從氣候的角度來看,在印度穿短褲比穿長褲好得多。我的兩個褲子口袋都裝滿了腰果。你們肯定會感到吃驚,就因為那些腰果,我不得不讓裁縫給我的襯衫縫兩個口袋。我的襯衫上總有兩個口袋。我始終不理解,為什麼搬衫只有一個口袋。為什麼長褲不也只有一個口袋?或者換句話說,為什麼短褲不只有一個口袋?為什麼襯衫只有一個口袋?原因不明顯,但是我知道為什麼。襯衫上那一個口袋總是在左邊,這樣右手就能把東西放進去或者拿出來,而可憐的左手自然不需要口袋。可憐的人要口袋幹嘛?

  左手是人體受壓制的部分之一。你只要努力,就會明白我所說的話是什麼意思。你用右手能做的事情,用左手都能做,甚至寫字都行,可能比右手寫得還好些。

  有三十年或者四十年的習慣,你一開始肯定會發現很難使用左手,因為左手長期披忽視,處於無知的狀態。左手其實是你身體最重要的部分,因為它代表你的右腦。你的左手和右腦相連,你的右手和左腦徊連,正好交叉。右其實是左,左其實是右。忽視左手就是忽視你的右腦,而你的右腦包含所有珍貴的東西,所有的鑽石、翡翠、藍寶石、紅寶石……所有珍貴的東西……所有的彩虹和鮮花,還有星星。

  右腦包含直覺、本能;簡而言之,包含女性化的素質。右手是一個男性沙文主義者。

  你們肯定會感到吃驚,要知道我開始寫字的時候,作為一個討厭鬼,我開始用左于寫字。當然每個人都反對我;當然,我的那昵又除外。只有她一個人說:「假如他想用左手寫字,有什麼錯呢?」她繼續說:「問題是要寫字。你們為什麼都那麼關心他用哪隻手寫呢?他可以用左手拿筆,你們可以用右手拿筆。有什麼問題呢?」

  但是沒有人允許我用左手,而她又不能到處跟著我。在學校堙A老師和同學個個都反對我用左手。右是對的,左是錯的;我直到現在還弄不明日為什麼。為什麼要拒絕身體的左邊,把它監禁起來?你們知道嗎?有百分之十的人本來喜歡用左手寫字的;其實他們開始就是那麼寫的,但後來被制止了。

  那是人所碰到的最古老的災難之一,他的一半存在連他自己都無法使用。我們創造了一種多麼奇怪的人!如同牛車只有一個輪子,另一個輪子雖然正那兒,卻看不見,被使用,但僅限於祕密的方式。真叫人厭惡。我從一開始就抵抗。

  我問老師和校長:「說出理由,為什麼我要用右手寫字。」

  他們只是聳聳肩,我便說:「你們聳肩沒有用,你們必須回答我。假如我聳肩,你們就不會接受;那我為什麼要接受你們呢?我根本不注意你們的動作。請給出正當的解釋。」

  他們把我打發到地方教育委員會,因為老師不能理解我的意思,或者說不能給我解釋。其實他們完全理解我的意思。我的話簡單明瞭:「用左手寫字有什麼錯?假如我用左手寫出正確答案,那個答案可能錯嗎--就因為它是用左手寫出來的?」

  他們說:「你發瘋了。你還要逼得每個人都發瘋。你最好還是去教育委員會吧。」

  教育委員會就是鎮委會,它監管所有的學校。鎮上有四所小學和兩所中學,一所是女子中學,一所是男子中學。那是個什麼鎮--男孩和女孩如此地完全分離。就是這個教育委員會,幾乎樣樣事情都由它來決定,所以他們自然打發我去那兒。

  教育委員會的委員們非常嚴肅地聽取了我的陳述,好像我是一個謀殺犯,他們則像法官似的坐著,準備絞死我。我對他們說:「別這麼嚴肅,放鬆點兒。只要告訴我,我用左手寫字錯在哪堙H」

  他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我便說:「那不管用。你們得回答我,我可不容易對付。你們得給我書面答覆,因為我不信任你們。你們互相看來看去的眼光顯得很狡猾,是那種搞政治的眼光,所以最好還是把你們的回答寫下來,把用左手寫出正確答案錯在哪媦g下來。」

  他們坐在那裡,幾乎像一尊尊雕像。甚至沒有人試圖跟我說點什麼。也沒有人願意寫。他們只是說:「我們要考慮考慮。」

  我說:「考慮。我就站在這堙C誰不讓你們在我面前考慮了?它是什麼私事•像談戀愛那樣嗎?你們都是受人尊敬的公民,起碼不應該六個人談戀愛吧,那會像集體淫亂的。」

  他們衝我大喊:「住口!別用那種字眼!」

  我說:「我只能用耶種字眼來刺激你們,不然你們只會像雕像似的坐在那裡。起碼現在你們動一動,說了幾個字。現在,考慮吧,我會幫助你們的,一點兒也不會妨礙你們。」

  他們說:「請你出去。我們不能在你面前考慮•你一定會上來干涉。我們知道你,鎮上的每個人都知道你。如果你不走,那我們走。」

  我說:「你們可以先走,那才有紳士風度。」

  他們只能在我之前離開他們自己的委員會辦公室。第二天決定出來了。決定只有一句話:「老師是對的,每個人都應該用右手寫字。」

  這種欺騙到處占上風。我真無法理解這是一種什麼愚蠢。而恰恰又是這些人在掌權!這些右派!他們有權有勢,男性沙文主義者有權有勢。詩人沒有權勢,音樂家也沒有……

  喏,你們看哈里•布拉撒德、杳烏拉西亞這個人--那麼優美的笛子演奏家,但是他一輩子都赤貧如洗。他不記得巴格、巴巴了,他把他介紹給我--或者最好換句話說:「把我介紹給他」--因為我只是一個小孩,哈里、布拉撒德卻是全世界公認的竹苗演奏權威。

  巴格、巴巴也給我介紹過其他笛子演奏家,特別是邦那拉、果詩。但是我聽過他的演奏,他和哈里、布拉撒德不能比,巴格、巴巴為什麼要把這些人介紹給我呢?他本人就是最偉大的笛子演奏家,但是池不會在大眾面前演奏。是的,他在我--一個孩子面前吹過,在哈里、布拉撒德面前吹過,在邦那拉、果詩面前吹過,但是他決意不讓我們向任何人提及此事。他把笛子藏在他的包包裡。

  我最後一次看見他的時候,他耙他的笛子給我說;「我們不會再見面了。不是我不想見你,而是因為這個身體再也撐不住它自己了。」他那時候肯定有九十歲左右了。「但是我把這支笛子送給你作為紀念,我跟你說,你要是練習吹笛子的話,就能成為最偉大的苗子演奏家之一。」

  我說:「但是我連最偉人的笛子演奏家都不想當。當笛子演奏家還不能滿足我。它是一維的。」

  他理解我的意思,說:「那就由你處置吧。」

  我問過他好多次,為什麼他每次到村裡來,都試圖跟我碰面,因為那是他首先要做的事情。

  他說:「為什麼?你應該反過來問:我為什麼到村裡來?就為了跟你碰面……我不為任何其他原因到這個村裡來。」

  我一時無言以對,連聲「謝謝你」都說不出。實際上在印地語裡面,沒有真正相當於「謝謝你」的詞。不錯,有一個詞,大家在用,但是它的味道完全不一樣,dhanyavad,它的意思是「上帝保佑你」,喏,一個孩子是不能對一個九十歲的老人說:「上帝保佑你」的。我說:「巴巴,別給我出難題了。我連謝謝你都不能說。」為了表達那個意思,我只能用一個島爾都語單詞來說,shukriya,它比較接近英語單詞的味道,但是還不完全一樣。shukriya的意思是「感激」,不過它已經很接近了。

  我對他說:「你把這支笛子給我。我會保存它•紀念你的,我也會嘗試練習吹笛子。誰知道呢?你,你比我知道,那也許就是我的未來,但是我沒看出這裹面有什麼未來。」

  他哈哈大笑,說:「很難對你說。把笛子帶在身邊,吹吹看吧。要是發生什麼,那很好;要是沒發生什麼,那就保仔它,紀念我吧。」

  我開始吹這支笛子,很快就愛上了它。我吹了幾年,成為真正的行家。我經常吹笛子,我的一個朋友--不是真朋友,而是一個熟人--常敲塔布拉手鼓。我們同時認識了對方,因為我們都喜歡游泳。

  有一年河水暴漲,我們兩個都試圖游到對岸去--那是我的樂趣,在雨季,水面真正漲開的時候渡河。水流的力量之大,常常把我們沖向下游至少兩三英里。渡到對岸去,意味著我們得做好準備,要住回走三英里,從對岸渡回來意味著再加三英里,所以那是六英里的路程!而且是在雨季……!但那是我的樂趣之-。

  這個男孩,他的名字也叫哈里。哈里在印度是一個非常普遍的名字,它的意思是「上帝」,不過它是一個非常奇怪的名字。我想在哪種語言裡,上帝都不會有哈里這樣的名字,因為哈里真正的意思是「賊」--上帝是賊!為什麼稱上帝為賊呢?因為他遲早會偷走你的心……而且越早越好。那個男孩的名字叫哈里。

  我們兩個都試圖在洪水漲滿的時候渡河。水面肯定幾乎有一英里寬。他沒有活著回來,他在渡河的途中沈沒了。我到處搜尋,但是不可能找到他,水流太急。一旦他沈沒,就不可能再找到他。假如有誰在河裹潛得更深一點,或許會找到他的屍體。

  我拼命地喊,但是河水轟響。我每天都到河邊去,做了一個孩子所能做的一切。警察試過,漁民協會試過,但是一點痕跡都沒有找到,他肯定早在他們還說這件事情以前就被河水沖走了。為了紀念他,我把巴格、巴巴送給我的竹笛扔進河裡。

  我說:「我願意把自己扔進去,但是我還有別的工作要做。這是我所有的最珍貴的東西,我自己接下來就是它了,所以我把它扔了。沒有哈里敲塔不拉鼓,我絕不再吹這支笛子。我無法想像自己還會再吹。收下吧,求你了!」

  那是一支美麗的笛子,可能是由一個手藝高強的製笛師削出來的。可能是巴格、巴巴的一個皈依者為他特製的。關於巴格、巴巴我會談得比較多,因為有許多事情都要說到他……

  幾點了?

  「十點二十三分,奧修。」

  很好。今天的時間不夠,所以我們只能把巴格、巴巴放到以後再談。但是有一件事情,我以後可能會忘記,那是關於男孩哈里的,死去的那個……沒有人知道他是死了,還是離家逃走了,因為從來沒有找到過他的屍髓。但是我肯定認為他是死了,因為我跟他一起游泳,突然在河中央的某個地方,我看見他消失了。我大叫:「哈里!怎麼了?」但是沒有人回答。

  對我來說,印度本身已經死了。我不認為印度是人類活著的一部分。它是一片死土,死了好多世紀了,以至於連死者都忘記他們已經死了。他們死了那麼久,得有人提醒他們一聲。那正是我努力在做的,不過這是一件吃力不討好的差事,提醒別人,說:「先生,你已經死了。別相信你還活著。」

  這二十五年來,我日日夜夜都在幹這件差事。一個誕生了佛陀,摩訶毗羅和龍樹的國家死了,著實令人心痛。

  可憐的戴瓦蓋德--為了掩飾他的笑,他只好咳嗽。有時候我真想知道誰在做紀錄。咳嗽沒問題,笑兩聲也可以原諒,但是記錄怎麼辦呢?我以前為了騙老師,常常在紙上亂塗亂抹,假裝正在做筆記,而且速度很快。假如瞞過他們,我總忍不住偷笑。但是誰也瞞不了我,你們幸虧瞞不了我。我盯著你們呢,即使你們以為我的眼睛閉上了。的確,它們是閉上了,但也睜得夠大,足以看見你們茌寫些什麼。

  這很美。我重重地打擊你們,而你們……

  ……現在結束。
 樓主| 發表於 2013-2-15 08:53:58 | 顯示全部樓層
第二十八章 明顯不公正

 

  好。你們的聲音這麼吵,任何人不說好都不行了。謝謝你們。現在我真的可以說好了。

  我前面又在聽,不是哈里、布拉撒德、直烏拉西亞,而是另一位笛子演奏家。在印度,笛子演奏有兩個維度:一個,是南方的;另一個,是北方的。哈里、布拉撒德、查烏拉西亞是北方笛子演奏家;我前面聽的是相反的一極,南方的。

  這個人也是由同一個人--巴格、巴巴介紹給我的。他給我介紹時,對音樂家說:「你也許不理解我為什麼介紹你認識這個男孩,至少現在你不會馬上理解,但可能有一天,上帝保佑,你會理解的。」

  這個人吹的是同一種笛子,但是風格完全不同。南方笛子的穿透力遠遠超過北方,確切地說是刺透力。它一直鑽到你的骨髓堨h攪動,北方笛子極其優美,但是略顯單調,就像印度北方一樣單調。

  那個人看著我,滿臉困惑。他想了一會兒,然後說:「巴巴,假如你把我介紹給他,那裡邊肯定有某種我理解不了的意義。那是我的平庸造成的,我萬分感激你這麼愛護我,不僅把我介紹給現在的,甚至還把我介紹給未來的。」

  我只聽他演奏過幾次,因為我們從未建立過直接的關係--仍然要通過巴格、巴巴。那位笛子演奏家常去拜訪他。假如我碰巧也在那兒,那麼他當然會和我打招呼。巴巴總是哈哈大笑,說:「給他頂禮,你這傻瓜!打聲招呼可不是迎接這個男孩的方式啊。」

  他勉強給我頂了個禮,我看得出他的勉強,所以我這裡不提他的名字,他還活著,可能會感到生氣,因為他當時給我頂禮的時候不是出於愛,而是因為巴格、巴巴命令他這麼做。他不得不給我頂禮。

  我大聲笑著說:「巴巴,我能打這個人嗎?」

  他說:「當然可以。」

  你們能想像嗎--他正在給我頂禮的時候,我賞了他一個耳光!

  這讓我想起了戴瓦蓋德寫給我的信。我知道他會痛哭流涕的。我知道。他還沒有寫信給我,我怎麼知道的呢?即使他不寫信給我,我也會知道。我瞭解我的人。我瞭解那些愛我的人,無論他們是否說出來。真正觸動我的是他的話:「你可以想怎麼打我就怎麼打我,那不會讓我傷心;讓我傷心的是,我沒有笑,你卻說:「戴瓦蓋德,別想瞞我……」這讓我傷心。這句話明顯不公正,讓我傷心。」他用的是這個詞。古蒂亞,我想是這幾個詞--「明顯不公正」。我說的對嗎,古蒂亞?

  「對的,奧修。」

  好,因為古蒂亞必須把信讀給我聽。

  我好多年沒有讀過任何東西了,因為醫生說假如我再讀,我就得戴眼鏡了,而我恨眼鏡。我無法想像自己戴眼鏡。我寧可把眼睛閉起來。我不希望在我和周圍的環境之間,設置任何障礙,即使是用透明的眼鏡做障礙。所以我只能依靠別人替我讀。

  「明顯不公正」幾個詞一語道破他的心地。他只知道顯而易見,不過這看起來當然不公正,你沒有笑,我卻突然說:「戴瓦蓋德,別笑!」他自然大吃一驚,而可憐的戴瓦蓋德正做著筆記呢。

  我又想起來巴恪、巴巴了,因為我今天早晨談過他,我打算繼續住下談。他常常對人們講一些明顯沒有意思的話。不僅如此,實際上有時候還要打他們呢!不像我,是真正地、實際地打。我不真打,不是因為我不想,只是因為我太懶惰了。我試過一兩次,結果我的手打疼了。我不知道挨打的人是否接受教訓,但是我的手卻說:「請你別再玩這把戲了。」

  不過巴格、巴巴常常毫無緣故地打人。有人可能只是默默地坐在他身邊,他卻會狠狠地打他一個耳光。那個人什麼事情也沒做,他甚至什麼話也沒說。有時候人們會提出抗議,認為這不公正,對巴格、巴巴說:「巴巴,你剛才為什麼打他?」

  他放聲大笑,說:「你們知道我是巴格,瘋子。」就他而言,那個解釋足夠了。那個解釋對我不管用……太瘋狂了,連最有智慧的人也破譯不出這是一種什麼瘋狂。巴格、巴巴是一個單純的瘋子,我是一個多維度的瘋子。

  所以,假如你們有時候覺得我的做法明顯不公正,那麼就要記住「明顧」這個詞。我不可能做任何不公正的事情,特別是對那些愛我的人。愛怎麼可能不公正呢?但是「明顯」,也許它得出現好多次。人從來不知道我這類人的作風。我也許在打阿淑,而真正的目標卻在於戴瓦蓋德。這是非常複雜的現象,電腦也算不過來。

  這非常複雜,所以我想任何電腦都不會成為師傅。別的東西它都可以成為--工程師、醫生、牙醫,一切可能的東西--而且比任何人類的效率都要高。但是只有兩件事情電腦做不了:一件是,他不可能變成活的。它可以嗡嗡地發出機器的噪音,但是它不可能變成活的。它不可能知道生命是什麼。

  第二件是第一件的引申:它不可能成為師傅。知道生命就是成為師傅。活著是一回事,每個人都活著。但是要能翻越自己之上,對著自己的存在,看見看見者,或者說知道知道者--這就是我說翻越於自己之上的意思--那麼一個人就成為師傅了。電腦不可能翻越於自己之上,那是不可能的。

  戴瓦蓋德,你的信很美,而且你哭了。我為此感到很高興。任何真情都有助於道上的長進,而任何真情都真不過眼淚。當然,有些人以哭為職業,但那時候他們得使用手段。

  在印度,遇到什麼人死了,也許是一個沒人要的老人,大家其實都很高興,但是誰也不能顯露他們的高興。那時候以哭為職業的人就被召來了。尤其是在孟買、加爾各答、馬德拉斯和新德里這樣的大城市裡•他們甚至有自己的協會。你只要給他們打個電話,告訴他們你想要多少個職業哭泣者,他們立刻就到,而且他們真的會哭。他們可以擊敗任何真哭的人,因為他們都是訓練有素的人,而且效率極高,他們掌握所有的手段。他們用一種藥物,把它們放在眼睛底下,那就足以讓眼淚流出來了。而且這也是一種非常奇怪的現象:眼淚一旦流出來,人頓時感到悲傷。

  心理學界有一段曠日持久的爭論,至今沒有結論:「哪一個先發生……人是因恐懼而逃跑呢,還是因逃跑而感到恐懼呢?」兩個立場各有人爭論不休。「恐懼造成逃跑」是一個立場,「逃跑造成恐懼」是另一倜立場,但實際上它們是同一個立場,它們同時是兩者。

  你一感到悲傷,眼淚就會湧上來。眼淚一湧上來,不論是什麼起因,哪怕是化學眼淚,我們叫它人造眼淚吧--那也一樣,就因為一種本能的遺傳,你就會感到悲傷。我見過這些哭泣者確實哭得撕心裂肺,你不能說他們是在騙人;他們只可能是在騙自己。

  為愛流淚是最珍貴的經驗•你哭了,我很高興……因為你可以發火,但是你沒有。你可以生氣、惱怒,但是你沒有。你哭了,本該如此。但是耍記住,我會繼續做同樣的事情,反覆做,我必須做我的工作。

  作為一名牙醫,你非常清楚那有多麼疼,但是你還得做。不是你希望弄疼別人。不過你有麻醉削,你有某種氣體麻醉劑,你可以讓局部幾乎失去感覺,或者你可以讓整個人不省人事。

  但是我什麼也沒有。我得在沒有任何麻醉劑的情況下,做各種手術。沒有把人弄得不省人事,就打開他的肚子或者大腦,那會發生什麼呢?會疼得要命,那種疼會殺了他,或者至少把他逼瘋。他會跳出手術台,可能還會棄他的頭骨於不顧,拼命往家跑,或者他可能把醫生全都殺了。但我的工作就是這樣的。從不可能有別的方式做我的工作。

  它不得不「明顯不公正」。但是你提到了「明顯」這個詞,那足以讓我滿意了,盡管它讓我傷心,你理解我的愛。讓我反覆重申,這樣你就不會忘記,我會反覆做這樣的事情!

  你肯定真的感到害怕了,因為你寫了一段附言,又寫了一段再附言,說:「我做夢也沒有想到,我會離你這麼近,或者說這個工作會交給我來做。我喜歡做筆記。」再附言說:「請不要終止這項工作,永遠不要。」
  你肯定害怕我會終止,認為這項工作傷害了他。它也傷害了阿淑,雖然她一個字也沒有寫--到目前為止。但是她總有一天要寫,我先把話說在這堙A可能就是明天。

  我只管繼續打,這邊那邊。因為你們兩倜人碰巧各占一邊,你自然要承受大多數的打擊。我的方式一向如此,那些最靠近我的人承受的打擊最多,但是他們也成長。他們每吸收一次打擊,就變得更整合。他們要嘛逃跑,要嘛只能成長。要嘛上,要嘛死。如果你們上--那就是我說整合或者結晶的意思--只有那樣,你們才能活。或者選擇另一條路--記住狗的死亡--那就死定了,人每時每刻都在死。

  那封信在許多意義上都很美。古蒂亞,過會兒把信還給他,這樣它可以成為他筆記裡的一個注腳,或者以後要添加的許多附錄裡面的一部分。

  巴格、巴巴再次……這就是我所說的一輪輪地繞行。他不僅把我介紹給這些笛子演奏家,還把我介紹給許多別的音樂家•他是音樂家的音樂家。大多數人通常對此一無所知,只有大音樂家才知道他用什麼東西都能演奏音樂。

  我見過他拿一切可能的東西演奏音樂--就一塊石頭,他便開始用它敲擊他的卡芒達路(kamandalu)。卡芒達路是印度教出家人裝水和食物等用品的罐子。他隨便拿什麼都能敲擊卡芒達路,但是他的樂感好極了,連他的卡芒達路都會變成一把錫達琴。

  他會在市場上買笛子,那只是給孩子們當玩具用的--你花一盧比就能買上一打--而他居然也吹郡個,粗糙的笛子裡面飄出美妙的音符,連音樂家都看得目瞪口呆,驚訝不已,心想:「這怎麼可能?」

  我必須把開頭提到的那個南派笛子演奏家的名字告訴你們……否則它老是堵在我的胸口,我想在走之前把所有的包袱都卸掉,這樣我走的時候就能和來的時候一樣--一無所有,連記憶也沒有。這些自傳的目的全在於此。那位笛子演奏家的名字叫薩齊代瓦(Sachdeva),是最著名的南派笛子演奏家之一。我提到過三位笛子演奏家,他們都是由巴格、巴巴介紹的。一個是哈里、布拉撤德、查烏拉西亞,他來自北方,在那兒他們用笛子吹出的音樂完全不同;另一個來自孟加拉,名叫邦那拉、果詩(Pannalal Ghosh)--他吹的又是一種笛子,非常男性化,非常響亮,氣壯山河。薩齊代瓦的笛子幾乎聽不到聲音,很女性化,和邦那拉、果詩正好相反。我終於提到他的名字,我感覺很好--現在隨他怎麼理解吧。

  戴瓦蓋德在信中說:「奧修,我信任你……」我知道--這毫無疑問--否則我幹嘛老是捫擊你呢?而且要記住,我一旦信任某個人,就絕不會不信任他。那個人對我做什麼不重要。無論那個人做什麼,我的信任始終如一。

  信任總是無條件的。我知道你的愛,我信任你的一切,否則就不會把這項工作交給你做了。但是要記住,那並不意味著我會有絲毫改變。有信還是沒有信,有附言還是沒有再附言,我都始終如一。有時候我會突然說:「戴瓦蓋德,你笑什麼?」你現在正在咯咯地笑,而我並沒有打擊你。有時候我會把你弄哭。那是我的工作。

  你知道你的工作,我知道我的工作--它要困難得多。它不僅要打鑽,它打鑽的時候還沒有麻醉劑,連-片止痛藥都沒有。它不僅在牙齒裡面打鑽,它還要鑽到你的存在中去。那很疼,的確很疼。原諒我,但是千萬別要求我改變策略……你在信裡也沒有要求過。我這麼說只是為了在座的其他人好。

  阿淑,明天我等你的信。讓我們看看會發生什麼。那時候戴瓦蓋德真的要咯咯咯地笑。

親愛的師傅:

  我坐在這堙A在諾亞方舟裡哭泣,不知道該怎麼辦。

  你在這裡的時候,我的心空空如也,只有你的話和存在流過我,這是我經歷過的最大的滿足。

  然後你一棒打過來--不知從哪兒打過來的!你說我在略咯地笑……什麼時候,比如今天早晨,我克制了一個噴嚏。另外有幾天嘆過幾口氣……怎麼辦呢?你閑上……我才嘆氣。你又說我在笑。你責備我為了不寫筆記,裝模作樣地欺騙你,這太離譜了。

  我喜歡寫這些筆記,甚於做我生命中的其他任何事情。寫它們是一種快樂,是一件禮物,超出我的頭腦所能想像的一切。

  你叫我傻瓜--顯然是的--可能從來沒有現在這麼傻,但我定定全全是你的傻瓜。我從來沒有欺騙過你,背叛過你,從來沒有用笑聲或者耳語來欺騙你,而且總是把我的最大極限給你…打擊帶來的疼痛不是來自打擊本身,而是在於明顯的不公正。

  親愛的師父,我是你的傻瓜,而且從未甚於這一刻。

  我愛你,

  載瓦蓋德

  親愛的師父,附言:謝謝你摧毀我•這似乎讓我愛你更深了。

  戴瓦蓋德

  再附言:千萬、千萬繼續這份好工作……永遠。
 樓主| 發表於 2013-2-15 08:54:27 | 顯示全部樓層
第二十九章 等待被占據

 

  昨天風在樹林裡呼呼地吹了一整夜。那種聲音美極了,我忍不住放了一盤邦那拉、果詩的音樂,他是巴格、巴巴介紹給我的笛子演奏家之一。剛才我也在放他的音樂,不過他有他自己的作風。他的開場白很長,所以在古蒂亞叫我之前,還只是在放開場白。我的意思是說,他還沒有開始吹笛子。錫塔琴和塔布拉鼓正在為他的笛子演奏鋪設背景。事隔約兩年,昨天夜塈琱S一次聽到他的音樂。

  要談論巴格、巴巴只能用一種迂迴的方式,那個人的品質就是那樣。他總是在括號堙A很難看見。他把我介紹給許多音樂家,而我總是問他為什麼。他說:「有一天你會成為音樂家的。」

  我說:「巴格、巴巴,有時候別人好像說得對:你是瘋了。我不會成為音樂家的。」

  他哈哈大笑,說:「這我知道。我還是要說,你會成為音樂家的。」
  現在,這句話怎麼解釋呢?我並沒有成為音樂家,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是對的。我沒有演奏樂器,可是我在演奏千萬顆心。我創造一段深沈的音樂,遠遠超出任何樂器所能表現的範圍--那是一段沒有樂器、沒有技巧的音樂。

  我喜歡那三位笛子演奏家--至少是他們的音樂--但是他們並不都喜歡我。哈里、布拉撤德一直喜歡我。他從來不在乎我是一個孩子,而他是一個老人,又是聞名世界的音樂家。他不僅愛我,而且尊敬我。有一次我問他:「哈里、巴巴,你為什麼尊敬我呢?」

  他回答說:「既然巴巴尊敬你,那就沒有問題。我信任巴格、巴巴,既然他給你頂禮,而你又是個孩子,我就知道他知道些什麼,而我一下子還不能知道。但是那沒關係。他知道就行了,對我來說足夠了。」他是一個皈依者。

  我昨天夜媗左漕漲鴙絳眳a,剛才我進來之前又試圖聽的,邦那拉、果詩,既不喜歡我,也沒有不喜歡我。他不是一個愛恨分明的人--是一個非常平和的人,沒有山,沒有谷,只是一展平疇。不過他有自己吹笛子的方式,以前從來沒有人那麼吹過,以後也沒有人能夠那麼吹。他把笛子吹得像獅子吼。

  我有一次問他:「你在生活中更像一隻綿羊,一個孟加拉巴布。」他來自盂加拉,而在印度,孟加拉人最沒有侵略性,所以凡是膽小鬼,大家都叫他池孟加拉巴布。我對他說:「你是一位真正的孟加拉巴布。你吹笛子的時候怎麼了?你變成一頭獅子了。」

  他說:「肯定發生什麼情況了。我不再是我自己,否則我還是這個孟加拉巴布,和我現在一樣瞻小。但是有情況發生,我被占據了。」

  他的確是這麼說的:「我被它接管了,我不知道是什麼。也許你知道。否則巴格、巴巴為什麼那樣尊敬你呢?我從沒見過他給別人頂禮,除你以外。所有的大音樂家都來找他,就為了得到他的祝福,都給他頂禮。」

  巴格、巴巴把我介紹給許多人,不只是笛子演奏家。也許等我的故事講到某一輪了,他們就會進來。但邦那拉、果詩說的話非常有意義。他說:「我被占據了。我一開始演奏,我就不在了,另一樣東西在。它不是邦那拉、果詩。」我在引用他的話。他接著說:「所以我在演奏之前需要那麼長一段開場白。因為我的開場白那麼長,我到處受到譴責……因為沒見過哪個笛子演奏家有那麼長的開場白的。」

  他是笛子演奏領域裡的蕭伯納。關於蕭伯納……他的書可以只有九十頁,而序言卻有三百頁。邦那拉、果詩說:「人們無法理解,但是我可以告訴你,我得等待被它占據,因此才有那麼長的開場白。直到它來了,我才能演奏。」

  這是一位真正藝術家的肺腑之言,然而只有真正的藝術家,不是新聞記者型的、三流的藝術家--這種類型的人還是乾脆別叫他藝街家為好。他寫音樂,卻毫無音樂的體驗;他寫詩歌,卻連一首詩歌也沒有創作過;他寫政界風雲,卻從未置身於重重複雜的政治鬥爭中。政界有的只是爪子和牙齒。新聞記者型的人只要坐在辦公室堙A就能設法寫出各種各樣的東西來。其實就是這種人一個禮拜寫音樂,再一個禮拜寫詩歌,再一個禮拜寫政治,用不同的名字。

  我曾經當過新聞記者,出於十分的必要,否則我才不會受那份罪呢。我沒有錢,而我的父親希望我去上理工學院。我對理工不感興趣,當時是這樣,現在還是這樣,而他那麼窮,我能理解,他會冒太人的風險。我們家族從來沒有人受過良好的教育。我的一位叔叔,我父親的兄弟,曾經照我的父親送去讀大學,但是後來又不得不把他叫回家,因為沒有足夠的錢供他繼續讀大學。

  我的父親準備送我去讀大學。對他而言,這自然是一次犧牲,他想用做生意的辦法來處理這件事情。它必需是一次投資。

  我對他說:「聽著,這是我的教育還是你的投資?休想把我變成一個工程師或者醫生,我自然就會掙到更多的錢。但是我計劃要做的事情一分錢也不掙,只是去學習,絕不去掙錢。」我接著告訴他:「我打算繼續做流浪漢。」

  他說:「什麼!流浪漢?」

  我說:「用文雅的詞來說--就是出家人。」

  他還沒有緩過神來:「出家人!那你為什麼想去讀大學?」

  我說:「我恨那班教授,但是我自然得首先瞭解他們的職業,然後我這一輩子才能恰到好處地譴責他們。」

  他說:「這就怪了,讀大學只為了譴責它。為了你,我得去借錢,為了你,我得把房子押出去,為了你,我得拿我的生意去冒險--而你只是去譴責那班教授?你為什麼不能不去讀大學就譴責他們呢?」

  我離家出走,只寫了一張紙條給我的父親說:「我能理解你的感受,我也能理解你的經濟狀況。我們屬於不同的世界,而且沒有橋樑,至少現在如此。我看不出你能理解我,或者我能理解你,而且也沒有必要。謝謝你表示想要支援我,但那是一項投資,而我不想成為你生意上的合夥人。我要走了,不等見你一面了。可能直到我安排好自己的學費以後,我才會見你。」那就是我當新聞記者的原因。

  一個人被迫要做的事情沒有比這更糟糕的了,不錯,我被迫做了,也沒有別的工作可做。新聞業在印度是三流行業中的三流。它不僅是三流行業,也是世界上最糟糕的行業。我雖然做了,卻做不太好。我什麼事情都做不太好,所以那完全不是抱怨我自己,只是接受事實,我什麼事情都做不來,何況做得很好。

  那個工作很快就結束了,因為報社的主人,主編,進來的時候,我正在睡大覺,兩條腿蹺在桌子上。他看見我,搖搖我,我睜開眼睛望著他說:「這不是紳士風度。我睡得正香,你卻攪了我的好夢。為了再續上那個夢,我願意出大把鈔票呢。我準備好付錢了,現在告訴我怎麼續上它吧。」

  他說:「我管你夢不夢的?我不關心那個。但這是我的時間,我為此付錢給你。我完全有權利把你叫醒。」

  我說:「行,那我完全有權利走出去。」我就走出去了。不是他有什麼錯,而是那不是我侍的地方。我進錯門了。新聞記者是最糟糕的人群,我瞭解他們。我跟他們待了三年。那是地獄。

  我剛才說什麼了?我正要時時檢查你們呢。

  「你說你如何被迫從事新聞業,因為你的父親沒有錢供你讀書。」

  那以前呢?

  「你若的確是一位真正的藝街家,你就會被占據。」

  對。
  「不是新聞記者型的。」

  繼續一絲不苟地記錄。你已經成為一個優秀的文書了。

  每當巴格、巴巴來給我頂禮的時候,我的父親總是驚訝不已。他本人還要給巴格、巴巴頂禮。那才滑稽呢。為了把這一輪畫完整了,我就給我的父親頂禮。巴格、巴巴放聲大笑,弄得每個人都不敢吭聲,好像真的發生什麼重大事件了--我的父親則一瞼尷尬。

  巴格、巴巴反覆勸我相信,我未來要當音樂家。我說:「下」。我說「不」的時候,就是「不」。

  從小我的「不」就很明確,我很少用「是」。「是」那個詞太珍貴了,幾乎是神聖的,只能在神聖的事物面前用,無論它是愛還是美,或者是此刻……橡膠樹上橘黃色的花,密密層層,彷彿整棵樹都在燃燒。假如有什麼讓你想起了莊嚴的事物,那時候你就能用「是」這個詞--它充滿了祈禱。「不」僅僅意味著我把自己和被建議的行為徹底斷開;我是一個慣常說「不」的人,要讓我說出一個「是」字非常困難。

  看到巴格、巴巴,人人都知道他開悟了,我那時候就認為他是獨一無二的。我不知道開悟是什麼。我那時候所站的位置和我現在一樣,現在又是徹底的無知。但是他的存在熠熠生輝。在云云眾生裡,你一眼就能把他認出來。

  他是第一個帶我去參加貢跋、麥拉(Kumbha Mela)的人。它在缽羅耶伽(prayag),每十二年舉行一次,是全世界規模最大的集會。對印度教徒來說,貢跋、麥拉是他們一生所懷抱的夢想之-。印度教徒認為,假如你一次也沒有去參加貢跋、麥拉,你就白過了一輩子。印度敦徒就是那麼認為的。每次參加貢跋、麥拉的人數至少一千萬,至多三千萬。

  伊斯蘭教徒也一樣。除非你是一個哈吉(haji),除非你曾經哈吉,去過麥加,否則你這輩子也白過了。哈吉的意思是「去麥加的旅途」,麥加是穆罕默德誕生並死亡的地方。它是世界各地每個伊斯蘭教徒最珍貴的夢想,他至少得去一次麥加。印度教徒得去缽羅耶伽。這些地方都是他們的以色列。

  各個宗教表面上看起來可能大相逕庭,但是你一旦刮破一點點,就會發現同樣的垃圾。是印度教、猶太教、伊斯蘭教,還是基督教,這沒有關係。

  不過貢跋、麥拉有個特點。光是匯聚三千萬人,這本身就是一個難得的經驗,所有的印度教僧侶全都來到那堙A他們可不是一個小小的少數民族。他們的人數有五十萬,而且極其豐富多彩,你難以想像這麼多形態各異的流派,你難以相信居然還存在那樣的人,而他們都匯聚到那裡。

  我一生中第一次參加貢跋、麥拉就是巴格、巴巴帶我去的。我之後還有再去一次,但是這次和巴格、巴巴一起去參加貢跋、麥拉的經驗發人深省,因為他把我帶到所有的大聖人以及所謂的大聖人跟前,當著他們的面,旁邊還圍著成千上萬的人,他間我:「這個人是真正的聖人嗎?」

  我說:「不。」

  但是巴格、巴巴和我一樣固執,他還不死心。他一個接一個問,把我帶到各種可能的聖人跟前,直到我對一個人說:「是。」

  巴格、巴巴大笑說:「我就知道你會把真的認出來。這個人,」他指著我說「是」的那個人說:「他是一個明白人,誰也不知道。」

  那個人正坐在一棵百波(peepal)樹下,沒有戴任何花。他也許是三千萬的人海中最孤獨的一個,巴巴先給我頂了禮,又給他頂禮。

  那個人說:「你是從哪兒找到這個孩子的?我萬萬沒科到一倜孩子能認出我來。我把自己隱藏得這麼好。你能認出我來,不錯,但他是怎麼認出來的呢?」

  巴巴說:「問題就在這兒呀。所以我給他頂禮。你也趕快給他頂禮吧。」

  誰能不服從那個九十歲的老人呢?他是那麼威嚴。那個人立刻給我頂禮。

  巴格、巴巴就是這樣把我介紹給各種各樣的人的。這一輪我談的多是音樂家,因為他們都是他特別愛好的。他希望我成為音樂家,但是我無法實現他的願望,因為對我來說,音樂最多只能是一種娛樂。我就是這麼對他說的,我說:「巴格、巴巴,音樂層次是很低的靜心。我對它不感興趣。」

  他說:「我知道,它是層次很低。我只是想聽你演奏。不過音樂是一級很好的台階,可以幫助人走得更高,不需要執著它,或者換句話說,不需要在它上面停留。一級台階就是通向其他事物的一級台階。」

  就這樣,我在我的所有靜心中都使用音樂,作為一級通向別處的台階--那才是真正的音樂」--無聲的。那納克說,上帝,或者真理,只有一個名字,那就是OM的無聲之聲。可能靜心來自於音樂,或者音樂是另一種靜心。但音樂本身並不是靜心,它只能指引,或者提供一條線索……

  幽古池塘,

  青蛙跳進,

  無聲之聲……

  它有多種版本的翻譯。這也是其中之一--「無聲之聲」,比「撲通」還要好。但是印地語單詞的意義更加雋永。青蛙跳進池塘的時候發出一個聲響--你可以稱之為「撲通」,但是在印地語裡,這個單詞的發音十分逼真:chhapak。作一隻青蛙,跳進池塘,你就會知道什麼是Chhapak了。

  它很難用英語寫出來。最好還是我告訴你們,否則你們難免要寫錯•Chhapak得寫成C-H-H-A-P-A-K。英語堶惆S有相當於「chh」的字母,所以我們只能那麼寫。

  英語的字母表只有二十六個字母。假如你們知道印地語或者梵語的字母有兩倍之多:五十二個字母,你們肯定會感到吃驚。有很多時候單詞很難翻譯,甚至用羅馬字體書寫都很困難。英語萇面根本沒有「chh」,但是沒有「chh」就不會有青蛙,也就不會有chhapak,還會遺漏其他成千上萬種東西。

  Ek omkar sat nam,真理的真正名字,是無聲之聲。 用梵語寫,我們創造了一個字母表之外的符號;它就是OM。它不在梵語字母表之列--A-B-C-X-Y-Z。OM純粹是一個聲音,十分有意義的聲音•它由A-U-M組成,它們是三個基本的音符。整個音樂全依靠這三個聲音。如果它們合而為一,就寂靜無聲。如果它們一分

為三,就有聲音。如果它們聚合起來,就寂靜無聲。OM就是寂靜。
  你們肯定看見印度各個寺廟裹部有鈴鐺,但是有一種真正藝術的,你們可能沒有見過。那種你們得到某個博物館的西藏地區陳列室去看。藏鈴是最精美的鈴。它是一種奇特的鈴,形狀像一個茶杯,由多種金屬製成,還有一個木褽的柄。你用手握住柄,然後旋轉茶杯的內部,如此旋轉到一定的數量,比如十七轉,你就可以在一個標有記號的點上敲一下鈴的內部。開始和結束都是這樣。

  你再從那裡開始旋轉,結束的時候再敲一下。奇特的是,那種鈴會反覆念頌整段西藏咒語!你初次聽的時候,簡直不能相信那只鈴居然在反覆念頌西藏的咒語,而且一字不差。不過那種鈴就是為那個目的而打造的。

  有一個西藏喇嘛給我看過那種鈴。聽到鈴聲反覆念頌出整段的咒語真叫人驚喜之極。你們知道那段咒語,我跟你們講遏。那段咒語沒有什麼含義,它沒有意義,但是有音樂感,很有音樂慼,所以鈴鐺能發出這樣的聲音。假如它有意義的話,鈴鐺就很難完成這項工作了。鈴鐺就只是一個啞鈴了。

  嗡嘛呢叭咪吽--鈴鐺念得那麼清楚,你簡直要懷疑是不是聖靈躲在哪個地方作怪呢。但是什麼也沒有,沒有聖靈,什麼也沒有,只有鈴鐺。你得拿著那根棒子旋轉,然後在某個點上敲一下,鈴鐺就迴響出咒語的聲音。

  那種鈴在印度、西藏、中國或者緬甸的各大寺廟裡面都有,它的意義在於提醒你,假如你能像鈴鐺那樣,在你敲過它以後,漸漸變得寂靜無聲--開始全是聲音,然後聲音漸漸消逝--無聲便進來了。人們只聽聲音,那樣他們就聽不到鈴。另一半你也應該聽一聽。隨著聲音漸漸消逝、消失,無聲之聲出現、進來。聲音徹底消失之際,便呈現出完全的無聲,那就是靜心。

  我不打算成為一個音樂家。巴格、巴巴雖然知道這一點,但是因為他喜愛音樂,他便希望我至少耍結識最好的音樂家,或許我能被他們吸引過去。他介紹我認識那麼多音樂家,要把他們的名字全部想起來還挺困難呢。但是有幾個名字特別響亮,蜚聲全世界,比如這三個。

  邦那拉、果詩被認為是古往今來最偉大的笛子演奏家,這當然不錯,不過他不是我的選擇。他演奏起來像獅子吼,但本人卻只是個耗子,那是我不喜歡的地方。耗子吼得像獅子,那就是虛偽。不過我仍然必須說他幹得很出色。那是件困難的事情,他卻把它幹得幾乎完美無缺。我之所以說「幾乎」,是因為他騙不過我的眼睛。我跟他說過,他說:「我知道。」他不是我的選擇。

  第二個人來自南印度。我從一開始就不喜歡他。當然我喜愛他演奏的笛子。也許誰也沒有他的深度,但是私底下,我們彼此都看不慣對方。這個人,他的名字我告訴過你們了,我不想再提--我既不喜歡這個人,也不喜歡他的名字……--提一次就夠多了。不過他演奏的笛子的確是幾個世紀以來最好的。他仍然不是我的選擇,因為這個人。如果我不喜歡這個人,他演奏得再美妙,也不可能是我的首選。

  我的選擇是哈里、布拉撒德。他非常謙遜,既不像耗子,也不像獅子。他完全像那個詞,majjhim,中庸,所形容的,「中庸之道」,他引入了平衡,邦那拉、果詩和那個南印度人的演奏都失落了這一點,那個南印度人的名字我不會再提了。而哈里、布拉撒德卻引入了一種平衡,一種高難度的平衡,就好像走繩索的人一樣。

  我以後還會多次提到巴格、巴巴這個人,原因很簡單,他把這麼多人介紹給我。我只要提到他們,就必然會提到巴格、巴巴。通過他打開了一個世界。他對我的價值遠遠超過任何大學,因為他盡力把我介紹給各個領域最優秀的人。

  他常常像一陣旋風似的趕到我們村,然後拉住我的手就走。我的父母不能阻攔他,連我的那昵都不能阻欄他。實際上,我只要一提巴格、巴巴,他們部說:「那可以。」因為他們知道假如他們不讓我去,巴格、巴巴就會到家裡來惹麻煩。他能摔東西,他能打人,而他又德高望重,誰也不會不讓他破壞。所以大家最好都說:「行……假如巴格、巴巴想帶你去,你可以去。我們知道,」他們說:「和巴格、巴巴在一起,你會平安無事的。」

  鎮上的其他親戚常常告訴我的父親:「你打發兒子跟那個瘋子在一起,這樣做可不對頭啊。」

  我的父親回答:「我的兒子那麼淘氣,相比之下,我倒是更擔心那個老瘋子呢。你們不必操心了。」

  我跟巴格、巴巴遊歷了許多地方。他不僅帶我去結識大藝街家和音樂家,而且帶我參觀名勝古蹟。我第一次看到泰姬陵、埃洛拉(Ellora)和阿旃陀(Ajanta)洞穴就是跟他一起去的。我也是跟著他第一次看到喜馬拉雅山。我欠他的太多,甚至都沒有謝過他。我不能謝,因為他老是給我頂禮。假如我要對他說幾句感謝的話,他立刻把手放到嘴唇邊,說:「別出聲。千萬別提什麼謝不謝的。是我要謝你,不是你要謝我。」

  有一天夜裡,我們單獨在一塊兒,我問他:「你為什麼要謝我呢?我又沒有為你做過什麼,你為我做過好多事情,卻連一句感謝的話都不讓我對你說。」

  他說:「有一天你會明白的,不過現在你得去睡覺,再也別提這件事兒了,千萬,千萬。時候一到,你就會知道的。」等我知道的時候,已經太晚了,他不在了。我終於知道了。但是太晚了。

  假如他還活著的話,他將很難體會,我碰巧知道有一回,在過去的某一世,他給我下過毒。儘管我倖免於難,他今生還是在努力償還,他在努力抹掉這段痕跡。他盡其所能,做一切有利於我的事情--他一直對我很好,超出我以往應該得到的--不過現在我知道為什麼了:他想恢復平衡。

  在東方,他們稱之為「業」,「行為的原理」:無論你做什麼,記住,被你的行為所擾亂的事物,你得重新使它恢復平衡。現在我知道他為什麼對一個孩子那麼好了,他在努力,而且取得成功,恢復了平衡。只有當你的行為完全平衡了,你才能消失。只有那時,你才能停止輪迴。實際上,輪子是自動停止的。你甚至不需要去停止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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