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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鞋子合腳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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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13-1-30 12:30:22 | 顯示全部樓層 |閱讀模式
目錄
  • 第一章 當鞋子合腳時
  • 第二章 心靈之塔
  • 第三章 逃避影子
  • 第四章 鬥雞
  • 第五章 猴山
  • 第七章 秋天的潮汐
  • 第八章 
  • 第十章 人由道而生

    第一章 當鞋子合腳時



      畫家米倚信手畫出的圓比用圓規畫的更完美。他的手指不知從哪裡自發地帶出圖形。
      同時,他的意念自由自在,對他正在做的事情無牽無掛。不需要工具,他的意念完全地單純,不知道有障礙。就這樣,當鞋子合適的時候,腳被忘卻了;當腰帶合適的時候,腹部被忘卻了;當心靈正確的時候,「贊同」與「反對」都被忘卻了。
      沒有驅使,沒有強制,沒有需求,沒有誘惑,這時候你做什麼事都是自在的,你是個自由的人。輕鬆是對的,有了正確的開端,你就輕鬆了,一直輕鬆下去,你就對了。
      輕鬆的正確方式是忘掉正確的方式,也忘掉那個過程是輕鬆的。


      莊子是最難得的開悟者之一,甚至比佛陀或耶穌更加難得。

      因為佛陀與耶穌主張有為,而莊子強調的是無為。有為當然能做成事,但無為能做成的事更多;許多事可以通過意志來做成,但更多的事可以通過沒有意志來做成。無論你通過意志做成什麼,總是會成為一種負擔,一種衝突,一種內在的緊張,你隨時都有可能失去它,它必須被持續地保持著,保持它需要能量,保持它最終會把你消耗掉。只有通過無為得到的才永遠不會成為你的負擔,只有不成為負擔的東西才能成為永恆。只有無一絲一毫不自然的東西才能永遠永遠與你在一起。

      莊子說,真實、神聖與存在是通過完全的忘我達到的,甚至對於這一狀態的追求本身,都會成為一種障礙——於是你不能忘我,你一旦努力地忘我,就會形成障礙。

      你怎麼能努力地忘我呢?一切努力都出於自我,自我在努力中膨脹,而自我就是疾病。所以,一切努力都必須被留在身後,什麼也不用做。人必須讓自己融入自然的存在,重返童年,就像初臨人世的孩子,無所謂是,無所謂非,對於任何界限一無所知。界限一旦在腦海中形成,知道了什麼是對,什麼是錯,你已經患病,你已經遠離真實的存在。

      孩子自然地活著,他是完整的,他不作任何努力,因為任何努力都是與自己作對,內心被分成了兩半,一半贊同,一半反對。

      請記住你可以卓有成就,尤其是在這個世界上,你可以通過努力做成許多事,因為努力是一種進攻,一種暴行,一種競爭。但在內在世界中,努力將一無所獲,那些從努力開始的,最終都無奈地放下了。

      釋迦牟尼努力了六年,不斷地靜心,集中精神,成了一名苦行僧。他竭盡全力,做了一個人所能做的一切,沒有一塊石頭沒有被翻過,他用自己的生命作賭注,這是一種努力,因為自我在哪裡,所以他失敗了。在終極世界裡沒有什麼像自我那樣失敗,正如在塵世間沒有什麼像自我那樣成功。

      在物質世界中沒有什麼像自我那樣成功,在精神世界裡沒有什麼像自我那樣失敗,兩者截然不同。這是必然的,因為這是兩個對立的界面。釋迦牟尼徹底失敗了,六年之後他灰心喪氣,那真是一種徹底的沮喪,不存在一線希望。在絕望中他放下了一切努力,他丟下了這個世界,離開了他的王國,以及屬於這個俗世的一切,他丟下了,棄絕了。

      六年的苦行過去了,屬於內在世界的一切也離他而去了,他留在一種絕對的虛空——空寂之中。那一晚他的睡眠異常安詳,因為自我不在了;那一晚,一種非同尋常的寂靜出現了,因為沒有了努力;那一晚,一種非同尋常的存在降臨在他身上,因為一夜無夢。一旦沒有了努力,也就沒有不圓滿,當然也不必做夢,夢總是去完成某事。白天沒有完成的事將會在夢裡變得圓滿,因為人的意念總是有完成某事的傾向。

      如果某事不圓滿,意念就不得安寧,於是便孜孜以求,一旦求之不得,夢就出現了。只要有慾念,夢就隨之而來,因為慾念就是夢——夢是慾念的影子。那天晚上,沒有什麼可以做了,這個世界已經沒有用,另一個世界也同樣沒有用——所有行為的動機都停止了,無處可去,也沒有人到任何地方去,那夜的睡眠就成了「三摩地」,成了「開悟」,成了能夠在一個人身上發生的最終的事。

      就在那天晚上,釋迦牟尼開花了,清晨他成道了。他睜開雙眼望見最後一顆星辰從天幕上消失,一切都已存在。其實它一直存在,但他那麼想要它,於是他看不見它。它一直存在,而他帶著慾望,那樣匆匆地向未來趕去,於是此時和此地他來不及看上一眼。那晚,無求無慾,沒有目的,無處可去,也沒有人到任何地方去,一切努力都已停止。剎那間他對自身一下子覺知了,他對存在的真相一下子覺知了。

      莊子一開始就指出不要有為,他是對的。因為你永遠不會像釋迦牟尼一樣做到那種完全的努力,你永遠不會飽受挫折直到所作所為自動脫落。你的努力總是不完滿的,你的意念總在哪裡說:再用一點力,總會發生些什麼的;再進一步,目標就近了。你怎麼會洩氣呢?必須再加一把勁,因為你每天都在接近目標。因為你永遠不可能付出如此完全的努力,你也永遠不會有徹底的絕望。你盡可以花費你大量的生命來繼續這種半心半意的努力,這就是你過去一直在做的。

      你不是第一次來到我的面前,你不是第一次通過努力來成為那真正的、實在的,你過去有許多許多次半心半意的努力,一百萬次,但你仍然抱有希望。莊子說,最好是從一開始就放下,因為你不得不放下,或者一開始就放下,或者最終無可奈何地放下。但最終的時刻不會來得那麼快!

      所以有兩種方法:一是竭盡全力,你是如此精疲力盡以至所有的希望都被粉碎,你終於認識到通過努力,一事無成,再也沒有聲音,哪怕是一個小斷片在無意識中徘徊並且說:再用一點力,就會成功……;或是竭盡全力,它自動脫落;或是根本無所作為。

      只是了解整個過程,但不要陷入。記住一點:你不會甘心半途而廢,你一旦陷入,就必須走完這一程,因為意念中有追求圓滿的傾向。不僅是人類,甚至也包括動物。如果你畫半個圓,一個猩猩過來看到了,假如旁邊有粉筆的話,它會迫不及待地把圓畫完整。你的意念有追求圓滿的傾向——一切沒有完成的事會讓你緊張。你想大笑但你不能,那就會有壓力;你想痛哭但你不能,那也會有壓力;你想發怒但你不能,那又會有壓力。

      那就是你患病已久的原因,因為一切都沒有完成。你從來沒有完全地笑,你從來沒有完全地哭,你從來沒有完全地怒,你從來沒有完全地恨,你從來沒有完全地愛,沒有一件事是做得完全的——一切都沒有完成。沒有一件事是完全的。它纏繞著,於是你腦子裡總也有那麼多的事,那就是你為什麼如此不自在,你永遠不會有到家的感覺。

      莊子說,最好不要開始,因為一旦開始就必須完成。請理解這一點,不要陷入一種惡性循環。這就是為什麼說莊子是一朵珍貴的花,比釋迦牟尼與耶穌更為難得,因為他的成就是悟出來的。莊子沒有法門,沒有禪定。他說,只要了解事實的真相。你誕生,你為你的誕生努力了嗎?你成長,你為自己的成長努力了嗎?你呼吸,你為你的呼吸努力了嗎?萬物自行消長,為什麼要去操心?讓生命自然地流動,你就順其自然,不要掙扎,不要逆流而上,甚至不要游泳,只是順著水流漂浮,讓水流帶你去它帶你去的地方。做一朵在天空飄浮的白雲,沒有目標,不去哪裡,只是飄浮,這種飄浮便是終極的花朵。

      因此,在進入莊子的世界之前,首先要明白的一點,就是自然。任何非自然的東西必須避免。不做任何違背自然的事情。自然已經足夠,你不能改善它。但自我說,不,你可以改善自然——這就是所有教養存在的緣起。任何對自然所作的改善便是教養,所有的教養都像一種疾病——一個人越有教養,他就越危險。

      我曾聽說過一個獵人,一個歐洲的獵人,在非洲的森林裡迷路了。他突然看到幾座小屋。他從來都不知道那個茂密的森林裡還有村落,任何地圖上都找不到它。於是他走到那個村落的首領跟前,說道:「你們被文明遺棄了,那該多麼遺憾。」首領回答:「不,沒有什麼可遺憾的,我們就怕被發現,一旦文明侵入,我們就迷失了。」一旦你試圖去改善自然,自然就失落了——那意味著你試圖改造上帝。

      所有的宗教都試圖改造上帝。莊子不贊成,他說:自然是本源,他把這種萬物的本源叫做「道」。

      「道」意味著自然是本源,它是不可改善的。一旦你試圖改善它,你其實在使它變得殘缺,而我們就是這樣把我們的孩子弄成跛子。每個孩子都由「道」而生,隨後我們用社會、文明、文化、道德、宗教去把他弄成殘廢,從各方面把他弄成殘廢,於是儘管他在這個世界上,但他沒有活著。

      我聽說有個小女孩去參加一個朋友的生日聚會,她很小,只有4歲,她問母親:「你活著的時候有這樣的聚會和舞會嗎?」人越是文明,受的教養越多,就越是死氣沉沉,你如果想看活著的死人,那麼就去看修道院裡的僧侶吧,去看教堂裡的牧師吧,去看梵蒂岡的教皇吧。

      他們毫無生氣,他們是如此地害怕生活,害怕自然,他們到處抑制生命,他們已經進入了墳墓。你可以衕I墳墓,你可以製作一個價值連城的大理石墳墓,但裡面的人已經死了。一個酒徒走過一片墓地,看見一座用純白的大理石砌成的華麗的墓碑。他看著墓碑,看著上面的名字,那就是著名的羅特希爾德家族,他笑道:「這些羅特希爾德們,他們懂得怎麼生活。」教養扼殺你,教養是謀殺者,教養是一種慢性毒藥。

      莊子和他的前輩老子是反教養的,他們崇尚自然,純粹的自然。樹木比你活得好,甚至鳥兒、魚兒都比你活得好,因為他們更富活力,他們跟著自然的韻律翩翩起舞,而你完全忘記了自然是什麼,你從根本上責難它。如果你想譴責自然,必須始於對性責難,因為整個自然就是由它而來的。整個自然就是愛與性欲的流動。鳥兒歌唱,樹木開花——這都是性欲的勃發。花兒是性的象徵,鳥兒的歌唱也是性感的。

      所謂「道」就是整個自然繁衍自己,愛它自己,進入更深層的愛與生存的狂喜。如果你想摧毀自然,那就譴責性,譴責愛。在生活周圍製造道德觀念。那些道德觀念,不管他們看上去如何冠冕堂皇,就像大理石的墳墓一樣,你將被禁錮在那裡。一些酒徒或許會覺得你懂得生活,懂得如何活在世上,但任何一個清醒的人甚至都不會覺得你是活著的。

      你的道德是一種死亡,在死亡扼殺你之前,社會已扼殺了你。這就是為什麼莊子的寓意是最危險、最富革命性、最具叛逆精神的——因為他說:讓萬物自然消長,不要給自然設立任何目標。你以為你可以創立目標有所企圖嗎?你只是一個微小的部份,像一個原子,你怎麼能夠迫使整個世界圍繞你轉動呢?

      對於宗教人士來說,這是最危險的,對於有著嚴格道德規範的清教徒來說,這是一種最為危險的寓意。這意味著打碎所有的束縛,讓自然噴薄而出——這就是危險。

      我聽說一位護士長向一位剛從大學畢業的新護士介紹醫院的情況,她領著那個新護士看醫院,介紹各科的病房:這是癌症病房,這是肺結核病房,等等,等等,然後她來到一個大廳,說:「看著,請記住,這是最危險的病房。」新護士看了看,但她看不出危險在那裡,於是她問:「為什麼這是最危險的病房呢?在癌症病房你都沒有說危險。」護士長笑道:「這些人最健康,這就是為什麼這是最危險的病房。」

      請注意——健康總是危險的。教士們害怕健康,因為健康在他們眼裡是不道德的。你可能聽說,也可能沒有聽說過本世紀的一位德國思想家——聞名於他的時代的凱澤林伯爵。他被視為一位偉大的宗教哲學家。他在日記裡寫道:健康是不道德行為,因為健康就是活力。活力就是喜樂,活力就是享受,活力是愛,活力是性,活力是一切自然現象。摧毀活力,使它馴順和暗淡。於是就有了如此之多的戒律——就是要摧毀活力,就是要阻止活力的勃發和噴出。

      宗教人士總是認為健康是危險的,於是,病態便成為一種精神上的目標。我再重復一次,莊子是十分叛逆的,他說:來自充溢生命狀態的自然、活力和喜樂以及隨之自然而然的平衡,這就足夠了,沒有必要努力。

      自然界有多少美麗的事在不知不覺中發生:玫瑰自然是美麗的,杜鵑自然要啼鳴……瞧,一頭鹿,生氣勃勃,充滿活力,靈活敏捷;瞧,一只野兔,如此敏捷,如此警覺,甚至連佛陀也不免嫉妒起來。舉目四望,自然界的一切是如此完美。你能改善一朵玫瑰嗎?你能改善自然嗎?只有人類什麼地方出了毛病才會這樣。如果玫瑰未經任何努力就是美麗的,人為什麼不能呢?人有什么不對勁呢?如果星星未經任何努力就是美麗的,沒有帕坦加利「瑜伽經」的相助,人為什麼不行呢?人也是自然的一部份,就像星星一樣。

      所以莊子說:「順其自然,你將開花。」如果這一寓意越來越深地進入你的內心,一切努力都變得毫無意義。於是你就不再按部就班地計劃將來,而是活在此時此地,當下即是一切,當下即是永恆,這就是佛境,你已是佛陀。唯一缺乏的是你沒有給它機會開花,因為你是如此地專注於你的目標。

      花朵沒有任何努力地盛開,因為它的能量沒有被任何目標所揮霍。花朵不計畫將來,花朵是現在和當下。像一朵花,像一只鳥,像一棵樹,像一條河或像一片汪洋——但不要像人,因為人不知哪裡出了毛病。

      自然,之所以為自然,是因為不作努力,自發地,這就是莊子的精華所在。現在我們將開始領悟他的箴言,盡心傾聽每一個字,因為你的意念會製造障礙,你的意念會不讓你傾聽。你的意念就是社會的縮影。社會是十分狡詐的,它不僅環繞著你,它還滲透著你。這就是你的意念,這就是為什麼所有那些知道的人對抗意念趨向自然的緣由,因為意念是人為的東西,是由社會植入你體內的。

      所以當你聆聽莊子的時候,你的意念會阻撓你,你的意念會不樂意傾聽,因為他說的是如此有悖於你的意念。如果你將你的意念放在一邊,讓莊子的話語滲透你,那麼光是傾聽就成為一種靜心,光是傾聽就會改變你。沒有任何其他事情要做,只是傾聽。

      莊子相信領悟,而不是靜心。如果我說你得靜心,那只是因為我覺得領悟對你來說十分地困難。靜心不會把你帶向目標——沒有什麼方式可以把你帶向目標。不存在任何方式,任何技巧。靜心只是幫助你領悟,它不會將你引向真理,它只是打破意念,一旦真理出現,你可以看見它。

      畫家米倚信手畫出的圓比用圓規畫的更完美。莊子講到一個名叫米倚的畫家,他信手畫出的圓比用圓規畫的更完美。真的,需要圓規是因為你害怕,如果不害怕,你也能不靠任何幫助畫出完美的圓。圓在自然界隨處可見,一切事物都作圓運動。圓是自然界最易見的現象——從不借助圓規。

      星辰從不查地圖,它們也不帶圓規,但它們是作圓周運動的。如果你給它們地圖和圓規,我敢肯定它們會不知所措——它們會無所適從,不知做什麼好。你一定聽說過蜈蚣的故事。蜈蚣是用成百條細足蠕動前行的。哲學家青蛙見了蜈蚣,久久地注視著,心裡很納悶:四條腿走路都那麼困難,可蜈蚣居然有成百條腿,它如何行走?這簡直是奇跡!蜈蚣是怎麼決定先邁哪條腿,然後動哪條腿,接著再動哪條腿呢?有成百條腿呢!於是青蛙攔住了蜈蚣,問道:「我是個哲學家,我被你弄糊塗了,有個問題我解答不了。你是怎麼走路的?用這麼多條腿走路,這簡直不可能!」蜈蚣說:「我一直就這麼走的,可誰想過呢?現在既然你問了,那我得想一想才能回答你。」這一念頭第一次進入了蜈蚣的意識。事實上,青蛙是對的——該先動哪條腿呢?蜈蚣站立了幾分鐘,動彈不得,蹣跚了幾步,終於趴下了。它對青蛙說:「請你再也別問其他蜈蚣這個問題了,我一直都在走路,這根本不成問題,現在你把我害苦了!我動不了了,成百條腿要移動,我該怎麼辦呢?」

      生命也作圓周運動,完美無缺,沒有問題。莊子說到那個能不用圓規畫圓的米倚。你需要圓規是因為你對生活沒有自信,你需要道德、告誡、原則、《聖經》、《可蘭經》或者《吉它經》來指導你的生活,因為你對自己內心的力量缺乏信心。這就是你的生活。

      那些《聖經》、《可蘭經》和《吉它經》給你帶來的結果,就像青蛙給蜈蚣帶來的結果一樣。那麼多告誡要遵從,那麼多原則要照辦,還有那麼多道德觀念要信守。有那麼多東西左右你以至你的內心生活喪失了自發性。你誤入歧途,並不是因為任何邪惡的勢力,而是那些做好事的人。並不是魔鬼將你引入歧途,而是你的教士,你的領導者以及你所認為的聖人。

      這很難令人相信。相信有魔鬼是容易的,所以你把所有的責任推到魔鬼身上。我告訴你:沒有什麼魔鬼。莊子也這麼說。莊子說:沒有上帝,沒有魔鬼,只有生命。教士創造上帝,創造魔鬼,因為教士製造了是與非的界限。

      一旦是非界限進入你的頭腦,你便永遠不會舒暢,永遠不會自在,永遠不會放鬆,你會一直緊張。你做的都不對,因為界限反而導致混亂。整個生命是如此安詳而沉靜,你花這麼大力氣幹什麼?就因為有了界限。

      「繪圖者米倚信手畫出的圓比用圓規畫的更完美。」如果你沒有自我意識,你的生命會自然生長。這個圓規就是自我意識:你帶著自我意識做事,就會陷入麻煩。你說話,你整天與你的朋友閑聊,這些都沒有問題。但如果我要你到這裡來,在這張椅子上對聚集在這裡的朋友說話,你將會有和蜈蚣一樣的處境,而你一生都在說話,卻從來不成問題。怎麼會成問題?

      問題是你的自我意識。現在這麼多人看著你,注視著你,你就不自在了。於是你設計、籌劃,你要人們都喜歡你。你無論說什麼都希望給人留下印象——你有了自我意識。不然的話,每個人都是一個演說家,天生的演說家。人們說話,這從來不成問題。一旦你讓他們走上講壇,向一群人說話,就不對勁了。什麼不對勁?什麼麼都沒有變,只是自我意識進入了,自我意識就是問題。

      他的手指不知從哪裡自發地帶出圖形。同時,他的意念自由自在,對他正在做的事情無牽無掛。不需要工具,他的意念完全地單純,不知道有障礙。他的手指不知從哪裡自發地帶出圖形。不知哪裡意味著無所不在,不知哪裡意味著終極世界,不知哪裡意味著終極的源泉,也就是生命的本源。

      你何以如此完美地呼吸?莊子說不是你在呼吸,而是「它」使你呼吸。你沒有呼吸因為你什麼也沒做。「我在呼吸」是一個虛假的概念,還不如說:「自然」——「它」使我呼吸。隨後,整個心理狀態都變了,整個的著重點移到了自然上,而不是你的身上,不是在自我上,而是在「它」上,那就是廣大的、無限的、環繞著你的自然的根基,就是這個根基——「它」使你呼吸。當你陷入愛河,真的是你陷入愛河,還是「它」通過你陷入愛河呢?當你生氣時,是你在生氣嗎?因為當怒存在時,你尚未存在;當愛存在時,你尚未存在。憤怒、愛戀,任何激烈的感情,都不是你,對萬物而言,你消失了,只有它——「道」的存在。

      所以,「道」中的人就是逐漸明白「我」是最無用的東西,只會造成麻煩而不是別的什麼——所以他脫離了它。事實上沒有必要去脫離它,一旦他明悟了,它就自然脫落了——沒有「我」,「它」通過他而生活,於是沒有負擔,沒有緊張,沒有焦慮,所以他成了孩子,他的內心自由了,沒有顧慮。你不能沒有顧慮地做任何事。無論你做什麼,自我一進入,顧慮一進入,焦慮就來了。

      請看這種現象吧:一個外科醫生開刀,他是個高明的醫生。但如果他的妻子躺在手術台上,他就做不了手術,他的手在顫抖。在平時,他就如一個完美的機械師一樣工作,但當他妻子躺在手術台上時,他不能做手術——需要另外請醫生。發生了什麼?顧慮進入了。

      對於其他病人,他沒有顧慮,因為他照常工作,沒有想這想那,他只是個外科醫生,一種自然的力量在那兒工作。他的意念不在那裡,他非常出色。但現在他的妻子在那裡,顧慮進入了:手術會不會成功呢?我能救我的妻子嗎?現在,這些問題在那兒,他的意念中有顧慮——於是他的手顫抖了。你整個的生命都在顫抖,因為你擔負著如此多的顧慮,這樣你就畫不了一個完滿的圓。

      還有你的筆跡……有一種關於通過筆跡了解意念的學問。這裡有一種確定的原因:因為當你寫字時,你的顫動進入了。你簽名時是你想得最多的時候。你的顫動在那裡,用一個放大鏡能觀照,也能探察那種顫動。那種顫動能體現你的許多方面,因為無論你在做什麼,是你在做,「它」帶動的是你,「它」也將帶動關於你的一些暗示。只要看你的筆跡,就能在很大程度上了解你的個性。如果佛簽字,那將會大不相同。那就不會有顫動,因為沒有顧慮。甚至單憑簽字就能說出簽名者是不是佛。

      無論做什麼,你的顫動像一個陰影那樣跟著你。誰造成了這種顫動?你來找我,你說:「我不平靜,我的意念不肯安靜。」可如果你不放下顧慮,你又怎麼能平靜?你想要你的意念靜止,你想要你的意念安靜、清明、透徹,不放下顧慮,這一切就不可能,因為那裡始終有顫動。如果不改變你的顧慮,你唯一能做的就是把一切顫動壓抑在心裡。

      於是,如果你觀察,你會覺得在表面一切都平和、冷靜,但在內心深處你在顫抖,不停地顫抖。內心的恐懼和顫抖持續不斷。它們都是由顧慮而生。什麼是顧慮?就是想著其他人會怎麼看你。但你為什麼如此擔心其他人?如此擔心以至你無法生存?每個人都在想別人會如何看他們,而別人其實也一樣擔心。他們擔心你,你擔心他們。

      有一次摩拉在一條小道上走著,那是一條偏僻的小道,太陽下山了,黑夜降臨了。忽然他感到害怕,因為來了一群人,他想:這些人一定是暴徒、盜賊,周圍沒人,就我自己。怎麼麼辦?於是他翻過附近的一道牆,發現自己來到了一個墓地。那兒有一個新掘的墳,他就爬了進去,多少讓自己冷靜下來,閉上眼睛,等著那批人過去,然後他可以回家。但那批人也看見有人在那裡。摩拉突然越過牆頭,不禁使他們害怕。

      這是怎麼回事?有人躲在那裡幹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嗎?於是他們全都越過牆頭。現在摩拉肯定了:我是對的,我的推測是對的,他們是危險人物,現在毫無辦法,只好裝死了。於是他就裝死,他屏住呼吸,因為你不會搶劫或去殺一個死人。

      但那群人看見有人翻牆,他們十分擔心。他們圍在墳墓四周,看著裡面,那人在幹什麼?他們說:「什麼意思?你在幹什麼?你為什麼呆在這裡?」摩拉睜開雙眼,看看他們,然後他肯定不會有什麼危險,他笑了,說:「看,這是個問題,一個非常具有哲學意義的問題。你們問我為什麼在這裡,我還想問你們為什麼在這裡呢,我在這裡是因為你們,你們在這裡又是因為我!」

      這是一種惡性循環:你害怕別人,別人害怕你,你的整個生活亂成一團,放下這種胡思亂想,放下這種惡性循環,不要在意別人。你的生活就足夠了,不要顧慮別人。我告訴你,如果你無牽無掛地生活,你的存在就會開花,別人也會分享你的存在。你樂意分享,你也樂意給予,但首先你必須停止顧念其他人,以及他們對於你的想法。

      這種「對於」是很危險的,誰都不自在,誰都不放鬆。因為其他人也顧念別人,每個人都跟在另一個人後面——生活成為地獄。他的手指不知從哪裡自發地帶出圖形。同時,他的意念自由自在,對他正在做的事情無牽無掛。

      做!不要顧慮你在做什麼——全心全意地做,於是,做本身就成為一種極樂。不要考慮什麼大事,事情沒有大小之分。不要想你是在做大事,演奏偉大的音樂,繪製偉大的畫作,你要成為畢加索或梵谷或偉大的作家莎士比亞或彌爾頓等等。沒有什麼——沒有大事,也沒有小事.只有偉大的人和渺小的人,但事情不分大小。一個偉大的人能把這種色彩帶進他所做的每一件微不足道的事:他與眾不同地吃,與眾不同地睡,與眾不同地行。他將其偉大的品質帶進他的所作所為。

      什麼是偉大?自然……沒有比自然更偉大的了。像國王一樣飲食。這並不取決於食物的質量,而是取決於吃的人以及他從中取樂的方式。即便只有麵包、牛油和鹽,你也能做一個國王。從前伊壁鳩魯有個花園,就在雅典附近……他像莊子一樣,也是個罕見的人。他不信上帝,他沒有信仰,因為信仰不值一提。只有愚蠢的人才有信仰。一個明悟的人有信心,而不是信仰。信心不同於信仰。信心意味著相信生活,徹底地信任生活,無論生活走向何處,他都隨同前往。

      ……他有一個小花園,他與他的門徒住在哪裡。人們把他看作一個邪惡的無神論者。他不相信上帝,他不相信《聖經》,他不相信任何神廟,他是一個無神論者。但是他的生活方式十分了不起。他的生活超凡脫俗,壯麗而廣闊,盡管他們一無所有,盡管他們十分清貧,國王聽說了他們的事情,想去看看他們是如何生活的,沒有信仰的人怎麼能活得快樂?如果那些相信上帝的人尚且不能快樂,沒有上帝的人又怎麼能快樂?

      一天晚上他去了伊壁鳩魯的花園。他真是驚訝不已——這是個奇跡。他們一無所有,幾乎一無所有,但他們像國王那樣生活,像神那樣活著。他們整個的生活就是喜樂。當他們去小溪洗澡,那不只是洗一次澡,那是順著水波起舞,那是和著流水的節拍歌唱。他們唱歌,他們跳舞,他們游泳,他們雀躍,他們潛伏。他們的飲食也是喜樂,一場盛宴,而他們一無所有,只有麵包和鹽,甚至沒有牛油。但他們是如此滿足,只要活著已經足夠,不再需要什麼。

      這一切給國王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問伊壁鳩魯:「下次我來,我要給你們帶些禮物。你們要什麼?」伊壁鳩魯說道:「給我們時間去想想,我們從未想過會有人給我們禮物,我們從自然接受了那麼多的饋贈。但如果你堅持,就請帶些牛油來,別的沒什麼,牛油就夠了。」

      生命能夠成為一種喜樂,只要你懂得如何沒有顧慮地生活。否則,生活將成為一種漫長的疾病,這種疾病只能在死亡裡告終。同時,他的意念自由自在,對他正在做的事無牽無掛。不需要工具,他的意念完全地單純,不知道有障礙。你一切都得學,因為你已經徹底忘了自然。

      現在心理學家們建議,愛必須訓練,因為人們漸漸地忘了如何去愛。許多文字由此而生:《愛之藝術》、《如何去愛》。人們完全忘記了性高潮、性的狂喜。沒有什麼動物需要任何訓練!甚至連樹看來都比你智慧。一切都得教,就連生命的根基也得教,那就意味著我們被連根拔除了。我們失去了與自然的聯系,鴻溝出現了。如果你被教會如何去愛,你的愛將是虛假的。真正的愛應該是自發的。你怎麼能被教會去愛?如果你被教會了,那麼你是根據規則行事的,那裡沒有自然的流動。自然並不按照你的規則流動,它有其自身的法則。你只要順其自然,自然便會發生作用。我們必須教會人們如何呼吸的那一天已經為期不遠了。

      現在你認為這是笑話,但如果你回過頭去問伊壁鳩魯:「將來會有那麼一天人們必須被教會如何獲得性高潮嗎?」他會一笑置之。因為這是動物不需要任何教育就能獲得的東西,不需要「師父」,不需要約翰遜們,不需要金賽博士的報告那類東西。動物只是愛——愛是自然而然的。現在美國就有教人獲得性高潮的診療所。如果通過教與學你取得了性高潮,好好記住,那不是真的。因為你在操縱它,你在控制它。所以你多少是在強迫它,而性高潮是自發的,自發的東西是不能教的。你不會教人睡覺。如果你試圖去教,那你將干擾他們的睡眠,因為他們如果嘗試——無論什麼手段——那只能是一種干擾。你只是去睡覺,你只是把頭放在枕頭上去睡。如果你做了什麼,那麼睡覺這件事本身就不能稱其為睡覺了。生活就像睡眠,生活就像呼吸。不需要工具,他的意念完全地單純,不知道有障礙。當你的內心純淨時,它有一種明晰,你不必遵循任何規則。你頭腦中不需有任何《聖經》——你只是看。一切都是透徹的,因為你內心純淨。就這樣,當鞋子合適的時候,腳被忘卻了;當腰帶合適的時候,腹部被忘卻了;當心靈正確的時候,「贊同」與「反對」都被忘卻了。記住,這是最偉大的禱文之一:當鞋子合適的時候,腳被忘卻了。

      當你健康時你對你的身體一無所知——身體被遺忘了。當身體有病時,你才忘不了它。如果不是頭痛,你會念念不忘你有個腦袋嗎?當你頭痛時你就忘不了你的腦袋了。當鞋子擠腳的時候,也就是它不合適的時候。當你頭不痛時,頭在哪裡呢?你完全忘了它。健康就是忘卻,而疾病才是顧念——它成為頭腦中一個念念不忘的標記,一種持續不斷的緊張。

      一個完全的道中人對自己是渾然不覺的。你覺得,因為你病了。自我就是疾病,一種很重的疾病,因為你念念不忘你是什麼人。這就說明你處在一種很深的疾病中。疾病造就自我,一個十足健康的自然物體是渾然不覺的。他像一片雲,像一陣風,像一塊岩石,像一棵樹,像一隻鳥——但從不像一個人。他不像一個人只有疾病時,如有了創傷,才會需要顧念的。

      顧念是出於安全的一種心理機制:如果你腳上有刺,你就不得不顧念。意念會一次又一次不停地轉向這個地方,因為有刺必須拔除。如果你忘記它,刺將留在那兒,這就會有危險,毒菌可能會滲透到整個身體。當你頭痛時,身體告訴你去記住它,去做點什麼。如果你忘記它,那頭痛可能有危險。一旦有病,身體就會告訴你,什麼地方出問題了——它將吸引你的注意。但當身體健康時,你忘卻它;健康的時候你就像沒有身體一樣。這是健康唯一的定義:健康就是對身體沒有意識。如果有任何關於身體的意識,那個部份就不健康。對頭腦也是一樣。意識健康時,自我不存在——你對自己一無所知。你不用一直提醒自己「我是什么人物」,你只是放鬆。你存在,但沒有「我」,只是存在,沒有「我」,沒有具體化的自我。自我不存在。就這樣,當鞋子合適的時候,腳被忘卻了;當腰帶合適的時候,腹部被忘卻了;當心靈正確的時候,「贊同」與「反對」都被忘卻了。這是需要明暸的最深刻的道理之一。

      當心正確的時候,「贊同」與「反對」都被忘卻了。當心念不對勁,有病時,你會一直有負擔,憂心忡忡:這是對的,那是錯的——對的需要遵從,錯的需要避免。整個生活就是一種如何避免錯誤與如何獲得成功的掙扎。但這不是獲得成功的途徑,這是永遠與成功失之交臂的途徑。瞧,你有怒氣、性欲、貪心。如果你說憤怒是錯誤的,那你的整個生活都將在氣惱的狀態下度過。有時你會生氣,而有時候你會為你的生氣而生氣——這將是唯一的區別。有時你會生氣,當怒氣過後你又為你的生氣而生氣,你把這叫做懺悔。

      然後你決定今後不再生氣,但你會再次生氣,因為這兩種狀態都是生氣。有時你為別人生氣,有時你為自己的生氣而生氣。如果你反對性,你說那是錯的——整個世界都這麼說——當然你會有性欲,而性交過後,你會覺得慚愧。在那種慚愧中你會沉思,把你的性欲想了又想;這將成為一種大腦的東西。所以,有時你會有性生活,而有時候是意淫——有時是身體的性活動,有時是頭腦的性活動。一旦你作出區別,一旦你發生衝突,你將被一分為二。

      有一次我與摩拉﹒納斯魯丁在一起。一個非常漂亮的寡婦來向他求教。她說:「我遇到了麻煩,你得幫幫我。我愛上了一個十分英俊的男人,比我年輕,但他很窮。還有一個年長的人,他十分富有,但很醜,他愛上了我,我該怎麼辦?我該和哪個人結婚呢?」摩拉﹒納斯魯丁閉上眼睛,想了一會兒,說:「嫁給那個富人,而對那個窮人要好。」

      這便是矛盾產生的根源,這就是你如何在兩者之間作出選擇。於是你被分割了。當你說這是對的那是錯的時候,你已經被分割了,你的整個生活將是一場衝突——像鐘擺那樣,從這一極蕩到另一極。不要對抗任何事情。為什麼?因為當你對抗某事時就意味著,在內心深處你在向往它,不然為什麼要抵抗呢?一個內心深處沒有怒氣的人不會抵抗憤怒,他為什麼要抵抗?一個內心深處沒有貪慾的人不會抵抗貪慾,他為什麼要抵抗?這對他不成為問題,這不是一個選擇,他沒有作出任何區分。請記住,只有貪婪的人才需抵抗貪婪,縱欲成性的人才需抵抗性欲,怒氣沖沖的人才需抵抗憤怒,暴戾的人才需抵制暴戾。他們會怎麼做呢?

      他們會設置一個對立的目標。如果你暴戾,那么非暴戾就是你的對立面。一個暴戾的人怎麼會不暴戾呢?他會怎麼做?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他對自己殘忍,就這樣。他能做什麼呢?一個暴戾的人……他怎麼才能不暴戾?一個怒氣沖沖的人……他怎麼能養成心平氣和的習慣?如果一個憤怒的人變成不憤怒了,在他的不憤怒中還將有怒氣存在,你自身不進入,你是無法養成任何習性的。憤怒會進入不憤怒;暴戾會進入非暴戾。你環顧四周,如果你準確地觀察,你會發現那些暴戾者無非是那些將非暴戾作為他們對立面的人;你會發現那些淫蕩的縱欲者無非是那些將獨身、禁欲作為他們對立目標的人。

      莊子說:不要區分,不然,你將被分割。一旦被分割,你將兩半分離。一個被分割的人是不自然的,自然自成一體,這是一種深層的和諧,沒有任何稱突。自然接受一切——沒有選擇,這是一種別無選擇的自然而然。不要選擇。這是一個奇跡:如果你不選擇去抵抗憤怒。當憤怒來臨時它只是憤怒,當憤怒離去時,隨它去。不要懺悔,不要讓它在腦子裡繼續停留,不要讓它成為一種持續狀態,不要對抗它。當憤怒來臨,它就是來了,你能做什麼?當它不來時,它就不來了!你別無選擇。然後奇跡發生了。

      沒有選擇的你是如此敏捷,你的能量再也不會被分割。當能量不被分割時它是如此地強大,如此勢不可擋以至憤怒成為不可能的事——因為憤怒是軟弱的一個部份。請記住:你越是軟弱,就越是憤怒;越是強大,就越是平和。如果你絕對強大,憤怒不會存在。請記住:你越是軟弱,就越是貪婪——事實上,軟弱者需要用貪慾來保護他自己——你越強壯,就越少貪慾。當能量在你身上聚成一體時,沒有分割,沒有隔離,你是一個整體。貪慾消失了,因為貪慾屬於一個軟弱的頭腦、被分割的頭腦。當你被分割時,將會有憤怒,而且你會與它爭鬥,於是造成更大的分離,更多的能量將被消耗。你內心將充滿騷亂、暴戾,沒有絲毫和諧的跡象。一切都會離譜。你越是努力保持和諧,遇到的麻煩就會越多——因為你從第一拍開始就走調,你會一路走下去直到最終。

      這第一步就是,「當心靈正確的時候,‘贊同’與‘反對’都被忘卻了。」該怎麼做?忘掉「贊同」與「反對」,讓心來決定。有一件事是肯定的——你與你的憤怒長期爭鬥而你仍在憤怒——所以,試試莊子的辦法,你不會失去什麼。你試圖排斥性欲可你仍有性欲;相反,你會變得更放縱。性成了有害的東西——所以,試試莊子的辦法,你不會失去什麼。當性欲來時就讓它來,就像你餓了要吃飯一樣,性欲來時就讓它來。不要作任何選擇,不要說這是錯的。這是好事,接受它——它是自然的一部份。突然間,當你成為一個整體時,性就自然而然地變成了愛。成為一個整體的人——試著去體味這個整體意味著什麼。每個男人和每個女人都具有雙重性:每個男人的內在都有男人和女人,每個女人的內在也都有男人和女人,沒有一個人只是男人或女人——他們不可能這樣——因為父母的一方是男人,父母的另一方是女人,你繼承的是他們雙方的東西——一半對一半。

      你一半承襲了你母親,一半承襲了你父親,所以你同時是男性和女性——一半對一半。這是深層的分裂。如果你造成更大的分裂,這種分裂將越來越大,放下一切分裂,不要引起任何爭鬥——不要選擇。憤怒來了,接受它;性欲來了,接受它;貪心來了,接受它。你還能做什麼呢?自然賦予你這些,所以接受他們,當然還有他們的後果。如果你生氣,那麼其他人也會生氣——接受憤怒及其後果。然後你的分裂消失了,漸漸地你內在的雙重性成為一種和諧,一種循環產生了,當你內在的男性和女性相遇的時候,內在的性高潮就出現了。當他們在你內心相遇時,你就成為一個整體,一個新人誕生了。愛像影子一樣跟隨這個整體。

      你不能愛,你的愛是一種面具,一種欺騙。你的愛只是一種計謀,你的愛只是為了獲得性。這就是為什麼當你獲得性時,愛就消失了。當你與一個男人或女人性交後,愛消失了。過了24小時,能量再次來臨,你積存能量,你又有性欲——你將再愛一次。因此愛只是獲得性的一種手段,這就是你不能愛你自己的妻子或丈夫的原因——非常困難。你怎麼能愛呢?需求沒有了。愛只是一種引誘,只是勸誘另一個人作愛的前奏。對一對夫妻來說不需要勸誘,雙方都是理所當然的。丈夫可以要求,妻子也可以要求,不存在勸誘的需要,所以愛情消失了。沒有追逐的需要,要想看妻子怎麼愛丈夫,或丈夫怎麼愛妻子,簡直是不可能的。他們只能偽裝,那種偽裝成為每個人非常非常沉重的負擔。假裝去愛!於是你的生活便毫無意義。

      這就是人們陷入婚外戀情的原因:它能再給你一點活力、一點愛的激情,因為對於對象你就必須再次引誘。你不能將另一方視作理所當然,你得勸誘。當你勾引之前,勸誘是需要的。你的愛只是一種勸誘,而不可能是別的什麼,因為只有當你成為一個整體時,愛才會產生,而不是在此之前。「性」這個字是非常美麗的,「性」這個字的原始意義意味著分裂——性意味著分裂。

      如果你內心被分割,性將會存在。當你渴望一個女人或男人時,發生了什麼?你的一半在渴求你的另一半,而你卻在渴求外在的另一方。你們可以相遇片刻,但是你會再次孤單,因為外部世界沒有永恆的聚會。性注定只是暫時的,因為另一方畢竟是另一方。當你與你內在的男人或女人相遇,那樣的聚合才是永恆的。當所有分界都消失時這種聚合就發生了。

      這是一種內在的轉換。你的男人與女人在內心相遇時你成為一個整體。當你是一個整體的時候你就會有愛。愛是佛,是基督,是莊子的品質。你只是虛晃一槍,你不能夠愛。你越是明悟它,情形就越好,因為你不會被愚弄,你也不會愚弄他人。當你是一個整體,莊子也會在你身上發生,那就是:當心正確的時候,「贊同」與「反對」都被忘卻了。沒有驅使,沒有強制,沒有需要,沒有誘惑,這時候你做什麼事都是自在的,你是個自由的人。現在你有頑念、衝動,你得幹一些事情,你的身體不斷迫使你,你的頭腦不斷迫使你去幹這些事情。如果你不幹,你會不自在,如果你幹了,你就會有愧——幾乎走投無路。如果你遷就性欲你會慚愧,你幹了錯事;如果不遷就,你就會感覺不自在,因為能量聚集起來,你到哪裡去釋放你的能量呢?此時能量在你體內蠢動,迫使你、驅動你;你的生活將是一種驅使和纏繞。

      無論你做什麼,你都會遇到麻煩,因為如果你聽從性欲,你會感到困惑;一切夢想都破碎了,一事無成。你想得那麼多,設計得那麼多,但現實永遠不會符合你的夢想。你越是夢想,現實就越令人受挫,於是你覺得:為什麼浪費精力?為什麼陷入各種關系和不必要的複雜境地?因為當另一方進入時,他便帶來了他自身的問題。因此每一種關係都成為一種負擔,而不是自由——因為每一種關係都始於被迫。只有一個內心安然的人,一個成為整體的人,才是個自由人。

      這並不意味著他要去喜馬拉雅山,或逃遁到西藏去。不!他仍將立足於此地,但他是以一種不同的品質立足於此地。他將去愛、去同情,各種關係也將存在,但他依然是自由的。沒有一種關係是出於被迫,這只是他的分享,分享他的存在。他擁有如此之多,於是他給予。如果你接受他的禮物,他將對你深懷感激。看……你的愛只是一種獲得性的技巧,而他的愛不謀取任何東西。他的愛不是從你處得到任何東西,他的愛只是一種分享。他擁有,他擁有如此之多於是他給予你些許。他給予得越多,擁有的東西就增長得越快。

      他的存在是在一個不同的界面移動。你只要看看……到花園裡去看看。如果植物的枝頭有花,就沒有更多的花會開放。好好觀察它。我從不允許任何人摘花,但如果在一束玫瑰上長有5朵花,你不採它們,就沒有更多的花會開,那5朵花也會很快凋謝。如果你採了5朵,那麼10朵會來臨;如果你採了10朵,那麼20朵會來臨,你採得越多,樹給你的花朵也就越多。

      當你成為一個整體時,也是同樣的情形:你會成為一棵開花的樹。你越是給予,你將發現更多的會到來;你分享得越多,你從中也就成長得越快。快樂越來越大,歡喜越來越深——分享吧,因為如果不分享,一切都會死去。但最基本的事情是:不要「贊成」或「反對」,然後你才能成為一個自由人。容易是好的。而對你來說情況恰恰相反。你總是選擇困難,因為困難給予你挑戰,而挑戰給予你自我。困難於你是對的,而容易從來就不對。因為在容易中沒有征服,自我無法完成。任務越艱巨,自我就越興奮、越狂熱。

      必須這麼做——珠穆朗瑪峰必須被征服,月球也必須被征服。有人問第一個登上珠穆朗瑪峰的埃德蒙﹒希拉利:為什麼,為什麼花這麼大的努力?100年來人類一次又一次地嘗試,許多人死了!他們永遠沒能回來。為什么有攀登珠穆朗瑪峰的慾望?那兒有什麼?什麼也沒有!100年來許多人就這樣死去,失去了他們的生命,永遠沒能回來,然而一再地,每年都有一隊人馬再度嘗試,這種情形是美麗的。西方每年都有登山隊來。當希拉利登上珠峰返回時,有人問他:為什麼?他說:因為珠穆朗瑪峰在哪裡,除非它被征服,否則我是不會安心的。它仍在那裡,沒有被征服,這是對自我的一個挑戰,它必須被征服。困難是誘人的。事情越困難,它就越吸引你,也越具有價值,因為如果你征服了它,你將獲得一個龐大的自我。甚至如果你失敗,你也將獲得一個擴張的自我,因為你至少嘗試了,而其他人並沒有作任何嘗試。如果你輕易獲得,那就什麼都沒有得到,因為自我不能擴張。如果你失敗了,則失去更多,因為每個人都會說:這麼件容易的事,你都不能幹好?困難總是像磁鐵般地吸引著自我,然而輕鬆是對的,因此自我從未被引向正確,它總是被引向錯誤。

      一個人成為罪犯,因為犯罪是難的;一個人成為政治家,因為政治是難的;一個人為錢而瘋狂,因為賺錢是難的。人們總是為困難的事而瘋狂。並非因為獲取什麼,只是因為它像珠穆朗瑪峰似地立在那裡,是一種挑戰,必須被征服。看看你們的成功人士,那些獲得成功的人。看看他們得到了什麼?是的,他們可能登上了珠穆朗瑪峰,但那兒什麼都沒有。人們必須回來。看看你們的總統、首相、洛克菲勒,他們得到了什麼?什麼也沒有!他們在內心深處清楚他們并沒有得到什麼。但他們幹了一件事情,最為困難的事情——歷史將記住他們。

      歷史總是記住些蠢人,因為是蠢人製造並撰寫了歷史!莊子沒有製造歷史,因為輕鬆是對的。要是你輕而易舉,你怎麼能製造歷史呢?如果你殺了幾百萬人並贏得一場戰爭,你就製造了歷史。如果你只是在每天早晨刷牙,你怎麼能製造歷史呢?而輕鬆是對的!你洗澡,你唱歌,你怎麼能製造歷史呢?你吃飯,你靜靜地入睡,一夜無夢,你怎麼能製造歷史呢?不!歷史對那些閑適與自然的人是不加注意的。歷史只注意那些瘋狂的,為某事所驅使的,製造這樣或那樣的麻煩的人。困難是錯誤的,容易是正確的;自在地活著,不要企圖載入史冊。把歷史留給愚套的和瘋狂的人,你只是遠離它。因為你不可能兩者兼得。你或是擁有生活,或是載入史冊。如果你擁有生活,你將只是個自在和簡單的人,做簡單的事、做小事並從中獲得享受。你不會給任何人製造任何麻煩。沒有人會注意到你,你將存在,又似乎從來未曾存在,這就是自在——你存在就像你從未存在,就像你從不存在,從不打擾任何人。沒有人會注意到你,因為沒有必要。你將享受,你將體會到歡樂的最高峰。

      輕鬆是對的,有了正確的開端,你就輕鬆了。這就是判斷標準:做任何事情,如果你覺得容易做,這就對了。如果你幹得不順暢,那是什麼事不對勁了。如果你緊張,這就意味著你的生活不順暢。如果你不能入睡,不能放鬆,這就說明你活得不痛快——你在追逐困難的事情,不可能的事情。改變你的生活作風,你走的是岔道。有了正確的開端,你總能自在,有了正確的開端,你總會放鬆——這就是判斷標準。

      所以每當你幹什麼的時候,你得看看發生了什麼:如果你變得平和,如果你變得閑適、自在、放鬆,這就對了。這就是判斷標準,再也沒有什麼另外的標準。還要記住的是,對你來說是正確的,可能對其他人是不正確的。因為對你來說是容易的事,對其他人也許並不容易,也許別的事對他來說才是容易的。所以,並沒有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法則。每一個個體都必須找到對他自己合適的事情。什麼對你是容易的?不要聽從這個世界,因為有些人喜歡將自己的法則強加於你。這些人是敵人,是罪犯。一直輕鬆下去,你就對了。

      你得以你一直覺得輕鬆的方式去生活,就像一個孩子,開心地睡,開心地吃,開心地跳舞,流動著活力——只要自在。記住,沒有人會注意到你。人們可能認為你瘋了。因為如果你嚴肅,他們會認為你是有價值的,可是如果你不停地歡笑,讓你的生活充滿快樂,他們會認為你是個傻瓜。讓他們去想好了。你就當個傻子,但是你自在。不要做一個聰明人而不自在。沒有一種智慧能夠在不舒暢的生活中開花。那種智慧是虛假的,是借來的。輕鬆些,輕鬆並不難,一旦你明白了,你就找到了你的道路。一直輕鬆下去,你就對了。

      莊子是美麗的,莊子是無可比擬的,莊子是獨一無二的!因為他說:一直輕鬆下去,你就對了。他沒有說:不要暴戾,你就對了;真派,你就對了;不要生氣,不然你就錯了;不要性欲……不!沒有!他說:輕鬆些,一直輕鬆下去,你就對了——然後你選擇你的道路。他給予你最根本的東西,而不是具體的指點,但是,它恰恰是宇宙的真理。輕鬆的正確方式是忘掉正確的方式。因為你如果過份執著於正確的方式你就會變得不自在。所以對於莊子你也自在些,不然的話你會變得不自在。你是如此起勁地變得不自在,以至你甚至會把莊子也變成一種瘋狂。

      「輕鬆的正確方式是忘掉正確的方式。」

      忘了它,輕鬆些,這就是一切。忘記生存是輕鬆的——連這個也要忘記!不然你將過份執著於輕鬆,以至輕鬆也將成為你心中的傀儡。如果你去對莊子說:現在我輕鬆了。他會說:放下它,你仍然念著它,當你輕鬆時,你就輕鬆了,沒有定義,沒有概念。當你輕鬆時,為什麼說呢?為什麼還念著它呢?因為如果你念著它,它早晚會成為一個創傷。一個自在的人只是輕鬆,而且忘我。他並未察覺他是輕鬆的,他也不知道他是正確的,他並不覺得自己在任何方面有什麼了不起。他只是輕鬆地活著。當你靠近一個輕鬆地自在地活著、簡簡單單、渾然不覺的人,你將會聞到他的氣息。

      緊張有它特有的氣息,輕鬆也有它自己的氣息,但你可能對此不會有什麼印象。你是非常緊張,所以你從來只是注意緊張的人——不停地行動的人,坐著筆直,像一尊雕像似的人。於是你有了印象,事情看上去十分困難。你對孩子有印象嗎?你注意看他們玩了嗎?沒有人會留意的!你對莊子也不會留意,當然你也不會注意一個真正自在的人,因為他沒有給你施加任何印象。但是如果你明白,你就會在輕鬆的人周圍感到一種與眾不同的頻率。你如何感受它?通過什么途徑呢?這個途徑就是在一個輕鬆的人身邊,你會感到自己也輕鬆起來,更加自在了。一個輕鬆的人將使你輕鬆,一個緊張的人將使你緊張。和一個自然地活著的人在一起,你會感到隨意,他不會以任何方式強加於你,他不會試圖在任何方面改變你。他將接受你,他將接受。通過他的接受你能夠學會接受,一旦你接受你自己,自然就接管了。自然一接管,海洋就不遠了,河流在不停地向它流去。

 樓主| 發表於 2013-1-30 12:31:12 | 顯示全部樓層
本帖最後由 traci 於 2013-1-30 12:32 編輯

第二章 心靈之塔

  心靈有一座不可摧毀的,沒有什麼危險能夠干擾的塔,只要這座塔被一個無形的保護者所守衛。保護者對自己的行為不知不覺,當那些行為變得刻意、內省及有意圖時,它們就發生了偏差。無意識的,絕對真誠的道被有意識的自我表現所干擾,所有的這些表現都是謊言。

  當一個人以這種心猿意馬的方式表現自我的時候,外部世界的風暴趁虛而入,禁錮了他。他不再被道的真誠所守護。每一個新的行動都是一次新的失敗。如果他的行為是在眾目睽睽、光天化日之下,他將被人懲罰。如果他是在私下悄悄地幹,這些行為將受到心靈的懲罰。讓每一個明悟真誠含義的人都防止這種表演!他將與人、與心都和平相處,他將在你看不見的時候,獨處的時候,在他的心靈之塔中正確地行動。

  只有人在受難。苦難的所在不是別處,正是人的內心。

  整個自然就是一種歡樂;整個自然總是在慶賀,沒有恐懼,沒有憂慮。存在繼續存在著,可是人是個問題。為什麼這樣?每個人都是個問題。如果只是少數人有問題,我們可以稱之為病態,不正常,但事實恰恰相反——只有少數人沒有問題。像佛陀、耶穌或莊子那樣的人鳳毛麟角,他們是自在的,他們的生活是一種喜樂,而不是受苦受難。如果沒有他們,那麼每一個人都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人在什麼地方出了毛病——不是某一個具體的人,而是整個人類社會出了毛病。這種情形從根部就開始了。當一個孩子誕生的時候,社會開始將孩子納入那個不自然的模式——那種所有人都深受其害的不自然的模式。心理學家曾竭力想探索孩子的變化從何而起的秘密,他們最終發現了4歲這個年齡段。孩子就在這個年齡上下成為社會的一部份,就在這個年齡上下他不再自然。在4歲之前他仍是那個樹木、花朵、鳥兒和動物的大千世界的一部份,在4歲之前他仍是無拘無束的。在此之後他就被馴化了。社會接手了。然後他就得依照規則、道德、正確和錯誤來生活。然後他就不再完整。於是一切都被區分了。從此,在他行動之前他得有意識地決定該怎麼行動,做什麼,不做什麼。「應該」進入了,「應該」是一種病。區別進入了,現在,孩子不再具有神性,他從那種恩典中跌落了。

  這就是《聖經》故事中亞當墮落的含義。在吃智慧樹上的果實之前他是自然的,他生活在伊甸園中。伊甸園在這裡。那些樹仍在那裡生長;動物也仍是那裡的一部份;太陽、月亮和星辰仍在那裡運行。現在,伊甸園就在這裡——但是你已經在外面。亞當為什麼會被逐出伊甸園呢?因為他吃了智慧樹上的果實。在4歲這個年齡上每一個亞當和夏娃都會被逐出伊甸園。這不只是過去發生的事情,當每個孩子降生的時候,這種情況就一再重演——又一個亞當降生了,又一個夏娃降生了。在4歲之前沒有智慧。在4歲這個年齡上孩子開始懂得什麼是什麼了。然後他就走上岔道,他不再自然,自發性消失了。現在他將按照規則生活。

  一旦你開始按照規則生活你將會受罪。因為你不能再自發地愛,你不能享受,你不能跳舞,你不能歌唱。一旦你開始按照規則生活,你不得不納入一個固定的模式——但生活從來就不是一個固定的模式,它是一種流動,它是一種液狀的易變的流動。沒有人知道它會流向何處去。一旦你開始按規則來生活,你就會知道你的去向。但深層中,那種流動停止了。從此你只是按部就班,從此你就在走向死亡——因為你被禁錮了。那種禁錮是非常微妙的——除非你絕對地警醒,你是看不到它的,它就像一副無形的盔甲包圍著你。

  這個時代最富革命性的思想家之一威廉﹒賴茜ヾ發現了這副盔甲,但是他被社會認定為瘋子並投入了監獄。他在監獄中憂患交加地死去。他的憂患是:他說的是實話但沒有人肯聽他。他發現了莊子在這部經典裡曾經談到過的問題——禁錮。威廉﹒賴茜發現人的每一種心理疾病都有身體上某一部份的疾病與之對應;在身體中有些部份壞死了,呆滯了。除非身體的這一部份得到釋放,隱患被消除,以至你體內的活力再次流動起來,否則你的心靈是不可能獲得自由的。禁錮必須打破,盔甲必須扔掉。


  例如,讓我們看看孩子是如何在2歲的時候被規範的。他被禁止玩他的性器官:不要碰你的陰莖。不要碰你的陰蒂。人在與自己的身體嬉戲時似乎有一種自然的快感,似乎有一種狂喜,一種自然的狂喜。看看那些男孩或女孩,他們享受自己的身體,你將看到這種狂喜是什麼。狂喜的顫慄在全身流過,你可以看見這種波動流過全身。孩子欣喜若狂。但這種表情在我們看來具有某種動物性——因為我們已經忘了如何地自然和無拘無束,於是我們阻止孩子。

  這種阻止有兩種原因。其一是我們在內心深處感到嫉妒。其二是我們在孩提時代也被阻止過,而人的觀念是一種機械的重複。凡是我們父母對我們做過的事情,我們將對我們的孩子如法炮製。我們總是為做錯了什麼而感到羞愧。孩子們快樂,而我們覺得什麼事做錯了。記住,當孩子快樂的時候,不要與什麼錯事聯繫起來,不然的話,在心靈深處,歡樂將成為一種錯誤。

  這就是現狀,當你快樂時你感到羞愧,當你憂傷的時候你就開心了,這是什麼話?——當你快樂的時候你就感到什麼地方出了錯!「我在幹錯事。」而當你憂慮時你就感到對頭了,好像應該是這個樣子。這是因為當一個孩子快活的時候,社會馬上從什麼地方出來介入,說不允許。孩子沒有對與錯的概念。他沒有道德觀,孩子是非道德性的。他知道的僅是開心與不開心——他是無拘無束的。當你說停止,孩子會怎麼樣呢?本來,快樂之波正在從頭到腳地流過全身,從脊椎開始的性中心來到頭頂的第七個中心薩哈斯拉,空達裡尼被喚醒了。


  每一個孩子都是帶著其自然運作的空達裡尼降生的。但你說停止,孩子會怎麼樣呢?他將屏住呼吸。當什麼事被阻止的時候,呼吸就必然會受阻。他將不能呼吸,他將收縮胃部,因為只有這樣才能阻止那些能量的波動。他的隔膜會變硬,他將一次次地收縮胃部以阻止深呼吸。他的膈膜會變成一副盔甲。於是,呼吸將永遠不能順暢地通過這一障礙。如果呼吸進入到深處,它將刺激性中心,當它刺激性中心時,能量又開始波動,活力流淌起來。這就是沒有人深呼吸的原因。

  當我叫人使勁地混亂地呼吸時,他們對我說這非常危險。他們害怕。怕什麼?怕就怕一旦你使勁地混亂地呼吸,你就會失去束縛,盔甲將被打碎。而那種呼吸將影響到性中心。這就是社會對你的壓迫——它在性中心與呼吸之間製造了一條鴻溝。如果呼吸影響不了性中心,一切快樂的源泉都被阻止了。你的胃變得像巖石一樣。它不讓任何東西順流而下,你的身體被一分為二。你從來不認同你的下半身。對你來說,下半身是真正低下的東西。評判進入了。上半部份意味著高尚的,好的東西;下半身意味著低下的,壞的東西。你從不認同你的下半身,它是不好的東西——是魔鬼,魔鬼在那裡。

  亞當被逐出了伊甸園,每一個亞當和夏娃都被逐出伊甸園。為什麼?因為他們吃了智慧的果實,智慧的果實是最有害的。如果你想拋棄區別和刻意的劃分,你就得放棄智慧,你必須重返童年。只有這樣盔甲才能被破除。但如果你想嘗試去打破盔甲,你會感到焦慮,因為這副盔甲是你整個的自我。由於它,你自我感覺良好,因為你是道德的,你會因為你是道德的而感到高人一等。

  如果你打破這副盔甲,將會帶來一片混亂。首先你會陷入混亂,然後恐懼就來了,如果你害怕,你會再次被壓制,你將再次穿上盔甲——你甚至會加固它。於是你會害怕離開它。

  以為它保護你。

  我聽說在一所小學裡,老師在給學生講解地心引力的原理。她說總而言之,因為有地心引力這一法則,我們才得以在地球上生活,一個小孩給搞糊塗了。他站起來說他不明白——在地心引力這一法則通過之前我們是如何站在地面上的呢?

  你以為你的存在是因為社會,你以為你在此地是因為道德——以及諸如此類的廢話;你以為你在此地是因為《聖經》、《可蘭經》或《吉它經》。不!自然的存在不依靠任何法律。它有其自身的內在規律,但那不是些由人類來通過的法律。它不需要你的審判,它存在,生命通過它而流淌。如果你不干預,你將很快達到目的;如果你干預,你會陷入麻煩。如果你有麻煩、憂患和苦難,你得知道是你干預了自然。在你停止干預之前一切都是不可能的。

  這就是莊子的全部含義所在——不要干預自然,隨它去,信賴它。你出自於它,它是你的母親;它是源泉;終有一天你將回到它那裡——這是終極的目的。同時,為什麼要干預,為什麼要爭鬥?

  你必須重返童年,你必須回歸。你必須將社會進入並迫使你干預自然的歲月重度一次。所以記住一個基本的道理:如果你生命的道路上出了什麼岔子,你不能僅僅靠智力上的理解去化解——沒有那麼簡單。這是你生命的模式,它在你的體內,深入骨髓。你必須回去。如果你真的想變得自然,你得重度往日的時光——向後移動。

  所有靜心的方式都幫助你回歸。晚上躺在床上,每天作1小時的嘗試。一開始的時候是要費些力,但很快它就成為一種自然而然的活動,你會從中得到享受。越朝後,你就越會感到自由和快樂。

  自然是廣闊的,而制定法律的人類是狹隘的。他們像一條坑道,你越往裡走它就變得越狹隘。終有一刻你會撞上死胡同,你哪兒也去不了,坑道就成了你的墳墓。這就是每個人碰壁的情形。

  如果你真正想掃除障礙,晚上,臨睡之前,閉上眼睛,就這麼回去重度往日的歲月。慢慢地移動,不要性急,你不能在一天內就做完——它將持續大約3個月左右。慢慢地移動。重度——不僅僅是回憶,回憶沒有用,因為回憶是智力上的活動,你仍然留有距離,因為它沒有觸及你。記住:重度。

  我說重度是什麼意思呢?就是回去,就像它重新發生一樣。開始時它只是「好像」,但它很快就會成為真實。你那不完整的、被壓抑的生存狀態就在那裡,掙扎著想恢復自由。就這麼回過去,不久,3個星期之內,你會發現那個障礙所在的地方。在這個障礙之前你是自由的、自然的,而這個障礙製造了所有的麻煩。從此你永遠不再自然。某個地方你會發現你母親、父親站在這個障礙上——這就是你為什麼完全忘卻的原因。

  如果你回憶,你不可能記得4歲之前的事,因為障礙是如此巨大,它把事情完全遮住了。不然,為什麼你記不起4歲之前的事呢?為什麼你忘得那麼乾淨呢?你的意念在那裡。你享受、你受罪,你有過許多經歷——你怎麼會全忘了呢?你沒有忘,因為這一障礙,你把一切都壓抑在無意識裡。那就是為什麼人們總是說他們的童年是美麗的。你一直認為你的童年是天堂。它是——但它看來是這樣,因為你記不得了。

  慢慢地走。漸漸地更多的事情會出現。往日的塵土必須被揚起。你會汗顏,你會害怕,你的整個意念都將說:「你在幹什麼?回來,走向未來!」意念總是說走向未來,因為只有這樣它才能原封不動。

  如果你真想成為一個靜心者,首先得回到過去。如果你在哪個岔路口走錯了道,唯一的辦法是回到那個岔路口去,再走上那條正確的道路。沒有別的辦法。無論你現在在哪裡,你不能一下子從你的所在回到正道上——你必須回去。

  當我說重度時,我的意思是讓它在你身上發生。想想你第一次碰你的性器官時你父母命你把手拿開。想想他們的眼神,他們的表情——他們怎麼譴責你。看看你父親再次站在那裡,一樣的表情,一樣的眼神、手勢、譴責,整個情形。不僅如此,還要感受那天的情緒——那種收縮,你狹隘的意識及那種譴責和他們造成的創傷。

  孩子是如此無助,他不得不遵從你的命令;無論你說什麼,他不得不跟著你。甚至即便你違背他的天性,他也不得不服從你。他是如此無助,他沒有你不能生存,他依賴你。

  看看這種完全的無助。在你的體內感受它。你可能會開始哭泣,流淚。你可能開始抗議。你可能會想揍你父親——你當時沒有那麼做,那是一種遺憾。你將不能饒恕你的父親,除非在這重度時光的當口揍他。這就是為什麼孩子們都不能原諒和忘卻他們的父母。他們總是在那兒,因為發生的事件總和他們聯繫在一起。回去,重度那些時刻,漸漸地你將走得越來越深。然後忽然間隧道消失了——你已經越過了障礙。你在一個廣闊的,無垠的天空。你又是一個孩子了。只有在那時,你才能夠明白莊子,而不是在此之前。

  威廉﹒賴茜與他的療法是很有幫助的;在你領悟莊子的路途中,威廉﹒賴茜將會給你美麗的幫助。

  箴言如下:

  心靈之塔。

  心靈有一座不可摧毀的,沒有什麼危險能夠干擾的塔,只要這座塔被一個無形的保護者所守衛。保護者對自己的行為不知不覺,當那些行為變得刻意、內省及有意圖時,它們就發生了偏差。

  你的心靈被自然本身所保護,你不必害怕它。你不必害怕和不安因為你的存在是被萬物的存在所保護的,整個宇宙在幫助你,但這種幫助是無意識的,而不是刻意的,你不能操縱它——你得順其自然以便宇宙的力量能夠對你發生作用。如果你刻意,你就會變得緊張,一旦你緊張,你就會變得狹隘,無限對你不發生作用。當你害怕的時候,你就畏縮——心理上的畏縮發生了。

  莊子說內在的你是永恆的,不朽的。任何死亡都不能摧毀它。沒有必要怕它。你害怕是因為你不在那座塔裡——心靈的無形之塔。你已經進入了社會的法律和規則,那些法律和規則不能保護你,他們只能給你一種保護的感覺,但並不能真正保護你,法律不能令你安全,它們只給了你一種虛假的安全感。死亡最終來臨,粉碎了你所有的安全。你會不停地顫抖,充滿恐懼,除非你回到那個源泉——那個心靈之塔。

  那座塔是什麼?它發生什麼作用?它無意識地作用著。

  一個孩子誕生了。孩子怎麼知道9個月過去之後他得鑽出子宮呢?孩子怎麼知道呢?他沒有日曆,沒有手錶及諸如此類的東西。但9個月之後孩子完全作好出生的準備。他實際上是掙扎著出生的。這就是母親感到疼痛的緣故。那是一種真正的掙扎。衝突開始了,母親畏縮了——害怕她的身體出現疼痛。於是她對抗。這種對抗以及孩子試圖鑽出子宮造成了疼痛。如果母親聽之任之,如果她不對抗,那就不會有疼痛。在原始社會中從來就沒有疼痛。女人越文明,她感到的疼痛就越劇烈。這是因為她現在是按照法律和規則生活的;現在一切都變得虛假和不自然。

  孩子怎麼能知道時機成熟了呢?一顆種子怎麼能知道什麼時候該發芽呢?種子可能會等上整整1年,直到那個夜晚降臨。種子從來不去問星相家或手相家;在適當的時候種子播撒在土地上,它只是破土而出。樹木如何能在適當的季節開花呢?星宿是如何運行的呢?看看這個宇宙——如此神秘,如此複雜,如此矛盾,但又運行得如此簡單,如此自在,如此輕鬆自如。它被道,被自然,被自然的心靈本身所保護。人是愚蠢的,因為他自以為是。

  於是孩子長大了。你是否注意到每一個孩子都是美麗的?要找出一個醜陋的孩子是困難的。每個孩子都是美麗的。這種美麗來自何處?但是不久,在100個人中要找出一個美麗的都變得困難了。起初,100個都是美的——那麼後來他們怎麼了呢?他們怎麼會變得那麼醜?為什麼每個孩子都是美麗的?他的美麗出自於他的行為,那種流動是自然的,而自然是美麗的。一旦人工、非自然,你就變醜了;矯揉造作,醜惡就乘虛而入。

  孩子的生活是無意識的。當他感到餓時,他就哭;當他想睡覺時,他就睡。但我們將規則與標準強加於他們。現在有如何養育孩子、如何當母親、如何做父親的指導手冊。各種指南應有盡有。人們不禁要問,在這些指南問世以前,孩子是怎麼出生的?當條文還沒有通過時,我們又是怎麼出生的呢?

  「指南」給你具體的、特殊的規則。每4小時喂一次奶。孩子哭了,可是母親看的是錶,而不是孩子,4個小時還沒有到。這樣你就破壞了無意識的自然。不久那孩子會學你的樣——他也會看鐘點了,4小時一到他就開始哭起來——不管他餓還是不餓!一大清晨他就得上廁所——大小便的訓練討厭透了。當孩子不想大小便時怎麼能讓他硬做呢?母親站在那裡,一臉責備的表情,讓他去做——按部就班。孩子哭著,抽泣著,他不知道如何去滿足他的母親——她簡直瘋了!但他遲早會逼迫自己這麼幹。

  心理學家發現人類百份之五十的精神病都源於這種如廁訓練。百份之五十!孩子開始逼迫自己,因為他必須服從,他如果不能準時做就會感到內疚。當他自然而然地做這些時,他也會內疚,因為客人在那兒——而他要在客廳裡方便。孩子怎麼知道客廳是不合適的地方呢?他無意識地生活,他不知道哪個是廁所,哪個是客廳。他不知道客人什麼時候在,什麼時候不在。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允許他做,什麼時候不許他做。他不是按照規則生活的,但是他會服從,因為他必須服從。他是如此無助,你是如此強壯。

  看看孩子迫使自己上廁所時會發生什麼。漸漸地,整個身體成為一種被操縱的人工機器。於是沒有什麼是自然的。可是,多多少少,他迫使自己——只是為了滿足他的父母。當他不餓時他開始抽泣和哭鬧。你可以看到這種情況的發生。到任何一座房子裡,小孩兒坐在桌子邊,流著淚在吃飯。他們現在不餓——他們是對的,是母親錯了。這就是孩子是如何被引入歧途的。於是,當時間「合適」的時候,他要吃飯——儘管他並不餓!當他餓的時候,他將控制自己因為他被禁止要求。

  他就是這樣失去了與自然的聯繫——失去與自然的聯繫意味著變成神經質。

  孩子生機勃勃,活潑好動;他要奔跑要舞蹈。而母親試圖迫使他去睡覺。你是不是想過這是在強人所難呢?你自己能不能強行入睡呢?母親能不能強行入睡呢?當你沒有睡意的時候,你能做什麼呢?孩子將裝假,他會閉上眼睛假裝睡著,等母親一走再睜開來就是了。這是訓練他弄虛作假,為了些無關緊要的事就讓他做個偽君子。睡眠是不能夠強迫的——這做不到。不然怎麼會有如此多的失眠症呢?為什麼需要那麼多的鎮靜劑呢?為什麼人們會整夜在床上翻來覆去呢?一個孩子被要求按時入睡,按時起床,為了做一個好孩子,當一個乖寶寶——否則他就是個壞孩子。那些自自然然活著的都是壞孩子,而那些守規矩的都是乖寶寶。於是你的整個生活都將受罪。他將去找這個或那個教上,這個或那個牧師,這個或那個師父,他們會給他一些事去做——這樣或那樣——沒有一件能有多少幫助,因為他整個的生活狀態是錯的,整個結構一錯,什麼也加不上去。這個結構必須被放下,重新開始。

  但這看來是太過份了。你已經活了四五十年,你在你的整個生活狀態中投入了那麼多。你來找我,我讓你徹底放下。這就是我所指的桑雅生ヾ——這只是一個放下整個生活狀態的決定,放下過去,徹底改變。因為你不再認同它。你放下你所有的投入以及你從中獲得的所有利益。利益是有的,不然你為什麼會有這樣一種負擔呢?它是有酬報的。社會尊重你——你是一個值得尊敬的人。你遵從社會時,社會將給你榮譽。

  所以,當我說跨入桑雅生時,我是說改變你整個的生活狀態。少一點也不行。我不能改變局部,因為你的病根已深。即便我試圖改變,也無從下手,因為疾病是如此之深以至局部的改變是不可能的。事實上疾病更容易重新改變局部。除非你準備完全放行,沒有別的辦法。你可以靜心,你可以超覺靜坐。你可以閉上眼睛早、晚各唸上10分鐘的咒語——你可以用各種方式愚弄自己,希望在你的生活狀態不受影響的情況下發生奇跡。

  這就是馬埃什﹒約吉(MaheshYogi)在西方影響深遠的原因。他從不觸及你的生活狀態。他從不說改變你自己。他說你是什麼樣就什麼樣。這就像服了一片藥;你的生活狀態沒有被觸及,一點也沒有。無論你是誰,對或錯,就這麼增加早、晚各10分鐘的唸經——然後一切都妥了。因為天堂的門開著等你進去。人是如此愚蠢以至會相信這種詭計——這只是些詭計。他們只能像鎮靜劑一般地起作用。他們可能幫你調整你那種錯誤的生活狀態,但這未必能解決問題。他們可能有幫助,他們可能調整你的生活狀態,但你的生活狀態從根本上是錯的。所以還是不要做這種調整為好。他們可能給你安慰但那些安慰是有害的——因為你不再改變。你會從你的生活狀態中獲得安慰,你會覺得因為你做了些什麼——超覺靜坐,所以一切都好。

  你會睡得好一點——我知道有一種咒語可以給你帶來較好的睡眠。你得病的可能性要小些,因為你對這種錯誤的生活狀態更為適應了。但這不會給你帶來歡樂。你的病態會減輕些,但這不會給你帶來狂喜。你可能會延長一點你受罪的生涯。你將不太容易誤入歧途,但你永遠成不了一個狂歡的人,一個喜樂的人。只有當你準備放下你的整個生活狀態時,你可能成為一個歡樂的人。做得比桑雅生少一點就不會對你有所幫助。

  心靈有一座不可摧毀的,沒有什麼危險能夠干擾的塔,只要這座塔被一個無形的保護者所守衛。保護者對自己的行為不知不覺,當那些行為變得刻意、內省及有意圖時,它們就發生了偏差。

  避免刻意,避免意志,避免目的性——像一個孩子般地行事,信賴大自然。當你餓的時候,吃。當你不餓的時候,不吃。自然引導你:當你想睡時,就去睡。如果你沒有睡意,就不必去睡——就是放下這個念頭。無拘無束地行事,不久,這種神經質的生活狀態將被放下,你將回歸到源泉。那個源泉就是道。

  無意識的,絕對真誠的道被有意識的自我表現所幹擾,所有的這些表現都是謊言。

  生活,但不要使你的生活成為一種表演。所有的這些表演都是謊言。生活,但不要做一個演員。不要表演技巧——沒有必要。他人說什麼都無濟於事,無關緊要;你自己是什麼,那才是唯一息息相關的事情。依照你的本性生活。其他人怎麼看你那是他們的問題,你不用為此擔心。不要讓你的生活成為一種表演。一旦你這麼做那就沒完沒了,於是你總是在弄虛作假,如果人們崇尚虛假,你也會變得虛假。如果他們認為這是好的,並因此而尊敬你,那麼即使沒有自然的緣由,你也會如果你想成如果你想成為一個畫家,而這是一種無意識的慾望,那你就當一貧。不要為致富而去當一名醫生。當醫生可能會讓你富有,但如果當醫生不是你自然的慾望,如果你這麼做只是為了滿足你的父母、社會、朋友,那麼儘管你可能非常、非常地富有,但你仍然是不滿足的——而最重要的事就是滿足。

  我聽說過有一名醫生成了他們國家最優秀的外科大夫。他當選為國家外科醫生協會的理事長。在他當選為理事長的那一天,舉行了盛大的慶典。但他卻感到悲哀。

  一位朋友問他:「你為什麼看上去那麼憂傷?你應該非常、非常地高興才對。你成了最優秀的外科大夫,現在你是無可匹敵的。一個外科醫生所能獲得的最高榮譽便是成為國家外科醫生協會的理事長。為什麼你這樣憂傷呢?」外科大夫答道:「我從來就不想當醫生,可我卻為此而獲得了成功。我現在已無從逃脫。如果我失敗了,我還有重新選擇的機會,但現在我已經動不得了。」他的朋友說:「你在開玩笑吧,你說些什麼呀?你的家人高興,你的妻子高興,你的孩子也高興,每個人都高興——每個人都對你推崇備至。」醫生說:「但我無法尊敬自己,而那是根本的事情。我想成為一個舞蹈家,可我父母不允許,我不得不服從他們。我是一個懦夫。我成了最優秀的外科醫生,我並不快樂。我不快樂是因為我是這個世界上最糟糕的舞蹈家。我不能跳舞,這就是癥結所在。」

  自身的實現來自自然,而不是來自社會。你擔負著你自己的使命,但那是無意識的。跟著它,別人並不知道你往何處去,但你自己可以感覺到。你也許不會得諾貝爾獎,因為這個獎從未頒給一個滿足的人。沒有一個滿足的人得到過諾貝爾獎,佛陀沒有,基督也沒有。因為諾貝爾獎是頒給那些忠實地服從於社會的人,實現了社會的目標——而不是他自身目標的人。看看那些諾貝爾獎的獲得者——你會發現沒有比他們更悲哀的人了。他們中有些人自殺了,也是有原因的。他們大都覺得自己不滿足。獎勵不能充實你。遵從內在的本性,不要有意識地強迫它。

  無意識的,絕對真誠的道被有意識的自我表現所幹擾,所有的這些表現都是謊言。

  摩拉﹒納斯魯丁病了,他去看醫生。醫生對他說:「納斯魯丁,你喝酒嗎?」納斯魯丁說不喝——可他的手在顫抖,甚至就在那一刻他已經喝醉了——你能從他的呼吸中聞出酒氣來。於是醫生說:「那好吧,你追逐女人嗎?」納斯魯丁說不。可他剛從妓院裡出來——你能在他的臉上看見口紅的印跡。

  「那麼你抽煙嗎?」醫生問。「從不。」納斯魯丁說——可你能看見他口袋裡的煙,他的手指是褐色的。「那麼你做什麼呢?」醫生說。「我在說謊。」納斯魯丁說。

  這就是你們成功人士的面目:你的謊扯得越大,你的成功就越輝煌。在這個世界上成功,你必須做一個謊言家。但你迷失了自己。你在這個世界成功,但你在內在世界卻是個失敗者。而最終,內在世界才是有意義的。

  當一個人以這種心猿意馬的方式表現自我的時候,外部世界的風暴乘虛而入,禁錮了他。

  一旦你顯露了表演和展示的傾向,世界就會即刻進入並禁錮你。你成了一個受害者。

  他不再被道的真誠所守護。

  每一個新的行動都是一次新的失敗。

  一旦你對他人對你的看法發生興趣,你的每一個新的行動都將是一次失敗。你可能會成功,但那完全無濟於事,因為你並不能因此而滿足,你永遠沒有流經它。你永遠不能實現你的使命。你的種子依然是顆種子。你可以從報紙上收集有關你自己的報道,但那都是些死的剪輯、證明,你把它們掛在客廳裡,可那不是生命。你外出時帶上的這些面具,微笑都是假的,不是生命。漸漸地,隨著每一個新的行動,你在謊言裡越陷越深。你想在這些謊言裡你怎麼能歡樂呢?你也許會獲得世界上的許多垃圾,但你將失去真實的一切。

  莊子說:要在道裡面,真實地在它裡面,虔誠地在它裡面。你只需要一種虔誠,那就是對道的虔誠——對你內在的本性,你真實的存在的虔誠。其他的虔誠都是不必要的——讓整個世界說你不虔誠好了。

  佛陀的父親就是這麼說他的,因為他拋下了他的父母。佛陀的妻子也是這樣說他的,因為他也丟下了她。這就是他的整個王國對他說的,因為他放下了他的整個王國。但他是快樂的,他依舊忠實於他的道,他的本性。他說:沒有別的辦法。如果你痛苦,你痛苦是由於你的期望——不是因為我。

  你活著,滿足你自己,其他人活著,滿足他們自身。如果他們對你有所期望,那是他們的問題,他們將痛苦。但你不必為此弄虛作假。

  忠實於你的內在本性,也幫助其他人忠實於他們的內在本性。這就是我所說的一個虔誠的人。一個虔誠的人雖忠實於他的內在本性,也幫助他人忠實於他們內在本性的人。你活著以實現你的使命,其他人活著以實現他們的使命。不要對他們存有任何期待,不然你會將他們變成演員,你會將他們變成騙子。不要對任何人寄予任何希望,也不要去實現其他人對你的期望。這是很難的,但這就是桑雅生——這就是它的全部意義所在。不要助長任何人對你的期望。甚至不要給他們一絲暗示,表示你會實現他們的願望,無論你經歷何種磨難,坦然地去經受它。不然,世界會將你納入,然後禁錮你。一旦你同意去做某事,你將被禁錮。你已進了坑道,於是隨著你每一步、每一個新的行動,你將陷入一種新的苦難,新的缺陷,新的謊言,新的失敗。不要實現其他人的期望,也不要讓別人實現你的願望。記住,如果你痛苦,你是因自己而痛苦;如果其他人痛苦,那也是因他們自己而痛苦。沒有人因他人而痛苦——牢牢地記住這一點。只有那時,你才能忠實於你的內在本性,這種虔誠就是宗教性。印度人稱其為裡特(Rit),耶穌稱其為神的王國,莊子稱其為道。無論用什麼詞,它都意味著去接近你的無意以,無條件地跟隨它。這意味著無條件地跟隨無意識,無論它向何處去——信任它。

  這就是信任,這不是對某個神的相信,不是對地獄或天堂的相信,也不是對概念、理論或哲學的相信。信任意味著信任你來自於它,也將回歸於它的自然。信任你將完整地回歸的那個自然。那麼,你生活的每一個步驟將成為一種新的、更深的實現。不然,每一個新的行動都是一次新的失敗。

  如果他的行為是在眾目睽睽、光天化日之下,他將被人懲罰。如果他是在私下悄悄地幹,這些行為將受到心靈的懲罰。

  不要表現你自己。如果你在眾目睽睽、光天化日之下表現,你將被人懲罰。這是必須明白的。當你成為一個演員,一個藝人,當你的生活成為一種馬戲,一種展覽,人們將欣賞你,因為你淪為他們幻想及期望的受害者。他們為你喝彩,但這不會持續很久,他們早晚會覺察到你的謊言,因為你的謊言能支撐多久呢?它會露餡,當他們開始覺察到你的謊言時他們將懲罰你。看看尼克松吧。這種情況在每一個表演者身上都會發生。首先他們為你喝彩,於是你成了一個受害者。只是為了博得他們的掌聲你會越來越多地說謊。你開始實現他們的願望,你會變得越來越不真實。這是一種惡性循環。你變得越不真實,他們將越容易看出你在說謊——注意,你正走上一條危險的道路。他們早晚會懲罰你。當人們談論你的成功時——注意,失敗不遠了。當他們把你推上王位,躲避它,因為他們遲早會把你趕下台。但你是如此愚蠢;你永遠看不見這樣一個事實——在你之前,王位上本是另一個人。他們把他放在那兒,現在,為你,他們趕走了他。現在他們給你戴上花環,歡迎你,但他們遲早會找到另一名表演者,然後他們會將你趕走。這種情況在每一個生活在公眾輿論中的人身上都會發生。不要在外部世界要求成功,你不會有任何失敗。不要讓人們尊敬你,那麼也不會有任何侮辱。

  莊子說做最末一個,那麼沒有人能夠把你推到更後面。不要走在隊伍的前列,因為每個人都將是你的敵人,遲早他們會懲罰你。每一件事都有它的對立面。如果他們欣賞你,他們將懲罰你;如果他們尊敬你,他們將侮辱你。

  這個過程是什麼呢?當某人尊敬你的時候,他在內心深處覺得屈辱——他在內心深處覺得不如你,那麼他怎麼能寬恕你?他不能。終有一天這筆帳必須清算。當他俯首觸摸你的雙足,就是那一刻給他烙下了深深的創傷。他比你低。現在他必須證明他不比你低。終有一天他會證明他高於你。試著去瞭解這種內心的變化過程:帳必須清算,你欣賞一個人時,你不能忍受這種不平衡,就在那一刻,如果你清醒,你會發現你在內心深處也想攻擊他。這只是時間問題。它遲早會冒出來。一個聰明的人從不要求你的欣賞。當你為他戴上花環時,他說:放下吧,因為今後我將為此付出。

  如果他的行為是在眾目睽睽,光天化日之下,他將被人懲罰。如果他是在私下悄悄地幹,這些行為將受到心靈的懲罰。

  你也可能不在公眾面前表演而在私下玩弄伎倆。人們變得如此虛偽,以至在盥洗室,當他們獨自一人時,他們也說謊。甚至在那裡他們也不真實,雜念叢生。謊言是如此根深蒂固以至你不能輕易將它們撇在一邊——它們跟著你。就是在夢裡你也說謊,甚至在你的夢裡。謊言變得如此根深蒂固以至在夢裡它們也跟著你。如果你想殺死你的父親,你在夢裡卻會殺你的叔叔。謊言就是這樣跟隨著你。你叔叔並沒有對你做什麼,但他是最貼近的一個,他看上去就像你父親。甚至在夢裡你要殺你的父親也很困難。這就是夢為什麼變得複雜而需要弗洛伊德與榮格去解釋它們。你說出叔叔,弗洛伊德便能讀出父親。叔叔只是個幌子——他與父親最貼近。

  如果你在私下搗鬼,你將被自然本身懲罰。表演術必須被懲罰。這就是莊子所指的心靈。他是說你將被自然本身懲罰。

  如果你不想被懲罰,那就不要做一個表演者。無論別人說什麼,你都保持自然。只因為他們說如此這般,你千萬別改變自己。甚至如果他們說你是叛逆的、有罪的、壞的、惡的,讓他們這麼認為好了。甚至如果他們把你釘上十字架也悉聽尊便,但還是要保持自己的真實。當耶穌將被釘上十字架時他本來可以逃脫。彼拉多﹒龐修斯會寬恕他,但耶穌必須請求。他不請求,因為他對自己的本性全心全意地忠實。

  當蘇格拉底被雅典人處罰的時候曾有這樣的情形。他們說:「只要你向法庭保證不再到城裡四處遊說,不再討論世事及哲學,如果你保持沉默,我們會寬恕你。」蘇格拉底笑著說:「這是不可能的,因為我不能違背我的本性。這就是我,我將繼續我的遊說活動,你可以殺了我,這由你決定。」他接受毒酒但他不接受沉默,他不接受保持沉默。

  忠實於你自己,不要去看別人怎麼說。這是走向神性的唯一途徑,因為這也是走向自然的唯一途徑。

  讓每一個明悟真誠含義的人都防止那種表演!

  他將與人、與心都和平相處,他將在你看不見的時候,獨處的時候,在他的心靈之塔中正確地行動。

  他將與人、與心都和諧共存。如果你對表現你的存在不感任何興趣,你將與自然與人都和諧共存。即使他們殺了你,你是平和的。基督在被釘上十字架的時候是平和的。蘇格拉底甚至在接受毒藥的時候也是與平常一樣平和。你將心平氣和,他們做什麼能把你怎樣?它觸及不到你,你依然遠遠地隔離在你的心靈之塔中,在你所守衛的內在本性中。沒有什麼來企及和滲透你。

  當莊子說他將正確地行動,他不是指正確與錯誤。不。他不是指錯誤的對立面。他是指自然。自然是對的,容易是對的。做你自己是對的。成為你自己就是你能真正存在的一切,其他任何事情都是步入歧途。
 樓主| 發表於 2013-1-30 12:33:45 | 顯示全部樓層
本帖最後由 traci 於 2013-1-30 12:44 編輯

第三章 逃避影子


  有一個人看到自己的影子很害怕,他也很討厭自己的腳印,於是他決定擺脫它們。他想出的辦法是逃避它們。於是他起身跑起來。但他的腳每一次落地,又出現另一個腳印,而他的影子也毫無困難地跟著他。他把自己的失敗歸咎於他跑得不夠快。於是他越跑越快,一刻不停,直至倒地而死。

  他沒有認識到他只要踏入蔽蔭處,他的影子就會消失,如果他坐下不動,就再也不會有腳印。


  人造成他自身的迷惑只是因為他一直在排斥自己,責備自己,而不是接受自己。於是造成了一系列的迷感、內心騷亂和苦惱。你為什麼不接受原原本本的你呢?哪兒錯了?整個存在都接受原原本本的你,但你自己卻不。

  你有理想要實現。那理想總是在將來——它必須是,沒有理想會是在現時。而將來是不知何處,它還沒有誕生。因為這個理想,你生活在除了夢什麼也不是的將來;因為這個理想,你不能生活在此時此地;因為這個理想,你責備自己。

  一切意識形態,一切理想,都是譴責性的,因為那會在意念中塑造一個形象。當你一直將你自己與那個形象比較時,你總是感覺少了什麼東西,錯過了什麼東西。什麼也不缺少,什麼也沒有錯過。你是完美的,只要有完美的可能。

  試著去領悟這一點,因為只有那時你才能領悟莊子的寓言。這是人所講述過的最美麗的寓言之一,它深深地進入了人之意念的構造。為什麼原原本本的你還不夠?為什麼你就在這一刻不能像神那樣?誰在干涉?誰在擋你的道?此時此刻為什麼你不能享受和歡樂?障礙在哪裡?

  障礙來自理想……你怎麼能享受?你充滿了那麼多的憤怒;首先這憤怒應該去掉。你怎麼能歡樂?你充滿了那麼多的性慾;首先這性慾應該去掉。此時此刻,你怎麼能像神一樣歡慶呢?你充滿了那麼多貪求、熱情、憤怒;首先他們得去掉。然後你就會像神了。

  理想就是這樣造成的,而因為理想,你變得求全責備。將你自己與理想相比,你將永遠不會完美,因為這是不可能的。一旦你說「如果」,那麼歡樂是不可能的,因為那個「如果」就是最大的困擾。

  一旦你說:「如果那些條件都完備,我將會快樂」,那麼這些條件將永遠不會完備。其次,即使這些條件完備了,到那時你已經喪失了歡慶和享受的能力。再說,當這些條件完備的時候——如果真有那一刻,因為它們是不會完備的——你的意念會創造進一步的理想。

  你就是這樣在好幾世中錯失生命的。你創造一個理想,然後你想成為這個理想,然後你覺得受了責備,低人一等。由於你正在做夢的意念,你的現實受到責備;夢困擾了你。

  我要告訴你的恰恰相反。此時此刻就像神那樣。讓憤怒存在,讓性慾存在,讓貪求存在——你慶賀生命。漸漸地你會覺得歡慶多了,憤怒少了;快樂多了,貪求少了;喜悅多了,性慾少了。那時你會發現正確的道路。而不是相反。當一個人能夠歡慶其完全的生命時,一切錯誤都消失了,但如果你一開始就作出安排讓錯誤消失,它永遠不會消失。

  這就像對付黑暗。你的屋子充滿了黑暗,然後你問:「我怎麼能點蠟燭呢?在我點蠟燭之前黑暗必須去除。」這就是你在做的。你說首先貪求必須去除,然後就會有三摩地、狂喜。你是愚蠢的!你是說首先黑暗必須去除,然後你才能點蠟燭,好像黑暗會阻止你。黑暗是一種非實體,什麼也不是,它不是實體。它只是一種不在,而不是一種存在,它只是光亮不在。

  點亮燈火,黑暗就消失了。

  歡慶,做一朵快樂的火苗,一切錯誤都消失了。憤怒、貪求、性慾,或其他什麼你能說出的東西,不是實體,他們只是一種快樂和狂喜生活的不在。

  因為你不能享樂,所以你憤怒。不是某個人造成你的憤怒——因為你不能享樂,你陷入深深的苦惱之中,這就是你憤怒的原因。別的都不過是藉口。因為你不能歡慶,愛不會降臨於你——於是就有性。那就是對付影子的辦法。然後意念說:「先摧毀這些東西,才會有神的降臨。」這是人性中最為顯著的愚昧之一。它跟隨著所有的人。

  要你在此時此刻就認為你是神是困難的,但我問你——缺乏什麼?遺漏了什麼?你活著,呼吸著,有意識——你還需要什麼?此時此刻就像神一樣。即使如果你覺得這只是一種「假設」,也不要介意。即使如果你覺得「我只是假設我像神一樣」,假設好了,不要在意。從「假設」開始,不久事實就隨之而來,因為事實上你就是。一旦你開始像神一樣存在,一切苦惱,一切迷惑,一切黑暗都消失了。成為一種光,這種變化是不需要條件的。

  現在我將進入這個美麗的寓言:有一個人看到自己的影子很害怕,他也很討厭自己的腳印,於是他決定擺脫它們。

  記住,你就是這個人,這個人在每個人的身上都存在。這就是你的所作所為,這也是你的邏輯——逃避影子。這個人為他自己的影子憂心忡忡。為什麼?影子有什麼不對?為什麼你要被一個影子干擾?因為你可能聽到過,夢想家說過,神是沒有影子的。當他們行走時沒有影子出現。這個人為這些神所困擾。

  據說在天堂裡太陽升起,諸神行走,他們沒有任何影子,他們是透明的。但我告訴你,這只是一個夢。沒有一個有事物存在的地方、事物能夠存在的地方是沒有影子的。如果有事物,影子就會出現,如果沒有事物,只有那時影子才會消失。

  存在,意味著造成影子。你的憤怒、你的性慾、你的貪求——都是影子。但記住,他們不過是影子,在某種意義上他們存在,但他們依然不存在,那就是影子的意思。

  影子不是實體,但你是實在的。你是實在的,這就是為什麼出現影子。如果你像個幻影,那就不會有影子。那些天堂裡的天使只是幻影而不是別的什麼,只是由你和你的空想家及創造理想的人虛構出來的幻影。這個人被困擾因為他聽說只有當影子消失時才能成為神。

  有一個人看到自己的影子很害怕,他也很討厭自己的腳印,於是他決定擺脫它們。

  你的困擾是什麼?如果你深入下去,你會發現不是別的,只是你的腳步聲。為什麼你會被你的腳步聲如此困擾?你是實在的,所以總得有一點聲音,人應該接受這一點。

  但人聽說了神沒有影子的故事,說當他們行走的時候,不會有腳步聲。這些神不是別的,只是幻象罷了,他們只在意念中存在。這個天堂在任何地方都不存在。當事物存在時,它的周圍就出現了聲音——腳印、影子。事物就是這樣的,你不能對它做任何事情,自然就是這樣的。如果你試圖去對它做些什麼,你將會出錯;如果你試圖對它做些什麼,你的整個生命將被浪費,最後你將覺得你一事無成。影子仍然存在,腳步會出聲,死亡已在敲門。

  在死亡敲門之前,接受你自己——那就會發生奇跡。那個奇跡就是當你接受了自己,你便不再逃避自己。

  現在,你們每個人都在逃避自己。即使你來我這裡,你來我這裡是你逃避自己的一個部份。這就是為什麼你不能觸及我?那就是鴻溝。如果你來我這裡是一種對自身的逃避,你就不能接近我,因為我所有的努力都是要幫助你不再逃避自己。不要試圖逃避自己,你不能是其他任何人。你有一種明確的使命和個性。

  就像你的拇指會有一個符號,一個印跡,特殊的、獨一無二的——那種類型的拇指從前從未存在過,以後也不會再存在,它只屬於你,水遠不會有另一個像它一樣——對你的存在來說也同樣如此。你有一種特殊的和獨一無二的、無可比擬的存在。從前沒有,也永遠不會再有,只有你擁有它。歡慶它!某種獨特的東西降臨在每一個人身上,神給予每一個人一種獨特的饋贈,而你卻責難它,你想要更好的東西!你試圖比存在更為明智,你試圖比道更為明智——於是你誤入歧途。

  記住,局部永遠不會比整體更為明智,無論那個整體在做什麼,這才是最終的事情,你不能改變。你可以試圖這麼做去浪費你的生命,但你將一事無成。

  整體是浩大的,你只是一個原子。海洋是浩大的,你只是其中的一滴水。整個海洋是鹹的,而你卻想成為甜的。這是不可能的。但自我想做那不可能的、困難的、幹不了的事情。莊子說,輕鬆是對的。為什麼你不能輕鬆和接受呢?為什麼不對影子說「是」?你說「是」的那一刻,你就忘了它,它消失了,至少從意念中消失,哪怕它在身體裡還留著。

  但問題是什麼?影子怎麼會造成問題?為什麼從影子引出問題?就像你現在這樣,你從一切引出問題,這個人被自己的影子迷惑、困擾。他希望像一個神,他希望沒有影子。

  但你已經像一個神,你不能是任何你不是的東西。你怎麼能是呢?你只能是你是的東西,一切成長都是朝著那個已經在那裡的東西移動。你可以遊蕩,敲別人的門,但這只是在和你自己捉迷藏。你多少次敲別人的門,多少次在這裡和那裡遊蕩,這全在於你自己。最後你將回歸你自身,回歸到你自己一直在那裡的覺知。沒有人能夠拿走它。自然、道,不能從你身上拿走。

  這個人被他的影子所困擾。他想出的辦法是逃避它。那是每個人都想到的辦法。看來意念有一種惡性的邏輯。

  比如,假如你感到憤怒,你會做什麼?意念會說:「不要發怒,你起誓。」你會做什麼?你會壓抑它,而你越壓抑,那憤怒就越發深入到你存在的根基中去。這樣你就不是有時憤怒有時不憤怒;如果你壓抑過多你將一直憤怒,它將成為你的血液,它將是一種無處不在的毒藥。它將擴展到你所有的關係。即使你在與某人相愛,憤怒也會存在,愛將變得暴烈,即使你試圖幫助某人,在那種幫助裡也會有毒,因為毒在你身上。你的一切所作所為都將帶著它,它將反映你。當你再次感覺到它時,意念會說:「你還壓制得不夠,更多地壓制它。」但憤怒的存在是因為壓抑,意念說:「更多地壓制它!」於是會有更多的憤怒。

  你的意念是有性慾的,那是因為壓抑,意念說:「更多地壓抑它。尋找新的辦法、途徑和手段來更多地壓制它,無慾就會開花。」但它不會那樣開花。通過壓抑,性不但進入了人體,還進入了意念,它成了大腦的東西。於是一個人一直在想它,一而再,再而三。於是世界上就有了那麼多的色情文學。

  為什麼人們喜歡看裸體女人的照片?女人還不夠嗎?夠了,足夠了!那麼還需要什麼?照片通常比真實的女人更加性感。一個真實的女人有身體和影子,還將有她的腳印,也會發出聲音。一張照片是一場夢,這是絕對精神性的,意識性的,它沒有影子。

  一個真實的女人會出汗,那就會有人體的氣味;一張照片從不出汗,也沒有人體的氣味;一個真實的女人會憤怒,一張照片從不憤怒;一個真實的女人會上年歲,會變老;一張照片卻總是年輕和鮮活的。一張照片只是精神的。那些將性壓抑在體內的人成了意淫。於是他們的意念轉向性慾,因此這是一種疾病。

  如果你覺得餓,這很正常,吃就是了。但如果你一直不停地想食物,那它就是一種纏繞和一種疾病。當你覺得餓,如果你吃完後不再饑餓,那很正常。但你對一切都沒完沒了,那麼所有的一切都進入了意念。

  摩拉﹒納斯魯丁的妻子病了,並且動了手術。幾天前她從醫院回家,我問摩拉:「你的妻子怎樣?她手術後痊癒了嗎?」他說:「不,她還在談它。」如果你在想什麼事,談論什麼事,它就存在。而現在更加危險,因為身體恢復了,但意念卻會一直持續著,持續著,永無止境——身體可以康復,但意念永遠不會康復。

  如果你將饑餓壓制在體內,它就進入了意念。問題並沒有被排除,而是被壓進去了。壓制某事,它就進入了根基。於是意念會說:「如果你沒有成功,那就是有什麼不對勁,你沒有作出足夠的努力,更努力些。」

  他想出的辦法是逃避它們。

  意念只有兩種選擇,對抗或逃避。一旦有什麼問題,意念就說,或者對抗它,或者逃避它。兩者都錯了。如果你對抗,你仍與問題共存。如果你對抗,問題將一直存在。如果你對抗,你被分割了,因為問題不在外部——問題在內部。比如,如果有憤怒你就對抗,會發生什麼?你的一半存在將與憤怒同在,而另一半則帶著對抗的念頭。這就像你的兩隻手在互相打架。誰會贏呢?你只是在分散你的力。沒有一方會勝利。你可以愚弄自己,認為你現在壓制了你的憤怒,現在你制服了你的憤怒,但你必須繼續壓住它,甚至不允許有一刻的休息。如果你有一刻忘了它,你就會失去你全盤的勝利。所以那些壓制某些事的人總是坐在那些被抑制的事情之上,他們總在害怕。他們不能放鬆。為什麼放鬆變得如此困難?為什麼你不能入睡?為什麼你不能放鬆?為什麼你不能順其自然?因為你壓制了那麼多事情。你怕一旦你放鬆,它們會冒出來。所謂的宗教人士不能放鬆。他們緊張,緊張是因為這個:他們壓制著某事,而你說放鬆。他們知道如果他們放鬆,敵人就會冒出來。所以他們不能放鬆。他們怕去睡覺。

  到你的聖賢那裡去,沒有比睡眠更讓他們害怕的事情了。

  他們有意念中想著有一天他們能夠一點都不睡。他們把睡眠從8小時減至6小時,從6小時到5小時,從5小時到3小時,到2小時。如果一個老和尚,能夠一天睡2小時,這被視為一種成就。這是愚蠢的。這不是一種成就。這不是克利希納ヾ在《吉它經》中所說的當世界安眠,瑜伽修行者醒著的意思。不是這個意思。這個意思是說,當身體放鬆,身體入睡,而內在意識甚至在睡眠中也醒著。這是截然不同的事情,這與普通的睡眠沒有關係。


  一個瑜伽行者確實比你睡得好。他睡得好,因為他能放鬆,他不害怕。但這些所謂的宗教人士會害怕,因為在他們的夢中,所有被他們壓制的東西都將出現。聖雄甘地在他的自傳中寫道:只有在我醒著的時間裡我才成為一個性的戰勝者,但是在睡眠中,性的夢境依然持續著。它們將持續,因為一件被壓抑的事將在夢中出現。為什麼在夢中呢?因為現在你睡著了,禁忌放鬆了,對抗者不在了——他在睡覺。敵人將冒出來。

  意念認為:或者對抗——如果對抗,你就會壓制——或者逃避。但你逃避到哪裡?即使你到喜馬拉雅山去,憤怒將跟著你,它是你的影子;性會跟著你,它是你的影子。你無論去哪裡,你的影子將跟著你。

  他想出的辦法是逃避它們。於是他起身跑起來。

  但他的腳每一次落地,又出現另一個腳印,而他的影子也毫無困難地跟著他。

  他很驚奇,他跑得那麼快,但影子卻毫無困難地跟著。影子輕鬆地跟著,甚至不出汗,也不喘息。對影子這一方毫無困難,因為影子不是實體,影子不是什麼人。人可能會出汗,呼吸可能會有困難,但影子卻會一直跟著他。影子不會離開你。無論是對抗還是逃避都沒有用。你去哪裡?無論你去哪裡,你都會帶著你自身,而你的影子也將存在。

  他把自己的失敗歸咎於他跑得不夠快。於是他越跑越快,一刻不停,直至倒地而死。

  你必須瞭解意念的邏輯。如果你不瞭解,你將成為它的受害者。意念有一種惡性的邏輯,這是一種惡性循環——它是環形的。如果你聽從它,那麼每一步都將把你越來越深地引向這種循環。這個人的邏輯性無懈可擊,在他的邏輯中,你找不出任何差錯,任何缺陷。沒有漏洞,他是一個像亞里士多德一樣無懈可擊的邏輯學家。他說如果影子跟著他,這說明他還跑得不夠快。他必須越跑越快,那麼終有一刻影子會趕不上他。但影子是你的,而影子什麼人也不是。不是別人跟著你,如果是,那麼那種邏輯是對的。

  記住,當有其他人時,意念總是對的;當你獨自一人時,意念總是錯的。在社會中,與別人在一起,意念總是對的;與你自己獨處時,意念總是錯的。為什麼?因為意念只是一種與他人共存的工具;它只是幫助你與他人相處的一種技巧;它與你自己沒有關係。意念因社會而被需要。如果一個孩子出生,他沒有被帶入任何社會,那麼意念就不會發展。這種情況曾多次發生。三四十年之前,在加爾各答附近就發生過,一個女孩被狼領養,她長大了。她被社會再次發現時已經14歲。但她只是個狼孩,一點沒有人的意念。她會用四肢奔跑,她十分危險,她需要吃生肉。她非常強壯,甚至8個強壯的男人都控制不了她。她有一種狼的意念。她必須與狼一起成長,一個狼的團體,所以她必須長就一種狼的意念。要想訓練她用雙腳站立是不可能的。她會試兩三步,但她會再次趴下,用四肢站立。可是她能用四肢跑得那麼快,沒人能趕上她。

  還有,就在10年之前,在勒克瑞附近發現一個男孩。同樣的事發生了——狼看來很愛孩子。它們撫養這孩子,一個男孩。當他被發現時他是12歲。這次醫生作了努力的嘗試。他們將孩子放在醫院裡,按摩他,給他藥吃,給他一切。6個月之後那孩子死了,因為他們試圖將他變成一個人,而他的整個存在都在反抗。當他們抓住他時他曾是那麼健康,沒有人曾有那樣的健康。他是野生的,他是一隻狼,當他們把他弄進醫院並開始治療他時,他病了;在6個月之內他們殺了他。他們試圖創造一種人的意念,但這是不可能的。他們只成功地訓練他說出一個字,他的名字。他們叫他拉姆。在6個月中,這是他們的唯一成功。如果你問他:「你叫什麼?」狼孩會說:「拉姆。」那就是一切。

  意念是一種社會功能。一隻狼需要有適宜於狼的團體的意念;一個人需要有適宜於人類社會的意念。為此,存在著多種類型的人的意念,因為在地球上有那麼多的社會。

  一個印度教徒有一種與伊斯蘭教徒不同的信念;一個基督教徒有一種與土著人不同的意念;一個俄國人有一種不同於美國人的意念。他們看法不同,他們的觀點不同,他們的演繹不同。為什麼?因為存在於一個特殊的社會裡,你需要一種特殊的意念。在俄國,如果你相信神,你被視作瘋狂。

  在印度如果你不信神,你被視作瘋狂。俄國這裡指前蘇聯

  有一次我曾經主持過一個靜心營,兩隻狗看著人們做動態的靜心,看著那些動態的表現。我聽到一隻狗對另一隻狗說:「當我做這些時,我的主人給我吃蟲藥!他認為我瘋了!」

  當你進入社會時,清醒些,不要在他人面前做動態靜心,他們會認為你瘋了。

  每個人都確立了一種意念,每一種意念都是一個局部,一個人必須放下這種意念,只有那時,宇宙的意念,那個無所不在的意念才降臨於你。

  一個局部性的意念只是一種方式,一種社會的功能。你需要語言與他人交談,你需要意念與他人聯繫。記住,當你用之於他人時,意念幾乎總是對的;當你開始用於自己時,它幾乎總是錯的。這個人是對的,如果其他人跟著他,那麼他是對的,完全對的。他跑得不夠快,那就是為什麼別人跟著你。但是他錯了,因為沒有別人。意念是無用的。意念對別人,靜心對自己。意念對別人——沒有意念對你自己。意念對自己的,那就是莊子、禪宗、蘇非派、哈西德派,一切先知的整個重點所在,如釋迦牟尼、基督、穆罕默德,一切先知。整個重點是:意念對他人,無意念對自己。


  這個人遇到了麻煩,因為他用意念對自己,意念有其自己的形式。意念說:「快一點,快一點!如果你跑得夠快,這個影子將不會跟著你。」

  「他把自己的失敗歸咎於他跑得不夠快。」開始就是失敗,因為他在奔跑。但是意念講不出,意念中沒有輸入它。它是一台電腦,你必須輸入,這是一個程序。它不能給你任何新的東西,它只能給予你已經輸入的東西。意念不能給你任何新的東西;它給你的任何東西都是借來的。如果你沉溺於一直聽從它,當你轉向你自己時,你會陷入麻煩。每當有一種轉換,轉向本源時,你會陷入困境。那時這種意念完全無用——不僅無用,它還是一種確確實實的障礙,它是有害的。所以放下它。

  我聽說有一天摩拉﹒納斯魯丁的兒子從學校回來,帶了一本有關性學的書。母親十分困擾,但她等摩拉﹒納斯魯丁回來。必須做些什麼;這所學校太過份了!當摩拉﹒納斯魯丁來時他妻子給他看這本書。

  納斯魯丁上樓去看看他兒子在哪裡。他發現他在自己的房間裡吻女僕。於是納斯魯丁說:「兒子,你做完功課就下來。」

  但這是邏輯!邏輯有它自己的步驟,每一步跟著另一步,沒有止境。

  這個人跟隨著意念,於是他跑得越來越快,一刻不停,直到他最後倒地而死。越來越快,一刻不停——最後只有死亡會來臨。

  你是否曾經覺察到生命還沒有降臨於你?你是否曾經發現從來沒有一個生命的片刻降臨於你?你從未有一刻經歷過像莊子和佛陀所說的那種快樂。在你身上會發生什麼呢?除了死亡什麼也不會發生。你越臨近死亡,你跑得越快,因為你以為如果你跑得夠快,你會逃脫。

  你到哪裡去,那麼快?人與人的意念總是為速度而瘋狂,好像我們到哪裡去都需要速度似的。於是我們變得越來越快速。你去哪裡?

  最後,無論是走得慢還是快,你到達了死亡。

  有一個蘇非的故事。一個國王夢見他的死亡來了。他在夢裡看見一個影子站著,於是他問:「你是誰?」影子說:「我是你的死亡,明天,當太陽落山時,我會來你這裡。」國王想要問是否有逃脫的途徑,但他不能,因為他十分害怕,夢中斷了,影子沒有了。他大汗淋漓,索索發抖。

  半夜裡他召集了他所有的智囊人物並說:「找出這個夢的意義。」如你所知,你不會發現比智囊人物更愚蠢的人了。他們跑到他們的房間裡拿出了他們的經文,它們是很大很大的卷冊。隨後他們便開始磋商、辯論、探討,互相論戰和爭辯。

  聽著他們的談話,國王變得越來越糊塗。他們在任何一點上都無法達成一致;他們是屬於不同的教派,聰明人總是如此。他們不屬於自己,他們屬於一些死亡的傳統。一個是印度教的,另一個是伊斯蘭教的,還有一個是基督教的。他們帶著他們的經文試了又試。當他們討論時,他們變得瘋狂,爭了又爭。國王非常擔憂,因為太陽升起了,當太陽升起時,離太陽落山也不遠了,因為升起事實上就是下落,它已經開始了。旅程開始了,24小時之內太陽將下山。

  他試圖打斷他們,但他們說:「不要干擾,這是個嚴肅的問題。」那時一個侍奉了國王一輩子的老人走近他,在他耳邊輕聲說:「你最好逃走吧,因為這些人永遠不會得出什麼結論。聰明人從未得出任何結論。他們將討論和爭辯,他們的死亡將來臨,但結論永遠不會來。我的建議是當死亡警告你時,你最好至少逃離這個宮殿!隨便去哪裡!快走!」這個勸告打動了國王,它完全正確。當人不能做任何事時,他就想爭鬥,逃脫。

  國王有一匹快馬,他上馬逃了。他對智囊人物說:「如果我活著回來,你們作出了決定,告訴我——但現在,我走了。」他非常快活,他走得越來越快,因為這是生死存亡的問題。

  他一次次地回頭看影子是否來了,但沒有影子。他很高興,死亡沒有了,他逃脫了。當太陽下山的時候,他離首都已經成百上千英哩遠了。在一棵榕樹下他停住了,從馬上下來,謝謝它說:「是你,是你救了我。」忽然,正當他與馬交談並感謝它時,他感覺到他在夢中感覺過的那只同樣的手。他回頭一看,同一個影子在那裡,死神說:「我也要感謝你的馬,他跑得真是快。我在這棵榕樹下等了一整天,我擔心你是否到得了這裡。距離是那麼遙遠,但這匹馬真了不起。你來得正是時候,這裡正需要你。」

  你去哪裡?你將到達哪裡?這種逃跑和逃避的一切都將把你帶到榕樹下。當你在感謝你的馬和車時,你將感到死亡的手在你肩上。死亡將說:「我在這裡等了你很長時間了,你來了。」

  每個人都準時到達,不會錯失一刻。每個人都準時到達那裡,沒有人曾經遲到。我聽說過有些人提前到達,但我從未聽說任何人晚到那裡。

  一些人提前到達是由於他們的醫生。

  他把自己的失敗歸咎於他跑得不夠快。於是他越跑越快,一刻不停,直至倒地而死。他沒有認識到他只要踏入蔽蔭處,他的影子就會消失。

  這很容易——最容易的!如果你只是踏入沒有太陽的蔽蔭處,影子就消失了,因為影子是由太陽造成的。它是太陽光線的不在。如果你在一個樹蔭下,影子消失了。

  他沒有認識到他只要踏入蔽蔭處,他的影子就會消失。

  那個蔽蔭處叫做靜心,那個蔽蔭處叫做內在平和。不要聽從意念,只是踏入蔽蔭處,進入沒有陽光進入的內在平和。

  他仍在那個圓周上,那就是問題。那時他就在外部世界的光亮中,於是就有了影子。

  閉上你的眼睛,進入蔽蔭處。在你閉上眼睛的那一刻,太陽沒有了,因此所有的靜心都是閉目做的——你進入你自己的蔽蔭處。裡面沒有太陽也沒有影子,外面是社會,外面是各式各樣的影子。你是否認識到,你的憤怒,你的性慾,你的貪求,你的野心都是社會的一部份呢?如果你真正進入,把社會置之度外,憤怒在哪裡?性慾在哪裡?但記住,一開始當你閉上眼睛,它們並沒有真正閉上。你把外在的形像帶入了內在,你會發現一個相同的世界的反饋。但如果你繼續只是進入、進入、進入內在,社會早晚會被留在外面。你進去了,社會出去了——你從圓周上來到了中心。

  在這個中心,有一種安靜:沒有憤怒,沒有對抗憤怒,沒有性慾,也沒有無慾,沒有貪求,也沒有非貪求,沒有暴力,也沒有非暴力——因為所有那些都在外面。對立面也在外面——記住。在內在,你兩者都不是,不是這也不是那,你只是一種存在,純淨的。這就是我所指的,像神一樣存在——一種沒有對立面徘徊不定和對抗的純淨的存在,「對抗」——不!只是存在。你踏入了蔽蔭處。

  他沒有認識到如果他只是踏入蔽蔭處他的影子就會消失。如果他坐下靜止不動,也不會再有腳印。這真是那麼容易,但容易對意念來說是那麼困難,因為意念總是發現逃跑,對抗要更容易些,因為那就會有事可做。如果你對意念說:「不要做任何事情」,這是最難的事。意念會請求:「至少給我一本經文吧,那麼閉上眼睛我就能念誦:奧姆、奧姆;拉姆、拉姆……有些事做,因為我們怎麼能一直什麼都不幹,沒有事情去追隨,去追逐呢?」

  意念是活動的,存在是完全不活動的。意念是奔跑的,存在是靜坐的。圓周在移動,中心是不動的。看看一輛牛車的移動吧——車輪在動,但整個車輪圍著它轉動的軸是靜止的,完全靜止的,不動的。你的存在是永遠不動的,你的圓周一直移動著。在跳蘇非舞的時候這一點是要記住的。當你跳舞時,讓身體成為圓周——身體移動,你一直不動。身體成為一隻輪子,一個圓周,你在中心。你很快就會認識到儘管身體動得越來越快,內在你能夠感覺到你沒有動;身體動得越快越好,因為那時對照產生了。忽然間,身體與你分離了。

  但你一直隨著身體而動就不會有分離。去坐下。只是坐就夠了,不要做任何事情。只是閉上你的眼睛坐下,坐下,讓一切都安定。這需要時間,因為你在好幾世裡都是不安定的。你曾試圖造成各種困擾。這需要時間。你不必做任何事情;你只是坐著觀照,坐著觀照……禪宗把這叫做坐禪。坐禪意味著只是坐,不做任何事情。這就是莊子說的:他沒有認識到他只要踏入蔽蔭處,他的影子就會消失,如果他坐下不動,就再也不會有腳印。

  沒有必要對抗,沒有必要逃避。唯一需要的事情是踏入蔽蔭處坐下不動。這就是你一生中所需要做的事情。讓事物沿著它們自己的軌跡。你只是閉上眼睛向內移動到沒有陽光滲入的中心。沒有影子,事實上,那才是神沒有影子的神秘的意義。並非某處的神沒有影子,而是你內在的神沒有影子,因為沒有外在的滲入。它不能滲透,它總是在蔽蔭處。

  那個蔽蔭處莊子稱做「道」,你內心深處的本性——完全是最深處的,絕對是最深處的。

  那麼做什麼呢?人,不要聽從意念。對外,它是個良好的工具,但對內絕對是一種障礙。對別人來說,邏輯是好的,對自己,它不是好的。相反,信心更好,因為信心是非邏輯的,信心在社會上是危險的,因為它們將欺騙你。那裡邏輯是需要的,懷疑是需要的。在處理事情時,邏輯與懷疑是需要的。科學靠的是懷疑,而宗教靠的是信心、信任。只是坐,帶著一種深深的信任,相信你的內在本性會接手。它總會接手的,你只需等待,耐心是唯一需要的。無論你的意念說什麼,不要聽從,因為意念說:「放下!」

  意念將繼續發言因為你總是聽從它,你給了它如此重大的意義。甚至當它完全無用時,它仍將建議和勸告。

  我聽說一家銀行曾試圖決定他們是否應該在總部安裝電腦和自動裝置。於是一名效率專家被請來做一些調查工作:哪些人需要,哪些人不需要,哪些人可以被解職。

  效率專家問一名職員:「你在這兒做什麼?」職員說:「不做什麼。」然後他問一名行政人員:「你在這裡做什麼?」行政人員說:「不做什麼。」效率專家得意洋洋,十分快活,他對董事們說:「我告訴你們,有許多重複,兩個人都不做什麼——有許多重複!」

  效率專家總是效率專家,他運用邏輯,他受過訓練。如果兩個人在做同樣的事情那麼就有重複,如果兩個人不做任何事情,那麼也有重複,一個可以被解職。一個必須留著什麼也不干。

  對外部世界聽從意念,對內在不要聽從意念——只是把它放在一邊。沒有必要對抗它,因為如果你對抗它,它可能影響你。你只是把它放在一邊。那就是信心。信心不是與意念對抗。如果你對抗,那麼敵人影響你,記住……甚至朋友都沒有像敵人那樣的影響力。如果你持續與某人對抗,你會被他們影響,因為你不得不用同樣的技巧與他們對抗。最終,敵手都變得相似。冷淡和遠離敵人是十分困難的,敵人會影響你。那些與意念開始作戰的人成為偉大的哲學家。他們可能談論反意念,但他們的整個談話都是意念的。他們可能說:「反對意念。」但他們所說的都是來自甚至是他們敵手的意念。你必須與你的敵手共存。漸漸地敵對雙方形成了關係,他們成為一樣的。

  第二次世界大戰中,阿道夫﹒希特勒幾乎把全世界完全變成暴力的世界,甚至他的敵人,那些抵抗法西斯主義的,也變成了暴力者,他們必須如此。

  發生了一件有意思的事:阿道夫﹒希特勒幾乎瘋了,他不聽從軍事專家。他自視為有史以來最偉大的軍事天才,所以整個戰爭必是依照他的指揮棒指揮的。這就是為什麼一開始他總是贏,因為法國將領、英國將領、美國將領和俄國將領不明白將會發生什麼。如果這場戰爭是由軍事將領指揮的,他們能夠明白——他們有著相同的意念,那樣他們就能知道下一步是什麼。

  但這裡是一個瘋子,不相信任何軍事訓練,不相信任何軍事技巧或策略,他只是決定。他用什麼方法決定?他讓占星術家決定!你可能會驚奇當丘吉爾知道時,他不得不指定了一個占星術家。丘吉爾認為這很蠢,因為他是個軍人!用占星術家來決定戰爭應該怎麼進行是愚蠢的!但如果敵人在做,你能怎麼辦?他指定占星術家的那一刻,他開始贏了,因為現在他們一樣了。

  一直記住,不要與意念對抗,不然你會屈從於敵人的條件。如果你想說服意念,你必須是好爭辯的——這就是整個要義。如果你必須說服大腦,你必須運用詞語——這就是全部問題。只是把它放在一邊。這種放在一邊就是信心。它不是對抗意念,它是超越意念,它只是把它放在一邊。

  這就像你出門時,你用你的鞋子;當你進門時,你就把它們放在一邊——沒有對抗,什麼也沒有。你不對鞋子說:「現在我進來了,不需要你了,所以我把你放在一邊。」你只是把它們放在一邊,用不著它們了。

  就像這個——容易是對的——沒有對抗。容易是對的——沒有對抗和衝突。你只是把意念放在一邊,進入內在的蔽蔭處坐下,那麼不會聽見腳步聲,沒有陰影跟著你,你變得像神一樣。你只能是你已經是的人。所以我告訴你,你像神一樣,你是神,不要滿足於少於這一點的東西。

  不要創造任何理想,不然你將製造衝突和責難,逃避與對抗——你的整個生活將變成一個謎。生命是一種神秘,不是一個謎。它必須被經歷,而不是解答。
 樓主| 發表於 2013-1-30 12:46:00 | 顯示全部樓層
第四章 鬥雞

  紀省子是個為國王訓練鬥雞的人。他在訓練一隻出色的雞。國王一直追問那雞是否已作好了戰鬥準備。

  「還沒有,」訓練者說:「它火氣十足,隨時都想與別的雞鬥。它對自己的力量有一股虛浮的驕氣。」

  10天之後他又回答道:「還沒有,它一聽到別的雞叫就怒氣沖沖。」又過了10天:「還沒有。它仍然怒目而視,抖動羽毛。」再過10天。訓練者說:「現在它差不多準備好了。當另一隻雞叫時,它眼睛都不眨。它就像木雞一樣,一動不動。它已是個成熟的鬥士。其他雞一看到它就跑了。」


  人的意念止於自我——那是它最後長足的階段。所以首先試著去瞭解人的意念是如何變成自我的。自我是障礙。你越多自我,就越少神性;自我的成份越少,你就越接近神性。如果你完全虛空,神性就成了客人,它只能在你完全虛空的時候,在你連一個斷片都不曾留下的時候,才能成為客人。那時你成了主人,他成了客人。當你不存在的時候,你就是主人。當你存在的時候,你所有的祈禱都是徒勞的,你所有的邀請都是虛假的。當你存在的時候,你還沒有叫他,因為當你不存在時,你的召喚才是真實的,它是一個虛空的存在中無聲的渴望,一種不復存在的意念,一個化解了的自我的無聲的祈禱。

  有一次摩拉﹒納斯魯丁來找我,顯得十分困惑、憂傷、迷茫,他說:「我陷入了深深的麻煩。冒出了一個問題。我不是一個盲目的信奉者,我是一個理智的人。」於是我問他:「什麼問題?」他說:「就在今天早晨我看見一隻老鼠坐在《可蘭經》上,神聖的《可蘭經》。於是我就困惑了。如果《可蘭經》不能對抗一隻普通的老鼠來保護自己,它怎麼能保護我呢?我的整個信念崩潰了,我的整個存在被干擾了。現在我再也不能相信《可蘭經》,我該怎麼辦?」

  於是我告訴他:「這是邏輯的步驟,現在你開始相信老鼠了,因為你親眼看見那隻老鼠比《可蘭經》強大。」

  當然,力量是意念的唯一標準,權力是意念求索的東西——尼采是對的。

  我告訴摩拉﹒納斯魯丁:人只是一種追求權力的意志。現在你親眼看見一隻老鼠比《可蘭經》更為強大。

  他信服了。當然,沒有辦法逃避邏輯,因此他開始崇拜老鼠。但不久他又陷入了麻煩,因為有一天他看見一隻貓撲在老鼠身上。但這一次他沒有來問我;現在他已經掌握了竅門——他開始崇拜貓。不久他又陷入了麻煩。一隻狗追逐著那只貓,那只貓索索發抖。於是他開始崇拜狗。但他再次陷入了麻煩。一天他的妻子把狗打死了。於是他又來了。他說:「這太過份了,我可以崇拜一隻老鼠,一隻貓,一條狗,但不是我自己的妻子。」但我告訴他:「納斯魯丁,你是一個理智的人,而理智就是如此運行的,你回不去了,你必須接受它。」於是他說:「那麼我將做一件事。我將在無人知道的情況下拿一張她的照片,我將走進自己的房間,從裡面鎖上門,崇拜她,但請不要告訴她。」

  於是他開始悄悄地在私下裡崇拜她。事情很順利。有一天摩拉﹒納斯魯丁的妻子跑來找我,她說:「有好多天事情都不對勁。我們覺得他有點發瘋了,因為他一度崇拜一隻老鼠,然後又崇拜一隻貓,然後是一隻狗,幾天來他在自己的房間裡悄悄地幹些什麼。他鎖上門不許別人進去。但今天,只是出於好奇,我透過鑰匙孔看了看,這太過份了,實在讓人受不了!」我問:「他在幹什麼?」她說:「你來看看吧。」

  於是我只得去,只得透過鑰匙孔看!他正裸體站在一面鏡子前崇拜他自己。於是我敲門,他走出來說:「這是邏輯的結論,今天早晨我發火打了我的妻子,我想:我比她更強大,所以現在我崇拜自己。」

  意念就是這樣轉向自我的——最後的目標是「我」。如果你聽從意念,這個目標是注定早晚要來的:你必定會崇拜你自己。我不是開玩笑。整個人性就是這樣走向崇拜的。所有的神都被棄之一邊,所有的寺廟都毫無用處,人崇拜他自己。

  這是怎麼發生的?如果你聽從意念,它將通過微妙的論點使你信服,你是這個世界的中心,你是整個世界中最為重要的存在,你是至高無上的——你就是神。這種自我中心的心態注定要來,這是一種邏輯,最後的步驟。意念對任何事都會產生疑問,但它將永遠不會對你的自我產生疑問。每當意念感覺到它必須屈服時,它將會產生疑問。它會說:「你在幹什麼?屈從於一個領袖?屈從於神?屈從於寺廟,或者教堂?屈從於禱告和愛情?屈從於性?你在幹什麼?你失去了自己。警覺和控制你自己,不然你將會迷失。」

  每當有什麼你可以順其自然的事情,意念反抗了。那就是為什麼意念反對愛情——因為愛情是一種屈從,在愛情中自我不能存在;那就是為什麼意念反對師父,因為自我必須投降,否則師父不能發揮作用;那就是為什麼意念反對神,因為如果有一個神存在,你將永遠不能成為至高無上,自我將一直流於低下,你永遠不能被推上顯而易見的至高無上的偶像地位。你不能容納神。

  尼采說過:「要我容納神的存在是不可能的,因為那時我會發生什麼事?我在哪裡?如果有神存在,那麼我就不存在,因此我將選擇自己而不是神。」那就是為什麼他說:「上帝死了,現在人已經自由,完全地自由。」尼采確立了這個世紀的潮流,他是本世紀的先知。他在你們所有人的根基上,無論你知道或不知道他,他都深深地存在於每一個誕生於這個世紀的人中。在你內心神已經死了,只有自我存在。記住——他們不能並存。

  在《舊約》中有一個美麗的句子。那個句子是:「你不能活著看到神。」意思是同樣的。當你看到神時你必須死去,你不能活著看到神。當你死去,只有那時你能夠看見神,因為你是障礙,你是那堵牆。自我或者神,事情就是那樣發展的,你不能操縱兩者。如果你試圖操縱兩者,你將操縱自我而神將死去——在你內心。就存在而言,神不會死去,但在你內心,神將死去。他將不在那裡。你把他推出去,因為你過份充斥著你自己。你過多了。自我不是可以滲透的;它對任何人都毫無餘地。它非常嫉妒,它絕對地嫉妒。它不會允許任何其他人進入你存在的內心聖殿。它要成為一個至高無上的統治者。

  意念總是抵制屈服的。那就是為什麼當意念越來越突出時,所有層面的屈服都消失了。這個世紀在受罪,因為這個世紀無法屈服。這是個問題。這是基礎,是現代意念的癥結所在——你一直在問:「我怎麼能愛?」意念不能夠愛:意念能去戰鬥,那是容易的;但意念不能進入愛情,那是不可能的。因為在戰爭中意念能夠存在,它能夠運作自如;但在愛情中,意念必須屈服。

  愛意味著把力量交付於另一方而凌駕於你自己,你害怕了。這意味著另一方變得如此重要,遠遠地比你重要,那麼如果危機來臨,你就得為你的情人犧牲你自己。情人被尊為偶像——你只是個僕人,你只是個影子。這對意念來說是困難的。那就是為什麼愛是不可能的,甚至連性也變得不可能。因為甚至在性交中,也有你必須喪失自己的那一刻來臨——只有那時才會有性高潮,只有那時整個身體才充滿了一種新的能量,新的激盪,一種生物電。它能成為一種激盪的、絢麗的流動——你失去了你自己。但甚至那也不可能。

  射精不是性高潮,那只是它屬於生理性的一部份。性高潮是心理性的,它是精神性的。射精是無用的,它能釋放身體,那就是全部。它像一個安全閥一樣地工作:每當有過多的能量,你就能通過射精來釋放它。但那不是真實的東西。真實的東西是當你來到一個激盪的頂峰,你來到一個狂喜的頂峰,在那個頂峰上一切都放鬆了,你的整個存在都放鬆了。首先那整個的存在在一種新的音樂中激盪——它和著宇宙的曲調,自我沒有了,你只是能量;內在沒有人,只是能量像江河中的浪潮一樣湧動——然後潮退了,河流舒緩了,你和著整個宇宙的曲調。那才是高潮。高潮是一種內在現象。

  但性高潮變得不可能,而正因為缺乏性高潮,百份之九十五的人都有某種微妙的神經質。這是因為你迷失了通往神性的捷徑。你喪失了,哪怕是片刻地,與整體合而為一的自然可能。整體復活,整體給予你生命和能量,整體使你煥然一新。舊的被性高潮打碎,你整體的能量煥然一新,鮮活與年輕。不然你會漸漸變得死氣沉沉。但因為自我,這已成為不可能。問題是同樣的,無論它是在性的方面,或愛的層面,或禱告的層面,或靜心的層面——問題是同樣的。你必須屈從,而自我不能屈從,它只能對抗。

  自我為什麼總是想對抗?因為對抗是燃料:通過對抗它感到強大;通過對抗它存在。自我是最深層的暴力,如果你想強化自我,你必須持續地保持對抗。一天24小時你必須與這個或那個對抗。但敵人必須存在,於是你就有挑戰、衝突,你就能保持自我。自我需要不斷地戰鬥。為什麼?首先,通過戰鬥它積聚能量。其次,自我總是恐懼,那就是它為什麼總是準備戰鬥——有恐懼。自我永遠不能無所畏懼,永遠。為什麼?因為它是一種虛假的事物,它不是自然的,它不是道的一部份。它是一種人為的設置,你必須駕馭它,持續地保持它。如果你甚至有那麼一刻不能駕馭它,它將會消失——那就是恐懼。所以你一直是警覺的。

  甚至如果你以一種無我的存在生存24小時,你都會驚奇、詫異、迷惑。那個你一直攜帶了好幾世的自我發生了什麼?甚至在24小時內它會消失,因為它需要一種持續不停添加的燃料,一次又一次。它不是一種自然現象,它本身沒有永動力。

  存在是持續不斷的,永恆的;它有永恆的,取之不盡的東西。這棵樹可能死了,但另一棵樹立刻替代了它,能量轉入了另一棵樹。你的身體可能倒下了,但能量移入了另外一個軀體。你在深處,像任何其他存在的事物一樣,有一種用之不竭的永動力。你的身體需要燃料。如果你不吃不喝你將死去。如果你不吃飯,3個月之內你將死去;如果你不喝水,3周之內你將死去;如果你不呼吸,3分鐘之內你將死去。身體需要持續不斷的燃料,因為身體不是一種永恆的狀態。

  但意識就不需要燃料。當這個軀體死亡時,你的意識植入了另一個子宮。意識是持續的運動。它是無休無止的能量——沒有開始,沒有結束。它從未開始,它將永無休止。只有當你發現了永恆的源泉,那不朽的,不會死亡的——沒有死亡時,恐懼才消失了。

  自我是非常脆弱的;每一刻它都處於死亡的邊緣。任何人都可以扼殺它,只要一個動作就可以殺了它,只要一個眼神。有人看著你,自我被困擾了。那個人看上去像個敵人。敵人的一個動作你就覺得一種顫抖,因為自我是脆弱的。它是一種虛假的、人為的東西,它必須被保持。那就是為什麼有那麼多的恐懼——在這種恐懼,這種無邊無際的恐懼中,你設法製造了幾個勇敢的島嶼。不然就太難了。

  你認為自己是勇敢的,一個懦夫,甚至一個最懦弱的人都認為自己是勇敢的,因為那也是個非常複雜的問題。自我是害怕的,恐懼的,內在的,因為死亡隨時都會發生。在愛情中,死亡會發生;在禱告中,死亡會發生於自我,在任何一種深層的關係中自我必將死亡。甚至你看著一朵玫瑰什麼也不想,自我也將死去。連一朵玫瑰也可以殺了它,它是如此脆弱,只是嬌柔的、夢一般的東西——它沒有什麼實質性的東西。所以恐懼,內在深處一直在想著死亡,可你依然認為自己是勇敢的。那就是這種勇敢,這種無所畏懼,這種「我不是一個懦夫」如何在幫助你的自我的。如果你開始瞭解自我是個懦夫,「我是一個懦夫」,如果你真正認識和覺知這個自我不是別的,而是恐懼時,你將不會保持它。你將放下它。為什麼帶著一種疾病?但疾病是隱藏的,你以為它不但不是病,而且是唯一的健康。

  摩拉﹒納斯魯丁結婚,他到山上去度蜜月。在第一個晚上,半夜,有人敲門,納斯魯丁起床去開門。一個人手裡握著一支槍,是一個盜賊。他進了門,可當他看見摩拉﹒納斯魯丁的妻子,一個年輕漂亮的女人時,他把偷盜全忘了。他對摩拉﹒納斯魯丁說:「你站在那個角落。」然後他圍著他畫了個圓圈,並對他說:「不要跨出這個圈子——跨一步你就沒命了。」隨後他吻了納斯魯丁的妻子並與她做愛。

  他走後,妻子說:「你算什麼男人?站在圈子裡看別人與你的妻子做愛。」納斯魯丁說:「我不是個懦夫!」他洋洋得意地說:「每當那人背過身去我就跨出圓圈,不是1次,而是3次。」

  這就是自我如何維持它自身的,只是跨出圓圈。每當背轉過去,每當死亡沒有注視你時,你跨步。不止1次,而是3次!你感覺很好。我告訴你,每一個人都站在角落,周圍畫了個圓圈。你站在圓圈裡。有時你跨出去只是為了感到你不是一個懦夫。但自我是一個懦夫,它不能是別的什麼。你看不見一個帶著自我卻沒有恐懼的人,那是不可能的,它不符合自然的方式。

  為什麼是不可能的?自我怎麼能沒有恐懼呢?它不可能是永恆的,它不可能是不朽的,死亡將會來臨。自我是一種製造出來的現象,是你撰出的,它將消失。當死亡存在,而且是一種必然,你怎麼能沒有恐懼呢?有時你可能跨出圓圈。就這樣。但自我不是沒有恐懼的。所以記住3個詞:一個是「懦弱」,另一個是「勇敢」,第三個是「沒有恐懼」。懦弱是自我的一部份,深層的部份,真實的東西,而勇敢是3次跨出圓圈,它也是懦弱的一部份,但是隱藏的,經過裝點的。它是覆蓋著鮮花的創傷,鮮花掩蓋著的創傷。勇敢不是別的,只是經過裝點和修飾的懦弱;在每一個勇敢的人內心你會發現一個懦夫。甚至你們的拿破侖、希特勒或亞力山大也是懦夫,他們的勇敢只是跨出圓圈3次——內在你會發現同樣正在顫抖的懦弱。只是為了掩蓋那種懦弱,你營造了勇敢——勇敢是一種詭計。現在心理學家也知道了。

  宗教一直注意到為了掩蓋某事你會設置對立面。如果你是個傻瓜,你會試圖在你的周圍營造一些智慧掩蓋事實。如果你醜,你會美化你的身體,你的臉面,你的頭髮,多少掩蓋一下你是醜的那樣一個事實。用衣著和飾品你會試圖掩蓋它。如果你內在自卑,你將營造自負,只是為了向他人顯示我不是個自卑者。如果你覺得自己是個「無名小卒」——由於自我,每個人都有這樣的感覺,每個人都是無名小卒——然後你試圖營造,強調你是個大人物。

  懦弱和勇敢是一個硬幣的兩個側面:恐懼在兩面都有。它們是恐懼的兩個側面。一面是簡單和直接的,另一面是狡猾和掩藏的——一個勇敢者是一個狡猾的懦夫。

  我聽說有一次一個在前線打仗的士兵十分害怕,於是他開始向後方跑去。一個軍官制止了他,並問:「你在幹什麼?你上哪兒去?戰鬥正在進行!你是個懦夫嗎?」但那人是實在是害怕,他顧不上回答,他繼續跑著,軍官跟著他,抓住他說:「你往哪裡跑?你為什麼不回答?你知道我是誰?我是你的將領!」士兵說:「上帝,我已經到了那麼遠的地方了嗎?」

  你的將領,你的領導,他們總是在後面,他們從不會被殺害,他們從來不會有麻煩,他們是十足的懦夫,卻擺出一副最勇敢的架式。其他人為他們死去,他們卻留在後方。你們的拿破侖,你們的希特勒,你們的亞力山大都是懦夫,營造著、創設著一種與他們內在心態截然相反的現象。這必須記住,只有那時你才能記住第三種可能,那就是,沒有恐懼。一個沒有恐懼的人既不懦弱也不勇敢,他兩者都不是——他不可能是,因為他只是沒有恐懼。摩訶毗羅ヾ、釋迦牟尼、莊子、基督,他們不是勇敢的人,一點也不,因為他們不是懦夫。只有當你是個懦夫時你才是勇敢的!你只有站在圈內,你才能夠跨出圓圈3次;不然,你怎麼跨出圈子呢?如果你從未同意過站在圈內,你怎麼能跨出3次以顯示你的勇敢呢?一個沒有恐懼的人是一個開始懂得他的內在沒有死亡的人,一個開始瞭解內在、不朽和內心最深處的永恆的人。沒有恐懼,也沒有勇敢,因為勇敢只是一種掩蓋。這個人既不愚蠢也不聰明,因為聰明只是一種掩蓋。這個人沒有被劃分成對立面,這個人是一個整體,他是一個,他是一種獨一無二的現象,這就是為什麼你不能給他定義。給釋迦牟尼定義是不可能的。你怎麼定義他呢?你會叫他懦夫嗎?你不能!你會稱他勇敢嗎?你不能!你會叫他傻瓜嗎?你不能!你會稱他聰明嗎?不!因為聰明是愚蠢的對立面,勇敢是懦弱的對立面。

  ヾ摩訶毗羅(Mahavir):即筏馱摩那,耄那教創始人,耄那教徒尊稱他為大雄,大雄音譯為摩訶毗羅。——編注。

  你把佛陀叫做什麼?無論你把佛陀稱作什麼都是錯的。你在佛陀面前只能保持沉默。你能把他稱作罪人或聖徒嗎?不,他兩者都不是。你怎麼可能是一個內心沒有罪孽的聖徒呢?聖潔只是一種裝飾,一種掩蓋。這就是問題。每當佛陀出現時,這就是個問題:我們不能定義他,我們不能將他歸類。你不能給他貼標籤,你無法將他放在任何地方。他或是屬於一切地方,或是不屬於任何地方。他超越所有的類別。歸類不是對他的。整個語言在佛陀面前放下了,意念變成靜止。你不能說任何有關的事情。他是沒有恐懼的,他是沒有意念的,你不能稱他為一個傻瓜或一個聰明人,因為這兩者都需要意念。

  現在進入莊子的這個美麗的故事,這是他最美麗的寓言之一。

  紀省子是個為國王訓練鬥雞的人。他在訓練一隻出色的雞。國王一直追問那雞是否已作好了戰鬥準備。

  紀省子這個人不僅是個訓練者,他也是一個道家。在中國、在日本、在遠東,他們利用各種事物作為思考的踏腳石。各式各樣的事情:射箭、繪畫、劍術,甚至訓練雞和鳥打鬥。說出生活中任何方面的名目,他們都用來作為一種內在的訓練。這個人,紀省子,應邀為國王訓練一隻雞。國王對戰鬥、對競賽感興趣,當然他也對他的雞能贏得競賽感興趣。

  我們的自我甚至通過雞來爭鬥。我們為自我利用一切,甚至連遊戲都被它投下了陰影,於是你對遊戲不感興趣,你只對如何贏感興趣——那就是遊戲和比賽的不同。在遊戲中你對遊戲本身感興趣——孩子的遊戲。那時遊戲是美麗的,如果你的整個生活能夠成為一種遊戲,它將變成一件美麗的事情。在比賽中你對遊戲本身不感興趣,你感興趣的是最終的結果。你感興趣的是如何去贏,而當你對如何贏感興趣時,你破壞了遊戲。現在它不再是遊戲,它成了一種生意。從開始起,記住這個人,紀省子,對訓練雞有一種興趣,而國王則不同:他對戰鬥感興趣,訓練者對另外的東西感興趣。

  紀省子在訓練一隻出色的雞。國王一直追問那雞是否已經作好了戰鬥準備。訓練者說:「還沒有,它火氣十足。」瞧……國王會說:「它火氣十足,這正是我們所需要的,因為當你與某人爭鬥時你是火氣十足的,那麼贏的可能性會更大。」國王肯定被搞糊塗了。這個人是怎樣的訓練者?他說:「還沒有,因為它火氣十足。」它一見別的雞就要衝上去鬥。它一直準備著去鬥——那就意味著它害怕,它還沒有準備好。

  當你害怕的時候,你怎麼能應戰呢?看一看不同的想法。意念的邏輯會說:如果你火氣十足,你就作好了與任何人爭鬥的準備,那時你就能成為一個偉大的戰士——你已經是了。你為什麼等待?你在等待什麼?如果火氣已在——戰鬥!因為如果你等待太久,火氣可能離去,如果你等待太久,能量可能消退。

  但對於一種無意念就截然不同了,心理是不同的。無意念的人說:「因為他隨時準備應戰,他就還沒有準備好。」為什麼?因為當你隨時準備應戰時你是個懦夫。對抗是一種掩蓋。你想要證明你是個勇敢的人。就是這種慾望,這種想證明的慾望,意味著你沒有準備好。一個真正智慧的人永遠不會以任何方式尋找機會來證明他是聰明的。傻瓜總是尋找一種方式來證明他是聰明的。一個真正在愛的人,一個墜入愛河的人不會試圖證明他在戀愛。

  當你不愛時你試圖用許多、許多的方式來證明你是在愛。你帶禮物,你一直談論愛,但你所有的努力都只是表明著相反的東西。如果你真正愛一個人,你甚至不會提到你愛他這一事實。有什麼必要?如果另一方不能理解你那種無言的愛,那愛是一文不值的。如果你必須說出它,這意味著某些東西是虛假的。

  問戴爾﹒卡內基,他會說即使你沒有感覺到它,每天早晨一遍又一遍地對你妻子說你愛她。每當你在一天中有任何機會,不要忘記重複它。當你去睡覺,再重複一遍,把它作為咒語。他是對的——像你那樣,他是對的——因為你的妻子依賴語詞。你也依賴語詞。那就是為什麼當兩個人戀愛時,一開始他們談論那麼多的愛。他們是如此富有詩意,因為他們正在互相誘惑,有那麼多的浪漫和夢想。漸漸地它消退了,因為你不能一次又一次地繼續同樣的事情。那看上去很蠢。當它開始顯得愚蠢時,他們開始覺得什麼事出了錯。現在沒有愛,因為愛僅僅依賴語詞。起初,你談論它,但它不在。你的談論是一種掩蓋。

  記住這個詞「掩蓋」。在你的整個生活中你在所有方面都那麼幹,戴爾﹒卡內基看似正確,他有吸引力。他的書在全世界銷售量達幾百萬冊,僅次於《聖經》。但我告訴你,注意戴爾﹒卡內基們,因為他們是讓你變得越來越虛偽的人。於是你不再真實,沒有必要去說:愛,我愛你。讓你的整個存在說它。如果你愛,它會說,語詞一點都沒有必要。你說話的方式會表達它;你行為的方式會表達它;你注視的方式會表達它。你的整個存在將表達它。

  愛情是如此重大的一種現象,你不可能隱藏它。有什麼人能夠掩飾他的愛?沒有人能夠掩飾;它是那樣一種內在的火焰,它閃閃發光。每當有人戀愛時你可以從他的臉上、從他的眼睛裡看出,他不再是原先那個人,——什麼事改變了他。火焰燃起了,一種新的芳香進入了他的存在。他用一種跳躍的步伐行走;他說話,他的話語中有一種詩意的風韻。不僅是對於他所愛的人——當你戀愛時你的整個存在改變了。

  即使在街上對一個陌生人說話,你是不同的。如果這個陌生人懂得他生命中的愛,他就會知道這個人在戀愛。你不能掩飾愛,這幾乎是不可能的。沒有人曾經成功地掩飾愛。但當它不是,那你就必須營造它,你就必須假裝它。一個小男孩兒在參觀一個動物園,有一個鹿園,全是鹿。他問園主:「這些動物叫什麼?」園主回答說:「就和早晨起床時你母親叫你父親的一樣。」(譯者註:英語中的「鹿」deer與「親愛的」dear諧音。)男孩子說:「不要對我說這些動物是臭鼬吧!」(譯者註:臭鼬skunks在英語口語中有卑鄙、可惡的意思,實際上這才是男孩母親早晨說的話。)

  有些事情變味了,有些事情當它虛假的時候會成為一種創傷,有些事變得醜惡。虛假就是醜惡。但你用對立面掩飾了它。

  「還沒有,」訓練者說:「它火氣十足。」那就說明牠害怕,不然為什麼火氣十足呢?你的火氣表現給誰看呢?有什麼必要?內在恐懼,外在火氣,那是營造物。它見了別的雞就要去鬥,沒有必要。無論是誰擋了它的道,它就準備鬥。

  「它對自己的力量有一股虛浮的驕氣。」還沒有,它還沒有準備好。

  當你以為你堅信自己的力量時,好好記住,你在掩飾你自己的某種東西。當你說「我自信」時你是什麼意思?如果你真正自信,這個詞是沒有意義的。你不自信。你在弄虛作假。不僅對別人,你在對自己重複「我自信」時,你在營造一種自動催眠術。如果你重複相當長的時間,你可能開始感到它,但那種感覺沒有內在的能量。

  每個人都不斷地對自己重複:「我自信。」為什麼?你在掩飾什麼?如果你所說的那種自信真有的話,那麼不用說與它有關的任何東西。一個真正自信的人甚至對此是不知不覺的。這一點必須明白——當什麼事虛假時你是覺察的,因為你有自我意識。當什麼事真實時,你只是忘了它。你記得你在呼吸嗎?如果呼吸困難,你的肺出了毛病,你得了感冒或哮喘,那你記得你在呼吸。可當一切正常時,你是無意識的。

  「當鞋子合適的時候,腳被忘卻了。」當你真正自信時,自信是被忘卻的。

  人們來我這裡,他們說他們對我有絕對的信心,這個絕對是什麼?你在掩飾什麼?信心還不夠嗎?絕對的信心是什麼?它不是絕對的,那就是為什麼你這麼說。你說:「我完全地愛你。」這個完全是什麼,你曾聽說過有不完全的愛嗎?愛是完全的。你為什麼一再重複這個相同的詞呢?你內心知道它是不完全的,如果你不說,誰又會說呢?你不說沒有人知道,因為如果它是完全的,每個人都知道。

  完整的愛是一種重塑;完整的愛是一種死亡和新生;完整的愛不需要任何人對它說任何話。

  我聽說有一個了不起的鑒賞家,他是一名品酒師。一個朋友邀請他去他家因為他有一些非常、非常古老的有價值的酒,他想給這個人看看他的收藏。他想得到這個人的讚賞。他給了他一種最名貴的酒。那人品嚐了一下,但保持沉默。他沒有說任何話,甚至不說它是好的。那個朋友覺得受了傷害。然後他給了他非常粗糙的普通的酒。他品嚐了一下說:「非常、非常好,很好!」那位朋友糊塗了,他說:「我被搞糊塗了,我給你最稀有、最名貴的酒,你保持沉默,但對這種普通的酒,一點都不貴,粗糙的酒你卻說:「非常、非常好!」鑒賞家說:「對第一種酒,沒有人需要說什麼,它本身已經說明。但對第二種,必須有人讚揚它,不然它會受挫!」

  當你說絕對的信心時你知道它不是絕對的;那就是為什麼你這樣說,儘管你可能並未意識到這一點。要注意謹慎地用詞。

  「還沒有,」訓練者說:「它火氣十足,隨時都想與別的雞鬥。它對自己的力量有一股虛浮的驕氣。」

  你可以在你自身的生活中看到這一點。它到處都在發生。你隨時準備與每一個人爭鬥——只是在等待機會,只是找些藉口。有人踩了你的腳趾,一場爭鬥開始了。你為什麼如此一觸即發?因為你內在有麻煩,你知道你是無名小卒,所以一旦有人踩了你的腳趾,你馬上說:「你知道我是誰?」你自己也不知道。

  10天之後他又回答道:「還沒有,它一聽到別的雞叫就怒氣沖沖。」

  皇帝一直追問,因為比賽的日子越來越近,而皇帝的雞必須贏。但這個人一拖再拖——而且他說出的理由看來十分荒謬。

  每當有道家在,他的表述會看起來荒謬。他們就是這樣,因為他們與你的意念不一樣。過了10天之後他又說:「還沒有,它一聽到別的雞叫就怒氣沖沖。」它仍不成熟,孩子氣。這不是一個戰士的樣子,這是懦夫的樣子。這不是一個沒有恐懼的人,一隻沒有恐懼的雞,不!這不是那些無所畏懼的人的樣子。

  當任何人——當任何一隻雞叫時——你為什麼感到這是衝你來的呢?你為什麼感到是向你挑戰呢?你為什麼將整個世界都當作你的敵人呢?如果你將整個世界都當作你的敵人,這意味著在某處,在深層,你沒有發現那個源泉。不然,整個世界給予的感覺是友好的,友好是主旋律。如果敵人出現,那是個例外。現在敵人是主旋律,朋友出現則是個例外。你永遠不會瞭解,你永遠不能相信,甚至相信一個朋友,因為你對敵人瞭解得那麼多。

  有一次摩拉﹒納斯魯丁被指定為治安官。這是必須的,因為總有些有害的人。如果他們非常、非常有害,你讓他們當政府官員。如果他們更為有害,你把他們送往國外當大使。如果他們只是一般地有害,地方性的,你就讓他們當治安官。他們必須有一些事情可做,這樣他們就不會製造太多的危害。

  摩拉﹒納斯魯丁是一個有害的人。但不算太大,如果你允許我這麼說,一個非常小的重要人物,不是大人物,只是個地方性的人物。於是他們讓他當治安官。他把客廳改裝成一個法庭,僱用了一名書記員和一個警衛員,一大早就起床,等了又等可沒有人出現。到了晚上他十分沮喪,他對書記員說:「一件案子也沒有!沒有謀殺,沒有搶劫,鎮上沒有犯罪行為。如果事情一直這樣下去,這將變成一種非常乏味的工作。我本來非常興奮,但連一起交通事故都沒有,沒有事情發生。」書記員說:「不要那麼沮喪,摩拉,要相信人的本性。有些事遲早會發生。我對人的本性仍有足夠的信心。」

  那位書記員說的是怎樣一種人的本性呢?他說他仍有足夠的信心,有些事總會發生。你只是等待,事情將會發生。

  你們的法庭、你們的法官、你們的政府依賴於你及你的本性。這一整個的荒謬事情一直在進行是因為你,從根本上說這是因為你總是準備爭鬥。如果社會真的變得越來越自然,政府將會消失。這是一種疾病。法庭將會消失,它們不是好的跡象。有警察是因為有犯罪,整個結構的存在只是因為一件事——因為你隨時準備爭鬥,發怒。因為你的自我存在,政府存在,法庭存在,地方行政官存在。如果自我放下,整個政治就消失了。一切政治存在都是因為自我。

  他說:「還沒有,它一聽到別的雞叫就怒氣沖沖。」又過了10天:「還沒有。它仍然怒目而視,抖動羽毛。」它變得安靜了,成長了,變得越來越成熟,但還沒有準備好。到目前為止,它仍然怒目而視,抖動羽毛。在無意識的深層,它仍然準備爭鬥。表面上他變得沉著和安靜,但如果一隻雞經過,它仍然怒目而視。現在它不是有意識的,現在它是無意識的,但它在成長,移動。現在,爭鬥從它有意識的意念中放下,但在無意識中它沒有放下,還沒有。

  再過10天。訓練者說:「現在它差不多準備好了。還沒有完全準備好,但是差不多準備好了。」當另一隻雞叫時,它眼睛都不眨。它就像木雞一樣,一動不動。它已是個成熟的鬥士。其他雞一看到它就跑了。他沒有必要爭鬥。當鬥士成熟時,沒有必要爭鬥。當士兵存在,沒有恐懼時,有什麼必要爭鬥?他的出現就夠了,別的雞將會逃跑。這種情況發生了。這隻雞被列入戰鬥,他只是站在那裡。別的雞懷著滿腔的勇敢來了,它們跨出圈外,它們充滿了自我、驕傲、虛浮——可這時它們看到了這隻雞。這隻雞看上去不正常,一點兒都不屬於這個世界。它就像佛陀似地站在那裡。它們試圖激怒它,但它連眼睛都不眨。它們跳動,它們叫喚,但沒有用。那時它們發抖了。這隻雞不是自然的,這隻雞是個陌生者,它不屬於它們。

  它們只是得到了信息——這雞既不是一隻懦弱的雞也不是一隻勇敢的雞。他只是沒有恐懼,每當有一種沒有恐懼的存在時,另一方不得不逃跑。這種訓練與禪宗的戰士、日本武士一樣——這是一樣的。他必須戰鬥但不帶怒氣。這看起來很難,因為你就連愛都帶著怒氣,但他必須不帶怒氣地作戰。

  有一個蘇非的故事。它發生在歐瑪爾的一生中——偉大的穆罕默德﹒卡利法。他與一名敵手鬥爭了30年。對手非常強大,鬥爭一直持續著,那是一生的戰鬥。最後,有一天機會來了。敵人從他的馬上摔下來,歐瑪爾帶著長矛跳在他身上。僅在一秒鐘之內長矛就可以刺穿那人的心臟,那麼一切就結束了。但就在這一瞬間敵人做了一件事。他向歐瑪爾的臉上吐唾沫——長矛停住了。歐瑪爾摸了摸他的臉,起身對敵人說:「明天我們再開始。」敵人糊塗了。他說:「怎麼回事?我等這一刻等了30年,你等這一刻也等了30年。我一直在等待,希望有一天我能持著長矛騎在你胸前,事情就了結了。那種機會從未光顧我,卻給你遇上了。你可以在一瞬間就把我幹掉。你這是怎麼啦?」歐瑪爾說:「這不是一場普通的戰鬥。我起了一個誓,一個蘇非的誓言,我將不帶怒氣作戰。30年以來,我不帶怒氣作戰。但只有一會兒憤怒來了。當你啐我的時候,只有一會兒我感到憤怒,這成了私人性的了。我想殺了你,自我進入了。30年來至今,那一點都不成問題,我們為了一項目標而戰。你不是我的敵人,它無論如何都不是私人性的。我對殺你這一點都不感興趣;我只想達到這項目標,但就在剛才,有一瞬間,我忘記了這項目標。你是我的敵人,我想殺了你。那就是為什麼我不能殺你。所以,明天我們重新開始。」

  但這場爭鬥永遠沒有重新開始,因為敵人成了一名朋友。他說:「教教我。做我的師父,讓我做你的學生。我也想不帶怒氣作戰。」

  全部秘密就是作戰沒有自我,如果你能夠沒有自我地作戰,那麼你可以沒有自我地作任何事情。因為作戰是自我的頂峰。如果你能做到這一點,那麼你能夠做任何事情。而現在你甚至不能沒有自我地去愛。

  因此這就是日本武士和禪宗戰士的訓練——就像這隻雞一樣沒有自我地作戰。現在他差不多準備好了。但記住這話:「差不多準備好了。」為什麼不完全?因為道認為這個世界上不存在完全,只有近乎完全。你完全的那一刻你消失了。完全不可能存在於事物、物質。事物本身就提供了一些其自身的缺陷。你不可能在軀體中完全,總會缺少點什麼——而那一點所缺少的東西就是一種聯繫。那就是你在軀體中存在的原因,一旦你完全你便消失了。你死去,但一個完全的人永不死亡,他只是消失。你離開了,但一個完全的人消失了。離開意味著到達即將發生,因為離開只是一個部份,是到達的開端。到達是離開的開端。你從這個世界離去以便再次到來。一個完全的人只是消失,因為他是如此完全,物質不能牽住他;他是如此完全,軀體不能容納他;他是如此完全,在這個不完全的世界上他無法成形。他是無形的。那就是為什麼訓練者說:「現在它差不多準備好了。」你無法想像它再能作更多的準備。看來這就是最終的事情。

  當另一隻雞叫時,它眼睛都不眨——什麼更完全?它就像木雞一樣,一動不動。進一步的完全是可能的嗎?它已是個成熟的鬥士。其他雞一看到它就跑了。進一步的完全是可能的嗎?這是可能的。因為它可能一動不動,就像一隻木雞;它的眼睛可能是平靜的,連眨也不眨;別的雞可能跑掉,它可能贏得競爭;但它仍然存在。那就是為什麼它不完全。它仍然存在。

  它在做的一切都是通過努力的。那就是為什麼它是不完全的。它被訓練去幹這個而現在它準備好了。它將表演,但內心深處它是那只原來的雞。將會有一種輕微的顫抖。它不能覺察,沒有人能夠覺察它,從外在看它是個完美的聖人,但內在它仍是那只原來的雞,在深層的中心它仍然是一樣的。這就是問題。你可以練習宗教,你可以如此多地練習它,你會變得近乎完全。但近乎完全仍是不完全,而你必須絕對地完全。什麼是絕對地完全?當訓練,努力被放下的時候,容易是對的,這隻雞仍有努力。它在做它。它是不動的,但在深處它不是一種無為。它在做它。它被訓練、訓導。

  宗教不是一種訓導,它不是去練習的東西。它是流入的順流而下的東西。它不是要被強迫的東西。你不是從外在開始強迫它,你必須從內在幫助它並隨它流動,滿溢出來,到外在。它應該是自發的。

  那麼該做什麼?如果你等待自發,它似乎不會來。如果你練習你可能只會變得像這隻雞;有利於戰鬥,對別人來說也是有利的,但對你自己你仍保持原樣。那就是在許多所謂聖人身上發生的事情。你走向他們——他們的神性仍是努力的。他們保持著它。當你保持什麼的時候它不是真實的,因為反面、對立面仍在無意識的什麼地方躺著。它會隨時展開——如果你放鬆它就展開。

  有一次一個蘇非教徒被帶到我這裡。30年以來他都在練習,他是真正練習過了,這個毫無疑問。他是近乎完全的,就像這隻雞。他有許多門徒,他們告訴我,無論他看哪裡,樹、巖石、星辰,他到處看見安拉——神性。他來與我住了3天。

  他不停地唸誦——蘇非稱作吉戈拉——安拉的名字。甚至洗澡時他也繼續唸誦。我問他:「為什麼?如果你現在能夠到處看見安拉,為什麼不斷地唸他的名字?你在為什麼而練習?如果安拉到處都在,神性處處都在,你在叫誰?這個唸誦者的內在是誰?放下它!你與我在一起的3天裡,放下你所有的練習。他能夠懂得,他是一個謙虛的人。他懂得如果你仍然練習,那麼就沒有完成。」

  他說:「我有絕對的自信它已經完成了。」於是我說:「那麼放下它。」他說「絕對自信」的那一刻就很清楚,如果他放下它,他會有困難。他放下了它,他必須,3天來我觀察了他。在第三天的清晨4點,他奔到我的房間,開始搖晃著我說:「你幹了什麼?一切都丟失了!我現在不能看見上帝,事物又開始顯現了。一棵樹就是一棵樹,一塊石頭就是一塊石頭。你幹了什麼?你殺了我。你破壞了我30年來的努力。你不是個朋友,你是個敵人。」

  但我告訴他:稍微安靜些,在我旁邊坐下,讓我們看看會發生什麼。我不是你的敵人。因為即使你繼續這種練習30年,什麼也不會發生。你將一直是近乎完備。任何時候你停止這種練習,原來的將會回來,它並沒有消失,它只是隱藏著,你把它推進去了。你的練習只是把它推進去。你停止練習它就展開了,它像一個彈簧。你一直推著它,你認為一切正常;你把手拿開彈簧就打開和展開,一切都回到原先的樣子。

  所以不要發火不要不知所措,這是一個偉大的覺知。現在不要練習,只是看著那棵樹!你不必將你的神投射進去。這就是一個真實的宗教之士與不真實的宗教之士之間的不同。看著那棵樹,不要將神強加於它。如果你說這是神並不停地重複它,你將接近於它開始看著像神這一點,但那個神是虛假的,你強加上去的,它是一種投射。看著樹,安靜。不必在樹上投射你的神,樹已具有足夠的神性,漸漸地,當你變得越來越靜默,漸漸地你將看到那棵樹在隨著你的靜默轉換著。有一天你將認識到一切都是具有神性的,沒有人能夠將那種神性從你那裡奪走。它不是一種練習的事情,它發生了。真正的發生不是通過文字,而是通過靜默。

  這個訓練者說現在它差不多完備了,因為它練習過,是被迫的。這就是許多所謂聖人的「完備」,因為訓練過。他們表演得很好,但在深處卻毫無益處。一個真正的聖人是一個自發性地活著的人。他所有的經歷都沒有任何意念的投射。

  那麼該做什麼呢?起先你必須練習,不然那種自發性不會到來。你把它壓制在如此隱秘的深處,它可能冒不出來,它可能不會浮上你的意識。那麼該做什麼呢?先練習,必須徹底地練習,於是你也來到我所告訴你:「現在你近乎完備了」的那一點。下一步是放下所有的練習,只是觀察會發生什麼。如果你放下練習,那麼原先的一切將開始重來。你只是做一個目擊者看著它。如果你能看,它將自行消失——不必做任何事情。

  你的練習只是將彈簧推至極端。發生了什麼?你用一個彈簧試試,你將它推至極端,然後隨它去。它不僅會打開,它會彈跳。如果你盡可能以你的整個存在練習,這種情況將會發生——你永遠不能真正地投入整個存在,你只是盡可能地練習。

  你的意念,就像一隻彈簧,被推向牆壁,你不斷地推、推、再推。所有我叫你去做的這些靜心都只是將意念推向牆壁,推向極端。當我看到再也不能向前,彈簧不能再推一點、再進一點的那一刻,你已近乎完備,我將說:「放下!」彈簧不僅會打開,它將跳出你。一旦意念跳出你,你就從它那裡自由了。那時不再需要練習——那時就只有時時刻刻的生存、歡慶;時時刻刻的感恩;時時刻刻的極樂與狂喜。
 樓主| 發表於 2013-1-30 12:47:10 | 顯示全部樓層
第五章 猴山

  吳王坐船到了猴山。猴子見了他都驚慌地奔逃,藏在樹頂上。有一隻猴子卻仍然完全不顧,在樹枝間蕩來蕩去——拚命賣弄靈巧。吳王向那隻猴子射了一箭,可那猴子敏捷地凌空抓住了飛箭。這時吳王命令他的隨從用箭一齊追射,頃刻間那猴子就死於亂箭之下。

  於是吳王對他的朋友顏不疑說:「你看發生了什麼?這個動物賣弄機巧。它仗著自己的技藝,以為沒人能夠碰它。記住!當你與人打交道時,不要依仗自己的卓越和天賦。」當他們回家之後,顏不疑成為聖賢董梧的門徒,以便擺脫一切令他出類拔萃的東西。他退避了一切享樂。他學會了隱藏所有的出眾之處。

  不久這個王國裡沒有人知道怎麼利用他,於是他們敬畏他。

  這個故事蘊含著道的最隱秘的訣竅之一。道說,你身上無論什麼美麗的東西,隱藏它,永遠不要表演它;你身上無論什麼真實的、有價值的東西,隱藏它,因為每當一種真實掩埋在心中的時候,它就像土壤裡的種子那般成長。不要把它拋出去。如果你把一顆種子拋在街上讓每個人看,它將死去,而且死得毫無意義。它只是死去,將不會有再生。就像對待一顆種子一樣對待一切美麗的、好的和真實的東西。給它一些土壤,給它一個在心中的隱秘之處,不要展示它。但每個人所做的卻恰恰相反:凡是錯誤的東西,你隱藏它,你不想讓其他人知道它。凡是醜惡的東西你隱藏它,而凡是美麗的東西,即便它並不那麼美麗,你也試圖宣揚它、擴大它、展示它。這就是悲劇——因為醜惡生長了,美麗卻丟失了。不真實的生長了,它成了一顆種子,真實的卻被拋棄了。

  寶貴的東西被拋棄,而垃圾卻生長了;你變得像野草一樣。沒有花會降臨你的生活,因為你從未做過正確的事情——把花的種子藏到內裡。與之相反的才是途徑,我說這是道的最隱秘的訣竅之一。

  一位道家一貫是普通的,絕對普通。沒有人知道他是誰,沒有人知道他在內裡負載著什麼,什麼珍寶。他從不宣揚,他從未試圖展示。但我們為什麼展示?因為自我。你對自己不滿意,你只有在其他人欣賞你時你才滿意。印度金剛鑽還不夠。你可能有一塊價值連城的寶石,但這還不夠;其他人必須欣賞它。其他人的觀點是更為有價值的——而不是你的存在。你注視著其他人的眼睛,好像他們是鏡子,如果他們欣賞你,為你鼓掌,你感覺才會良好。

  自我是一種虛假的現象。它是一種他人意見的堆砌,它不是一種對自己的認識。這個自己,所謂的自己而實際上是自我,不是別的,只是反饋的堆砌——於是就會一直有恐懼。其他人可能改變他們的意念,而你總是依賴於他們。如果他們說你是好的,你必須跟隨他們的準則去維持那種好,你必須跟隨他們去維持他們眼中的好,因為一旦他們改變了他們的觀點,你就不再是好的了。你沒有直接的途徑通向你的存在,而是通過他人的。所以你不僅宣揚它,你還擴大它,於是它變得荒謬。

  我記得——我將永遠不會忘記——摩拉﹒納斯魯丁第一次被介紹給我的情形。一個共同的朋友為我們作了介紹。朋友說:「除了別的以外,摩拉﹒納斯魯丁還是一個偉大的作家。」他會意地微笑著。於是我問摩拉﹒納斯魯丁:「你寫了些什麼?」他說:「我剛寫完了《哈姆萊特》」。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於是我再問他:「你曾聽說過一個叫威廉﹒莎士比亞的人嗎?」摩拉﹒納斯魯丁說:「這就怪了,因為以前,當我寫《麥克白斯》的時候,有人也問過我同樣的事情。」他又問:「這個叫莎士比亞的人是誰?看來他老是抄襲我的東西。我無論寫什麼,他也寫什麼。」

  你以為每一個人都在重複你,而事實上是你一直在重複別人。你是一個複印的副本,你不是一個真正的人,因為一個真實的人從來不需要任何展示。

  我聽說有一次在一個避暑山莊,在一個大賓館的草坪上,有3位上了年紀的婦女在玩牌。第四個女人走近了,她問是否可以加入她們。她們說:「當然,歡迎你,但有幾條規則。」她們遞給她一張印製的卡片,上面有4條規則。第一條是,不要談論貂皮大衣,因為我們都有。第二,不要談論你的子孫,因為我們都是祖母。第三,不要談論珠寶,因為我們都有從最好的地方購得的珍貴珠寶。第四,不要談論性——因為它以前是什麼,就是什麼了!可每個人都想談論她自己,她的貂皮大衣,她的珠寶,她的孩子,她的性。每個人都使每一個其他人厭煩。但如果你容忍厭煩,你忍耐他們只是因為這是一種互相理解:如果他令人厭煩,他也將允許你令他厭煩。你只是在等待——當他停止他的展示,你就能開始展示你自己的。整個生活成為一種虛假,一種持續的展示。你通過它完成了什麼?只是一種虛假的感覺——你是重要的,出類拔萃的。

  一個人怎麼能憑著有貂皮大衣就變得出類拔萃呢?一個人怎麼能憑著擁有珍貴的珠寶就變得出類拔萃呢?一個人怎麼能憑著幹這或幹那就變得出類拔萃呢?出類拔萃與你做什麼沒有關係,它與你是什麼有關係。你已經是出類拔萃的,每一個人都是獨特的,沒有必要去證明它。如果你試圖去證明它,你將只是證明相反的東西。如果某事既成事實,你怎麼能證明它呢?如果你試圖證明它,你只是顯示出你沒有覺知到那種已經降臨於你的獨一無二。

  因此如果你想證明某事,這表明你懷疑它。你想要通過其他人的眼睛,通過他們的看法來打破你的懷疑。你並不真正確信你是個美麗的人,你想要其他人說你是美麗的。

  在一個小村莊有一種風俗,每當鄉村牧師在主持某人的婚禮時,他要親吻那個新娘。這是一種舊的傳統。一個將要出嫁的女人十分擔憂。她以為自己十分美麗,像每個女人一樣。這就是女人,這並不是新鮮事兒。真的,每個女人都這麼想——哪怕是最醜的。她以為自己十分美麗,她非常擔心和憂慮。她一遍又一遍地對未來的丈夫——新郎說:「去和那個牧師說,我在婚禮以後不要被親吻。」

  婚禮開始之前,她又問新郎:「你去找牧師談過了嗎?」新郎悲哀地說:「是的。」新娘問:「你為什麼那麼憂傷?」新郎說:「我告訴牧師了,他非常高興,他說'如果這樣那我就只收通常費用的一半。'」

  你可能一直認為你自己是一個美麗的人,但沒有人會對你這麼想,因為每個人都想著他自己的美麗,而不是你的。如果有人點點頭說:「是的,你是美麗的」,他或她只是在等待你認可他或她的美麗。這是一種共同的交易:你滿足了我的自我,我滿足了你的。我知道你並不美麗,你也知道我並不美麗,但我滿足你的自我,因此你也會滿足我的。

  每個人看來都有這麼一種感覺獨特的需要。那意味著你還沒有發現你自己那種獨一無二的、無需證明的存在。只有謊言才需要證實——記住。那就是你為什麼無法證明神——因為他是最終的真理。只有謊言才需要證明,真理無需證明;它是——它本來就是。

  我告訴你,你是獨一無二的,出類拔萃的。不要試圖變成這樣,這是荒謬的,你只會成為一種笑柄,當你轉過身去,所有人都發笑。如果你不確信你的獨特,誰將對此確信呢?確信是超越證明的。它是怎麼來的?它來自對自身的認知。

  因此有兩種途徑:認知——直接的知識,直接地,即刻地認識自己——這是正確的途徑。錯誤的途徑是通過他人,通過他們所說的來認識自己。如果你不瞭解你自己,他們怎麼能瞭解你?他們是十分遙遠的。你是瞭解你自己的最近的人。如果你不知道你的真實,其他人怎麼能知道?

  但是因為我們缺乏自身的認知,我們需要一種替代物:自我就是那個替代物,自我在不停地展示著。你就像市場上的櫥窗。你成了一種商品,你將自己變成了展示的商品,一直在展示,一直在請求某人說:你是好的,美麗的,你是聖潔的,你是偉大的,出類拔萃的。

  道是與此相反的,因為道說你就是這樣浪費你的生命的。同一種能量能夠直接流向你的存在,當那種存在顯現時,它就是出類拔萃的。

  因此,一個尋求自身認知的人在其他人眼裡將一直是普通的。他不會費心,他將隱藏他自己,他不會展示。他將不會展覽,他將不會出席舞台表演。他將一貫地安靜,安靜地生活,安靜地享受生活。他不想讓任何人為他費心,因為每當有人為你費心、顧念著你時,那就會變得困難和複雜——自我的認識將變得越來越困難。

  你必須獨自前往,如果你看著人群,如果你認為人群必須跟著你,你將永遠不會到達目的地。

  如果你是個展覽物,你將一直是一種商品,一件物品。你永遠不能成為一個人,因為「人」是隱藏在存在的幽深處的。這是整個存在所能企及的最深處。你是那最宏大的峽谷。沒有其他人能夠與你一起前往。你必須獨自前往。如果你太顧及其他人,他們的話,他們的想法,你將停留在圓周上。那是第一件事。

  第二件事是:只是去展示,你隱藏著所有醜陋的東西。在衣服裡,在語言裡,在舉止裡,在面具裡,在行為裡,你試圖隱藏所有醜惡與錯誤的東西。你在幹什麼?這錯誤將成為內在的一顆種子並生長起來。你越是推它進去,你就更多地把它拋向所有能量的源泉;它將被強化。你拋出美麗的東西——它將永遠成不了一顆種子。

  照相反的去做:如果你有什麼醜陋的東西,展示給別人:它就消散了。如果你是個憤怒的人,告訴所有人:我是個憤怒的人,不要愛我,不要與我為友。我是個很壞的人。我醜,我不道德,我貪婪,我有很強的性慾。說一切有關你醜陋的東西,不僅說而且真正地做出來。你會驚奇每當什麼東西被拋出的時候,它就消散了。

  隱藏美麗的東西;讓它進入深處,那麼它就能在你的存在中紮根,它將生長。但你所做的卻恰恰相反。

  現在試著來領悟這個故事。

  吳王坐船到了猴山。

  莊子一直觀察猴子。他對它們深感興趣,因為它們是人類的祖先。你身上藏著一隻猴子!這整個的世界就是一座猴山,周圍全是猴子。

  猴子的特性是什麼?猴子最深層的特性是什麼?就是重複。葛吉夫曾說:「除非你停止做一隻猴子,否則你就不能成為一個人」——他是對的。有人問他:「猴子最深層的特性是什麼?」他說:「重複、模仿。」

  別人有一輛車,你也想要那輛車——一切!

  猴子是一個十足的模仿者。你整個一生在做什麼?你是做一個人還是一隻猴子?你模仿,你只是環顧四周後跟上;跟隨,你變得虛假。你看見某人用某種姿態走路,你也試著那樣走路;某人穿著一件別緻的衣裳,你也想要那件衣裳;你從不看看你的需要是什麼。如果你確實關注你的需要,生命將成為一種極樂的存在,因為需要並不多。模仿將領你走上一條最終哪兒都去不了的道路。需要並不多,需要總是很少;如果你關注你的需要,你就會滿足。滿足是容易的,因為很少的東西是需要的。可如果你模仿,成千上萬沒有必要的需求聚集在周圍。它們沒完沒了,因為有成千上萬的人,你想去模仿每一個人。這變得不可能;你開始過每個人的生活,於是你忘記了你在這裡是幹你自己的事情的,你成了一個模仿者。

  你在這裡是完成你自己的使命,那種使命是獨一無二的,不是其他任何人的。這種存在讓你出生並完成一種其他任何人都不能完成的特殊使命。佛陀不能做它,基督不能做它,只有你能做它。你在模仿。那就是為什麼印度教說,除非你停止模仿,否則你將被一次又一次地拋入存在——那就是輪迴的理論。你將一次又一次地被拋入,除非你完成了你的使命——除非你開花,否則你必須回來。如果你模仿,你怎麼能開花?你看見一位音樂家你就想當一名音樂家;你看見一位演員你就想當一名演員;你看見一位醫生你又想當一名醫生。你想做一切,除了你自己——而那就是你能做的一切,不是其他的什麼。沒有其他的什麼是可能的,沒有其他人像你,所以沒有人能夠成為你的理想。

  愛佛陀,佛陀是美麗的——但不要模仿,不然你將錯過。基督是了不起的,但他不再被需要;存在完成了那個使命,那種工作已經完成了。他已經開花。那就是為什麼每當一個人開花時,他就永遠不回來了。愛基督,但不要做一個模仿者,不然你最終將不能完成,陷於苦難與憂傷之中。你不能真正跟隨任何人。你可以獲得啟示,但那時你必須非常警覺;啟示不應該成為盲目的模仿。

  如果你看見佛陀,把他是如何開花的作為一種啟示。方式是什麼?他在做些什麼?試著去領悟它,讓那種領悟被吸收。漸漸地你將開始感覺你的道路。它永遠不會像佛陀一樣,它永遠不能,它將是截然不同的。但汲取佛陀將有所幫助。你必須以你自己的方式生長,但汲取他將令你更加明悟。那就是一個真正的門徒與一個虛假的追隨者之間的差異。

  一個門徒是與一個追隨者截然不同的東西,我會讓你做我的門徒但不是我的追隨者。修行是什麼?修行是學習。修行的詞根來自於學習,它與自我克制沒有關係,沒有。一個門徒是一個隨時準備學習的人;一個門徒是一個準備吸收的人;一個門徒是一個開放的、接受的人;一個門徒是準備變成一個子宮的人。他不是一個對手,他不對抗也不爭辯。他試著去領悟,而當你試著去領悟的時候,頭腦停止了運作。因為頭腦能做兩件事:或是對抗,或是跟從。它或是一個盲目的追隨者,或是一個盲目的敵人,但它永遠成不了一個門徒。一個門徒是全然不同的,因為他不是受頭腦指引的;一個門徒是受內心指引的。他愛他的師父,吸收他,然後走他自己的路。

  這是一種非常間接的、非常微妙的事情。這不是直接的。你不能只是看著師父怎麼做然後全部照他去做——那樣你將變成一個追隨者。你不能學習詞語然後重複它們——那樣你將變成一個追隨者,那樣的努力是在頭腦裡,而頭腦是個問題。

  每當你不對抗,不尋求某人去模仿時,你的意識從頭腦落到了內心。那時你是開放的,那時你僅僅在愛。那就是信心和信任的含義。它既不是相信也不是不相信。

  不要以為信心或信任就是相信,不是的。相信是在頭腦中的,不相信也是在頭腦中的,信任卻是在心裡的。它與相信或不相信都沒什麼關係。相信或不相信都一點不在考慮之內;你只是愛。

  你看一朵玫瑰開花。你相信它或你不相信它?你不做任何事情,你只是看著它。沒有人是追隨者,沒有人對抗。太陽在早晨升起。你做什麼?你是個相信的人或不相信的人,或者你整天跟著太陽的途徑,因為你是個追隨者。照兩種方式你都會發瘋。你只是欣賞,你汲取早晨,它的鮮活,年輕,新穎——有了太陽,一切都變得生氣勃勃。你享受那樣的生活並通過它變得更加有活力。你看著一朵玫瑰,玫瑰中的某種東西觸及了你的心。外在,玫瑰在開花;內在,心靈開始開花。你接觸了一個師父,佛陀或基督、莊子。你做什麼?就照你對於玫瑰或者日出所做的那樣去做。沒有必要去追隨,沒有必要不追隨,只是汲取。

  基督對他的門徒最後的話是:「吃我,讓我作你的食物,讓我在你的血液裡流動,汲取我。」當他說:「吃我」,那意味著汲取我,消化我;不要外在的追隨,消化我,然後你將有你自己內在的光。

  一個真正的師父從不給你規則,他給你眼睛。他從不指出你的路徑,從不說這是路徑,讓你跟隨。他只是給你光,並說:帶著光走進黑暗,這光將指出你的道路。

  一個虛假的師父會給你一張地圖:這是地圖。不要偏離,照著那地圖,你會發現你的道路。

  每個人的道路都將是不同的,因為每個人是不同的。讓這種理解深入你的內心:沒有兩個相同的人,不可能有。存在不是重複,存在沒有涸竭。沒有必要證明它。如果你想證明,你將變成一隻猴子,不是一個人。停止重複。重複是容易的,領悟是困難的。那就是為什麼人要重複,因為它是那麼容易——只是一則必須遵從的規則。你不必對它有任何領悟:給出一種明文規定讓你遵從。人們來我這裡,他們說:「給我們明文規定,那樣我們就可以遵從。」他們是在說:我們不要生長,我們不要自我成熟。你只是給我們明文規定:吃什麼,不吃什麼,清晨什麼時間起床,什麼時候睡覺。只要給我們明文規定那我們就可以遵從。你想成為一隻猴子,不是一個人。

  一個人從來不索要明文規定,他要的是領悟,因此他能發現他自己的路,因此他能夠在廣大的世界裡運行。他不必帶上地圖,不需要任何指南針。只是你的內在光芒就將指出你的道路。

  有美麗因為有自由。當自由不存在時,美麗也不存在。枷鎖,奴役,是世界上最醜陋的事。

  吳王坐船到了猴山。猴子見了他都驚慌地奔逃,藏在樹頂上。

  有一隻猴子卻仍然完全不顧,在樹枝間蕩來蕩去——拚命賣弄靈巧。

  那只猴子一定是猴子的首領、首腦或宰相。當所有的尋常之輩逃跑時,一個首領怎麼能跑呢?一個首領,一個偉大的首領,跟從尋常的猴子?它必須表現自己,表現它的強硬。不然,在猴子們的眼裡,它的權威將會失去。這不是對吳王的展示,這是對其他猴子的展示。如果你想繼續當首領,你必須強硬。如果你想繼續當首領,你必須持續地表現。

  所有的政治領袖都總是在表現。你從不知道他們的真面目,沒有人知道。甚至他們的妻子和孩子也不知道他們的真面目。他們變得如此有能力以至沒有人知道他們是誰,他們總是繼續,只是表演。據說如果一個政治家對某件事說是,就意味著或許;如果他說或許,就意味著不。如果他說不,他就壓根兒不是政治家。無論一個政治家說什麼,從不是他的真意,他的真意他從來不說。通過一個政治家你能夠瞭解你自己,因為他只是你的一張放大了的照片。一個首領只是其追隨者的放大的照片。在放大的照片裡總是容易看清事物。用一面放大鏡你能夠看見。

  試著去瞭解人類首領是好的,因為他們是了不起的猴子。你以為是你在跟隨他們?從根本上講,在深層,他們在跟隨你。一個首領總是他自己追隨者的追隨者,因為他必須看你往何處去,你在幹什麼。他必須知道風朝哪裡吹,於是他就能先走一步。

  有一次摩拉﹒納斯魯丁騎著他的驢到什麼地方去。那只驢走得很快。一位朋友問道:「納斯魯丁,你去哪裡?」納斯魯丁說:「告訴你實話,我不知道。不要問我。問這只驢。」那人被弄糊塗了,他說:「你是什麼意思?」摩拉﹒納斯魯丁說:「你是朋友,所以我必須誠實和坦率。這只驢既強硬又頑固,就像所有的驢子一樣,它總是製造麻煩。當我路過一個市場或城鎮,如果我堅持我們應該走這條道,它就堅持要走另一條道,在市場裡它變得滑稽可笑,我成了笑柄。人們說,甚至你的驢也不跟從你!所以我立了一條規矩,無論它去哪裡,我都跟著它去。每個人都以為驢子跟著我,但那不是真的。儘管讓驢子高興,但我的聲望是安全的。」

  每個偉大的首領都只是一直在追隨他的追隨者。他一直在看風朝哪裡吹,他必須一直走在前面。那就是當一個偉大首領的秘密——你必須能夠知道人們要什麼。你必須在他們覺察到他們所要的東西之前給他們一句口號。然後他們追隨你。

  這只猴子一定是個首領,必須顯示出它並不害怕,甚至對於一個偉大的國王。其他猴子都逃跑了,可憐的平凡的猴子們,但它不是平凡的猴子,它自己也是個皇帝。它必須站出來,它必須留在那裡;那就是它是如何在猴子們的眼裡取得更大的權威的。

  有一隻猴子卻仍然完全不顧,在樹枝間蕩來蕩去——拚命賣弄靈巧。

  吳王向那只猴子射了一箭。

  你們的國王也沒有太大的不同。這是對國王的侮辱,這只猴子在侮辱。所有猴子都逃跑,這是自然的。可現在,一個偉大的國王,這裡卻有一隻普通的猴子試圖表現,顯示它是強硬的。不,這是不允許的,因為國王有他自己的追隨者。國王必須想到,如果連一隻猴子都不在乎、不顧及國王,別人會怎麼想?猴子必須被殺掉。無論你是一個人或一隻猴子,邏輯總是一樣的。

  吳王向那只猴子射了一箭,可是那猴子敏捷地凌空抓住了飛箭。

  這時吳王命令他的隨從用箭一齊追射。

  這種情形在全世界都在發生。在每一種關係中,你總能看出他人的自我,但你不能看到你自己的——而其他人卻總是看到你的自我。這是一段由一個人寫的故事,只要想想如果一隻猴子來寫這個故事,那就會截然不同。只要想想,猴子中的莊子寫這個故事……那麼他就會寫國王非常自負、頑固並且毫無必要地爆烈——因為那只猴子並沒有做錯什麼,它只是在自己取樂。國王為什麼會覺得被冒犯呢?他為什麼要感到這只猴子必須殺掉呢?那國王一定是個非常非常自我中心的人。他試圖殺害它,那只猴子只是自衛,沒有別的。

  如果你從一隻猴子的立場看這個故事,它將完全不同,但其根本是同樣的,這也一直在發生。一個智慧的人也總是從其他人的立場看待每一個問題。你如果只有一種觀點你就不能是智慧的。有時試著站在別人的立場上,就從那裡觀照。

  許多夫妻來找我,妻子和丈夫,有了很大的問題。這個問題是最大的問題,因為那是生活的基本單位。許多緊張、許多自我,許多虛假一直持續著、持續著、持續著,它成了一個地獄。夫妻們來找我,我總是建議他們用一天的時間來嘗試另一方的角色:讓妻子變成丈夫,丈夫變成妻子。用24小時來嘗試另一方的角色,然後將會十分容易理解另一方。甚至在1小時的對話中扮演另一方的角色並從另一方的立場來回答,你將覺得非常輕鬆。

  在那一刻你一定有足夠的靈活來觀照另一方的感覺。丈夫回家,他說了些話,他覺得無可非議,但妻子覺得被冒犯了。他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他什麼也沒有說。只是靜心了一會兒,站在妻子的立場上,想想你是妻子,當丈夫進來說了那句相同的話。你的感覺如何?隨即你就能明白妻子為什麼會那樣感覺了。如果你能理解另一方,你也能更多地瞭解自己。另一方總是看見你是個自我中心者。你永遠看不見它,你對自己是盲目的。

  那國王也是盲目的。他能看到這只猴子試圖表現,但他看不見他自己為什麼感到被冒犯。讓它表現好了——猴子總是猴子,讓它取樂;它沒有對任何人做錯什麼,只是從一根樹枝跳到另一根,飄蕩,玩遊戲。讓它玩好了。為什麼那個國王如此在乎?他覺得他受到了侮辱,這只猴子是想說:「你什麼也不是,我不在乎。你可能是人類中的一個國王,但猴子們不在乎你。我也是個國王,你在我面前不算什麼。你能像我那樣在樹枝之間蕩來蕩去嗎?」

  據說當達爾文發現人是從猴子進化而來時,有人抗議:「先問問猴子們吧。」我也是這個觀點,如果我們問猴子,它們不會說人是一種進化。而是一種退化——從猴子的退化。看……猴子比你強,它們能做好些你做不了的事。它們比你快樂得多,它們比你更能享受生命。那麼你從你們的進化中獲得了什麼?你們機械化的玩意兒,你們的武器,你們的原子彈?為什麼你們認為這是一種進化、成長、發展?問問猴子吧,它們會發笑,它們會說你是傻瓜。你甚至不能用四肢走路。你不能像一隻猴子那樣爬樹。

  猴子與那個國王的處境是一樣的。

  「吳王向那只猴子射了一箭,可那猴子敏捷地凌空抓住了飛箭。」吳王比那只猴子更為暴烈,因為猴子的表現只是在問:「你為什麼要殺我?」但人比任何動物更為暴烈。

  東京有一個動物園——如果你去東京,千萬別錯過那個動物園。去那裡!那裡有許多野生動物,幾百隻籠子,在最後一隻籠子上有一塊牌子:「所有動物中最危險的動物。」但那籠子是空的,沒有。如果你找——你會找——所有動物中最危險的動物,你會發現他,因為有一面鏡子。

  猴子在它的自我中是無害的。動物有它們的自我,但它們仍是無害的,並不那麼暴烈。但人是暴烈的,人看來是唯一暴烈的動物。老虎殺生,獅子也殺生,但只是為了吃,從沒有別的什麼。人殺生不僅是為了吃,他殺生取樂。狩獵對他是一種遊戲。他只是為殺而殺——世界上沒有一種動物殺它自己的兄弟姐妹,沒有!一隻獅子不會殺死另一隻獅子,一隻猴子不會殺害另一隻猴子。人是唯一殺害其他人的動物。每一種動物都有一種本身固有的保護;動物學家說每一類動物都帶著一種固有的不殺同類的天性。但看上去人什麼地方出了毛病,他殺害他的同類。雖有個別的爭鬥,但動物世界從來沒有戰爭那類東西。動物更為明悟。如果兩隻狗打架,在兩分鐘內,它們遲早會明白。人從來不會明白;除非他殺戮,好像沒有別的解決方式。連狗都更聰明些。如果兩隻狗對著叫,齜牙咧嘴,互相顛撲,那只是一種表現,它們在試圖摸底,誰更強大。這是一種模擬戰。它們還沒有開始,如果其中一隻感到它不那麼強,它就知道打也沒有用。它只是夾起尾巴——停止!然後事情就完了,它們明白了。一種等級已經建立——強大的當然會贏,那麼為什麼要經過一場沒有必要的爭鬥呢?

  只有人是愚蠢的,最愚蠢的動物,因為他從不相信弱者會敗強者會勝。強者會勝是一種很普通的算術,那為什麼爭鬥?沒有必要。希特勒可以向斯大林叫喚,斯大林也可以向希特勒叫喚,他們雙方都可以請出他們的數學家來算算誰擁有最多的飛機,最多的炸彈。事情在2分鐘之內就能解決——然後你就插上白旗。沒有必要去打仗,因為戰爭只會證明在桌上已經證明了的東西——那就是,誰最強大。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浪費,這樣一種人類的浪費?

  但是不,這不可能。人類是那樣一種自我中心者,連弱者都認為他有贏的可能。沒有一種動物如此欺騙自己。模擬戰鬥只是為了判斷誰更強大,隨後就結束了。你會說夾起尾巴的狗是個懦夫。不,它不是,它只是聰明。它弱,那麼有什麼必要加入一場戰鬥?這已經證明,沒有任何流血事件地無害地證明了。甚至通過爭鬥也將證明同樣的事情。為什麼毫無必要地加入戰鬥?這更為經濟。

  「這時吳王命令他的隨從用箭一齊追射。」看看那種愚蠢!只是為了殺一隻猴子就需要一齊追射,許多人從各個方向襲擊猴子。「頃刻間那猴子就死於亂箭之下。」吳王一定感覺很好,他幹了些什麼。可是看看那種愚蠢——由這麼許多人一齊追射,至少有100名隨從與國王在一起。100個人殺死一隻猴子還感覺良好,感覺得勝。猴子們正在笑話你們的所作所為。

  「那猴子就死於亂箭之下。於是吳王對他的朋友顏不疑說,」……看看,甚至在我們的愚蠢之中我們是如何證明我們是聰明的!國王毫無必要地殺戮,這無論如何都不能稱之為勝利。只是為了殺一隻猴子就發動了100個人帶箭一齊追射;猴子沒有任何武器,手無寸鐵,沒有保護。

  這是勝利嗎?這一點都算不上勝利,這甚至不是策略的。一般說來,如果我們打一仗,我們也給對方武器。他必須有一把劍,他必須有同樣的保護。他們都有保護,但一隻毫無設防的無辜的猴子被殺害了。

  國王是愚蠢的,可看看他的忠告,甚至從我們的愚蠢之中我們仍然感到我們是聰明的。他說什麼?他對他的朋友顏不疑說:「你看發生了什麼?這個動物賣弄機巧。它仗著自己的技藝,以為沒人能夠碰它。記住!當你與人打交道時,不要依仗自己的卓越和天賦。」

  這是要領悟的微妙的事情之一。如果我們必須忠告他人,我們總是聰明的,可當我們在同樣的處境裡,有著同樣的問題,同樣的危機,我們就不聰明了。如果別人帶著問題來找你,你會給他好的忠告,那忠告可能是對的。但如果你有了同樣的問題,你將不能給你自己同樣的忠告。為什麼?因為別人的問題是與己無關的。

  國王告訴他的朋友:「你看發生了什麼?這個動物賣弄機巧。它仗著自己的技藝,以為沒人能夠碰它。記住!當你與人打交道時,不要依仗自己的卓越和天賦。」

  他能夠看見猴子的愚蠢,可他看不見他的行為的愚蠢。憑我的感覺,他所作的事比猴子愚蠢得多。

  他也在賣弄他的技巧,他也在顯示他的才能,不但向人而且也向猴子。他表現了他的身份:他不是個普通人,他是一個與眾不同的國王。他不是平民百姓。然後他把這個忠告給予他朋友:「當你與人打交道時,不要依仗自己的卓越和天賦。」但是那個忠告是對的。

  它發生了,就像許多次發生過的那樣,那個朋友接受了忠告,它改變了他的整個存在。國王仍維持原狀。所以如果你能夠學習,你也能從傻瓜那裡學習。如果你不能學習,就連佛陀也沒有用,你學不到什麼。有時會發生這種情況,給你忠告的人維持原狀。如果你能夠學習,你就能夠改變你自己。

  有時老師落在後面,學生卻進步很快,並達到了目標。因為你能給別人以好的忠告並不意味著你實現了那個真理。

  這是好的。忠告是美麗的,道也說了同樣的事情。道有著同樣的教導,但卻沒有與國王同樣的意念。莊子讓這一教導從國王的嘴裡說出,但國王就像一名學者,一名權威,說出了語詞卻沒能身體力行。這不是一種活生生的經驗;它只是一種教條。國王一定從某處聽到它,從一些道家的渠道,因為這是他們的秘訣之一。

  你看發生了什麼?這個動物賣弄機巧。它仗著自己的技藝,以為沒人能夠碰它。記住!

  不要表現,不要展示,不然你將惹出不必要的麻煩,你會招來不必要的問題。甚至你可能陷得如此之深,以致它會證實你的死亡。

  當你與人打交道時,不要依仗自己的卓越和天賦。

  這一教訓來自國王的口中。那位朋友是個真正智慧的人,因為他不在乎國王自己是否遵從了他所說的話。在生活中應該如此,你不要在乎,你只是接受忠告並漸漸改變。但你是在乎的。

  老想著瓶子有什麼用呢?只管拿裝的東西就是了。老是問容器有什麼用?只管品嚐它裝的東西就是了,如果東西是好的,忘了容器。這個國王與那只猴子的地位是一樣的,甚至更壞,但他說出了道家教導的秘訣之一。他可能是讀到它的,他可能受了這樣的教導,忽然間,情景觸發了他的知識。於是他對朋友說,不要表現,不要成為一個展覽品,不然你將會陷入麻煩。當你與人打交道時,不要依仗自己的卓越和天賦。為什麼?因為每個人都是自我中心者。如果你依仗你的天賦你會陷入麻煩,因為你將樹敵。沒有人願意你超出他們。

  有一次摩拉﹒納斯魯丁來找我,非常激動。他說:「現在你必須幫助我。」我問他:「什麼事?」他說:「我感覺很糟糕,糟透了。最近我產生了一種自卑情結。幫幫我!做些什麼!」於是我說:「再對我說得詳細些。為什麼你會產生一種自卑情結呢!」他說:「最近我覺得每個人都像我一樣好。」每當你顯示你的天賦時,你在顯示其他人沒有你棒——別人會被冒犯。記住,國王被冒犯只因為一隻猴子在樹枝間跳蕩……

  如果你顯示你的卓越,如果你說你是個人物,如果你試圖用微妙的方式證明你的天賦,所有人都會被冒犯。他們不會原諒你,他們會報復。耶穌被釘上十字架可能就是因為大眾不能容忍他的出類拔萃——他是出類拔萃的。他們不能容忍這個品質卓越的人。他是優異的,他們必須殺了他。雅典不能容忍蘇格拉底。他是罕見的——有世以來最非凡的思想家之一,如此鋒芒畢露,乃至無可匹敵。雅典不能容忍他,所有人都覺得被冒犯了。

  莊子說:「當你與人打交道時,不要依仗天賦。保持隱蔽!」必須記取的是道家的師父從來沒有被釘上十字架或毒死的。他們從不說他們高於你,比你神聖,比你高超,不。他們從不說什麼。他們用這樣一種方式行動,使他們周圍的人會覺得自己高於他們。

  莊子自己就過著這樣一種平凡的生活,這樣一種美麗的生活,甚至沒有人懷疑這裡有一個生活在不同尋常的層面的人。他穿過村莊,這個村莊竟然沒有覺察莊子路過了。

  有一次皇帝從某些渠道聽說了莊子,傳言說他是個非常聰明的人。於是他就派遣他的大臣去找他。但哪裡去找他呢?他沒有家,沒有地址,他是個流浪者。莊子曾經說如果你住在一個地方就很難隱藏,人們將開始懷疑。因為你有本事,他們會懷疑,漸漸地他們會察覺。所以要在他們察覺之前離開,不然你就會有麻煩。所以他是一個不停地流浪的人——沒有地址,沒有家。哪裡去找他?

  可他們還是試圖去找,一旦皇帝下令,是必須去找的。他們問了許多道家的師父:「我們在哪兒能找到莊子?」他們說:「非常困難,沒人知道。他像風一樣行走,沒人知道,像一片雲,不知去向。但你去,如果有村民說這裡有一個十足平凡的人,就找到他,他可能是莊子。」他們用那種方式找到了他。在一個村莊裡有人告知:「是的,有一個人剛來這個村子,十足地平凡。你找不到一個比他更平凡的人了。」當問到他在哪裡時,他說:「他正在河岸邊釣魚。」他們到那裡對莊子說:「皇帝問起你,我們正在找你。你想去朝廷嗎?你想成為朝廷的一員——皇帝的顧問嗎?」

  莊子說:「等等,讓我想一想。」第二天,當他們來問他時,那個村子裡已經找不到他了;他避開了。因為人們起了疑心,他們漸漸知道了。

  道家的生活是絕對不帶任何特徵的。為什麼?因為如果你顯示天賦,人們是不能原諒你的。人們可以原諒傻瓜,但他們不能原諒聰明人。那就是為什麼基督被釘上十字架,蘇格拉底被毒害。在基督或蘇格拉底面前你感到如此完全的低下,你怎麼能原諒他們!這是自然的,你將竭力攻擊。你將竭力攻擊去殺死那人。然後你將覺得扔掉了一副擔子。

  耶穌是如此傑出——如果他就站在你身邊,你會感到自卑。他必須隱藏他自己。這一教導是非常基本的。國王把這些話告訴他的朋友顏不疑。

  當他們回家之後,顏不疑成為聖賢董梧的門徒,以便擺脫一切令他出類拔萃的東西。他退避了一切享樂。他學會了隱藏所有的出眾之處。不久這個王國裡沒有人知道怎麼利用他,於是他們敬畏他。

  有許多事:這個人,顏不疑,是一個真正的聰明人。他不在乎誰給了他這個教訓。他不在乎載體,他只是接受了教訓。

  記住這個……你總是關注載體。如果我對你說些什麼,你開始考慮我,這個人是否可靠,這個人是否實行了他說的話。首先你要確信我——但那是不可能的。我說什麼——關注那個——徹底忘了我。我實行或不實行是我自己的事,不是你的事。你為什麼在乎它?我說什麼,如果你感覺到它的芬芳,試試這藥,別管醫生。不要關注醫生,關注藥,因為最終治好你的病的是藥。甚至是江湖郎中對症下藥也是可能的。相反的情況也可能:好的醫生也可能用錯藥。真正的東西是藥。顏不疑這個人,一定是一個非常智慧和聰明的人,不然他會想這個愚蠢的人,這個愚蠢的國王,他給我忠告,他自己卻活得那麼顯眼,過著一種展示者的生活。

  沒有人像國王那樣生活,他們在王位上,總是在表現。他們要使每一個人都清楚,沒有人像他們一樣。他們在平民百姓和他們自身之間造成了一種距離——一條鴻溝。你不能去把你的手放在國王的肩上。不!他將被冒犯:你在幹什麼?你是說你和我一樣嗎?你會被殺。

  據說希特勒從不允許任何人把手放在他的肩上,從不!沒有一個朋友。沒有人被允許叫他的名字希特勒,他必須被稱為元首。沒有人被允許用他正式的名字,因為這會顯出友誼。他從未愛過任何女人,因為愛一個女人而不讓她與你平等是非常困難的。這是不可能的。女人是那樣地聰明和狡黠;如果你愛她們,她們不僅會試圖與你平等。她們還會試圖高於你——她們可以證明這一點。他從未愛過一個女人。他與女人有過一些關係,但從不是一種戀愛關係——只是性關係。他就像對待僕人一樣對待女人,不僅是僕人,還是個奴隸。

  他與一個女人生活了許多年,一天發生了一點小事。那女人想去看她的母親,她母親生病住院。希特勒說:不!他非常專橫;如果他說不,他就是這個意思。那女人想,她不再談論此事了,等希特勒去辦公時她就去幾分鐘看看她母親再回來,沒有問題。

  希特勒去辦公了。那女人去看了她母親並在希特勒回來之前返回。他在門口查問他的女朋友是否出去過。她出去過。他查問她是否去了醫院。然後他進去沒有問任何問題,他殺了她,立刻開槍擊斃了她。只有做奴隸才能被容忍,這算是什麼愛情?

  愛情使你平等。一個自我中心的人不能愛,因為愛使人平等。只有兩種力量使人平等,一個是愛,另一個是死。當你愛一個人時你變得與那個人平等。如果你真正地愛,在那個愛的時刻,你將感到整個存在是平等的,沒有人卑下,沒有人優越。

  在戀愛中你感到一種與整個存在的溝通,一切都變得平等,具有同等的價值。死亡是一種巨大的平等。當你死去,一切區別都消失了,一個死了的希特勒就如同一條死狗——沒有區別。你能在一條死狗與一個死了的希特勒,甚至是一個死去的佛陀之間看出任何不同嗎?沒有區別可以劃分,軀體都是一樣的:從塵土歸於塵土。那些能夠愛的人能夠感覺到一種與整個存在——甚至與巖石的平等。

  如果你在戀愛,你會有一種一切都平等的振蕩,甚至一塊巖石也像你一樣平等。那時就沒有死亡,因為那時你不會死亡——你感受到這樣一種與存在的統一。這種統一將持續。形式會消亡,軀體將不再存在,但內在最深處的統一將會留存。你將在新的波浪中升起,你將在新的樹木中開花,你將在新的存在中舞蹈,但不管怎樣,你將繼續。

  這是最辯證的事情之一——你是獨一無二的,又是與存在合一的。這種悖論是不能解釋的,你必須經歷它。你是獨一無二的,又是與存在合一的。

  當他們回家之後,顏不疑成為聖賢董梧的門徒。他不在乎國王是否將他自己的忠告牢記於心。國王維持原狀,老樣子,但顏不疑改變了他的整個存在;他成為一名聖賢的門徒。你如果想改變你的生活你必須成為一個門徒,因為單獨是非常困難的,單獨幾乎是不可能的。你需要明白的人幫助你。你需要信任某個走在你前面的人。

  修行意味著向某人學習,降服於某人,接受某人;不是跟從和模仿,而只是汲取他的領悟來點燃你內在的火焰,只是走向一種閃光的火焰來點燃你自己的火焰。然後你就能自己運行,然後你成為自己的宇宙。但在此之前發現是非常困難的,運行是非常困難的,到達正確的路徑是困難的。

  在一名聖賢近旁許多事情都成為可能——許多不可能的事情成為可能,因為聖賢是世界上唯一的奇跡。他生活在軀體中但他不再是軀體,他在這裡與你一起又不再與你一起,他觸及你;但你與他之間存在著一種廣大的、無限的距離。聖賢是唯一的奇跡。如果你生活在他身邊,只是靜靜地,只是汲取,飲他的酒,不久你將感覺到奇跡,它已開始改變你。

  這就像當你生病的時候,你到瑞士去。瑞士能做什麼?不過整個氣候是健康的,在那種健康的氣候中你的疾病不能持續。你的疾病需要支持,沒有支持,它就失落了。

  在一名聖賢近旁,你改變了你的氣候。你與像你一樣無知的人在一起,你生活在一種氣候、一種環境中,然後你來到一個聖賢近旁——改變了氣候了。你去過喜馬拉雅山,阿爾卑斯山,瑞士,現在氣候不同了,現在它不再支持你的疾病。它將漸漸地撤掉所有的支持。沒有支持,疾病就失敗了。

  每當沒有疾病時,你自己的健康開花了。

  需要做的一切就是移去疾病——健康已經有了,它不是給予你的。只要移去疾病,健康就開花了。在聖賢近旁——氣候改變了。但你必須打開。如果你去瑞士,你帶著鋼鐵盔甲,你將不會改變,因為你的盔甲會在裡面帶著它自己的氣候。沒有任何武裝地走近一名聖賢,不帶任何防衛——這就是臣服的意思。

  當他們回家之後,顏不疑成為聖賢董梧的門徒,以便擺脫一切令他出類撥萃的東西。

  看……我們在生活中所做的一切就是學習如何成為出類拔萃。如何在班上做第一,在大學裡做第一,如何獲取金牌,如何成為一個諾貝爾獎獲得者,如何在這方面或那方面出眾——隨便什麼都可以。

  一次摩拉﹒納斯魯丁敲一位大馬戲團經理的門,他說:「你必須看看我,我有精彩的表演!我是一個侏儒。」經理看著納斯魯丁。他有6英呎2英吋高,而他在說:「我是個侏儒。」於是經理說:「你在說什麼?你看起來有6英呎2英吋高!」納斯魯丁說:「是,那是對的;我是世界上最高的侏儒。」

  意念想方設法地出眾。如果你不能成為別的什麼,至少你能做個最高的侏儒。但要成大事,做大人物。整個的教育、文化、文明教養你出類拔萃,道說:不要出眾,放下一切出眾的東西,只是普通,只是簡單。輕鬆是對的;做普通人是對的,因為普通你就能輕鬆。如果你想出人頭地,出類拔萃,你會一直不輕鬆和一直緊張,因為你必須證明一些事情。你必須使其他人信服,你的整個生活將一直是不定的。有了這種不定,內在就會有一種波動,顫抖。

  ……顏不疑成為聖賢董梧的門徒,以便擺脫一切令他出類拔萃的東西。他退避了一切享樂。他學會了隱藏所有的出眾之處。

  不久這個王國裡沒有人知道怎麼利用他,於是他們敬畏他。

  道說,當沒有人知道怎麼利用你時——你是如此平凡,沒有人知道能利用你什麼,沒有人知道你的用處,你不能被利用,你是如此普通,沒有任何天賦——然後,他們說,真正的奧秘通過你揭開了。那時你成為一種真正的奧秘。當你不能被利用你就變得像神一樣。什麼意思呢?當你被利用時,你成了一件東西;當你不能被利用時,你成為一個人。

  一個人不是一種用途;一件東西是一種用途。如果有人問你:「你是誰?」你說:「我是一個醫生。」你是什麼意思?這意味著社會在利用作為一個醫生的你。這是一種用途,不是一種個性。這不是你的人,不是你的存在,這是一種用途——社會在利用作為一個醫生的你。

  某人是個木匠,另一個人是個鞋匠。這是你的存在嗎?或者只是社會中的一種用途?社會把你當一件東西來使用,你的用途越有價值,社會就把你估價越高。但如果你放下所有的天才,如果你只是平凡,沒有人知道拿你做什麼,沒有人可以利用你,你超越了這個社會。現在你不再是一件東西,你成了一個人。這並不意味著你將不再作事,你還將做事,但沒有人會利用你。你自己會做,它將成為你的花朵。一朵玫瑰開花,不是為了那些過路人,不是為了那些將會看見的人,不是為了那些將會聞到芳香的人。不!它是自己開花的。一位道家也是自己開花的。他像一朵玫瑰,他不是一種用途。一個不知道自己內心最深處的存在的人總是像一件東西,總是在商店的櫥窗裡展示;總是等著有人來利用他所有的證書、出眾之處及天才;總是在喊叫:「來利用我,把我當一件東西。我是最有價值的東西,你永遠不會得到比我更好的東西。來利用我!」這就是你全部的呼喊。如果這是你的呼喊,你將變成一件東西。

  道家放下了所有出眾之處,他燒燬了所有證書,他打破了所有橋樑,他留存了自己,他成了一朵花。這朵花是沒有目的的——它是沒有用途的。許多人得益於它,但它不是為了他們,它為了他自己。他實行了自己的使命,那時就有了滿足。

  作為一件東西你一直沒有滿足,因為你必須成為一個人,一個真正的人。你不必成為一樣東西,不是一個丈夫,因為丈夫是一樣東西;你不必成為妻子,因為當妻子有一種用途。只做一朵花,那麼你能夠愛。但沒有必要去做一個丈夫,沒有必要去做一個妻子。你可以分享,但沒有必要宣揚。一朵花開花;它不需要任何宣揚。如果有人分享它的愉悅和快樂,這很好;如果沒有人路過那個地方,這也很好。當你為自己開花時,一切都是好的,沒有什麼是錯的。當你為了其他人,只是在一個陳列櫃裡,被貼上商標,標了價,分了類,做了廣告,你將永遠不能達到滿足,因為一件東西是死的東西,只有一個人是活著的。

  活著,做一個人。如果你繼續重複,你永遠不能做到。如果你留在猴山上,你將永遠不是真實的,你將仍然是虛假的。放下一切虛假、展覽、表現。只做你自己,平凡而獨特,完成你的命運。沒有任何其他人可以為你去做這件事。你可以汲取我,你不能跟從我。我從不跟從任何人,我有自己的道路。你也將有你的道路。你將走上一條沒有人曾經走過、今後也不會有人再走的道路。

  在心靈世界中沒有足跡會留下。它就像天空:一隻鳥飛過——沒有足跡留下,沒有人可以跟從。只是在我身上汲取快樂,快樂地與我在一起,你將汲取。那將成為你內在的光芒,那將指出你的道路。但不要重複,不要相信或不相信,不要受頭腦指引。不要做一隻猴子——成為一個人。
 樓主| 發表於 2013-1-30 12:48:35 | 顯示全部樓層
第六章 為海鳥演奏的交響樂

  你不能把大量的東西放進一個小袋,你也不能,用一根短繩,從深井裡汲水。你沒有聽說過一隻海鳥是如何來到岸上,在魯國的城外棲息的嗎?國王下令隆重接待,在神聖的廟堂裡給海鳥獻上美酒,召來樂師們演奏「九韶」樂曲,殺了牛給它吃。讓交響樂搞得暈頭轉向,那隻不快樂的海鳥絕望地死去。你應該如何對鳥?像對待你自己一樣,或者像對鳥一樣?它難道不應該在深林中作窩,在草地和沼澤上飛翔?它難道不應該在河流和池塘中浮游,吃一些魚鱔,與其他水鳥結伴飛行,在蘆葦中棲息?

  讓海鳥被人群包圍,被他們的聲音驚嚇已經夠糟了!那還不夠!他們用音樂殺了它!魚需要水,人需要空氣,自然特性不同,他們的需要也不同。因此聰明的古人並沒有立下適用於一切的尺度。


  並不是只有一種人性——而是有多種人性。每一個體自身都是一個宇宙,你不能制定任何準則。所有的準則都是虛假的。這必須深深記取,因為在這條道上,你隨時有可能開始遵從規則,一旦你成了規則的受害者,你將永遠不會知道你是誰。

  只有在完全的自由中你才能瞭解自己——規則是監禁。它們是監禁,因為沒有其他人能夠為你制定規則;他可能通過這些規則發現了真理,但它們是對他而言。人性是不同的——它們有助於他,但它們未必有助於你;相反,它們將阻礙你。所以讓領悟成為唯一的準則吧。

  學習,在領悟中成長,但不要遵從規則。規則是死的,領悟是活的;規則將成為一種禁錮,領悟將給你無垠的天空。每個人都擔負著規則,每一種宗教僅僅變成了教規。因為有基督,因為有佛陀,他們的生活成為每一個人遵從的規則。但沒有其他人是釋迦牟尼;沒有其他人是耶穌基督。所以你最多也只能成為一個修飾過的複印的副本,但你將永遠成不了你真正的自己。如果你過於跟從耶穌,你將成為一個基督教徒但永遠不是基督,那就是危險。為了成為一個基督徒而錯過基督是不值得的。你能夠成為基督,但基督不能成為你的準則,只有你自己的領悟將是法則。

  耶穌不跟從任何人。他有一個師父,浸禮會的約翰,但他從不遵從任何教規。他感覺師父,他與師父在一起,他看著師父的火焰,他汲取師父,他受師父的洗禮,但他從不遵從任何教規。約翰的其他追隨者反對耶穌。他們說:「這個人背叛了你。他自行其是,他並不嚴格遵守教規。」沒有任何明悟的人會嚴格遵守教規。只有死人才能嚴格地遵從教規,因為沒有準則適合你,你是你自己的教規。領悟,向他人學習,只是去發現你自己的準則,但記住永遠不要把準則強加於其他任何人——這是暴力。你們所謂的聖雄總是把準則強加於他人,因為通過準則他們殺害和破壞,他們享受暴力。他們的暴力是非常微妙的,他們不直接地殺你,他們十分間接地殺你。如果有人直接攻擊你,你會保護自己。當有人間接地攻擊你——打著為了你自己的幌子——你成了一個十足的犧牲品,你甚至不能保護你自己。

  許多師父只是暴力,但他們的暴力是微妙的。所以,每當你走近一個想把他的準則強加於你的生活,想給你一個固定的框架,想給你一個通過它可以看見真理的窗口的人,躲避他。有危險。一個真正的師父不給你可以望見真理的窗口,他將把你帶到天空下面。他不會給你一個生活的模式,他只是給你感覺、領悟,領悟將幫助你運行;領悟是自由的,是你自己的。

  記住……因為你不要領悟,因為領悟是困難和艱苦的,因為領悟需要勇氣,領悟需要蛻變,否則你就成了那些想給你準則的人的犧牲品。但準則是替代物,你可以容易地得到它們。你可以輕易地把你的生活變成一種有紀律的生活,但這將是虛假的東西。你可能會表演,會假裝,但這不是真實的。我想告訴你一個猶太教的故事。基督一定聽說過它,因為它比基督更年久,當時每個人都知道這個故事。他一定是從他的母親馬利亞,或從他的父親約瑟夫那裡聽說了這個故事。故事是美麗的,你可能也聽說過它。

  故事是這樣的,一個所謂的聰明人,幾乎是一個猶太教的法學家……我說幾乎,是因為他雖然是個猶太教法學家,但做一個真正的猶太教法學家是困難的。做一個真正的猶太教法學家意味著你已經開悟了。事實上他只是個教士,他什麼也不懂。但人們知道他,他是個聰明人……從附近的一個村莊回家。當他路過時,他看見一個人帶了一隻美麗的鳥。他買下了鳥,開始想著:這隻鳥如此美麗,回家後我要吃了它。忽然鳥兒說:「不要想這樣的念頭!」教士嚇了一跳,他說:「什麼,我聽見你說話?」鳥兒說:「是的,我不是一隻普通的鳥。我在鳥的世界裡也幾乎是個法學專家。我可以給你3條忠告,如果你答應放我並讓我自由。」法學家自言自語地說:「這隻鳥會說話,它一定是有學問的。」

  我們就是這麼決定的——如果有人會說話,他一定明智!說話那麼容易,明智是非常困難的——它們互相毫無關聯。你可以說話而不明智,你可以明智而不說話,沒有關係。但對於我們,一個說話的人就成了明智的人。

  法學家說:「好,你給我3條忠告我就放了你。」鳥兒說:「第一條忠告——永遠不要相信謬論,無論誰在說它。他可能是個偉人,聞名於世,有威望,權力和權威——但如果他在說謬論不要相信它。」教士說:「對!」鳥兒說:「這是我的第二條忠告——無論你做什麼,永遠不要嘗試不可能,因為那樣的話你就會失敗。所以始終瞭解你的局限:一個瞭解自己局限的人是聰明的,一個試圖超出自身局限的人會變成傻瓜。」法學家點頭說:「對!」鳥兒說:「這是我的第三條忠告——如果你做什麼好事,不要懺悔,只有做了壞事才需要懺悔。」

  忠告是精妙的,美麗的,於是那隻鳥被放了。法學家開始高興地往家裡走,他腦子裡想著:佈道的好材料,在下星期的集會中當我演講時,我會給出這3條忠告。我將把它們寫在我房間的牆上,我將把它們寫在我的桌子上,這樣我就能記住它們。這3條準則能夠改變一個人。

  正在那時,突然,他看見那隻鳥坐在一棵樹上,鳥兒開始放聲大笑,法學家說:「怎麼回事?」鳥兒說:「你這個傻瓜,在我肚子裡有一顆非常珍貴的鑽石,如果你殺了我,你會成為世界上最富有的人。」法學家心裡後悔:我真愚蠢。我幹了什麼,我居然相信了這隻鳥。

  他扔掉他帶著的書本開始爬樹。他是個老人,他一生中從未爬過樹。他爬得越高,鳥兒就飛向另一條更高的樹枝。最後鳥兒爬到了樹頂,老法學家也是——然後鳥兒飛走了。正當他要抓住鳥兒的那一刻,它飛走了。他失腳從樹上摔下來,血流了出來,兩條腿斷裂了,他瀕臨死亡。那隻鳥又來到一條稍低的樹枝上說:「看,首先你相信了我,一隻鳥的肚子裡怎麼會有珍貴的鑽石?你這傻瓜!你聽說過這種謬論嗎?隨後你嘗試了不可能——你從沒有爬過樹。當一隻鳥兒自由時,你怎麼能空手抓住它,你這傻瓜!你在心裡後悔,當你做了一件好事卻感到做錯了什麼,你使一隻鳥兒自由了!現在回家去寫下你的準則,下星期到集會上去傳播它們吧。」

  但這就是所有的傳教士在做的。缺少的是領悟,他們只帶著準則——準則是死的東西。領悟沒有重量,你不必擔負它——它擔負你,它成為你的翅膀。它絲毫不是重物,你甚至不必去記它,如果你領悟了一件事你不必去記它,它成為你的血液,你的骨架,它就是你。無論你做什麼將通過那種領悟去做;這是一種無意識的現象。

  準則是有意識的,領悟是無意識的,莊子始終是傾向於無意識的。道的整個傳統是傾向無意識的。不要強記準則,只是試著去領悟事情。如果你將準則強加於你自己,你將不會變得明智,你的內在將仍然無知,只是為無知而做的修飾。耶穌曾說:我看著你,我覺得你像墳墓,刷得雪白——內在是死的,外在是一堵刷得雪白的牆。它可能看似美麗和清潔,你所有的準則都能夠給你一種外在的清潔,但內在的你仍是那個原先的傻瓜。記住,只有傻瓜才遵從準則;一個聰明人試著去領悟並忘記準則。一個聰明的人自由地行動;一個有準則的人不能行動,他始終必須遵從準則。生活每時每刻都是變化的——時時刻刻,他一直在變化,它不會等你和你的準則。每一個時刻都是新的,如果準則是舊的,你將一直錯失你的腳步,你將一直格格不入,每當有一個遵從準則的人,他終將是處處格格不入的。因為生活是流動的,你卻固守著準則。

  正如我在你內在看到的,你們都固守準則。在你的童年,你被給予準則,你就固定在那裡。從那以後你從不動彈。你可能在原地慢跑但是你沒有移動。你可能變老——70歲——但內心深處你仍然固定著。通往開悟的所有努力是如何不再固定,如何運行,如何再次成為一種流動而不是冰凍。不要像冰一樣——冰凍;而要變得像水一樣,像河流一樣——流動。準則從不允許你如此。記住,生活總是在不斷地更新它自己,只有領悟能夠與它相應。

  摩拉﹒納斯魯丁總是用消極的詞語說話,於是我告訴他:積極一些。為什麼用這種消極的眼光看待生活?那樣你發現的只是荊棘而不是花朵。於是他說:「好吧,現在我將立下一條規定來保持積極。」

  第二天他妻子去市場買東西,她讓他照看孩子。當她回家時她立刻感到什麼事不對勁。整個屋子是悲傷的,孩子們沒有這裡那裡地跑來跑去——沒有聲音。她擔心起來。然後她看到納斯魯丁坐在門邊,她即刻感到真的出了什麼事。

  她害怕地說:「納斯魯丁,不要告訴我壞消息,只告訴我好消息。」納斯魯丁說:「我已經起誓不再消極,所以你不必提醒我,你知道我們的7個孩子——其中的6個沒有摔在車下!」

  他就是這樣變得積極的。你可以改變用詞,但你在深處仍然維持原狀。你可以改變行為,但你在深處仍然維持原狀。真正的事是如何改變你的存在——不是你的行為,不是你的用詞,不是你的衣著——如何改變你的存在。一個守規矩的人在圓周上改變自己,一個開悟的人改變自己,圓周隨之自行改變。當中心變化時,圓周自動地變化,它必須變化,但是當圓周變化時,中心未必隨之變化。

  規則能做什麼?它們能告訴你做什麼,不做什麼,但是它們不能改變你,它們只能改變你的行為,行為不是你。行為從你而來,但你比你的行為更深層。規則可以改變你的行為——行為意味著你與其他人的關係——但它們不能改變你。只有在你完全孤獨時,你是你的存在,不是在關係之中。

  莊子說人性各不相同。

  一個人來找我,他在做倒立——一種瑜伽的姿勢,用他的頭部倒立,頭部倒立姿式。書上寫著它是非常有益的,因為它非常有益,他做這個姿勢已經很長時間了。但現在他的內在處於這樣一種騷亂以至他幾乎要瘋了。於是他問我哪裡出了錯。他是個守規則的人。他逐字逐句地遵從帕坦加利:飲食、就寢時間,嚴格地像他們應該做的那樣。他是一個非常循規蹈矩的人。所以他想不出哪裡出了錯。我請他告訴我他的全部日程。他早晨做1小時倒立,晚上也是1小時。他等待著,時刻祈盼著開悟的時刻降臨。它沒有降臨。相反,他快要發瘋了,他瘋了。

  倒立適合某些人。那個人越遲鈍,它對他越合適。對於一個聰明人,它是危險的。智力越高,就越危險。因為它不僅僅是個姿勢,它會改變你整個身體的神秘結構。

  人獲得了智力,但動物沒有,為什麼?因為人用兩腿站立。這就是一切。如果一個孩子一直用四肢走路,他永遠成不了一個人,他永遠不能獲得那種智力。當你的脊椎與大地平行時,血液在全身均勻地流動;它流到腿部的量與流到頭部的量是同樣的。那麼頭腦就不能產生精微的神經——它不能產生一種精微的神經系統。你大腦的內部構造是精微的,非常精微,是世界上最精微的東西。

  你的頭只有1.5千克重。即便是愛因斯坦的頭,一個偉大天才的頭,也只有1.5千克重。在這個小小的頭顱中有7000萬個細胞。每個細胞都能承載幾百萬條信息。細胞是那樣地精微,如果血液流動過快細胞就會死亡。血液不必過多地流入頭部,否則它會沖垮精微的內部構造。因此,如果一個人是愚蠢的、遲鈍的、低能的,倒立是最好的,因為它不會有任何危害,他將感覺非常好。它不會有危害,他將感覺非常好,因為血液將潮水般湧入頭部,退潮時,一切將會放鬆。他將感覺非常好,就像你洗個澡你感覺非常好一樣。但是如果你很聰明,那麼它是危險的。你會陷入困境,你精微的內部構造將被破壞。你生理上可能感覺非常好,但思維上它將證明是破壞性的。所以如果一個非常聰明的人做它,他可能變得瘋狂;如果一個不聰明的人做它,他可能變得更為健康。

  接著就是時間問題,多少?做幾秒鐘,甚至對於一個聰明人也可能是好的,僅僅幾秒鐘,只是一股漲潮然後退回:沒有什麼被破壞,頭腦中的一切只是變得更有活力。但那必須由一個師父來決定,不是由你——你不能通過書本來做它。只有一個活生生的師父能夠決定幾秒鐘對你來說是足夠的,不然你將陷入危險。但是人的意念是孩子氣的。如果你的手錶壞了,第一個傾向是打開它看看什麼出了毛病,做些什麼。不要做任何事情,不然更多的東西會出毛病。因為手錶是一種精巧的機制,只有懂的人可以打開。你修不了它;你可能把它搞得一團糟,以至幾乎不可能修復它。手錶不算什麼——對大腦而言手錶不算什麼。不要通過書本去做任何事;書本幫不了忙。你需要一個能夠看透你的意念的人,通過整個大腦系統,他能夠感覺你的大腦內部是如何運行的;只有他能夠決定做幾秒鐘以及它是好還是不好。

  這只是一個例子。許多人一直憑藉書本試著做事。生活是非常複雜的,書本只能給你死的規則,如果你遵從它們,那麼你在步入一個危險的區域。與其做錯事,還不如什麼都不做。保持平凡更好——保持一種平凡的生活。如果你不能找到一個活著的師父,如果你不能信任某人,那就不要做它。至少你將保持健全,不然,你會變得失常。

  你生物能的內在系統是非常複雜的——整個宇宙與它相比都算不了什麼。整個宇宙是按照十分簡單的路線運行的。

  人是最複雜的存在;那就是為什麼沒有獅子會發瘋而人總是處在發病的邊緣上。你幾乎隨時都可能發瘋。這是如此複雜的一種現象,人應該帶著高度的警覺走入它。領悟是必須的,不是規則。通過書本、經文、規則,你能夠擁有知識,但不是領悟。每個人都是不同的:男人不同於女人,每一個個體都不同於其他。不僅如此,你每天都不同於前一天。昨天你是一個人,今天你又是另一個人,明天你還將是別的人。一種非常、非常深入的領悟是必須的;規則不能作替代物。

  現在我們進入那箴言:為海鳥演奏的交響樂你不能把大量的東西放進一個小袋,你也不能,用一根短繩,從深井裡汲水。

  但這正是每個人在做的:試圖把大量的東西放進一個小袋。你從不在意袋子或你的才能是什麼。首先是瞭解你的局限,然後再想你的成就。你的才能是什麼?你能做什麼?你內在固有的才能是什麼?沒有人在乎它。如果一個沒有音樂耳朵的人一直試圖成為一名音樂家,他的整個生活將會浪費,因為音樂家是天生的,不是造成的。一個沒有感覺的人一直試圖成為一位詩人或畫家。如果一個沒有眼光的人試圖成為畫家,他將會失敗,因為一位畫家具有一雙不同類型的眼睛——幾乎是第三隻眼睛。當你看著樹木時你只看到一種綠,當一個畫家看時,他看到了幾千種綠,不是一種。每棵樹都有它自己的綠意。他感覺到色彩;色彩對他有一種振蕩;整個世界除了色彩什麼也不是。

  印度人說整個世界都是聲音。

  就像這樣,那幾個寫《奧義書》ヾ的人就是詩人、音樂家,他們對聲音有一對耳朵。於是整個宇宙就變成一種聲音——omkar,anahata。一個從來沒有愛過音樂的人一直試著唸咒語奧姆(aum),什麼也沒有發生。他一直在內心重複它——什麼也沒有發生。他去找這個或那個師父,從來不想想他自己的能力。

  如果你有一對音樂的耳朵,如果你有一顆能夠領悟音樂的心——不但領悟而且感覺——那時咒語才會有幫助。因為那時你能成為一個有內在聲音的人,你就能夠帶著那些聲音進入越來越微妙的層次。然後那一刻才會到來,一切聲音都停止了,只留下宇宙的聲音。那就是奧姆。那就是為什麼印度人說整個世界是由聲音組成的,這不真實,這不是一條絕對真理,這是音樂家的真理。

  記住,沒有絕對真理,每一條真理都是個別的——這是你的真理。沒有真理像客觀世界一樣。你的真理可能不是我的真理,我的真理也可能不是你的真理,因為真理不是客觀的。我在那裡,參與了它,我的真理意味著我——你的真理意味著你。

  當佛陀達到,當耶穌或莊子達到,他們達到了同一個宇宙的本源,但他們的演繹是不同的。

  佛陀根本不是一個音樂家,他發現沒有聲音,他不是一個畫家,他發現沒有色彩。他是一個非常靜默的人,靜默就是他的音樂。那就是為什麼他發現了一個無形的虛空——一切皆空。那就是他的真理。他來到了同一個源泉,源泉是一個,但來的人是不同的,他們用不同的方式注視、觀照、感覺。那就是為什麼有那麼多哲學,那麼多宗教。當米拉到達同一個源泉時她開始跳舞。你無法想像佛陀跳舞,你無法想像基督跳舞!米拉開始跳舞——她達到了她的心之所愛。女人的心,愛的感覺——源泉成了心之所愛,她觸及了她的愛人。源泉是一樣的,終極真理是一樣的,但有人說出它的那一刻,它是不同的。記住,沒有誰的真理能夠是你的;你必須揭示它。

  首先是記住你的能力,但你是如此困惑,你不能感覺你的能力是什麼。因此就需要一個能用他的手搭到你的脈搏,一個能感覺你的能力是什麼的人。你也許一直在朝著一個錯誤的方向作著大量的努力,但結果將是一事無成。你只有用某種方式能夠達到;你只能通過你達到。

  你不能把大量的東西放進一個小袋,你也不能,用一根短繩,從深井裡汲水。

  瞭解你的能力——那是第一件事情。如果你正確地瞭解你的能力,那就跨出了第一步,最終的也不太遠了。如果起步是錯誤的,那麼你可能用你的一生走啊走啊,你哪兒也到不了。

  你沒有聽說過一隻海鳥是如何來到岸上,在魯國的城外棲息的嗎?

  一個美麗的寓言——一隻鳥從海上來到魯國的城外著陸,一隻美麗的鳥。

  國王下令隆重接待——因為國王就是國王,他以為鳥國的國王來了,就像其他諸侯必須接待一樣,這只如此美麗的鳥兒也必須按照同等禮儀接待。但怎麼來接待一隻鳥兒呢?國王有他自己的方式。

  國王下令隆重接待,在神聖的廟堂裡給海鳥獻上美酒,召來樂師們演奏「九韶」樂曲,殺了牛給它吃。讓交響樂搞得暈頭轉向,那只不快樂的海鳥絕望地死去。

  雖然為接待客人做了一切,沒有人在乎客人是誰。客人是按照主人的意願被接待的,而不是客人的意願,那就殺死了可憐的鳥。

  你們許多人都是因主人而死亡的。沒有人關注你。一個孩子出生了,父母開始考慮把他造就成什麼,甚至在他出生之前他們就開始考慮了。

  我曾經住在一位朋友家裡,那位朋友是一所大學的教授,他妻子也是位教授,兩人都是擁有金牌、文憑和博士學位的非常有才智的人。我見到了他們的女兒——他們只有一個女兒——一邊彈鋼琴,一邊在抹淚和哭泣。我問她母親:「怎麼啦?」母親說:「我一直想當一名鋼琴家,但我父母不允許。這種事不會再發生在我女兒身上——她必須成為音樂家。因為父母不允許,我經受了這麼多痛苦,他們強迫我做一名教授。我不會強迫我的女兒當教授,她將成為一名音樂家!」而女兒卻在抹淚和哭泣!

  你因為其他人而如此困惑:你母親想讓你做這個,你父親想讓你做另外的什麼。事情往往是這樣,因為他們從不能一致,父親和母親,他們從不一致。

  摩拉﹒納斯魯丁的兒子告訴我:「我想當一名醫生,但我母親堅持我必須做一個工程師。我該怎麼辦?」我說:「你做一件事。你散佈傳言,說你父親想讓你做一名工程師。」現在他是一名醫生。

  他們總是對立的,父親和母親,他們的對立深入你的內心,它成為一種內心的衝突。你的父親和母親也許死了,不再在這個世界上,但他們存在於你的無意識之中——依然在打架。他們將永遠不讓你安寧。無論你做什麼,你父親說做吧,然後你母親說不要做,你內心的衝突是你父母的衝突。然後又有叔叔、兄弟姐妹和許多親戚。你孤獨地處於這麼多祝福者之中,他們都希望你根據他們的意願成為某種東西。他們破壞了你,然後你的整個生活成為一種困惑——你不知道你想成為什麼,你不知道你到哪裡去,你不知道你在做什麼以及你為什麼做。於是你感到痛苦。如果你不能成為一種自然的存在,如果你不能順著你的存在而成長,痛苦就來臨了。

  這種情況發生在那只海鳥身上,這情況發生在所有的海島身上——你們都是海鳥。有一天你在魯國,在一個子宮內降落,你受到富麗堂皇的接待,星相家決定應該怎麼做。樂師們用他們的音樂歡迎你,父母用他們的愛歡迎你。而他們所有的人只是把你弄得瘋狂,別的什麼也沒有。

  一個智慧的人不是按照他的意願接待你,他按照你的意願接待你。那只海鳥是被樂師們和美妙的交響樂殺死的。國王所作的一切都是對的,客人就是必須這樣接待的。你應該如何對鳥?像對待你自己一樣,或者像對鳥一樣?

  始終給其他人以機會成為他自己——那就是理解,那就是愛。不要把你自己強加於他人。你的願望可能是好的,但結果將是壞的。一個好的願望本身是不夠的,它可能會變得有害。真正的要點不在於好的願望。真正的要點是給予他人成為他或者她自己的自由。

  讓你的妻子成為她自己;讓你的丈夫成為他自己;讓你的孩子成為他自己——不要強迫。

  我們都是海鳥,互相不瞭解,是陌生的人。沒有人知道你是誰。在最大程度上,我們所能作的一切是幫助你成為你將要成為的人。將來是不可知的;它不能被強迫。沒有辦法知道它,沒有星相學家能幫助,這些都是愚蠢的方式。人們依靠他們因為人們是愚蠢的。星相學家繼續存在,因為我們一直想知道將來以便我們能夠計劃。生命是不能計劃的,它是一種沒有計劃的潮水——它沒有計劃是好的。如果它是有計劃的,那麼一切都將是死的和乏味的。沒有人能夠預測未來是好的,未來繼續不可知、無法預測是好的,因為那裡潛伏著整個的自由。如果未來成了已知的,那就沒有自由存在了,那時你將像一種可以預測的機器一樣運行。但那就是我們所要的,或者,那就是我們試圖去做的。

  如果你有一點理解,給你周圍的人以成為他們自己的自由,並不要讓任何人干涉你的自由。不要把任何人變成你的奴隸,也不要成為任何人的奴隸。這就是桑雅生。這就是我所謂桑雅生的意思。這是一個人決定不要奴役任何人,也不被任何人奴役;一個人決心對他自己保持完全的真誠,這一真理無論引向哪裡,他都欣然前往。

  這是勇氣——因為它可能把你領進不安全,而你會願意更安全些;於是你將聽從他人和他們的祝福,隨後他們的交響樂將會殺了你。他們已經殺了你。為什麼你聽從他人?因為你覺得他們懂得更多。

  我聽到一個小孩兒問他的哥哥一些事。小的5歲,大的10歲。年小的對年長的說:「你去找母親請求她的同意,那麼我們就可以去劇場了。」於是年長的說:「可為什麼你不去?」小的說:「你瞭解她的時間比我長嘛!」

  這是個老問題,你聽從你母親因為她對這個世界的瞭解比你時間長。你聽從你父親因為他對這個世界的瞭解比你時間長。但你認為只要長時間在這裡,人們就懂事了嗎?你認為時間給予瞭解嗎?你認為年長就是智慧嗎?那麼去政府辦公室看看那裡的年長者吧,年長在政府部門可能是智慧,但在生活中不是這樣。

  生活不是通過時間來領悟的,它是通過靜心來領悟的。它是向內的。時間是一種外在的運行,時間在圓周上。一個人可以活上1000年卻仍然愚蠢。事實上他將變得越來越愚蠢,因為他將長大。如果你有一顆愚蠢的種子,左1000年內你將變成那麼一棵巨大的樹,成百萬的蠢人將在你的樹下棲息。無論你有什麼,都會生長;沒有什麼是靜止的,一切都是生長著的。所以一個蠢人變得更蠢,一個聰明人變得更聰明——但時間與領悟沒有關係。

  領悟不是暫時的,它不是更多的經驗。不是經驗的數量使你變得聰明,而是質量。如果你把覺知的質量帶入它,一次經驗就可以給你更多的智慧,比你在好幾世中得到的還要多。一個男人可以和許多女人做愛,幾千個女人,幾千次。你認為他懂得愛情嗎?有數量!你問拜倫,問唐璜,有數量。唐璜保持著紀錄,他們一直在數他們征服了多少女人。有數量,但他們懂得愛情嗎?一次戀愛就能夠給你智慧,如果你帶給它品質。品質必須由你帶去。那種品質是什麼?那種品質就是覺知。如果你只與一個女人做過一次愛,用你的全部身心,完全的覺悟,你會瞭解什麼是愛情。不然你會一直繼續、繼續再繼續,它成為一種重複。然後你下必做任何事情,車輪靠它自己運轉,它成了自動的。智慧是那種當你把覺知帶入任何經歷時出現的東西,覺知與經驗的相遇就是智慧。經驗加上覺知就是智慧。當經驗加上更多的經驗得到的是數量,但是沒有那種——能夠使你自由和智慧的質量。

  每當一個孩子誕生時,如果母親愛孩子,如果父親愛孩子,他們將不會把自己強加於它,因為他們至少會知道:他們失敗了。那麼為什麼要給這孩子同樣的模式呢?為什麼再破壞另一個生命?可是看看那種愚蠢。他們想要孩子跟從他們的道路。他們哪兒都沒有達到,他們在深處知道他們是空洞的,虛假的,但他們還是強迫一個孩子在同一條路上前進,最終到達同樣的虛假。為什麼?因為自我知道「我的孩子跟從我」會感覺良好。

  你可能哪兒都沒有到達,但如果你的兒子跟從你,那將給你一種好感覺。好像你已經完成了,兒子跟隨著你。如果你對於一個兒子不滿足,你會召集追隨者、門徒。有許多人隨時準備掉進任何人的陷阱;因為人們是如此地不完全,他們準備遵從任何人的忠告。問題是因為他人的忠告,他們是不完全的——他們總在一次又一次地請求它。意念是一種可惡的東西。你是如此空洞和虛假,因為你遵從他人的忠告;然後你再次尋找別人來告誡你。什麼時候你將會覺知你從根本上錯失了,因為你沒有跟從你內在的聲音!

  因此一個師父不能給你規則。如果一個師父給你規則,明明白白他是個假師父。避開他!一個師父只能給你領悟,教你如何領悟你自己——然後規則將會來臨,但他們將出自於你的領悟。

  你應該如何對鳥?像對待你自己一樣,或者像對鳥一樣?它難道不應該在深林中作窩,在草地和沼澤上飛翔?它難道不應該在河流和池塘中浮游,吃一些魚鱔,與其他水鳥結伴飛行,在蘆葦中棲息?讓海鳥被人群包圍,被他們的聲音驚嚇已經夠糟了!那還不夠!他們用音樂殺了它!

  每個人都被音樂所殺。那音樂出自於好的願望,祝福者們,做好事的人。整個事情看來是如此荒謬和瘋狂。如果你種了1000棵樹只有一棵樹開花,999棵都死了,有人會稱你為園丁嗎?有人會因為那一棵開花的樹給你記功嗎?他們將會說它一定是逃脫了你才開花的,因為你殺死了999棵。你不能因為這這一棵居功,它一定是逃脫的!它一定逃脫了你的技藝、你的經驗、你的才智。在幾百萬人中有一個成了佛陀並開花。發生了什麼?為什麼許多樹不得不沒有花而活著呢!看看一棵樹,當它沒有花的時候花從來不來。什麼悲哀降臨在樹上。它不能笑,它不能唱,它不能跳舞。花兒需要跳舞。你怎麼能跳舞?即使我對你說:「跳舞!」你怎麼能跳舞?因為舞蹈是一種滿溢出來的快樂,這樣的一種滿溢以至全身的每一個細胞都開始跳舞,你成了一個舞蹈著的宇宙。但你怎麼能?能量不在流動,沒有能量來臨。你多少在帶著你自己,拖著你自己。你怎麼能跳舞呢?花兒沒了,當樹擁有那麼多,它能夠給予。花兒是一種禮物,它們是一種分享。樹在向整個宇宙說,我比我需要的更多。這是一首歌。樹在說:「現在我進入了豐裕的世界。我的需要滿足了。」樹擁有了比它需要的更多的東西——那時花兒出現了。

  你是那樣地不滿足,你甚至連你需要的都沒有。你怎麼能跳舞?你怎麼能歌唱?你怎麼能靜心?

  靜心是最終的花朵,只有當你像一股潮水滿溢出來時,狂喜才會來臨,當你擁有那麼多的能量以至你坐不住了,你只能跳舞;當你擁有如此多的能量以至你不能做任何事情,只能分享,邀請客人來分享你的能量、你的快樂、你的歌唱和你的舞蹈。

  有一次我的一位大學裡的老師來看我。他說:「你必須記住我是你的老師。」於是我告訴他:「是的,我記得。我怎麼會忘記呢?正因為你我才是我的那個樣子。你在我身上不能成功。你試過,我將對你的失敗感激不盡。你不能成功。」

  他真的愛我,他試著用一切方式迫使我進入學術界。他那麼愛我,他那麼關懷我,每當有考試時,早晨他都開著車來把我帶到考場,因為他總是怕我可能不去考場或者我在做靜心。考試前他會來告訴我,讀這個,讀那個。這個會出現因為考卷是他定的。他會一次又一次地提醒我:「你唸了這個沒有?要知道考卷是我定的,這個會出現。」他總是怕我不聽從他。

  他愛我。你的父親也愛你,你的老師也愛你,但他們是無意識的,他們不知道他們在幹什麼。即使他們愛你,他們也會把事情搞糟,那就是他們試圖按照他們的意願給你些什麼。他想要我成為一名了不起的大學教授,某地某所名牌大學的系主任,或一名院長或一名副校長。他想像這些事,我總是笑著問他:「通過這個我能得到什麼?你獲得了什麼?你是一個系的頭兒,一位有著那麼多頭銜的系主任——文學名譽博士,這個和那個——你獲得了什麼?」他會狡黠地微笑著說:「你只是等著並照我說的去做。」因為對於這個問題「你獲得了什麼」?他總會感到一點兒困惑,茫然。

  他能說什麼?他什麼也沒有得到,現在他已臨近死亡。他想要把他的志願轉移到我身上。他想要我繼承他的志願。

  一個父親沒有完成卻死了,但他希望至少他的兒子將達到目標。它就是這樣繼續下去,繼續下去,沒有人達到。愛還不夠;覺知是必須的。如果只有愛沒有覺知,它將成為一種監禁,如果有愛又有覺知,它成為一種自由。它幫助你成為你自己。

  讓海鳥被人群包圍,被他們的聲音驚嚇已經夠糟了!那還不夠!他們用音樂殺了它!

  魚需要水,人需要空氣,自然特性不同,他們的需要也不同。

  因此聰明的古人並沒有立下適用於一切的尺度。

  你不能被作為事物一樣對待。事物可以是相似的;靈魂不可能。你能夠有100萬輛相同的福特牌小汽車。你可以用一輛福特小汽車代替另一輛。當一個人消失的時候,他曾佔據的那個位置將永遠永遠空缺下去。沒有人能夠佔據它,不可能佔據它,因為沒有人能與那個人一模一樣。每個人都是獨特的,所以沒有規則可以定下。

  聰明的古人……但如果你去找現在的聰明人,你將發現規則和規定以及一切——一種模式。他們將使你成為一名戰士而不是一名桑雅生。戰士是一個死人因為他的整個作用就是將死亡帶入世界。他不能被允許非常有活力,不然他將怎麼帶著死亡呢?死亡只能由死人而來。他必須殺。在他殺其他人之前他必須完全地自殺,通過規則。所以整個軍隊的訓練就是殺去人的活力,人的意識——將他變成一種自動化機器。因此他們一直對他說:「向右轉,向左轉,右轉,左轉。」一連幾年!幹的什麼傻事?為什麼向右轉,為什麼向左轉?但是有一點——他們想讓你成為一種自動化機器,向右轉——你每天要做幾個小時。它成為一種生理現象。當他們說:「向右轉!」時,你不必去想它,身體就移動了。當他們說:「向左轉!」時,身體就移動了。現在你成了一種自動化機器。當他們說:「向後轉」,你射擊;身體動了,意識沒有干擾。

  全世界軍隊訓練的整個要點就是從你的行動中割去意識,那麼行為就成了自動的,你變得更有效率,更為熟練。因為意識始終是個麻煩……如果你在殺一個人你想一想——你將錯失。如果你想:為什麼殺這個人?他沒有對我做任何事,我甚至不知道他是誰,他是一個陌生人。如果你想一想,你將會有一種感覺,你在家有母親,有妻子,有小孩,他們在等著你,另外一個人的情況也是一樣。母親一定在某處等,妻子在祈禱丈夫將回來,孩子期待著他父親回來。為什麼殺這個人,殺了那些孩子、妻子、母親、父親、兄弟、朋友的希望?為什麼殺這個人?

  他沒有對你做任何錯事,只有兩個政治家發了瘋。他們可以去互相對打決定事態。為什麼通過他人決定?

  如果你警醒,覺知,你就不可能射擊和殺人。所以整個軍隊的訓練就是分割覺知和行動,分割,造成一條鴻溝。所以覺知繼續它自己,行動繼續它自己,它們是平行的,它們永不相遇。

  桑雅生的訓練恰恰相反:它是如何消除存在於意識和行動的鴻溝——如何把它們合為一體。它們不應是平行線,它們應該成為一個整體。它是如何意識你的每一個行動,如何不要變成種自動化機器。當你所有的自動化作用消失時,你就開悟了;那時你就是佛陀。

  通過規則不能做這個。通過規則你會成為一個戰士但你成不了一個桑雅生。所有的規則必須被放下;領悟必須獲得。但記住,放下規則並不意味著你成了反社會的。放下規則僅僅意味著因為你存在於社會,你遵從某些規則,但他們只是遊戲規則——不是別的什麼。

  如果你打牌你有規則:某一張牌是國王,另一張牌是皇后。你知道這是愚蠢的,沒有牌是國王,沒有牌是皇后,但如果你想玩那種遊戲,某種規則就必須被遵守。它們是遊戲規則,它們沒有什麼終極的東西。你必須遵守交通規則。

  記住,道德的整體只是交通規則而已。你生活在一個社會中,那裡不是你一個人,還有許多人。某些規則必須遵守但它們不是最終的,它們中沒有什麼終極的東西。它們就像靠左行走一樣。有美國你是靠右行走——沒有問題。如果規則被遵守——靠有,那好。如果規則被遵守,靠左,那也好。兩種都一樣,但其中一種必須被遵守——如果你有兩種規則,那就會有交通阻塞,就會有困難——不必要的困難。

  當你與他人生活在一起時,生活必須遵守某些規則。那些規則不是宗教,不是道德,不是神性,它們只是人造的,人必須覺知到這一點,人必須瞭解它們的相對性;它們是形式。

  你不必打破所有的規則,沒有必要,因為你會陷入不必要的麻煩,那樣你不但成不了一個桑雅生,你會變成一個罪犯。記住那個!桑雅生不是戰士,桑雅生不是罪犯,桑雅生知道規則僅僅是一場遊戲。他不對抗它們,他超越它們,他越過它們,他使自己不受它們影響。他為他人而遵守它們,但他不會變成一種自動化機器。他始終有自覺和完全的警醒。自覺就是目標。

  那就是為什麼莊子說:「因此聰明的古人並沒有立下適用於一切的尺度。」他們真的沒有立下任何尺度。他們嘗試過,用許多途徑和方法,來使你覺醒。你睡得很沉,我能聽見你的鼾聲!如何弄醒你?如何把你推向覺知?當你覺醒時,規則就不需要了,你仍然遵從規則但你知道不需要規則。你沒有變成罪犯,你超越了,成為一個桑雅生。
 樓主| 發表於 2013-1-30 12:49:39 | 顯示全部樓層
第七章 秋天的潮汐

  秋天的潮汐來了。成千上萬支奔騰的水流湍急地注入了黃河。水漲河闊,隔河相望,看不清對岸的牛馬。河伯喜笑顏開,得意洋洋地想著,天下之美,已經讓他佔盡了。他順流東行,來到了北海,他越過茫茫的波濤遙望東面無邊無際的地平線,他的臉色變了。望著汪洋大海,他回過神來對海神感歎道:「俗話說得對。聽了許多道理,就以為他比任何人都懂得多。我就是這樣一個人啊。現在我才親眼看到了他們所說的浩瀚無邊!」海神答道:「你能對一隻井底的青蛙談論大海嗎?你能對一隻蜻蜓談論冰凍嗎?你能對一位哲學博士談論生活方式嗎?」

  生命是體驗,不是理論。它不需要解釋。它以它全部的繁榮存在,只是去生活、享受,樂在其中。它不是一個謎語,它是一種神秘。謎語是可以被解答的東西,神秘是永遠無法被解答的東西。神秘是那種你可以與它融為一體的,你可以溶化在其中,融和在其中的東西——你自身就會成為一種神秘。這是哲學與宗教的區別。哲學認為生命是一個謎,你必須解答它,尋找解釋、理論和學說。哲學認為將會有一些答案,生命是一個問號,人必須為此努力工作。當然,如果你將生命作為一個問號,你的努力就成了智力方面的。生命是一個問題的假設,把你引向越來越多的腦力勞動,為了尋找答案,你選定理論。

  宗教說把生命作為一個問題根本上是虛假的。它不是一個問題——它存在,不帶問號。它作為一種公開的秘密而存在;它是一種邀請。你必須成為一名客人。你必須進入它,它隨時準備歡迎你,不要與它對抗。它不是一個問題,不要試圖去解答它。它不是一個謎。過來與它融為一體,你會瞭解它。瞭解來自於你的整體,而不是來自智力。智力只是部份的努力,生命需要你全身心的投入,與它一起流動,結合得那麼緊密,直到你分不清彼此,你無法感覺到你在哪裡結束,而生命又從哪裡開始。整個生命成了你,整個的你成了生命,這就是拯救。這不是答案,這是一種拯救。

  這就是印度教所說的莫克夏:它不是一種理論,一個結論,它是以一種完全不同的與存在生活在一起。它不是受頭腦指引的,確實,你變得「沒有頭腦」,你失掉了所有的判別,圓周消失了,你就像大海裡的一滴水。你失掉了你的邊界,你獲得了無限的宇宙的邊界。需要明白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要把生命當作一個問題。一旦你把它當作問題,你會陷入麻煩;你已經步入歧途——它將是一個死胡同。在某一個地方,在某一種理論中,你將會停止不前。每個人都被某一個地方的某一種理論絆住了,要放下理論是非常困難的。你依附它,因為問題嚇住了你——至少一種理論是一些安慰,至少你覺得你知道。但是你不知道。意念無法知道,意念只能形成理論。它能越來越快地編織詞語;它能玩弄詞藻,安排它們,但它們都是解釋——不是真實的,只是你對它的解釋。


  它就像一張地圖。你看見印度的地圖嗎?你可以一直帶著那張地圖,你可以一直認為你把印度裝在口袋裡。你能夠有一種關於玫瑰的理論,關於玫瑰是什麼。你甚至能擁有一張玫瑰的照片,但那張照片僅僅是張照片,它沒有一點玫瑰所有的活生生的氣象。

  看看一個孩子——他還沒有意念。他只是睜開眼睛看著世界。拿一朵玫瑰給他。他不知道名字,他不能命名它,他不能給它歸類,他不能說出它是什麼。但玫瑰依然存在,玫瑰的色彩衝擊著孩子,玫瑰的美麗包圍著他,玫瑰的芳香觸及了他的內心。他不知道它是什麼,但他經歷了活生生的一刻。你告訴孩子:「這是一朵玫瑰。」永遠不會再有相同的體驗了,孩子將永遠不會再次體驗玫瑰的神秘。現在,每當一朵玫瑰來到他面前他會說:「這是一朵玫瑰。」現在他將帶著那個詞。你使他貧乏——他曾經非常富有。玫瑰在那裡,他只是與它在一起;沒有其他方式描述它,定義它。玫瑰是玫瑰。你不能說它是什麼,這個或那個。孩子是安靜的,沒有意念的作用,意念不存在,沒有障礙。玫瑰的心融入了孩子的心,孩子的心融入了花的心。孩子甚至不能說出他在哪裡結束,玫瑰從哪裡開始——沒有界限。他們在一個神聖的時刻成為一體。在一瞬間他們不是兩部份——整體產生了。但你告訴他:「這是玫瑰。」現在,永遠不會再有那種體驗。有玫瑰的那一刻,意念會說:「這是玫瑰。」神秘失落了,現在有一個答案,現在孩子知道了。多麼荒謬!現在你會說孩子的知識有了增長。但情況恰恰相反。

  在你告訴他什麼是什麼之前,他瞭解,但他是以他的整體去瞭解。這不是知識,這是體驗。但你認為他無知。現在你以為他知道,因為他在意念中帶上了一個詞。「玫瑰」這個詞不是玫瑰,「神」這個詞不是神,「愛」這個詞不是愛。但我們一直積累著這些詞。隨後有一些聰明的頭腦把這些詞搞成解釋、理論和爭論。越有爭議,你越是變得理論化,你與玫瑰離得更遠。

  現在就連回聲都不可能:沒有什麼走近你,你也從不走向任何東西——你只是在意念中生活,安排詞語。

  我聽說過一件軼事:3個猶太教徒正在作一次早晨的散步。他們是老朋友,討論許多事情。那時他們看見市長的大轎車路過,市長揮揮手說:「你們好!」於是麻煩來了。第一個人說:「不要那麼高興;他對我說『你好』——他必須。」第二位說:「你是什麼意思?」第一位說:「我拿了他1萬元;我借了錢,兩年以來他等了又等。他必須對我說『你好』。」另一位說:「你錯了,『你好』是對我說的——他必須。原因是我借給他1萬元。他欠我的錢,他一直怕我。他見了我的那一刻,他害怕了——他必須。」

  第三位笑了,其他兩位轉過去對他說:「你是什麼意思?你笑什麼?」他說:「他必須對我說『你好』,不是對你們——你們倆都錯了。他既不欠我錢,我也不欠他的錢。他為什麼不給我一聲乾乾淨淨的'『你好』呢?」一旦你開始通過意念看現實,一切都成了問題;然後自我就開始解釋,然後你就只有解釋。你可能對它們有證明,那些證明可能看起來合理,但只是對你,不是對其他任何人——因為這是你的自我得出的那些解釋。你越來越固定於你的解釋,因為你在它們中投入了那麼多。

  如果有人說一些有悖於基督教的話,一位基督教徒受到傷害。如果有人說一些有悖於印度教的話,一個印度教徒受到傷害。為什麼?如果你真是個尋求真理的人,就像教徒們說他們是的那樣,為什麼你會受到傷害?你應該詢問——他可能是對的。但自我介入了。這不是印度教是對是錯的問題,這是你是對是錯的問題。你怎麼能錯呢?如果你錯了,那麼你的形象開始動搖。然後為了小事,很小的事情,你開始對抗和爭論。但真正的對抗,所有對抗的基礎,是你在與生命對抗。帶著你的回答你試圖征服生活;帶著你的理論你試圖操縱生活。你認為,如果你瞭解了理論,你將是主人。通過知識你強化你的自我。所以如果有人說,在意念中沒有知識,自我根本聽不進這一套。它從來不傾聽它,因為它是危險的。意念說:「這也是一種理論。」意念說:「甚至反哲學也是一種哲學,甚至莊子也是一位哲學家。」然後一切都定了,你又步入了你的解釋。但記住,莊子不是一個哲學家,我也不是。

  哲學是對生命的一種態度。態度意味著一種選擇。選擇只能是局部的。一個神秘主義者從不選擇。他注視著整體,在他這一方不帶任何選擇,他沒有成為一個選擇的人。如果你選擇,那馬上就會有問題,因為生命是矛盾的;生命通過矛盾而存在,生命用一種優美的方式處理著那些不可能的事情。黑夜和白天像鄰居一樣存在,又並不真是鄰居——白天融入黑夜成為黑夜;黑夜再融入白天成為白天。愛和恨同時存在:愛融化了成為恨,恨觸化了成為愛。生命和死亡並存:生命漸漸融入死亡,死亡漸漸再化為生命。存在是矛盾的,但在兩極之間有一種深層的和諧。

  在意念看來這不可能,這不能夠。對立面怎麼能並存?生命和死亡之間怎麼能有和諧?恨和愛之間怎麼能有和諧?意念說:「愛永遠不是恨,恨永遠不是愛。」意念說:「A是A,B是B,A永遠不是B。」意念是邏輯性的,生命是矛盾的,那就是為什麼它們永不相遇。所以,如果你說這個人是好的,你不能相信這個人也是壞的。但生命就是如此:罪犯存在於聖徒,聖徒存在於罪犯。只有邏輯是分清的,有界限的,有定義的。

  生命不是清楚劃分的,它向對立面移動。只需看看:你這一刻可以是聖徒,下一刻就是罪犯。生命的問題是什麼?你可以在這一刻是罪犯,下一刻你越過了它成為聖徒。有什麼不對?

  看看內在的現象:事物是如何融入對立面的,對立面是如何並存的。你曾經快樂,像一朵花兒一樣快樂,像一顆星一樣快樂,忽然間你變得悲傷。看……這種悲傷是與你的快樂分開的嗎?或者同樣的能量變成了悲傷?誰曾經快樂,誰又在悲傷?你內在有兩個人,或是同一個人有各種情緒?同一種能量漸漸移動:有時它是悲傷的,有時它是快樂的。如果你明白這一點,你就不會在兩者之間造成矛盾。那麼你的悲傷裡有一些快樂,你的快樂裡也有一種深層的悲傷。

  如果佛陀是悲傷的,你將在他的悲傷中看到一種快樂的情感,你會看到一股慈悲的潛流。他的悲傷是美麗的。如果佛陀是快樂的,如果你看進去觀察他,你將感覺到在他的快樂中有一種深度——就是始終與悲傷所有的同一種深度。他的快樂不是膚淺的。對你來說問題是,每當你快樂時你是膚淺的;可每當你悲傷時你可能多了些深刻,少了些淺薄。那就是為什麼笑聲有一個膚淺的環。如果你笑,好像你只是在邊緣的部份笑,可是當你哭泣,你從心裡面哭出來。裝笑聲是容易的,裝眼淚是非常困難的。如果它們不來,要帶出它們是不可能的。你可以強作微笑,你不能硬擠眼淚。你越擠,你會越感到它們不會來,眼睛越來越乾。你的悲傷有一種深度,你的歡笑有一種淺薄。

  可是當佛陀歡笑的時候,他能像眼淚所抵達的那樣深深地歡笑;當他哭泣,他像你微笑時一樣美麗地哭泣。矛盾失去了它們的「矛盾性」,它們成為一體,那就是為什麼要領悟佛陀是困難的,因為他變得像存在本身一樣矛盾。他是一種不合理——現在他本身就是一種神秘。

  一個宗教人士尋求真理,一個哲學家尋求解釋。

  我聽說有一次在一個男人的俱樂部,3位哲學教授在討論,以小組方式討論,女人中什麼是最美麗的。一個哲學家說:「是眼睛——眼睛率領著女人的整體,它們是女性身體中最美麗的部份。」第二位說:「我不同意。頭髮才是女性的臉和身體中最美麗的部份,它賦予女性美麗和神秘。」第三位說:「我不同意你們的看法,你們兩個都錯了——是腿,女人走路的樣子,她腿部的曲線,她大理石般的腿,給了她整體的女性美。」

  一個女人,一位年老的女士正非常嚴肅地傾聽這次討論,她抬起她的鼻子說:「在你們這些男孩子中的一個說出實情以前我必須離開這裡!」

  女人不是哲學家,她沒有理論——她只是知道。

  一位宗教人士有一種本能的領悟——這不是智力,這是他整個的存在。他與其說知道不如說感覺。感覺擊中了中心。所以記住一件事:通過哲學你永遠抵達不了真理,你只是徘徊、徘徊再徘徊。

  歐瑪爾﹒海亞姆(OmarKnayyam)在他的《魯拜集》中說:「年輕時我經常去學者和聖徒那裡。他們爭來爭去,我從我進去的同一扇門出來。」他拜訪了那麼多哲學家,那麼多信徒——但是他們談來談去,他不得不從同一扇門返回。

  什麼也沒有獲得,只有生命被浪費了。你越早警醒越好。你越早覺知擺脫哲學的陷阱越好。因為生命不會等待你和你的理論,它運行得很快。不久死亡將會來臨,你將在你手中握著你的理論死去,它們沒有用處,它們只是死去的灰塵。莊子說:「生活,不要想!」那是所有的智者一直說的:「生活,不要想!」放下思考成為一種存在——要求你的整體。對科學你運用你的頭腦是可以的,對藝術你運用你的心是可以的,但對於宗教你需要你的整體。如果頭腦單獨運作,它製造乾枯的理論;如果心單獨運作,它造成想像與夢幻。你需要你的整體。當你完全地運作時你抵達了宇宙的完全——你成為與它同樣的東西,只有同樣的東西才能瞭解它。如果你在你的小圈子裡變得完全,那時,廣闊的圓形的整體,婆羅門(BrahCman)就準備接受你。這是一件事。

  在我們進入這個寓言之前的第二件事是,意念總是有限制的。它不會是無限制的。存在是無限制,意念是一種限制。意念始終是由你生活的那個社會訓練的,由你經過的體驗訓練的。於是青蛙有青蛙的意念——它生活在一個井裡,那是它的整個宇宙。你也有一種青蛙的意念,因為你也生活在一個井裡:印度教的井、伊斯蘭教的井、基督教或猶太教的井。你有一種界限——它可能是看不見的,但因此它就更加危險,因為你能夠比較容易地跳出看得見的界限。看不見的界限……你永遠感覺不到它的存在,於是它們依附著你。青蛙跳出它的井比你跳出你的印度教、你的基督教要容易些。這是困難的,因為井是看不見的。一隻青蛙生活在一個固定的井裡——它能夠跳出它。你生活在一個你隨身攜帶的井裡——它像一種氣候,始終包圍著你,這是你看不見的個性。無論你走到哪裡你總是帶著你的井,你留在裡面;無論你看什麼,你通過它看。

  所有的解釋都來自限制——只有一個沒有限制的人能夠瞭解真實,能夠瞭解真理。一個印度教徒無法瞭解神,一個基督教徒無法瞭解神,一個猶太教徒也無法瞭解——因為這些是意念。只有一個開始認識到他既不是印度教徒,也不是伊斯蘭教徒,不是基督教徒的人——只有他能夠瞭解。

  一個印度人無法瞭解真理,一個日本人無法瞭解真理,一個中國人無法瞭解真理。因為真理沒有界限。國籍造成限制,它們必須被放下。一個人必須在真理面前徹底地裸露,沒有衣服,沒有限制;既不是印度教徒,也不是印度人,不是伊斯蘭教徒,不是中國人——只是一種存在,一種沒有依附的純粹的存在。那時你出了井。如果你依附於這口井,即使海洋存在,你也不會相信,你不會看它,因為你的眼睛對這種廣大是關閉的。它們只能知道狹窄的東西,比如一口井。

  第三件需要記取的事是意念總是想和比較低級的生活在一起,它始終害怕優越。所以每個人一直在尋求比較低級的——朋友,妻子,丈夫——僅次於你,於是你可以感到優越。在印度,他們有一句諺語,駱駝永遠不要到喜馬拉雅山去。那就是為什麼它生活在沙漠中——那裡它就是喜馬拉雅山。如果它走近喜馬拉雅山,自我會發生什麼?那就是為什麼每當你有了對自我的恐懼時你就逃避。當你走向佛陀你會逃避,因為駱駝永遠不想走近喜馬拉雅山。你喜歡你的沙漠——至少你在那裡是個人物。據報道蕭伯納曾經說過:「如果我不是第一個到天堂去的,我就不要去那裡。我更喜歡地獄,如果我是第一個到那裡的。如果我在天堂必須排在第二,它不合適我。」他在說你的事情。只要想想,在你不是第一,不能當第一的天堂裡你會自在嗎?因為基督在,佛陀在,他們已經佔據了隊伍,你將遠遠落在後面。但在地獄你有當第一的可能——這也容易些。你會處於痛苦之中,但你想當第一、最前面的、大人物——你不願快樂地做無名小卒。這就是問題:只有無名小卒才能快樂,大人物將始終處於痛苦之中,因為就是那種「我必須成為大人物」的感覺造成了痛苦。那時你就處於競爭和衝突,那時每個人都會有持續的緊張——其他每一個人都是敵人。意念總是尋求次等的,它讓次等的圍繞著自身。然後你就成了最優越的。

  看看這種傾向。如果它繼續下去你會一直摔倒,摔倒,再摔倒,沒完沒了。始終尋求優越,如果你真正在尋求真理,因為真理是最高的。如果你尋求次等,那麼最後你會以一些最後的謊言而告終。

  如果你真正想步入神性,那就要尋求優越,因為優越是神性的閃光。一直尋求優越。但那時你必須謙虛,那時你必須屈從,那時你必須臣服。這是自我的問題,意念的問題。意念往往尋求次等,那就是為什麼意念永遠不能抵達至高無上的、生命的最高峰,意念最終將抵達地獄——意念是地獄,沒有意念是天堂。

  現在我們將試著進入這個美麗的寓言:秋天的潮汐來了。成千上萬支奔騰的水流湍急地注入了黃河。水漲河闊,隔河相望,看不清對岸的牛馬。河伯喜笑顏開,得意洋洋地想著,天下之美,已經讓他佔盡了。他順流東行,來到了北海,他越過茫茫的波濤遙望東面無邊無際的地平線,他的臉色變了。

  望著汪洋大海,他回過神來對海神感歎道:「俗話說得對。聽了許多道理,就以為他比任何人都懂得多。我就是這樣一個人啊。現在我才親眼看到了他們所說的浩瀚無邊!」

  黃河是世界上最大的河流之一,也是最危險的河流之一。當然,當河流在潮汐中,秋天的潮汐中,成千上萬支水流,溪流、小河和支流,都注入了它,它漲潮了,它本身成為一個小小的海洋。河伯想:「現在沒有人能和我相比,天下之美全都落入了我的領地。現在我是廣闊的,無可比擬的廣闊,沒有另外的人是如此廣闊的。」這是發生在每個自我身上的事。每個自我就是黃河。

  當你是個孩子時,它是一股小水流——就在那個源頭——不是非常廣大或寬闊。隨後溪流注入它,你集合許多經驗、許多知識、證書、金錢、財富、聲望、尊敬。你還在集合。幾千支水流注入,河流變得越來越廣闊,越來越龐大。這就是當你年輕的時候來臨的秋天的潮汐——那時你認為沒有人能與你相比,你是無可比擬的。那時你充滿了自我,膨脹了。每個人在他的青年時代變得膨脹——秋天的潮汐。那時他想:現在,天下之美都落入我的掌握之中了。你問一個人,無論他說什麼,不要聽。只是看著他說話的方式。他可能說他是個謙卑的人,但看看他的眼睛——他在說:「我是最謙卑的人,我是無可比擬的。」他可能說他不像其他人那麼漂亮;但是看,他在等待你去反對,去說:「不,你錯了。」如果你點點頭說:「是,你是對的。」你在製造又一個敵人。他在耍外交手段。他想說的是另一些事,但他想從你那兒聽到。在青年時代,每個人都在氾濫,那時,整個的視野都染上了自我的氣息和色彩。當你行走,當你談話,行動,聯繫,但一切都被自我著上了顏色和氣息。當然許多痛苦發生了,因為你認為你自己是那個你不是的人,你相信影子。不久潮汐將退去,秋天不會是永恆的。你會變老,水流將不再注入你,溪流將乾涸,河岸將顯露,夏天將來臨,這個看上去廣闊的黃河將變成僅有的一小股溪流。你可能變成僅有的一片乾涸的沙床。

  它發生在老年。那時人感到非常煩躁,被欺騙——彷彿存在欺騙了你。沒有人欺騙你,你只是愚蠢地放大了你自己。你本身的自我造成了整個問題——現在你感覺被欺騙了。你不會發現一個既年長又快樂的人。如果你能夠找到一個,與他一起生活——他是個智慧的人。你能夠發現快樂的年輕人,那不算什麼。如果你發現一個快樂的老年人,那才算一回事。當夏季來臨,不再有秋天的潮汐,一個老年人是快樂的,那麼他知道些別的什麼:他找到了永恆的源泉。

  當你年輕的時候,你的足下有舞蹈——那不算什麼,這只是潮汐。當你年紀大了,一切都被索回,沒有人記得你,沒有人在乎你;你只是被忽略了,在路邊,就像垃圾一樣被扔掉,你仍然快樂……

  佛陀曾說,當你發現一個老年人像年輕人一樣快樂,他肯定有某種智慧存在——你要對他鞠躬,傾聽並向他學習。在印度,這是一種傳統,每當我們發現一個老年人快樂,舞蹈,我們會把他尊為師父。他會轉到森林裡去,他會在他周圍創造一個小型的大學——一個師父的社區——門徒開始從全國各地湧入。

  在印度我們從來不把一個年輕人尊為師長。只有一位長者才能當老師,那是對的。可能有例外,但一般來說這是對的。只有一位長者才能當老師,一個活過了生命的所有季節,飽經風霜卻仍然幸福和愉快的人。在潮汐中快樂沒有什麼特殊,這是普通的,但當溪流快乾涸的時候,當只有沙灘留下,當他的整個軀體只是一片廢墟時……他仍幸福與狂喜。在生命的頂峰活潑地跳舞並不算什麼。可是當死亡臨近時你跳著舞去迎接它,那是了不起的。那時奇跡發生了,不平凡的東西進入了平凡的世界,那時神性滲入了。

  如果你快樂是因為你年輕,你不會快樂多久,你的快樂將很快被粉碎。如果你能在它粉碎之前變得覺醒,那是好的。這就是美麗:如果當你年輕時你能變得憂傷,那麼當你年老時體會快樂。不然你會悲傷因為現在這只是一股潮汐。如果你看著它,會發現它不是你;它是成千條支流注入你,給你一種龐大的印象。不久那些給予你的將被索回,如果當一切都被拿走時你能快樂,那時你的快樂是不可動搖的。那時你的快樂變成了喜悅。這就是快樂與喜悅的不同。

  快樂依靠他人——成千股支流注入——喜悅只靠你自己,它是獨立的。它沒有條件要去滿足,它是無條件的。它只是因為你;它沒有因果關係,沒有什麼引發它。如果你與你的女朋友、男朋友、情人在一起快樂,那麼有人引發了你的快樂。不久它將被帶走,因為它是一場秋天的潮汐。季節將會變換,生命的車輪將會運行——它將被帶走。那種被引發的東西不會是永恆的;那種沒有來由的東西才能永恆。每當你快樂時始終記住這一點,記住……它是有緣故的還是沒緣故的?如果它是有緣故的,那麼還是憂傷好,因為它將被帶走。它已經在路上了,它已經離開你——你遲早會意識到它去了。因為因果是漲潮中的世界的一部份,印度人把這種夢幻世界叫做摩耶(maya,幻象),這種幻覺像夢一樣運行。如果你相信它,它會變成一個惡夢。如果你不相信,你能夠拋棄它——那時你就會看到沒有緣由的樂趣。

  河伯變得趾高氣揚。所以「他順流東行,來到了北海」,終有那麼一天你會到海洋上去。海洋是什麼?死亡就是海洋——廣大的。生命有它的源泉,死亡沒有源泉。生命有它的岸,有時漲潮——它看上去廣闊無邊;有時沒有漲潮——那時它成了一條微小的溪流。但是死亡沒有岸,它是無邊無際的。

  就像每一條河流都流向海洋,每一條意識的河流必定流向死亡。無論你去哪裡,無論你選擇哪一條道,哪一個方向,都沒有什麼不同——你將抵達海洋。海洋從各個方向環繞著你。你將到達死亡,臨近死亡你的夢想將被粉碎——整個自我將會動搖。

  他順流東行,來到了北海,他越過茫茫的波濤遙望東面無邊無際的地平線,他的臉色變了。

  那就是老人如何變得悲傷。他們的臉色變了,快樂消失了,熱情、狂熱、夢想都消失了,一切只是死亡了。他們看到的只是他們將溶入和消失在裡面的沒有靈魂的大海——他們將不再存在。每一條注入大海的河流感覺都一樣。據說,每一條河流都會回顧它盛極一時的時光;在它注入大海之前,懷念過去,潮水,秋天,和它盛極一時的時光。但你不能回去。時光不可能倒流。一個人必須一直走下去,越走越遠;每一條河流必須注入。它哭喊著注入。到海邊去,坐在靠近河流注入大海的地方——你將會感到河流中有那樣的憂傷。

  每一個老人,所有的老人都開始朝後看。老人總是到記憶中去,那些當他們是個人物的日子,那些當他們被愛、被尊敬和賦予榮譽的日子。他們一次又一次地進行下去。聽老人說話你會感到他們非常令人厭煩。為什麼你覺得他們煩人?為什麼你覺得煩躁?因為他們一直在重複過去日子的故事。他們總是在過去的好時光中開始。為什麼好?為什麼現在的日子不好?沒有老人會相信現在的日子是好的——他們始終在過去中,金色的過去,當事情像這樣或那樣的過去的好時光。這不是事態怎麼樣的問題,或經濟形勢或政治形勢的問題——沒有什麼。他們年輕時所有的事情都是好的。他們被潮水淹沒。有一次美國最高法院的首席法官在退休之後訪問巴黎。他30年之前曾經到過那兒。他的老妻也和他在一起。在巴黎觀光了兩三天之後,他變得非常傷感並說:「我們等待著這一天,來巴黎看看,但沒有什麼和過去一樣了。」妻子笑著說:「一切都和過去一樣,只是我們不年輕了,巴黎仍是一樣的。」

  但現在其他河流處於秋天的潮汐之中。你的夏日時光來臨了,當你老了的時候,巴黎怎麼能和你年輕的時候一樣呢?巴黎是象徵著縱情歡樂的年輕人的城市。不同的城市呈現出不同的季節:瓦臘納西是老年人的城市,巴黎是年輕人的城市。巴黎放縱,瓦臘納西隱退。在印度,當人們行將死亡時,他們到瓦臘納西去,住在那裡並在那裡死去——這是夏季,年長者的城市。當你變老時,整個世界看上去也老了,行將死亡。但世界仍是一樣的,只是你在不停地變化。看,放下你的意念,那時你既不年輕也不年老,那時沒有季節——因為內在最深處的心靈是沒有季節的,沒有秋季,沒有夏季,沒有什麼。它維持原狀,它是永恆的。不然,每當你的河流注入海洋時你的臉色變了,你將會變得憂傷——憂傷,並為過去的記憶所拖累,回顧過去是因為現在沒有將來了。一個孩子從不想過去因為沒有過去。孩子只是鮮活的——一張白紙,事情將被寫上去但還什麼都沒寫。他不能朝後走,他總是想著將來。

  問一個孩子,他總是在想怎麼長大,怎麼快快地長大,怎麼變得像爸爸一樣——他不知道爸爸那裡在發生些什麼。爸爸處在什麼麻煩之中,他不知道。他想變得強有力,健壯、高大,快快長大成人。他想要奇跡發生——晚上睡一覺,早晨就長大和成長。每個孩子都嚮往將來,在兒童時代嚮往將來,因為對孩子來說有廣闊的未來。要活70年——以前沒有生活過。沒有過去,那就是為什麼孩子沒有多少記憶。如果一個孩子生氣,他馬上就忘了;他馬上就會笑,因為過去沒有多少東西能夠成為一種負擔。他不斷地忘記過去因為他整個的能量都在向未來運行;他不會回顧,沒有孩子會回顧。一個處於青年時代的年輕人仍在現狀之中。他只是處於中間地段,他生活在此時此刻。沒有必要到過去中去,因為現狀是如此美麗,他是如此地漲滿了潮水,自我是如此高高在上,沒有必要到將來去,因為將來不會比這更好。

  一些古老的國家就像年老的人一樣。例如,印度是一個古國,它總是想著過去,古代。一些年輕的國家,比如美國,它生活在此時此地、此時此刻。再如中國。中國現在是個年輕的國家——重新誕生,它展望未來,許多事情會發生,世界將馬上會變成一個烏托邦。

  國家就像人一樣運行。年輕人生活在現時,一切都那麼好,沒有什麼可以更好了。但這個不會永遠持續下去。不久,過去的日子進來了,老人想念過去。意念或是在過去,或者在現時,或者在未來,因為過去、現在與將來,所有這三者,都是意念的部份。它們不是時態,而是意念的部份。但當你放下意念時你在永恆之中;它既不是過去,也不是現在或將來。你超越了這三者;那時,對你來說就沒有季節。那時你在歡樂中憂傷,你在憂傷中歡樂。那時你在年輕時年長,你在年長時年輕。那麼你在死去的時候仍是個孩子,你在出生時就是個長者。

  據說老子、莊子的前輩,他是生來年長的,有80歲,他在他母親的子宮內等了80年。這是一個美麗的故事。據說他生來年長,帶著白色的鬍鬚,白色的頭髮——雪白的。這就是事情的另一面。基督說:「如果你再度是個孩子你將進入神的王國。」這是一個方面。老子有另外一面,他說:「如果你生來年長你已經進入。」但這兩者是相同的——這是一個對於意念來說很難領悟的問題:一個生來年長的人,當他死亡時將是個孩子。如果你出生時是個孩子,你死亡的時候是老朽的。所以或者在你出生時年長——這是困難的,非常非常困難,但有方法——或者死亡時變成一個孩子。但兩者是相關的,因為生和死是一個循環。

  當你在這裡死去,你在其他地方誕生。如果你能夠在這裡像孩子一樣地死去——新鮮的,沒有負擔的,天真的——你將生來年長。因為你將是如此有經驗,你將是如此智慧,你將是年長的。那就是它的意思——從第一刻起就是智慧的。如果你鮮活和年輕地死去,你將生來智慧因為智慧發生在一個空寂和天真的頭腦中。如果你生來智慧、年長,你將不會在每個人都注定的庸常的愚昧中運行,你將保持鮮活,聰明。那時就沒有死亡。

  所以一個智慧的人只出生一次,其他的許多世都是準備。只有一次,在他最後融入宇宙之前,他會回來;在他進入涅槃之前,他只回來一次。

  如果你幾乎像個孩子般死亡你將再次誕生,但你將像個長者般誕生。你將從第一天起就是智慧的,那時將不再有出生,那時你實現了沒有出生和沒有死亡。

  望著汪洋大海,他回過神來對海神感歎道:「俗話說得對。聽了許多道理,就以為他比任何人都懂得多。我就是這樣一個人啊。現在我才親眼看到了他們所說的浩瀚無邊!」

  當你走近優越,當你走近一位道家時,只有那時你才意識到什麼是智慧,什麼是聰明,什麼是成熟,什麼是開闊,什麼是真正地有意識,完全的,完整的。當你走近一個開悟的人,只有那時你才會完全地感覺到什麼是活在當下。以前,你在夢裡行走,在陰影之中,你從未進入陽光,你從未在天空之下。你生活在黑暗的洞穴中,自我的洞穴。

  海神答道:「你能對一隻井底的青蛙談論大海嗎?」

  這是不可能的,因為語言不同。井裡的蛙說的是井裡的語言。

  你一定聽說過這個故事:有一次海裡的蛙來了,跳到井裡。它與井裡的蛙熟悉了,井裡的蛙問:「你從哪裡來?」它說:「我從海裡來。」井裡的蛙問:「它比這口井還要大嗎?」當然它的眼裡有懷疑,頭腦中也有疑問:什麼東西會比我住的這口井還要大呢?海裡的蛙笑著說:「這很難說啊,因為沒有標準。」井蛙說:「那我給你些標準你就可以了。」它跳到井底四分之一的地方,再跳到井四分之一的高度,說:「有這麼大嗎?」海裡的蛙笑著說:「不!」於是它跳到井一半的高度說:「有這麼大嗎?」海裡的蛙又笑著說:「不。」然後,它跳到四分之三的高度說:「有這麼大嗎?」海裡的蛙還是笑著說:「不。」隨即它跳到整個井的寬度,整個的高度說:「現在你不能說不了。」海裡的蛙說:「你可能會感到傷害,我也不想冒犯你,但答案仍然是否定的。」於是井裡的蛙說:「滾出去,你這個騙子。沒有什麼比這口井更大的了!」

  每當你懷疑時,你身上就有井底之蛙在作怪。沒有什麼能夠比你大,沒有什麼能夠比你高,沒有什麼能夠比你神聖,沒有什麼可以比你聖潔。不!那就是你為什麼不斷地排斥佛陀、基督;你只能這樣,因為他們來自海洋。他們帶來了不可估量的信息,而你有你固定的標準。你不能對井底之蛙太厲害,因為它能怎麼做呢?你只能有所同情;你不能太厲害因為那就是它所知道的全部。它沒有去過海洋,那麼它怎麼能相信呢?因此就有佛陀的慈悲。你一直不相信他們,他們始終予以同情因為他們知道——你能怎麼辦?你這麼長時間來一直生活在井裡。一隻井底之蛙甚至也看天空,可天空也被它的井圈繞,這只是一個洞。就連天空也沒有它的井大,因為它不會知道它的井只是一個窗口,天空並不固定有窗上。但你站在窗的後面。那時窗的框架就成了天空的框架,你認為:天空與我的窗口是一樣的。這是每個人所想的。

  佛陀不能做別的什麼,只是慈悲。基督死在十字架上,他仍說:「神啊,饒恕這些人,因為他們不知道他們在幹什麼。」

  這就是井底之蛙所做的。海裡的青蛙一定在它的內心深處禱告:神啊,饒恕這只青蛙吧,因為它不知道它在做什麼,它在說什麼。它說:「滾出去,你這騙子。你不相信我,你一定有計劃要欺騙我。我不能相信這樣的荒謬——什麼東西能夠比這口井還要大。」

  海神答道:「你能對一隻井底的青蛙談論大海嗎?」

  那就是為什麼佛陀不能談論他們所知道的,交流是不可能的。交流是不可能的,因為語言不同;你有一種不同的語言模式。如果將它放在那個語言模式之中,那麼大海就必須被放在井裡,但大海不會去,所以一切都變得虛假。那就是為什麼佛陀不停地說:「我們無論說什麼,一旦說出來,它就變得不真實。」

  老子說:「真理是不可言說的,能夠說的都不是真理。」這是問題——不是真理的問題。是你的問題,你的井裡的語言是問題,不是真理的問題。真理是可以說的,但必須有兩個佛陀來談論它。他們不必談論它因為當兩個佛陀存在時沒有必要說任何事情——他們顯示出來,他們就是真理。沒有必要談論。每當有必要談論時問題出來了。

  你能對一隻井底的青蛙談論大海嗎?你能對一隻蜻蜓談論冰凍嗎?

  蜻蜓生活在火中,你怎麼能對蜻蜓談論冰凍?冰凍從來不是為它存在的,火是它的世界。你能夠談論火,你不能談論冰。你不能說有些東西像冰一樣冷。它不會相信你,因為對它來說一切都是火。

  能把歡樂傳授給你——給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的你嗎?能把歡樂傳授給你這只生活在焦慮之中的蜻蜓嗎?你怎麼能領悟佛陀的清涼?你不能領悟。你怎麼能領悟在佛陀的頭腦中沒有念頭在動,沒有雲?你不知道,你甚至沒有看過一眼;甚至沒有一刻思維的進程是停頓的。你知道你的頭腦像一片瘋狂的雲,你怎麼能相信佛陀只是坐著,頭腦中沒有想法呢?那是難以置信的。你生活在火中,佛陀生活在一個清涼的,非常清涼的世界之中。火和冰之間沒有橋樑。除非你變得越來越清涼,越來越清涼,否則你不能領悟。只有當你變得越來越安靜和清涼時,佛陀才變得可以以交流,不然一切都被錯過。

  你能對一位哲學博士談論生活方式嗎?

  不可能!我告訴你有時你對一隻井底之蛙談論大海是可能的,對蜻蜓談論冰凍也是可能的,但對一個哲學博士談論真理是不可能的。為什麼?因為井無論怎麼小,它也可能是海洋的一部份——至少水是海洋的一部份。火與冰無論怎麼對立,它們是處在不同溫度中的同一種能量。

  熱與冷不是兩件事,而是同一種能量。能量成為熱,相同的能量也能變成冷;能量是相同的,溫度不同。那就是為什麼用只溫度計你能衡量熱與冷兩者,因為能量是一樣的。冷從哪裡變為熱,你能精確地說出哪裡嗎?在什麼溫度上冷的不再是冷的而成了熱的?你不能說,這要看情況了。

  做一個簡單的試驗。放一隻手,你的左手,在一個冰塊上,你的右手臨近一堆火。讓右手變熱,左手變冷。然後把兩隻手放入一桶水中,告訴我它是冷的或熱的。你將處於困境,因為一隻手說它是熱的,一隻手將說它是涼的。它是冷的。它是什麼?冷或熱?它們是同一種能量的溫度。

  所以甚至和一個井底之蛙也可能交流些有關大海的事情。如果那個傳達的人真正有創造力,他能夠創造出交流的辦法。那就是佛陀一直在做的,基督在做的——創造辦法與井裡的蛙交流些關於大海的東西——因為只有一件事是共同的,水。如果有一件共同的事情,有一座橋樑存在,那麼交流是可能的。

  甚至與蜻蜓也能夠交流一些關於冰的東西。即使我們說它不像火那麼熱,那麼我們也已經說出了一些有關冰的東西,當然是從反面說的。那就是為什麼所有偉人的經文都是從反面說的。它們不說真理是什麼。它們總是說真理不是什麼,只是為了使信息對蜻蜓有意義。所以我們不能說冰是什麼,但我們可以說冰不是火——至少這些是可以交流的。

  但即使憑借那種方式與一位哲學家談論生活方式,或與一位哲學家談論存在都是不可能的。即使那位哲學家是一位存在主義者,談論存在也不可能,因為在一個詞和相應的現實中沒有橋樑。一朵玫瑰和「玫瑰」這個詞沒有任何聯繫,所有關係都是人為的。「Rose」這個詞,——R,O,S,E.——與Rose有什麼關係?如果沒有聯繫的話,你可以把它叫做gulab。世界上有300種語言,300個詞稱呼玫瑰,沒有聯繫,一切關係都是人為的。冷與熱有關,井與海洋有關。它們的關係,無論是如何模糊,是存在的——真正的,不是人為的。但是在一個詞和現實之間沒有聯繫,它們絲毫沒有關係。所以你可以有你自己的詞,一種私人的語言,你可以把任何東西叫做任何名字。如果你喜歡叫它別的什麼,玫瑰不會在法庭上爭鬥。沒有人能夠證明他們的詞比你的更正確,沒有人能夠證明,因為沒有什麼詞是更為正確或更不正確的——詞是無關的,它們不是相關的。一個哲學家生活在詞語中。哲學家是存在中最虛假的東西,你越是變得富有哲學意味,你活得越少。於是你思考愛,你卻從來不會愛,於是你想有關神的事情,你從來不會變得神聖。於是你不斷地談論、談論和談論,你整個的能量都浪費在文字之中,沒有一刻進入存在。

  莊子說要警覺所有的哲學家,因為他們的基礎是一樣的——他們依賴文字。現實不是一個詞。進入真實——你是真實的,存在是真實的——進入真實。不要在你與現實之間製造一堵文字的牆,不然它是不可被滲透的,你將被關閉在你的牆裡。那時,再要從它那裡出來幾乎是不可能的。

  不要當一個哲學家——每個人都是哲學家。要發現一個不是哲學家的人是困難的。有些哲學家是好的,有些是壞的,但每個人都是哲學家。有些更具有邏輯性,有些較少,但每個人都是哲學家。從羈絆中出來——這羈絆就是哲學。只有那時你進入了那真實的存在。
 樓主| 發表於 2013-1-30 12:50:36 | 顯示全部樓層
第八章 龜

  莊子拿著竹竿在濮水邊上釣魚。楚王派出兩位大夫帶著詔書:「我們特此任命你為國相。」莊子拿著釣竿,依然望著濮水說:「我聽說有個神龜,死了已經3000年了,被楚王尊為聖物,用絲巾包起來,再裝進一個珍貴的神龕裡,放在廟堂之上。你怎麼想?是放棄生命留下一副神聖的骨架3000年來在敬香的煙霧中作為膜拜的對象好呢,還是像一隻平常的烏龜那樣,活著在泥土裡拖著尾巴?」

  兩位大夫說:「寧可活著在泥土裡拖著尾巴!」「回去吧!」莊子說:「讓我留在這裡在泥土中拖著尾巴。」


  每個孩子都是生來健全的,但每個成人都變得不健全——整個的人類就是神經病的。神經病不僅僅是少數幾個人的問題,現在的人都是有神經病的。這種神經病通過微妙的運作機制形成,以至你不能覺察到它。它成為無意識的,不斷地影響你,你的行為,你的關係,你的整個生活被它著上了色彩。但它那麼深地進入到你的根部,以至你不能發現你的痛苦、你的衝突、焦慮和神經病是在哪裡引起的。有幾件事情必須明白,那麼這個故事將會變得清晰,十分有益。

  首先,如果你譴責自己,你在造成分裂,分裂將是你的痛苦和你的地獄。如果你譴責你自己,這意味著你譴責自然,對抗自然是沒有勝利的,不可能有。你只是自然廣闊無邊的海洋的一個微小的部份,你不能對抗它。

  一切所謂的宗教都教你去對抗它。他們譴責自然,他們為文化喝彩。他們譴責自然,他們說:「這是像動物一樣的行為,不要像動物那樣!」每一位父母都在說不要像動物那樣。動物有什麼錯?動物是美麗的!但在你的意念中動物是要去譴責的什麼東西,什麼壞東西,什麼邪惡的東西,什麼你以為不值的東西。你是優越的,你不是一隻動物,你是天使的誕生。

  而動物……它們只是被使用的,被利用的,你不屬於它們。

  那就是為什麼達爾文最先提出了人類與動物來自同一種遺傳,人屬於動物世界。整個人類都反對他。在每一個教堂的講壇,在每一個廟宇,每一個寺院,他都被譴責為異教徒。他們說他在傳授絕對錯誤的東西,如果相信他,那麼整個文化將會失落。他們是對的。人與其他動物、樹木、鳥類一樣自然;樹木、鳥類和動物都不是神經病的,它們從不發瘋——除非你把它們放進動物園。在動物園裡會發生這種事,動物確實變成了神經病。甚至與人交往也是危險的。人是有害的。有時狗會發瘋,但從不在它們野生的時候,只是當它們被馴養的時候。家畜會發瘋,與人生活有一起就是與不自然生活在一起。在野外沒有動物會自殺,沒有動物會發瘋,沒有動物會謀殺。但與人在一起甚至連動物都變得不自然,它們開始做它們在野外從未做過的事情:它們變成同性戀,它們變成神經病,它們謀殺,有時它們甚至試圖自殺。

  你把一隻狗帶到你家來會發生什麼?你立刻開始教它,好像它缺少什麼似的。它是完美的!每一條狗都生來完美。自然給了它所需要的一切,它已經完備,你不必去教它。

  你在幹什麼?你在試圖把它變成人類社會的一部份,於是麻煩開始了。現在連一條狗都將學會譴責它自己。如果它做了什麼錯事,內在他感到歉疚;譴責進入了。

  我聽說有一次一個流浪者,一個乞丐,攔住了一個富人要一毛錢,只值一杯咖啡。富人說:「你看上去足夠健康,為什麼浪費你的生命?為什麼不去工作幫助你自己?」流浪漢的眼裡充滿了很深的自責,說道:「什麼?去幫助一個像我一樣的流浪漢?」

  你一直不接受你自己。從一開始起你就被教導自然是不夠的,你必須比自然更多些。你嘗試過,那種努力失敗了——那是不可能的,你永遠不能比自然更多。如果你過份嘗試你將會比自然更少。你永遠不能比自然更多因為自然是完美的:不需要更多的東西,不需要完善,不需要讓它變得更好的努力——它不能變得更好了。但如果你過份嘗試,你將從自然的完美中墜落,你將變成一個神經質的動物。

  人來自動物,但他不是一個高級動物,他成了神經質的動物。問題是沒有人教你去接受你自己和接受你的本性。崇敬它,為它而感謝神,感謝整個存在!

  無論給予你什麼都是有意義的,這很重要。你不能割捨並改變它。如果你嘗試,你將會陷入麻煩。你處在麻煩中——這個地球上的每一個人都處於麻煩中。

  人為什麼責備他自己?他為什麼不能接受自然?因為通過譴責造就了自我。沒有其他方式創造自我。

  創造自我,你必須搏鬥;創造自我,你必須把什麼作為壞事來譴責,把什麼作為好事來讚頌;創造自我,首先你必須創造一個神和一個魔鬼。然後你必須與魔鬼搏鬥並試圖接近神。自我需要一種衝突。如果沒有衝突,不會有任何自我。只要想想……如果你身上沒有搏鬥,如果你完全接受你自己——你為你的存在而快樂,深深地滿足,深深地心滿意足,沒有一刻抱怨——自我怎麼能存在?你怎麼能說「我存在」?你越是搏鬥,越多地創造「我」。

  那就是為什麼如果你去找所謂的聖人,你將比別處更多地發現神經質的人。這是要注意的事情,哪裡有許多聖人,哪裡就有更多的瘋子。瘋子較少存在於東方,它更多地存在於西方。但如果你只是做一般的算術你將會吃驚:在東方許多瘋人被作為聖徒來崇拜,所以他們不在瘋人院。在西方,那些同樣應該在瘋人院的人卻在心理醫生的躺椅上。他們沒有被視作瘋子,但他們是,因為人的自我是瘋狂的。

  看看你的聖人。他們有如此微妙的自我——當然是經過完善的,改進的,非常有教養的,經過修飾的,但他們自我是存在的。

  如果你與別人搏鬥你不會有一個非常微妙的自我,因為對於其他人,被擊敗的可能性始終存在。甚至如果你贏了,另一方還在;他在任何一天隨時都有可能積聚起力量,你會被打敗。勝利不能是徹底的,你永遠不能肯定;敵人存在。不僅有一個外部的敵人,還有幾百萬敵人,因為你無論與誰競爭,他就是你的敵人。你將始終在震顫和搖擺,你的自我不會在堅實的地基上,你在沙灘上建造你的房子。

  但如果你與你自身作戰,那麼你是在一個堅實的地基上工作,你能夠肯定;你能做一個更為微妙的自我主義者。要擁有「我」你必須殘殺自然,因為在自然中沒有自我存在。樹木存在,但它們不知道那個「我」;動物存在,但它們不知道自我——它們無意識地生活。它們只是沒有任何搏擊和爭鬥地活著。當它們餓時它們尋找食物;當它們滿足時,它們去睡覺。它們做愛,它們進食,它們睡眠,它們只是存在,它們不說「我們存在」。它們只是廣闊的生命的海洋裡的波濤,它們來去無蹤。它們沒有歷史,沒有自傳;它們來和去就像它們從未存在一樣。

  獅子存在,大象存在,但它們沒有任何歷史,它們沒有任何自傳。一隻獅子就像一股巨大的浪頭來了又消失;沒有留下痕跡。

  自我留下足跡。如果自我想不死,自傳寫出來了,歷史造成了。於是整個的愚蠢——神經病就來了。為了創造自我,人造成了衝突,這種衝突有兩個方面:一個方面是同外在自然——科學就是這樣創造的。科學是與外在自然的一種搏鬥,超越自然。這就是為什麼甚至連伯特蘭﹒羅素ヾ這樣一個人都在不斷地談論征服自然的問題。你怎麼能征服自然?一股波濤怎麼能征服大海?這顯然是愚蠢的!部份不能征服整體;如果部份試圖這麼做,這個部份將會變瘋。整體不會失去什麼,而部份會失去一切,因為部份與整體共存,從不對抗它。科學變得具有破壞性,就因為這種征服的態度。

  衝突有另外一個方面:那個你稱之為宗教的方面。

  一個方面是與外在的自然搏鬥;創造了科學,科學被人利用之後,除了廣島不會是別的什麼,整個地球都會變成一座廣島。搏鬥導致死亡,衝突最終導致終極的死亡;科學是指向那裡的。

  還有其他的衝突:內在的衝突,與自我搏鬥。那就是你所說的宗教——征服自己。又是搏鬥,那也是破壞性的。科學從外在破壞自然,所謂的宗教從內在破壞自然。莊子是反對這兩種衝突的。所謂的科學和所謂的宗教不是敵人,它們是合作夥伴,它們有一種深層的密切關係。

  要領悟莊子和老子,要領悟道,你必須明白他們不相信任何形式的爭鬥。他們說:「不要爭鬥,活著只是順其自然,這樣自然就會滲透你,你也會滲透自然。」他們說:「只是平平常常,不要試圖出人頭地,不要試圖成為大人物;只是做無名小卒。你會享受更多,因為你將留有更多的能量,你將充滿了能量。」

  能量本來是驚人的,但它在爭鬥中被揮霍了;你分割你自己並從兩邊爭鬥,能量被消耗了。同一種能量會成為狂喜,如果它在一種內在的和諧中運行而不爭鬥。接受,接受萬物存在的本相,這就是道的基礎。道不製造任何「應該」。莊子說:「不要對任何人說你應該做這個,你應當做這個,你不應該像這個樣子。」莊子說這些事情是危險的,你在毒害。只有一件事要遵從的,那就是你的本性:無論它引向何方,信任它。

  但我們害怕遵從自然,不是因為自然是壞的,而是因為那些道德的老師們,因為那些毒害生命源泉的人。他們教導你那麼多事情,那麼多想法,於是你不能直接地看到「就是」——原本就是這樣,你始終尋求「應該」。即使你看著一朵玫瑰你馬上開始想這枝玫瑰應該是怎樣的;它可以更紅一點兒,它可以更大一點兒,你可以注射化學物,它將變得更大,你可以畫它,它將變得更紅——但你不能接受它的原樣。小或者大,紅或者不那麼紅,它存在。為什麼不在這一刻享受它?為什麼先是把它弄得更紅,把它弄得更大,然後你才享受它?

  你不知道你有拖延——這種拖延成為一種習慣。當它變得更大的時候同一個意念說:「還有可能再大些。」同一個意念不斷地拖延,直到死亡敲打你的門。然後你會驚奇:我把我的整個生命都浪費在「應該」上,那個「就是」本來就存在,「就是」是美麗的。「就是」是莊子唯一的宗教。

  「就是」與「應該」之間的衝突是非常基本的。如果你能夠放下你的「應該」,你可能不會像你現在那樣得到尊重。因為你的「應該」,人們尊重你。他們說:「這個人很美,他從不發怒,他總是微笑。」他們不知道那些微笑是假的,因為一個從來不會發怒的人也不會真正地微笑。這是問題——如果他在他的憤怒中不真誠,他在他的微笑中也不會真誠。

  孩子們是真誠的;當他們發怒時他們是真的發怒。你看著他們——他們的憤怒是美麗的。他們就像野生動物,跳躍和尖叫,他們的臉完全是紅的。他們像獅子,他們在那一刻中會搗毀整個世界。他們的憤怒是真實的,凡是真實的就是美麗的。

  看著一個孩子,當他憤怒的時候,總是看著他,你將看見一朵美麗的花,一朵健壯的、強大的、有能量的花——能量在流動。下一刻孩子開心了,微笑了。那微笑也是真實的,他的微笑也是美麗的;凡是自然的都是美麗的。你的吻將會是一種毒藥,它將是有毒的。你怎麼能愛?你怎麼能享受純粹的存在?不,你不會幹任何事情。現在你只能遵從——應該,必須和不應該。

  你害怕生存,你不斷地拖延——將來的什麼地方你將生活;因為這種拖延你造成了天堂和地獄。天堂是你對值得為此生活的一切的最終拖延。

  你說在天堂裡有永恆的美麗;永恆的美麗是此時此地,不在天堂裡。如果你微笑——只是站在一面鏡子前微笑——你將看到在你的微笑背後有憤怒、有憂傷、有慾望;這不是純粹的微笑。它不會是,因為那本源被下了毒。沒有什麼是純粹的——不僅是在市場上有偽劣的東西,你也是攙假的。你不會微笑,如果你不會微笑,你怎麼能親吻?但你對孩子說:「不要發怒,壓下你的憤怒。這不是好的,你不應該憤怒。」但這是誰,誰又在假定這些事情?超越自然是可能的嗎?你是誰?

  至多,你能做這一件事情——你能強迫他。孩子是無助的,如果你強迫他,他必須遵從你。他是柔弱的,他依賴你,因為你會收回你的愛。他需要你的愛,他將不得不跟從你。當他感到憤怒時他不再表露它,於是憤怒將流入血液。因為憤怒是化學物,他的整個身體將被毒害。表露它,它是一種美麗的現象;壓制它,是一種病。現在,當他微笑時,這種微笑將帶上那種憤怒,那種病毒;現在它在血液裡。你壓制了那麼多,以至每當你想微笑,就有什麼阻止你,就害怕順其自然,因為微笑是一種順其自然。

  永恆的美麗是此時此地,不在天堂裡。你說在天堂中愛是純粹和永恆的——愛在此時此地就會是純粹和永恆的,沒有必要去等待天堂。無論愛在哪裡,它都是永恆和純粹的,因為對愛來說,時間不存在。

  永恆並不意味著永久:永恆意味著不是暫時的,永恆意味著沒有時間。即使只有一瞬間的愛,它也是永恆的。在那一刻有這樣的深度,在那一刻時間停止了,在那一刻沒有未來,沒有過去,有那一刻你就是那麼多,於是你遍佈了整個存在——整個存在屬於你,整個你屬於存在。那一刻本身就是永恆。無論愛在哪裡,哪裡就有永恆,那時才有祈禱的可能。如果你的微笑是虛假的,你的親吻也將是虛假的,你的愛不會是真實的,你所有的祈禱將只是詞語,沒有別的什麼。你怎麼能發現一個神,如果你不真實你怎麼能像神一樣?你尋求真理但在你的生命中你始終是不真實的。一個不真實的人怎麼會遇見真理?這看來是一件幾乎不可能的事情。真理將會敲你的門,你哪兒都不必去;只是真實地存在。當我說只是真實地存在的時候,我是說只是自然地存在。

  自然是真理,除了自然以外沒有其他真理。這就是莊子的預言,世界上最偉大的寓言之一。

  現在我們將試著進入這個美麗的故事。莊子拿著竹竿在濮水邊釣魚。

  你能想像佛陀在濮水邊釣魚嗎?你能想像聖雄釣魚嗎?下可能。「莊子拿著竹竿在濮水邊釣魚。」這是什麼意思?這意味著莊子是個普通人,他不作任何張揚,他只是享受著平凡。他不依照原則生活,他依著本能生活。他不把他的自我附加在他的本性之上,他只是跟隨著它——他只是一個普通人。

  這就是他在濮水釣魚的意義;只有一個普通人能夠那麼做。出類拔萃的人,他們怎麼做?他們有許多「應該」:這應該做,那不應該做。他們依照道德生活,他們依照原則生活。你在做什麼?一個有知識的人,釣魚?不難想像,你是在殺魚!

  莊子相信自然,他說凡是自然的都是好的。他只是一個動物,他不會只是為了感覺優越就去製造任何道德。故事說只是平常和享受平常,只有那時你才能越來越深地進入自然;不然你將變得不自然。這種釣魚只是象徵性的。莊子釣魚或不釣魚不是關鍵,但他是那種會釣魚的人,他能拿著他的魚竿坐著。

  這就是你為什麼不能為莊子塑像的原因,這是困難的。佛陀是完美的,你能夠為他塑像;好像他生來就只是為了被做成塑像似的;你不能找到一個更好的人,那麼像雕塑。那就是為什麼,自然地,存有幾百萬尊佛陀的塑像,比任何人都更多。他看上去完美無缺,是一尊雕塑的完美的原型;閉著眼睛坐在菩提樹下,什麼也不做。他看上去十足地理想,十足地「應該」,像人應該的那樣——絕對地非暴力,絕對地真實,絕對地靜心。他就像大理石,一點兒也不像一個人。你不能為莊子塑像,否則你將發現他會處在不合適的地方。他只是一個普通人,這是它的美麗,這是它整個的寓意。只是平凡,拿著一根魚竿,釣魚,莊子說這就是開悟。

  我也要對你說,佛陀可能獲得了開悟——對他的本性來說也許坐在樹下是容易的——但如果你跟從佛陀你將只會變成石頭,對你來說莊子更好些。

  只是平常。對佛陀來說也許坐……就是平常。所以他得到了。但據我對你的瞭解,一般的人,一般的人性,芸芸眾生,莊子更好些。當我說更好些的時候,我不在作任何比較,我只是說他是如此平常,那麼你可以自在地與他在一起,絲毫不緊張。如果你遵從佛陀你可能會變得緊張。如果你跟從莊子你將變得越來越自然。

  莊子拿著竹竿在濮水邊上釣魚。

  楚王派出兩位大夫帶著詔書:我們特此任命你為國相。

  政治是自我,它是自我的旅程,自我的的遊戲。但是莊子是遠近聞名的智者,沒有必要對此作宣傳。當智慧存在的時候,這是那樣一種閃光以至你不能隱藏它,甚至莊子也不能隱藏它。你不能隱藏平常的愛。如果一個年輕的男人墜入情網,或一個年輕的女人落入情網,你只需從他們步路的樣子就能瞭解愛情降臨了。你無法隱藏,因為每一個舉止都變了,變得神采奕奕;一種新的品質進入了,你不能隱藏它。你怎麼能隱藏對整個存在的愛呢?當祈禱存在時,你怎麼能隱藏它呢?甚至莊子——說隱藏它的那個人——無法隱藏它,這是不可能的。人們將懷疑。

  你怎麼能隱藏光芒?如果你的屋子是明亮的,鄰居將會知道,因為燈光將從你的窗口透出來。不,你不能隱藏它,但要想隱藏它的做法是好的。

  為什麼莊子說當內在的燈光閃亮時隱藏它呢?他這麼說只是為了把你從那個對立的極端帶走,因為你喜歡張揚它。有的人還不存在光,還沒有光芒,他的屋子是黑暗的,空的,但他們喜歡張揚他們已經變得聰明。自我甚至在智慧上也喜歡假裝。所以莊子說:「不要說任何關於你是什麼人,你是誰的話,只是隱藏你自己。」那些有眼光的人,他們自己將尋找和跟從你;他們會向你走來。你不必去敲他們的門,就是這一現象會吸引他們,追隨者將跟從和追隨你,無論你在哪裡。那些不是追隨者的人,不要顧及他們,因為他們的到來是沒有用的。他們將只是一種干擾,他們將給那些追隨者製造障礙。隱藏事實。但人們還是會知道。

  國王一定知道莊子已經開悟了。

  楚王派出兩位大夫帶著詔書:「我們特此任命你為國相。」

  在古時候國相不是靠人民的投票產生的,因為你怎麼能由人民投票當選呢?人民怎麼能選擇他們的領袖呢?他們願意選,但他們不能夠。民主追求的只是一個夢想。

  有古時候國相不是由人民選舉的。國相是由國王指定的,國王必須找出一個英明的人。婆羅門必須被探索、尋訪,因為一個智者不會處在選舉當中,他不會到處敲門爭取選票——他寧可隱藏他自己。國王將去尋訪。國王一定知道莊子已經開悟。他派出兩名大夫委任他為國相。莊子拿著竹竿。沒有什麼變化。大夫站在那裡拿著詔書說:「你被任命為國相。」這是最了不起的任命,但莊子還是那樣,莊子還是拿著他的釣竿望著濮水。他甚至看也不看那些大夫。他沒有看詔書,就好像它不值一看。

  莊子拿著釣竿,依然望著濮水說:「我聽說有個神龜,死了已經3000年了,被楚王尊為聖物,用絲巾包起來,再裝進一個珍貴的神龕裡,放在廟堂之上。」

  那只龜仍然在,那只龜綴滿了金子和寶石。在北京的故宮裡,不是對每個人開放的皇帝的首府,它仍然在。現在它幾乎有6000歲了——一個死龜,綴滿了金子和寶石,裝在神龕裡,由國王自己供奉。

  「你怎麼想?是放棄生命留下一副神聖的骨架3000年來在敬香的煙霧中作為膜拜的對象好呢,還是像一隻平常的龜那樣,活著在泥土裡拖著尾巴?」莊子問:哪個更好些——只是作為一隻普通的龜而生存呢,還是死去,綴滿了黃金,被膜拜呢?

  這是每個人都面臨的問題,在每個人面前都有兩種選擇。人們會崇拜你,但如果你活著他們就無法崇拜你,因為生命是非道德性的——它既不是道德也不是不道德。生命不知道任何道德,它是非道德性的;生命不知道任何應該,它只是依著無意識生存。如果你只是活著,對任何人來說要崇拜你都是非常困難的。如果你只是平凡地活著,享受著,你不能期望會有香火會在你周圍燃起,一座寺廟拔地而起,一群信徒,一個教派,人們膜拜你幾千年。不!

  他們崇拜耶穌不是因為他開悟,他們崇拜耶穌是因為他被釘死在十字架上。只要想想耶穌的故事:如果耶穌被釘在十字架上的磨難從未發生,那麼將永遠不會有基督教。不是因為有耶穌才有基督教,而是因為有十字架;那就是為什麼十字架成為基督教的象徵。

  為什麼是十字架?人類的意念是神經病的意念,崇尚死亡而不是生命:你越近死亡就越能夠被崇拜。如果你活著就不值得崇拜因為你沒有犧牲任何東西!犧牲是可以崇拜的,因為犧牲意味著犧牲生命,一種逐漸上身的十字架刑。如果他人把你釘上十字架,人們將崇拜你,如果你把自己釘上十字架,人們會更加崇拜你。人們崇拜死亡;基督被崇拜因為他被釘死在十字架上。

  如果你撇開故事的那一部份,那麼誰是基督?那時對你來說記住他都是困難的,因為基督就像莊子一樣是一個流浪者。故事中唯一的不同之處是莊子從未被釘上十字架而耶穌被釘上了十字架——不然他就是同樣的人。你會發現他在河岸邊拿了根竹竿,在釣魚——他和漁夫們非常友好。他一定曾在加勒利海邊上釣過魚,漁夫是他的追隨者。你會發現他與一個妓女在一起因為妓女愛他,崇拜他,他不知道任何區別。他與賭徒、酒鬼、被社會遺棄的人為伍——那就是他的罪惡!他被釘上十字架因為這是他的罪惡:他與普通人為伍,過一種普通的生活。那是不能被令人尊敬的世界所容忍的,那是不能被容忍的。這個人與妓女、賭徒、酒鬼為伍,他被發現在一個不合適的群體裡,這個人說他是神的兒子!這是異端!

  這個人要得太多,他必須被懲罰,因為如果這些事情不受懲罰,那麼整個道德將被摧毀;這個人的生活違背了所有的教規,他除了生活沒有教規。耶穌和莊子是相同的。只有一件事情不同:耶穌是被釘上十字架的。猶太教徒非常受教規的指引,他們依照教規生活,他們是儒家,對他們來說要承認一個不依照教規生活的人是好人,是困難的。猶太教徒是非常道德的,他們關於神的概念是充滿復仇意味的。猶太教的神是充滿復仇意味的,如果你不服從他,他將把你扔進火裡。服從看來是最高的準則。這個耶穌,木匠的兒子,一個普通人,與可疑的人為伍,聲稱他是先知,一位整個猶太教世界等待著的先知,不,他必須被懲罰。

  中國較為寬容。莊子沒有被懲罰,因為中國沒有一種兇惡的神的概念;事實上沒有神的概念。孔子從來不信神,他相信規矩;他是中國的基礎。但他說規矩是人類的,沒有神性,它們是任意的,相對的,你能夠改變它們。人必須遵從它們但它們不是神性的,也不是絕對的。那就是為什麼老子和莊子活著沒有受懲罰的原因。

  但有一件事你必須記取。如果莊子也被釘在十字架上,那麼會有一大批追隨者。沒有。莊子沒有追隨者,他不會有,因為人們崇尚死亡。他拒絕做一隻被奉為聖物的烏龜,,因為條件是:死亡!不要做這個,不要做那個,只能不斷地修剪和犧牲你自己;只是坐下,甚至連呼吸都不允許。那時人們將崇拜你,那時你將變成一隻死龜。

  「你怎麼想?是放棄生命留下一副神聖的骨架3000年來在敬香的煙霧中作為膜拜的對象好呢,還是像一隻平常的龜那樣,活著在泥土裡拖著尾巴?」

  兩位大夫說:「寧可活著在泥土裡拖著尾巴!」

  當然,對龜來說這是符合邏輯的:活著在泥土裡拖著尾巴更好些!莊子說:「回去吧,把我留在這裡在泥土裡拖著我的尾巴!」讓我只是做一隻普通的龜。請你不要試圖把我奉為聖物,因為我知道你的條件——首先我必須死去留下一隻殼,一隻死的殼,然後你就會把我奉為聖物,你把我作為崇拜的對象,你會在我周圍立一座寺廟,香火、香煙繚繞,你就可以崇拜我3000年。但我從中將得到什麼?我是龜,我將從中得到什麼?關於金子和寶石,一隻龜又知道什麼?它們是人類的愚蠢,龜從來不相信它們。龜相信泥土,龜在泥上裡拖著它的尾巴並享受著。

  這一象徵是非常有意義的,因為泥土對我們來說是髒東西。但泥土是自然;髒或者不髒——那些是你的推斷。泥土是自然,一隻龜在泥土裡拖著尾巴,在它的有生之年玩著遊戲,享受著泥土,是一種好的象徵。這就是一個自然的人應有的樣子:不責難泥上,不說這個軀體不算什麼,泥土歸於泥土,塵埃歸於塵埃,這個軀體將回歸泥土,所以它就是泥土。

  「在泥土裡拖著它的尾巴。」自然是泥濘的,它存在。你是由它造就的,你將融合在其中。但如果你想被崇拜幾千年,那是不成問題的。如果你想在周圍有一群信徒,如果你想成為一個神,被放在寺廟裡,放在神龕裡,被神化,這很好,但你必須給出你的生命。這值得嗎?你給出生命獲得尊敬值得嗎?失掉生命中的一刻去贏得整個世界的尊敬值得嗎?即便這樣也不值得,不。如果整個世界崇拜你,那也不足以失去活著的一瞬間。只有生命是寶貴的,沒有寶石,只有生命是金子,沒有其他金子,只有生命是寺廟,沒有別的寺廟。只有生命是香火,是芳香,沒有別的芳香。這就是莊子說的:讓我活著。你可以譴責我,因為我僅是一隻在泥土裡拖著尾巴的龜,但對龜來說這是最好的了。就連你也同意我的意見,那麼回去吧,我不進朝廷,我不去做國相,那對我不合適,因為你將殺害我。

  折磨一個人有許多方式,釘上十字架只是其中之一。你也可以把他放在王位上,那麼他也會受折磨,以一種微妙的方式;不同尋常地、非暴力地殺了他。每當你開始崇敬一個人時,你開始殺害他,因為現在他必須付出;他必須看著你——做什麼,不做什麼。

  我曾經住在一家耆那教教徒的家裡。他們以前從未遇見我,但他們讀過我的書,通過書他們對我非常崇敬。於是他們在我到他們鎮上時邀請我與他們同住。於是我住下了。夜晚降臨,有些人來看我,耆那教教徒在日落之前吃飯,他們非常傳統。有個女人來了,她說:「天黑了,你必須結束與這些人的會晤,不然你吃飯就遲了。」我說:「我可以晚一點吃飯,不急。但這些人遠道而來,從一個遙遠的村莊,他們是真正的追尋者,所以我必須告訴他們一些東西,在他們走之前我必須給他們一些東西。」她不相信我,在那些人走了之後已經遲了,太陽落山了,天黑了。那個女人又來了,說:「現在你不能吃了,你在晚上都準備吃嗎?」於是我說:「對我來說沒有什麼不同,因為饑餓的人不知道白天黑夜。我餓了我會吃。」

  好像她對於我的整個形象都被粉碎了,她說:「我們以為你是個開悟的人,但你把整個形象都粉碎了。一個開悟的人怎麼能在晚上吃東西呢?」

  對一個耆那教徒來說是無法想像的,因為他們按教規生活,他們一直按照死的教規生活。如果你要他們的教規,你必須遵從他們的教規。如果你遵從他們的教規,你被禁錮了。所以我說:「還是不要開悟的好,因為我不願意餓著肚子睡覺,那太過份了。我可以不要開悟。」

  那一天我告訴他們這個故事,讓我在泥土裡拖著尾巴,這不值得。有人以為我是開悟的,為了保持他的想像,我就該殺了自己嗎?

  但事情就是這樣的。

  永遠不要乞求尊敬,因為自我才乞求尊敬。永遠不要乞求他人的尊敬,因為那是一種微妙的束縛,你會很快地被禁錮和關閉。只是平凡地生活,只是依著你的感覺與本性生活,不要在乎其他任何人。除了你以外沒有其他人會對你的生活負責。只對你自己負責而不是其他任何人,那麼你要在周圍造就一批信徒就困難了。但如果人們來了,他們是真正的信徒。如果你尋求尊敬,不合適的人會來到你的周圍;如果你不尋求他們的尊敬,如果你不在乎他們,如果你只是遵循你的自然軌跡,那麼真正的追隨者將會到來,他們對你將不是一種禁錮。只有那些對於你不是禁錮的人才會有助於你,不然追隨者將引導他們的領袖;門徒對他們的師父施加規則。這該有多麼荒謬?他們兩者都會留在黑暗之中。

  始終記住一件基本的事情:不會有比自然更多的東西,自然是一個整體。所以你必須找到一條從你生命被馴化的模式中退出,並進入自然流動的途徑。

  你被凍結,正如你被馴化。怎樣才能再次融化,變成一條河流呢?這是艱難的,因為冰凍是被崇敬的,自我會說:「你在幹什麼?現在沒有人會尊敬你,現在你將不是一個令人尊敬的人!你在幹什麼?」自我將會說:「只是遵守規則,有什麼害處?」在規則中有那麼多投入。如果你遵守一般的規則,每個人將會崇拜你。但崇拜能得到什麼?它不是對生活的替代。崇拜能得到什麼?它不是對存在的替代。存在,讓事情發生。

  如果有人尊敬你,甚至那時還是由他作出決定,你不必去關注它。如果你關注它,你會變成神經病,每個人就是這樣變成神經病的。周圍有許多人,他們都期待你做這做那。那麼多人,那麼多期待,你試圖去滿足他們的一切期待?你不能滿足所有的期待。整個努力會以你自己深深的不滿告終,沒有人會滿足。唯一可能的滿足是你自己的。如果你滿意了,只有少數人才會滿意你,但那不是你關注的事情。

  你存在不是為了實現任何其他人的期望,他們的規則,他們的藍圖。你在這裡是實現你自己的存在!那是你的命運,不要偏離它,沒有什麼是值得的。

  但周圍有許多誘惑,它們看來是如此清白,誘惑看上去非常清白。可是它們不那麼清白,它們非常狡猾。有人說:「你晚上不吃飯有什麼不好?人們將給你以崇敬。」吃或不吃不是主要的。如果你不想吃飯,那很好,不要吃。人們說如果你早晨5點鐘醒來,印度教徒會崇敬你。那個時候起來並沒有什麼不對;如果你感覺很好,起床,不要考慮印度教徒。如果你起床是因為他們,那你會錯失你自己,漸漸地你會越來越被纏繞。因為有些人如果在標準時間(brahmmuhart),在5點鐘起床,他們會整天不愉快。

  有一段特殊的時間是必須在睡眠中通過的,每晚2個小時。現在科學家發現在24小時中每天有2小時人體的溫度下降;那2小時是睡眠的最深層。如果你錯過了它們,那麼你會整天覺得錯失了什麼東西。如果你能在那2小時裡睡眠,那就沒有必要睡5∼7小時,它們足夠了。但是那2小時對每個人是不同的,而規則卻不是對每個人不同的——這就是問題。如果有人體溫下降的2小時是在3∼5點之間,那麼在5點他會神清氣爽地起床——那是他的標準時間。但還有些人在5點真正入睡,他的體溫在5∼7時之間下降,如果這個人遵從印度教,他整個的生命將會喪失平衡。

  你必須探索你自己,這是各不相同的,一切都是各不相同的。沒有什麼規則是你必須生搬硬套的,你必須找到你自己的規則。

  只是去領悟——無論什麼給你快樂與祝福,和平與安寧的,探索那條道路,更多的將很快到來。那就是尺度,如果你快樂,我說你是個具有宗教性的人,儘管你可能不去寺廟。如果你不快樂,但你一直去寺廟,我也不能把你稱為一個具有宗教性的人。如果你快樂、喜悅,如果你的整個存在滲透出喜樂與安寧,在存在中如魚得水,你是個具有宗教性的人——無論你信不信神。那些只是文字,不要在乎它們。

  找到你的和平,找到你能拖著尾巴並活著的泥土,那就是你的寺廟。沒有其他人的寺廟會適合你——不會適合你,因為每一座寺廟都是某些人為某些人造的。

  佛陀以他自己的方式生存,於是一座寺廟誕生了,於是數千人跟上來,他們開始像佛陀一樣地生存;他們錯失了他們的目標。佛陀從不跟隨任何人,他的道路是他自己的,他是快樂的——那就對了。但你跟從他將不會快樂。

  不要跟從任何人,不然你會不快樂。你已經夠不快樂的了,因為你跟從你的父親、母親、老師和宗教。你遵從了那麼多,所有那些聲音都是不同的,矛盾的,不一致的。你被拖著到處走,你怎麼才能是整體呢?你是一種不完全的現象,一種堆積,一部份往東,一部份往西;下半身去了南方,上半身去了北方的喜馬拉雅山。你是一種不完全的現象,不是整體。

  作為整體存在!我告訴你,如果你保持整體,如果你不聽從任何人,如果你只傾聽你自己的聲音,即使你有時會犯錯,即使你有時會出岔——不要在乎。你會犯錯,因為你是如此習慣於跟從他人,你失去了你內在的聲音。你不知道內在的聲音是什麼。有許多聲音,他們都來自他人。有時母親說話——做這個!有時父親說話——不要做這個!有時其他人,佛陀,基督,耶穌,莊子……離開所有的聲音。傾聽!靜心是一種深層的傾聽,傾聽內在的聲音。當你變得安靜時,聲音停止了。莊子回他的家去了,佛陀也回他的家去了,不再有耶穌,你的父親和母親真的走了,所有的人都走了,只留下了你,在你的虛空中獨自一人。那時你的本性自行顯現——那是一朵花。當種子開裂,探出身來,發芽,你的內在聲音出來了,發芽了。那麼跟著它:無論它領向何方,跟著它。不要傾聽任何人;那是你走向神的路。一個師父所做的一切都是把你帶向你內在的聲音。師父不應該成為替代物,不然你會變得比以前更加繁雜。

  不要讓我成為你的聲音,我不是你的敵人。不要聽從我!只要這個就足夠了:你深深地進入你自己,傾聽你自己的聲音。如果我能幫助你趨向那一方,那麼我就是你的師父,不然我就是個敵人。一旦你開始傾聽你自己的聲音,不需要我了,你可以拋棄我。聽著……就像有第三隻眼睛,有第三隻耳朵,在經文裡沒有談到這個。有第三隻耳朵,就像你第三隻眼睛會讓你瞥見你的本性,第三隻耳朵將會讓你聽見你內在的聲音。當這兩只外在的耳朵停止工作時——當你不再聽從任何人,你變得完全聽不見,沒有聲音進入,你拋去了所有內在的聲音,當你拋出所有的垃圾,你只是虛空,內在沉澱——你會感覺到那個聲音。它始終存在,每個孩子生來就有。你無法讓一隻龜困惑,你無法讓它相信你說的:「來吧,死去吧,我們將把你奉為神聖。」龜也將會說:「回去吧,讓我留在泥土裡拖著我的尾巴。」一日你感覺到你的聲音,那就不需要規則了,你自身就成為一種規則。

  你的聲音越清晰,你的腳步越是落在正確的方向。它成為一股向前的越來越強的力量,每一步都越來越把你引向你的命運,你會感到更加自在。你將感到一種沒有什麼不對的深層的滿足,你會被賜福,你也會被所有的一切保佑。

  宗教是一種反抗,反抗他人,反抗那些祝福者,反抗那些行善者。這是最大的反抗,因為你獨自一人,沒有其他人,你必須獨自走完旅程。這是個人對群體的反抗。群體是非常、非常強大的。它會壓碎你,它已經壓碎了你。你被弄成殘廢,被壓碎,你幾乎死去。讓你活著對群體來說是危險的,因為你將遵從你自己的途徑,群體有它自己的途徑——它要你遵從它。群體想要你成為一個郵局的職員,一個小學教師,一個醫院的護士,你內在的聲音可能對它沒有準備。你內在的聲音可能會把你帶向佛陀和莊子,但社會不需要佛陀——它需要一個完美的執行者。要佛陀幹什麼?他是經濟上無用的一個負擔。

  有一次摩拉﹒納斯魯丁戴著一頂貝雷帽,穿著一件工作服,留著一把飄動的鬍鬚去見一位心理醫生。心理醫生問:「你是個藝術家嗎?」納斯魯丁說:「不,根本不是!」心理醫生說:「那麼這貝雷帽、工作服和鬍鬚是為什麼?」納斯魯丁說:「那就是我要來這裡咨詢的,為什麼?我從未要過它;這是我父親,他要我當一個畫家,一位偉大的藝術家。那就是為什麼我來這裡咨詢的原因。」

  你的狀態是如此之糟,因為那麼多人想你做成那麼多事情。如果你滿足他們,你將仍是不滿足的,因為沒有人的期待剛好符合你的命運——對此你必須探索,這是一種內心的探尋。那就是靈魂!你可能稱它為神,你可能稱它為真理,名字不同,但真正的事情是找到你存在的真正使命,不然終有一天你不得不去找心理醫生詢問。每個人都在走近心理醫生的門。甚至連心理醫生本身都狀態不佳;因為他到其他的心理醫生那裡去作出對他們自己的分析——他們相互作心理分析。這真是一件驚人的事:心理醫生自殺的比其他任何人都多,是任何其他職業的兩倍。發瘋的人也是其他職業的兩倍,而他們存在是為了幫助他人!

  每個人狀態都很壞,因為沒有人聽從他真正的存在。聽從它!不要聽從任何其他人。

  這將是艱難的,你將不得不失去許多,許多投入將會失去。這就是我所說的桑雅生:就是放棄虛假的投入,就是放棄他人和他們的願望,他們的期待,就是一個作為真正的自身存在的決定。
 樓主| 發表於 2013-1-30 12:52:12 | 顯示全部樓層
第九章 桓公和造輪子的人

  齊桓公在堂上讀書,造輪子的人扁在外面的院子裡做一個車輪。扁放下錘子和鑿子走上堂來,對桓公說:「冒昧地請問,大人,您所讀的書是些什麼呢?」桓公說:「是聖賢的話語。」扁問:「還在不在世上?」桓公說:「死了很長時間了。」「那麼」,造輪子的人說,「你所讀的只是他們留下的糟粕啊。」桓公答道:「你知道些什麼?你只是個造輪子的人。你最好給我作一個合理的解釋,不然你必死無疑。」

  造輪子的人說:「我是根據我的觀察來看這些事的。我做輪子的時候,做寬了它們就鬆散開來,做緊了它們又安不進去。但如果我既不太鬆也不太緊,它們就恰如其份,做出的東西正是我要的那個樣子。」你無法把這個用話說出來,你只需知道它是怎麼回事。我甚至無法把怎麼做的技巧準確地告訴我的兒子,我兒子也無法從我這裡學到它。所以我在這裡,70歲了,還在做輪子!

  「古人帶著他們所有真正知道的東西一起進了墳墓。所以,大人,您所讀的東西裡只有他們留下的糟粕罷了!」


  有一次在一條偏僻的鄉間道路上,一個開車旅行的人發現他的引擎出了些問題。他停下車,打開機罩朝裡面看,突然他聽見一個聲音:「如果你問我,我能夠告訴你問題在那裡。」他吃了一驚,看看四周,因為他以為周圍沒有其他人。不,沒有人,只有一匹馬,站在近旁的一個農場裡。那人驚恐萬狀,飛快地向前跑去!20分鐘之後,他來到一家加油站,當他喘過氣來,他告訴那人,那個主人,發生了什麼事:「那兒沒有人,只有一匹馬,可我卻聽到一個人的聲音在說如果我問他,他會告訴我問題在哪裡。」主人說:「這是不是一匹黑色的馬,背部特別凹陷,羅圈腿?」那人說:「是的,就是那匹。」主人說:「別理他,他只是一位老哲學家,很早以前就死了,還在那地方遊蕩。只是因為他的老習慣,他不斷地找人來問他問題。他對引擎問題根本一竅不通。但他不是一匹馬,他只是用那匹可憐的老馬作為一個媒介。所以不要理睬他。」

  但這就是在所有的人的生活道路上發生的事情。舊時的幽靈在不停地徘徊,他們知道所有的答案。你只需問——只要問了他們就會給你一切答案。但生活是在不停地變化著的,他們對引擎一無所知。生活時時刻刻在不斷地變化著。你不能在過去找到答案。因為如今什麼都不一樣了。你不能在過去找到答案,因為答案不是一件東西,它總是隨著發現它的那個人死了。但幽靈在不停地徘徊,你的《吠陀經》、《可蘭經》、《聖經》、《吉它經》,它們是幽靈。它們不是如今的現實,它們早已死亡,但有感召力。

  所以首先試著去理解為什麼死亡的東西有那麼大的吸引力,為什麼死亡的過去對活著的今天有那麼大的感召力,為什麼死亡的東西一直在愚弄你。你為什麼帶著它們?你為什麼聽從它們?你活著,你是鮮活的。你為什麼向過去看,向聖賢和先知看呢?

  首先——一個人死得越早,傳統就越強大。是時間使一切都神聖化。如果佛陀活著你幾乎不能容忍他。至多,如果你對他非常好,你會去聽從他。但你不會相信他是一位聖人。你不會相信這個人瞭解終極,因為他看上去就和你一樣:一個有血有肉的人,年輕或年老,患病或健康,就像你一樣趨向死亡。饑餓,他需要食物,睡眠,他要一張床,病了,他必須休息——就像你一樣。你怎麼能相信他瞭解終極,沒有死亡的東西?很難,幾乎不可能。

  即便你嘗試,它也永遠不會發生,即便你強迫你自己,深處仍存著疑問。但現在,25個世紀之後,佛陀不再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他從不生病,他從不饑餓,從不需要食物,從不需要藥品。現在他將永不死亡,他是不朽的。時間使一切神聖化了,漸漸地你忘記了他與你是同類。漸漸地死去的形象成為金色的,它升得越來越高,它在天堂的某處完全消失,你能有的只是一瞥。那時你會相信。

  於是過去一直纏繞著你,如果佛陀再世,你將會排斥他。那就是為什麼耶穌在當今被崇拜,在他活著的時候卻被釘上十字架,活著,你把他釘上十字架;死了,你崇拜他,為什麼死亡使他變得如此有意義,如此重要?死亡摧毀了肉體,與你的聯繫也就斷了。那時你有一個精神上的形象:無血,無骨,超自然的。現在你可以想像。這下該由你來賦予他所有的品質——由你營造。

  對一個活著的人進行營造是困難的,因為現實在那裡,他將破壞你所有的營造物。他將不會準備成為你營造的囚犯。他死去,他能做什麼?耶穌能做什麼?佛陀能做什麼?無助地,無論你做什麼,他們都必須忍受。

  那就是為什麼對一個死去的師父,更多的想像是可能的——現在你可以賦予它重要性、優越性和其他世俗的東西。但對於一個活著的人這是不可能的,除非你有一顆完全信任的心,完全的信任;對那些有著一顆完全的信任之心的人,佛陀永遠不是活著或死去的軀體。他永遠不是軀體。因為他們深深地滲入,佛陀是透明的。他可能在軀體之中但他不是軀體,他可以生活在你們中間但他與你們不是同類——他是來自高處某個地方的,那就是神的兒子——基督的含義。那就是降凡(avatar)的含義,神明的降臨。那就是先知的含義——佛陀。他來自靈界,但只有通過信任的眼睛才能夠看見,意念不能看見他,但當他死去時意念可以營造。

  因此首先,時間越長,鴻溝也越大,你與佛陀、耶穌、聖人之間的時間越長,你的想像就有更大的自由。你可以營造,你可以在他們周圍製造夢想。他們更多地成為一個神話而不是現實,然後一個完整的神話就在他們周圍形成了。然後你可以崇拜,然後你可以傾聽他們。

  但問題是當佛陀在世時他能夠幫助你。當佛陀在世時你能夠汲取他的精神。當佛陀在世時某些東西的交流和傳遞才是可能的。當他死去,這就變得越來越不可能。為什麼?因為那種給予的東西不是通過語言給予的。如果它能夠通過語言給予,那麼已經有了經文,已經有佛陀的話語。但它無法通過文字給予。文字只是一種藉口。「佛陀對你說」只是在意念的界面上形成一種接觸的藉口。如果你善於接受,某些事情在不斷地發生;只是在文字之間,在經文的行與行之間,佛陀在接近你——那是一種活生生的經驗。

  他必須傳送的不是一種理論,而是他自己。他不必傳達一種假設,一種哲學,而是一種活生生的體驗,那更像一種技能而不是一種哲學。即使你知道如何游泳你也無法只是通過言詞來教會某人。你會說什麼?無論你說什麼,你都會感到它不夠充分。唯一的辦法是把你的學生帶到河邊,先示範給他看你怎麼游——給他自信,給他勇氣——然後告訴他,來。如果他信任你,他將會跟你來。然後漸漸地讓他經歷那種體驗。

  只有體驗能夠教會。靈性的事就像游泳,你無法對它說什麼。你能夠描述它,但描述是死的。而它是一種活生生的經驗,當那個懂得技藝的人在的時候,某些事情發生了。他無法告訴你,但你可以學。這是神秘的:他無法教給你,但如果你善於接受,你能夠學會。

  所以記住,更多的是取決於門徒和他的接受力,而不是取決於師父。他存在,他在場。現在你必須接受和汲取;你必須接受和容納;你必須善於接受,讓他滲透你。如果你害怕,整個存在畏縮了,你被關閉了。當你被關閉時師父可以不停地敲你的門,但不會有反應。他敲得越多,你會越發畏縮,變得害怕。於是,他甚至不再敲門,因為那也是一種侵略。他將只是等在門邊。當你準備好打開門,他能夠把它給你,他能夠立刻傳遞給你,但學生必須有所準備。

  只有與活著的師父在一起這種可能性才存在。在一個死去的師父那裡,你無法學到任何東西。

  文字與你在一起,《聖經》與你在一起,你能夠成為一個偉大的學者,一個哲學家,你可以思考並圍繞它編織許多理論,你能夠創造你自己的理論——但是耶穌不在,你必須與耶穌生活在一起,他的存在是最為重要的事情。

  第二件事要記住的是意念總是喜歡理論、文字和哲學的。它能夠對付它們,這是意念非常喜歡的一種遊戲,因為沒有什麼會失去。相反,意念通過它們變得更為強大。你知道得越多,你收集的信息越多,你的意念就愈發感到:「我是個人物。」

  與一個活著的師父在一起問題是這個:你必須放棄,你的自我必須被驅散。與一個師父在一起生活實際上是一種死亡的體驗,你必須死去。除非你死去,否則沒有什麼會發生。只有通過你的死亡,再生才會降臨。當你不再存在,忽然間神性降臨了。因此對意念來說,一個活著的師父是一種死亡的經歷——靈魂的再生,然而,是一種自我的死亡。與死去的師父在一起你不害怕。意念會不斷地與聖賢和先知做遊戲,閘述取決於你。在任何理論中本來沒有什麼意義,你必須把意義放進去,這是一種遊戲。你以為你在讀《吉它經》,克利希納的文字。但是你錯了。文字在,但誰將賦予它意義呢?你將賦予意義。

  因此,每本經文只是一面鏡子:你將在裡面看到你自己的臉。你可以讀任何你喜歡的東西,但因為意念是非常狡猾的,它將不聽從任何有悖於它的東西。它會以它自己的方式演繹,克利希納不會在那兒說:「不,這不是我的意思。」

  有一次,西格蒙德﹒弗洛伊德還在世,但已年邁,就在他生命最後的歲月裡,他召集了他所有的門徒——他在全世界有大批的追隨者。他創立了一座非常重要的精神分析學校,他備受尊敬。

  他的20名最親密的門徒在與他一起用午餐。他們開始討論弗洛伊德有關某事的含義,他們完全忘記了弗洛伊德的存在。他們越來越沉浸於討論,互相反駁,互相爭論。一種理論——20種解釋。師父還活著,他坐在那裡,但他們完全忘記了他!於是他敲敲桌子說:「請停一下!我還活著,你們可以問我是什麼意思。聽你們說話,我已經覺察到當我死去時你們將會做什麼。我活著,可沒有人問我,我的意思是什麼。你們已經有20種意思了!當我死去,你們會有200種,2000種意思,那時將沒有可能問我,我的意思是什麼。」

  教義和宗派就是這樣產生的。

  耶穌是一個簡單的人,但是看看天主教徒、新教徒,數百種基督教及其演繹的宗派。耶穌是一個簡單的人,一個木匠的兒子,他從來不用神學的隱語。他不是一個玩弄詞藻的人,他是一個相信體驗的人。他只是說一些小故事、軼事、寓言。他在與沒有文化的人交談,他的含義是簡明的。但看……新教徒,天主教徒,他們的神學家,他們用他製造了這麼多東西——一座山!在一些簡單的問題上他們不停地討論、爭辯,他們是如此沉溺在其中,以至耶穌被完全忘卻了。

  當活著的弗洛伊德被忘卻時,你怎麼能記得一個死去的耶穌呢?問問印度教徒,他們已經有1000種《吉它經》的解釋了。每一年,解釋還在不停地被加入,新的解釋,沒有人同意另外的人。尚卡拉說那種寓意是放棄,《吉它經》的寓意是放棄,不行動。洛克曼亞﹒蒂萊克說那個寓意是行動——正好相反。拉曼納賈說寓意是奉獻,不是行動,不是放棄,於是你繼續:1000種解釋,沒有人同意另外一個人。當你讀《吉它經》時會有1001種解釋,因為那將是你的。你將把你的意念帶入它,意念被那些知識和信念加強了。

  意念不會有任何危險,除非在一個活著的師父面前。那時它就在死亡的邊緣。你避開克利希納,你把《吉它經》帶在頭腦裡。你避開耶穌,你總是把《聖經》放在你口袋中。《聖經》可以放在你的口袋裡,耶穌不能。《聖經》將屬於你,但與耶穌在一起你必須屬於耶穌。那是不同之處:你能夠擁有一本《聖經》,你無法擁有耶穌,你必須為他所有。

  第三,科學可以寫作,沒有問題,因為它不是一種技能,它是建立理論,它是推論。它可以寫,它是描述,它不是一種神秘。科學的整個基礎是解除一切事物的神秘。它有原則、定律,它們可以寫下來;如果你解釋定律,一切都明白了。宗教不像科學,它更像藝術——它是象徵性的。首先它不是現實性的,它是象徵性的。

  有一次,一位朋友來看畢加索。那位朋友是從軍的,在部隊裡。他看著畢加索的畫室說:「什麼亂七八糟!一切都是不真實的,甚至沒有一幅畫反映現實。」

  你在現實中無法找到像畢加索畫中那樣的東西。它是不存在的,它只是畢加索對現實的感覺。

  科學試圖發現客觀,藝術不斷地嘗試在客觀中發現主觀。你看著一朵花,如果你問一位科學家,他會講述那朵花的化學成分。當然它們存在,但它們不是花兒,因為它們沒有帶著耶穌美麗,它們沒有帶著那種意義。關於美麗你得問藝術家,但他不會談論化學結構,或者其他什麼,他將給你一首詩,它將比科學家給予你的任何東西都接近於真實,但它將不是客觀的。

  畢加索靜靜地聽著,因為這個朋友,是個軍人,你不能期望一個軍人對主觀性懂得太多——他生活在客觀世界裡,隨後他們談論其他事情,那時這個軍人把他女朋友的照片給畢加索看,一張小照。畢加索笑了起來,他說:「那個女孩這麼小嗎?和這麼小的一個女孩兒做愛會非常困難。」軍人說:「你說些什麼呀!這只是一張照片。」於是畢加索說:「照片不是客觀的,它是象徵性的,它只是表現、象徵和顯示。它不是一種描繪,它不是按照精確的比例;它只是一種象徵,一種暗示。」

  記住,宗教更類似於藝術而不是科學。它比藝術更加微妙因為藝術表現客觀,宗教表現主觀。藝術有象徵物來體現客觀世界。藝術家畫了一幅玫瑰,但玫瑰存在,凡高的玫瑰或畢加索的玫瑰也許並不十分像它在花園裡的那個樣子,但它還是一朵玫瑰。你可以找到相似之處,你可以找到某些相應的東西。

  但有佛陀談論涅槃時,它不在外部世界,你沒有任何與之相應的東西。當耶穌談論神的王國時,它在客觀世界是不存在的。藝術表現客觀,它的象徵性很難理解,但你仍可以在世界上找到與之相應的東西。宗教象徵主觀,你無法在世界上找到與它相似的東西。除非你走進你自己,你不能發現它的意義和重要性。那麼你將帶著文字,文字不是現實。然後你可以重複「神」這個詞,但你不知道有關神的任何事情。

  它像一種藝術,甚至更像一種手藝。

  佛陀在幹什麼?他是一個工匠,他把你變成神。就像一位雕塑家,他不停地在石頭上敲打,割除這塊或那塊,扔掉所有無關緊要的東西——漸漸地形象被發現了。它存在,在藝術家開始用他的鑿子和錘子之前它就存在,但無關緊要的東西也在。無關緊要的被破除和拋棄了,於是精華出現,被發現了。那麼佛陀在幹什麼?你是一塊石頭;他用他的鑿子和錘子不停地工作,他將割除無關緊要的東西,然後精華帶著它完全的光芒來臨了。那時宏偉壯麗誕生了,另一個世界滲入了這個世界。他沒有把任何新的東西帶入這個世界,他只是改變你,轉換你。

  你已經在你之中帶著另一個世界,但過多地與這個世界混合在一起。脫離是需要的,使精華部份與非精華部份脫離開來;把你從你擁有的東西中脫離出來;把擁有者從擁有的東西中脫離出來,一種精神與軀體,中心與圓周的脫離。它像一種技藝,沒有畫家會告訴你怎麼畫畫,你必須與師父生活在一起。如果你去找畢加索,說:「你是怎麼畫畫的?告訴我一些,給我一些準則。」他不會給你任何準則,因為他們自己是渾然不覺的。它是這樣一種了不起的現象,它是如此沒有意識,當畢加索作畫時他沒有注意到任何準則、規矩、定律、指示。他變成了他的畫,他不再存在,他完全沉浸在其中。你必須和他在一起。當他進入他的畫時,當畫家消失時,只有繪畫留下了,當繪畫不再是一種有意識的動作,當無意識進入時,你必須看到這現象並感受它,它是什麼。那時,那不是畢加索的手,那是無意識的道,自然進入了。畢加索的雙手是工具,它們像媒介那樣工作,有某些其他的能量存在。看畢加索繪畫——他不再是一個人。他不再是你們當中的一部份;他成為一名創造者,他不是一個動物。那就是為什麼繪畫誕生時,它帶來了另一個世界的某種東西。

  但這算不了什麼。當佛陀說話時他不是發言人。當佛陀走動時他不是那個走路的人。當佛陀把他的手放在你頭上時他不是那隻手。道——你可以稱它為神,無論你選擇什麼名字——進入了。現在那隻手不是佛陀的,它是工具,神通過它在接觸你,佛陀根本不在,沒有站在你與上帝之間。但這必須經過體驗。從死去的佛陀那裡不可能學到任何東西。如果你不能從活著的那一個學,你怎麼能指望從死去的那一個那裡學呢?

  它是一種技藝,最了不起的技藝,它是如此精緻和微妙,以至沒有什麼能夠有意識地去做,你只需靠近和汲取。這個字必須記住——汲取。佛陀必須被汲取,吃進去。他成為你的血與骨,他在你的內在流動。他的存在必須被吸收,你必須在你的內在帶著它。

  這是世界上最了不起的技藝——把人鍛造成神——一個始終注定要成為動物的人——把他鍛造成神,去改變意念,放下自我,讓終極的東西在他身上降臨。這是把海洋帶入水珠,這是把海洋滴入水珠,這是最高的、至高無上的技藝。沒有經文能夠承載它,它們只能暗示,你必須走近活著的佛陀去瞭解它是什麼意思。它在1000年中只發現1次,在2000年中,有一個像佛陀那樣的人存在。於是死的宗教儀式誕生了,人們一直在崇拜,卻不知道他們在做什麼。

  現在試著去領悟莊子的那些話。這是一個美麗的寓言。

  桓公和造輪子的人。

  齊桓公在堂上讀書,造輪子的人扁在外面的院子裡做一個車輪。

  扁放下錘子和鑿子走上堂來,對桓公說:「冒昧地請問,大人,您所讀的書是些什麼呢?」桓公說:「是聖賢的話語。」

  記住你所有的聖人和先知總是死去了的,因為在那個訊息傳到你這裡之前,那人已經消失了。當你知道有佛陀的時候,佛陀已經死了。你的意識是這樣一種懶惰和粗劣的東西,你對正在發生的事情是那樣地不注意,當你知道花兒已經開花,你衝到花園裡,花已經消失了。

  對你來說意識到某人的存在需要時間——它需要那麼多的時間!有時幾個世紀之後你才感覺到佛陀曾經存在,但已經沒有什麼可做了。更警覺一些,更有意識一些,那樣你才能準點趕上火車。你總是錯過火車。你不是第一次存在,當高特馬成為佛陀時你就存在,你存在於地球的某一處,它不會是別的樣子,因為沒有東西死亡。你錯過了他。有人肯定告訴過你,你一定爭辯過。你一定說:「我們聽過許多故事,這些只是故事罷了。」你一定想,當我還沒有開悟的時候別人怎麼能開悟?別人怎麼能夠比我優越?有信心呢?你一定說:「我是一個理智的人,我不會如此輕信。若有疑問,首先我必須滿足我的疑問……」

  這需要時間,有時幾個世紀,甚至那時疑問還沒有被滿足。記住,甚至帶著疑問,一個人也必須跳躍。如果你等著讓疑問先退去,那麼你跳躍的時刻永遠不會來臨,因為疑問是一個自我創造的過程。一個疑問造成另一個;另一個疑問造成又一個。同樣的情況也會發生於信心——一個信心造成另一個信心,另一個信心……於是一個鍊造成了。你在開始時有一種動搖。沒有人能夠在開始全心全意,因為那時沒有必要。人必須帶著疑問開始,但不要過多地注意疑問,對信任多加注意。然後能量移向信任,信任成為一種鍊。漸漸地,疑問的能量被信任的能量吸收了。

  記住,人必須播種。如果你等待,說:「當不再有疑問時我再播種信任。」那麼你永遠不會播種。

  你一定聽說過,有人可能告訴你這個高特馬開悟了。你一定大笑,你一定說:「沒有人開悟,這些只是人們在不斷編造的故事。我認識這個高特馬,我甚至知道他父親。我知道他的家庭,我不會相信因為我是個懷疑論者,我是個理智的人。不經思考我不會移動一步。」

  不僅與佛陀——當耶穌存在時你就存在了,莊子存在時你就存在了。你一直存在,但你錯過了許多次。為什麼?原因總是同樣的——你不能信任。你不斷地尋找反對跳躍的理由;有無限的可能性去不停地尋找理由,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因為你一旦滿足,疑問它就會變成一種癌一般地生長,它持續著,持續著,它生長著。同樣的情況也會發生於信任。

  所以記住,這不是一個「當我沒有疑問時我將信任」的問題,這是不可能的,那個時刻永遠不會到來。你必須在有疑問時就信任。注視它的美麗,如果你能夠在有疑問時就能夠信任——人類的意念就是如此,脆弱,虛弱,分裂,你必須在有疑問時就信任。如果你能在有疑問時就信任,這意味著你放在信任上的注意力多,放在疑問上的注意力少;你對疑問漠不關心,你的整個注意力轉向信任。於是疑問消失的那一天來臨了,因為如果你不給予注意,你不給予食物——注意就是食物。如果你不給予注意,疑問在它的鍊中無法持續。但你總是尋找理由。自我總是說:「不要捨棄,不要放手。你在幹什麼?你會迷失的。」你從未想到你已經迷失了,你在哪裡?

  你一定遇見過那種叫做「開車狂」的人。有些人就是喜歡駕駛,他們是「開車狂」。他們會從孟買到德里,一站不停,到達德里時他們說的第一句話是:「我們路上只用了24小時。」這就是「開車狂」。

  有一次一位開車狂開車送我去某處。他開得飛快,在高速公路上以瘋狂的速度行駛。我們預先設想下午到達那個村莊,但我們還沒有到時天已經黑了。於是我查看了地圖並告訴他,後來他走了另一條岔道。他說:「不要理會地圖,這沒關係。我們享受旅途的快樂。」他又開起車來,也不停下看看地圖。

  有些人只是快速前行,以為只要快行,他們總會到達某處。

  不是運動把你帶到某處,而是方向。不是只靠奔跑你就會到達終點;你可能在跑著兜圈子。你到達哪裡?你失去了什麼?什麼也沒有,那麼你為什麼害怕?害怕沒有什麼會失去?

  人們來找我,他們說放棄是困難的,我總是看著他們,只是不明白他們在說笑些什麼,因為他們沒什麼可放棄,沒什麼會失去,沒什麼會捨棄。如果你獲得了什麼,放棄還有些意味。你沒有獲得任何東西,你收集的是一文不值的垃圾。你以為這是什麼?但你不想看它,因為如果你看,你會害怕,那時地底下就開始震顫。你不看它,你只是繼續相信你有許多而我什麼也沒有。因為除了開悟以外我所有的任何東西都不值一提。除了一種完全覺知的意識,一種沒有死亡的內在火焰,沒有其他的富裕,不會有。

  扁放下錘子和鑿子走上堂來,對桓公說:「冒昧地請問,大人,您所讀的書是些什麼呢?」桓公說:「是聖賢的話語。」

  一個人只有當他具有悠久的傳統時才會成為聖賢。只有當許多時光流逝後,眾多人崇拜他的時候才會成為聖賢。如果無人崇拜耶穌,他會成為先知聖人嗎?你數他的追隨者吧:追隨者越多,先知與聖人就越偉大。

  在新德里的一家糖果店裡有一張招牌。如果你去,你必須去看看這家店。招牌上寫著「在這兒吃吧,100萬隻蒼蠅是不會錯的!」

  你就是這麼感覺的,100萬個人是不會錯的。當1000萬人追隨時,你就覺得這是聖賢了。但這些是蒼蠅!

  有多少人追隨佛陀?有多少人追隨耶穌?你數著追隨者,好像師父取決於追隨者的數量。宗教不是政治,追隨不是問題。即便沒有人追隨佛陀,佛陀就是佛陀。如果全世界都追隨,那也沒什麼不同,因為人們總是為了錯誤的理由追隨。不要尋求追隨者。但那就是你如何感覺的:誰是聖賢?多少人追隨?你總是轉向錯誤的論斷。

  桓公說:「是聖賢的話語。」扁問:「還在不在世上?」

  那位老人扁一定是個有智慧的人,一個真正的聰明人;因為要找到一個相信在世的聖賢的人是困難的。一個活著的人怎麼會是聖賢?這需要時間,一段漫長的時間——只有那時某人才成為聖賢。

  有一次我去拜訪一個佛教的寺院——佛寺,那裡的人聚集在一起要我說一點關於佛教的東西,於是我就說了些話。一位僧侶有些不舒服。最後他問我:「我從未在任何經文裡讀到過你說的那個故事,我讀過所有佛陀的話語。沒有聖賢引用過它,我第一次聽說它,你從哪裡得到它的?」於是我告訴他:「我創造故事,如果它沒有寫在你的經文裡,你可以加上它。我是我自己的聖賢。」

  經文是如何創造的?如果有人在1000年之前寫下它,他就是聖賢。但如果我加入一個故事,那麼,不!但為什麼?這只是時間問題。佛陀死去,500年之後,故事才被寫下來——但也並不是當時寫的。那麼,如果500年之後可以寫故事,為什麼2500年之後不能寫呢?那位僧侶無法相信我會這麼說。這位扁一定是個非常聰明的人;他說:「還在不在世上?」聖賢幾乎總是死去的,我告訴你,如果你能夠相信一個活著的聖賢,你將會轉變。帶著死去的人,他們會使你也死去——你就是這樣變得枯燥和遲鈍的。與活著的人在一起你會變得更有活力,因為無論你做什麼都會改變你。如果你相信死者,你相信死亡而不是生命。如果你相信活生生的人,你相信生命而不是死亡。

  桓公說:「死了很長時間了。」

  真的,每一種宗教都試圖證明他們的先知是非常、非常古老的。問印度教徒——他們說他們的達摩﹒薩那旦沒有起始。他們非常狡猾,他們說它沒有起始,那麼你就無法證明你的宗教比他們的更為古老。他們說到底了,它沒有起始。他們說《吠陀經》是最古老的,他們認為如果你能夠證明《吠陀經》是最古老的,那麼它們就是更具權威性的。

  意念一般認為一件東西越老越好,就好像真理是一種酒一樣,所有的解釋只是把陳酒放在新瓶裡罷了。真理不是酒,真理一點都不像酒,它恰恰相反,它越新,越鮮活、年輕,它就越深刻。生存是更為重要的;死者是沒有生氣的,過去留下的塵埃,沒有別的什麼。

  但印度教徒證明他們的《吠陀經》是非常非常古老的,他們不斷地把《吠陀經》的時間往後推。如果有人證明它們不那麼老,他們會非常生氣,他們認為你是敵視宗教,你瘋了。問耆那教教徒:他們證明他們那些耆那教的先知比《吠陀經》更為古老。他們有一個說法,因為《吠陀經》中提到過耆那教的第一位先知,可見這是一個清楚的佐證。

  如果有《吠陀經》中非常尊敬地提到過最初的耆那教先知,那就表示他在很久以前已經死了,不然你怎麼會對一個活人表現出如此的的尊敬?不只是提到,而且非常尊敬地提到,像一個神,這就意味著他一定死去至少有5000年了。只有那時一個人才變成一個神。所以耆那教徒說他們的宗教是最古老的——這是所有宗教嘗試去做的。為什麼要那麼努力地證明你們是最古老的呢?因為意念相信死亡,意念相信過去。意念就是過去。

  於是你認為如果你的先知是古老的,你的意念也將是偉大的,因為時間的鴻溝越大,傳統的積累、意念的活動就伸展得越長。意念需要時間的推移,意念只是過去的堆積,所以如果你的過去越龐大,你所擁有的意念也就越龐大,如果你的過去不那麼大,你所擁有的意念也會小一些。那就是為什麼所有古老的傳統、國家和種族,總是把美國視作孩子氣的,因為他們沒有過去——只有300年。這是一種過去嗎?300年?這不算什麼。不僅如此,而且,如果你追隨一位師父,他說他的年齡是500歲,那麼他會召集更多的追隨者。

  我聽說關於西藏的一個喇嘛有個傳聞,說他已經1000歲了。一個英國人拜訪了他。他從倫敦趕來就是為了這個——因為這個喇嘛已經1000歲了。這是罕見的。他拜訪了喇嘛,他不能相信,那人看上去不超過50歲。於是他問。他問喇嘛的門徒:「你的師父有1000歲了,這是真的嗎?」門徒說:「我說不準,因為我和他在一起只有300年。」

  但情況就是這樣的:一件東西越古老,它就越具有權威性。即便有人說他的師父有150歲,忽然你就感到這裡有什麼十分有價值的東西。只是變老,你便認為什麼有價值的事情發生了。你可以是150歲並且只是一個150歲的傻瓜——因為年齡不會帶來智慧,這與它沒有關係。相反,孩子們更加聰明一些;他們必定是。神不會錯的,他總是殺了老人並以孩子來代替他們。那就意味著他相信孩子遠遠超過相信老人,老人意味著——拋棄,把他們丟棄,現在他們沒有用了。神相信新的,而人相信老的,神總是相信新葉,那就是為什麼老的葉子會凋落。他用新的,用鮮活的,用年輕的替代了它。

  神是永遠年輕的、新鮮的,宗教也是如此。但是聖賢們……所以你不能相信神的聖賢。如果看著神性在各處創造,你將會覺得他看上去有些瘋狂。因為當一個人變得聰明時,他就收回他。你活了90歲,度過你的一生,走過了所有的季節,懂得很多,積累了經驗,當你變得聰明的時候,他召喚你:來吧,走出生活。他用一個小孩兒替代你。你被一個一無所知的小孩兒所取代。看來比起知識,他更愛天真,比起老的枯葉,他更愛新鮮的葉子。應該這樣,因為生命必須是年輕的,如果他是永恆的生命,他必須永遠年輕。

  那就是為什麼印度教徒從來不把克利希納和拉姆描述成老的,那是象徵性的,他們永遠年輕。你見過拉姆看上去很老的像片,或者克利希納彎著腰,手裡拄著一根拐杖的相片嗎?他活了80年,他老了,但印度教徒只是放棄了把他描繪成老人的念頭,因為如果你看著神,他是永遠年輕的。所以這只是為了表明神永遠年輕,宗教永遠新鮮,就像一個天真無邪的嬰兒,就像早晨的露珠,就像夜晚的第一顆星星。但是這樣的話,神就不能是聖賢,因為聖賢意味著過去的重量;沒有過去的重量,聖賢是不能產生的。

  扁問:「還在不在世上?」桓公說:「死了很長時間了。」「那麼」,造輪子的人說,「你所讀的只是他們留下的糟粕啊。」

  每當你過份地沉溺於過去你就是沉溺於糟粕、墳墓,你是一個掘墳人。你生活在墓地裡,你不再是生命的活生生的現象的一部份。

  桓公答道:「你知道些什麼?你只是個造輪子的人。你最好給我作一個合理的解釋,不然你必死無疑。」

  桓公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區區一個普通的造輪子的人卻來教他智慧的東西。善於學習的人善於從每個地方學習。這個人準備向死去的聖賢學習而不是向一個活著的造輪子的人學習。我告訴你,一個活著的造輪人比一個死去的國王更好,因為他活著。沒有人將會崇拜他,但神仍然信任他;那就是為什麼他活著。

  桓公非常生氣,他說:「你最好給我作一個合理的解釋,不然你必死無疑。」

  造輪子的人說:「我是根據我的觀察來看這些事的。我做輪子的時候,做寬了它們就鬆散開來,做緊了它們又安不進去。但如果我既不太鬆也不太緊,它們就恰如其份,做出的東西正是我要的那個樣子。你無法把這個用話說出來,你只需知道它是怎麼回事。」

  造輪子的人是在說:「我不知道聖人與先知。讓我們從我的角度來看看。是的,我只是個造輪子的人,但我瞭解我的技藝,我從中學到了一些東西。那就是:這是一種技藝,如此微妙和精細以至它無法用言詞來表達。」

  如果你走極端的話,車輪永遠不會像它該有的樣子被做出來。你必須保持中庸。你怎麼能訴諸於言詞?問問一個走鋼絲的人,他怎麼能訴諸於文字?他是怎麼在一個峽谷的兩個山峰間架起的繩索上行走,如果他摔下去,他就永遠摔下去了,他會死的。他是怎麼在繩索上行走的?他能夠訴諸於言詞?他會說:「如果我太偏右了,我必須立刻平衡向左偏去。如果我太偏左了,我又必須向右偏去,向相反的方向偏去,來平衡。」

  這可以寫下來,但只是讀讀它,不要拉開繩索也走一次;你將永遠回不來了。因為這不是智力上理解的問題,這是通過你的整個存在感受的問題——偏多少?沒有任何固定的方案,每個人都是不同的,它將取決於人,取決於重量、高度、情形、風向。這將取決於內在意念。你必須去感受它,你無法有一種固定的方案並遵從它。你必須通過一個師父去學,你不能到大學裡去學它。

  在大學裡,你可以學哲學,你可以學數學,你可以學科學——一切,但你無法學一種技藝。一種技藝只能通過一個懂的師父學,只是通過觀察他,你開始感覺他。你對他如此信任,如果他向右偏,你內心的存在也向右偏。如果他向左偏,你的內心存在感覺到它,你也向左偏,你成為他的影子,漸漸地你開始了。

  造輪子的人說:「我是根據我的觀察來看這些事的。我做輪子的時候,做寬了它們就鬆散開來,做緊了它們又安不進去。但如果我既不太鬆也不太緊,它們就恰如其份,做出的東西正是我要的那個樣子。

  你無法把這個用話說出來,你只需知道它是怎麼回事。我甚至無法把怎麼做的技巧準確地告訴我的兒子,我兒子也無法從我這裡學到它。所以我在這裡,70歲了,還在做輪子!」

  他在說什麼?他在說一個至關重要的真理:有些東西只能通過你的全部去學習;僅有智力不會有幫助。他能夠制定一個方案,但那時你將錯失,因為在每一個變化的情形中你將只有一個死的方案,它不會有幫助。在每一種變化的情形中,反應是需要的。那意味著只有意識能幫你,不是知識。你必須在你的內心懷著一種光芒,以便在每一個情形中你能夠感覺此時此地的情形。你不必在方案中固定情形;甚至,相反,你必須在一種新的情形中隨時發現方案。

  生命在繼續前行,它從不重複它自己,即使它看起來在重複,它從不重複它自己,它不能。如果你覺得生命在重複,這只是因為你不能感覺到新東西,你是那麼麻木。不然的話它從不重複。你在今天早晨看見的一朵雲將永遠不會再次出現在空中——它不能。今天早晨升起的太陽將永遠不會再次升起,因為明天早晨整個宇宙將全然不同。這是如此龐大的事物,一切都在變化。

  一切都在不斷地變化。沒有什麼是永遠陳舊的,除了人的意念。那是唯一陳舊的東西——世界上唯一的博物館,化石的聚集,唯一的墓地。否則一切都是新的了。只要看看!放下人類的意念!你在這個世界上能找到任何舊東西嗎?一切都在改變,甚至喜馬拉雅山。它們不斷地變化;據說它們在升高,每年一英尺。

  一切不斷地變化著:海洋變化,地球變化,甚至大陸也在移動。

  現在科學家發現了大陸大幅度移動的事實。非洲曾經與印度相聯,錫蘭(斯裡蘭卡)想必曾經與印度非常接近,不然長尾葉猴不能越過。肯定只有一條小河,兩個大陸間有一條小溪。現有科學家們證明大陸移動,它們不斷地變化著:一切都在變化,沒有什麼是靜止的。

  據報道,埃丁頓曾經說過,在他的一生中他漸漸認識到有一個人類的詞是絕對錯誤的,那就是「靜止」,因為沒有靜止。一切都在不斷地運動,沒有什麼處於靜止的狀態,沒有什麼能夠——生命是一種流動。如果生命是一種流動,那麼這個造輪子的人是對的,因為他說沒有什麼可以言說,對於每個輪子,它都是不同的:木材不同,車不同,情形不同,道路不同——你必須注意到它:「我無法把這個用話說出來,我甚至無法教會我自己的兒子。」

  教你自己的兒子真是困難。你聽說過佛陀能夠教他自己的兒子嗎?你聽說過莊子的親生兒子如何、老子的兒子如何嗎?父親教他自己的兒子是非常困難的,因為他們的自我總是對抗性的,這非常困難,因為兒子總是在與父親對抗。他想要證明些什麼,證明他比他父親優秀。他認為他的父親只是個老傻瓜。父親不會相信他的兒子能夠學任何東西。他只是個兒子,他仍是個兒子。即使兒子70歲,父親90歲,他認為他只是個孩子。在父子之間找到一個交會點是非常困難的,幾乎不可能。

  這個造輪子的人說他甚至無法教會他兒子,離他那麼近的人。他無法說出他的意思,於是他70歲了,仍在造輪子。他在說,該是我退休的時候了,我現在已經夠老了。身體都老化了,我再也幹不了了。但怎麼辦?沒有人能夠學這門技藝,我還在這兒做輪子。

  記住,蘇非教徒是唯一非常漂亮地運用這個故事的人,因為他們總是通過一門技藝來傳教——只有蘇非教徒。他們通過一門技藝傳教。技藝可以是任何東西:木匠或造輪人的技藝,畫家的技藝,鞋匠的技藝,或任何其他東西。蘇非教通過技藝傳教;首先你從師父那兒學會一門技藝,然後他將教你最最內在的東西。為什麼?這看上去很荒謬!

  10年來門徒學習如何做鞋,10年,12年,甚至20年,當他成為一個十足的製鞋專家時,師父開始教他有關內在世界的東西。這看來完全是浪費時間。但這不是,因為蘇非教徒說問題不是你學什麼,專業不是問題——問題是怎麼去學。一旦你懂得了怎麼去學,最最深處的鑰匙馬上就可以給你了。在10年或20年裡與師父在一起學習如何做鞋,門徒汲取了精神。他汲取師父的精神越多,他就越能成為一個完美的鞋匠。精神是不可觸摸的,不可言說的——只有學習才能汲取。什麼都可以——無論師父覺得什麼是合適的,或者無論他的技藝在哪一方面。當他感到你能夠汲取,你汲取了技藝時,他將教給你內在世界。那時他將把你帶到寺廟的門前。那時他會說:「現在我可以交出鑰匙了。」如果你連做鞋都學不會,你怎麼能學習那神性?

  這個造輪者的觀點是完全正確的。「所以現在我在這裡,70歲了,還在做輪子!」當我活著的時候沒有人能夠向我學,你又怎麼能向死去的聖賢去學呢?如果連造輪子都學不會,你怎麼能學會至高無上的生命的藝術——將神性帶給人,將人帶給神性呢?

  「古人帶著他們所有真正知道的東西一起進了墳墓。所以,大人,您所讀的東西裡只有他們留下的糟粕罷了!」

  這是要記住的——最為深刻的句子之一。「古人帶著他們所有真正知道的東西一起進了墳墓。」當佛陀死去,他所知道的一切都隨著他一起消失了。這是必然的,這就是它的方式,這就是事物的本相。我們可能不希望這樣,但我們的願望不是問題。摩訶弗所知道的東西從他死去的那一刻起就在這個世界上消失了。不,經文無法承載它,學者無法承載它。文字將被重複和記憶、寫作、崇拜,但它們只是塵埃,是殘餘,是沒有生命的東西,是墳墓。你可能將它們造成廟宇,美麗的寺廟,去崇拜,不停地崇拜,但佛陀所知道的與他一起消失了,因為知識與佛陀不是脫離的,那是他的存在,那與他是一體的,那是他自己。當他消失的時候,他的意識進入了無限,河流注入了海洋。你可以繼續崇拜那乾涸的河床,河流曾經存在的地方,但它不再存在了。你可以造寺廟,朝聖,但這沒有多大用處。

  這個造輪者在說什麼?他在說人應該找一個活著的師父,始終尋找活著的,因為只有活著的是存在的,只有生命能夠滲透物質世界。當佛陀消失時,他只是與所有他知道的東西一起消失了。那就是為什麼佛陀總是匆匆地教,總是匆匆的給予,尋找一個能夠學習的人,因為他們消失的那一刻,所有他們知道的也將消失。

  這必須被一次又一次地發現,它不像科學。科學是一種傳統;宗教是個體的。如果牛頓發現了某事,它將存在,寫在書上放在圖書館裡,愛因斯坦能夠從中獲益。真的,沒有牛頓,不會有愛因斯坦,他必須站在牛頓的肩膀上。他可以反對牛頓,但他站在他之上,他是基礎。愛因斯坦發現的一切將始終是人類的一部份。那就是為什麼科學不斷向前發展,積聚著越來越快的速度。

  但宗教總是隨著發現他的人一起消失。你不能站在佛陀的肩膀上。不!沒有可能!你將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地用你的雙腳站立。宗教必須被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地發現。這是一種個人的發現,它無法成為一種傳統。困難,但也美麗,因為它是不能被借用的。它始終是鮮活、年輕而新穎的,它就像愛。馬伊紐與萊拉相愛,希里與法裡哈德相愛,羅密歐與朱麗葉相愛,但你不能站在他們的肩膀上愛得更多。愛不能成為一種積累性的東西。當你墜入愛河,整個的事情必須被重新發現。當你墜入愛河,幾乎是好像在你之前從未有人愛過。有人愛過或沒有愛過,都沒有什麼兩樣——你從頭愛起,發現又是新的。每個情人都進入了清新的愛情的寺廟。沒有過去的情人留下的腳印,他們的愛隨著他們消失了。這是好的,不然甚至連愛情都將只是一種傳統,一條地圖上被許多人踩過的小路。當你走上愛的小路,那條數百萬人踩過的小路,它不值得再走。它成為一條超級高速公路,一種市場上的東西,一種商品——那麼它不再是一個寺廟。但是,當你愛的時候,你是第一次愛!這不是任何人的愛情的重複,這是你的愛情。

  神通過你又第一次愛人。這是一句自相矛盾的話——我說「又第一次相愛」。神秘顯露了。宗教就是如此,祈禱就是如此,靜心就是如此,不,你不能跟從死者,你只能與活著的人在一起。你必須汲取。

  當你進入,這將又是第一次。當佛陀消失,一切都隨之消失,這是好的。你必須再次發現路途,這是一個永恆的捉迷藏的遊戲。神又躲進去了,你必須再次發現他,不然佛陀發現了他,我們就可以在那裡放上一個記號:「神在此」——就行了!任何一個想要的人就可以去。不!他又躲起來了,記住,他是一個非常靈巧的玩家。你永遠不會在他以前躲過的地方找到他。他躲在別的地方。

  那就是為什麼舊的技巧變得無用,新發明必須一次又一次地被發現,因為神躲在新的地方。他發現新的洞穴,他總是撤離舊的地方。他說:「現在它完了,這個洞穴完了,現在讓崇拜者們在這裡膜拜吧,但我不在了。」
 樓主| 發表於 2013-1-30 12:53:13 | 顯示全部樓層
第十章 人由道而生

  魚生於水,人生於道。如果魚,生於水,尋求池和潭中深深的遮蔽,它們所有的需求都滿足了。如果人,生於道,沉入無為的深深的遮蔽,忘記侵犯和顧慮,他什麼也不缺,他的生命是安全的。

  需要能夠被滿足,但慾望不能。慾望是一種發了瘋的需要。需要是簡單的,它們來自自然;慾望是非常複雜的,它們不是來自自然。它們是由意念造成的。需要是此時此刻的,它們是由生命本身造成的。慾望不是此時此刻的,它們總是向著未來。它們不是由生命本身造成的,它們是由意念營造的。慾望是營造物,它們不是真正的需要。這是必須記住的第一件事,你領悟得越深,越好。什麼是慾望?它是意念向未來的運動。需要屬於此時此刻——如果你餓,它是一種需要,必須被滿足。這沒有問題。如果你渴,你是此時此地渴,你必須找水。它必須被滿足——所以這是一種生命的需要。但慾望不像那樣。你想要成為一個國家的總統。它不是一種需要,它是一種野心,它是一種自我對未來的營造。或者你嚮往天堂——那也是在未來,或者你嚮往神——那還是在未來。記住,需要總是此時此地的——它們是現存的。慾望從來不是此時此地的——它們是不存在的。它們只是精神的,在意念之中。它們是無法被滿足的,因為它們的本質就是趨向未來。

  它們就像你看見的地平線。看上去就在附近的某處大地與天空相接。它是那麼明顯!你可以走到那裡去!但你會不停地永永遠遠地走下去,那個距離始終是一樣的;總是在前方的某處大地與天空相接。但你永遠到不了那個地方,那個大地與天空的會合處。它們永不相交。這只是一種表象,印度教稱為幻象:它出現了,但它不是那樣。如果你站在遠處,它出現了。你走得越近,你就越來越認識到它不是那樣。地平線向前遠移,你與它之間的距離始終是一樣的。

  你與你的慾望的距離始終是一樣的。你怎麼能滿足它?如果你想要1盧比,你可能在某一天得到了。但你得到它們的那一刻,慾望將再加上1倍。你有1000盧比,慾望將要求1萬。現在你有1萬,慾望將要求10萬。距離仍是一樣的。你可能有了10萬——這沒什麼不同。又是10倍,慾望將保持原樣。

  需要是簡單的。它們是可以被滿足的。你感到餓了就吃,你感到渴了就喝;你感到困了,你就去睡覺。

  慾望是非常狡猾和複雜的。你受挫,但不是因為需要。你由於慾望而受挫。如果慾望佔據了你過多的能量,你將連你的需要都無法被滿足,因為,誰來滿足它們呢?你在向未來前進;你在考慮未來;你的意念在做夢。誰來滿足日常的普通需要呢?你不在。你寧可餓著肚子也要到達地平線。你寧可延遲需要,那麼完整的能量就向慾望流去。但最後,你發現慾望沒有被滿足,因為需要被忽略了,最後你只是一個廢物。失去的時間不能復得,你無法回去。

  有一個故事講述一位年長的智者,他的名字叫孟子。他是孔子的追隨者,他直到非常非常年長時才死去。有人問他:「如果你被再次賦予生命,你將如何開始?」孟子說:「我將更多地注意我的需要,少去關注我的慾望。」這個認識也將來到你處。但它總是來得非常晚,那時生命已不在你手中。如果你被再次賦予生命……

  需要是美麗的;慾望是醜陋的。需要是生理的;慾望是心理的。但看看你們的聖人與先知:他們總是譴責你的需要,總是幫助你營造你的慾望。他們說:「你在幹什麼?只是吃?睡?浪費你的生命?試著去接近天堂!天堂是終極的慾望。樂園在等待著你,你卻在平常的事情上浪費你的生命——只是像植物般地生長。站起來跑吧,因為留下的時間不多了!伸出手去!敲天堂的門!到達神那裡!但不要站在這裡!」

  他們總是譴責你的需要,他們總是幫助你的慾望。那就是為什麼世界變得如此醜陋——每個人都充滿了慾望,沒有人的需要得到滿足。那能夠滿足的被忽略了,那無法滿足的在被餵養著。這就是人的痛苦。莊子是向著需要的。滿足它們,別要求慾望。只是放下這個念頭,因為沒有將來,只有現實存在。它是多麼美麗!當你覺得餓,你吃——沒有將來。當你如此沉浸於吃,它本身就成為一個樂園。那就是耶穌所說的:「不要去想明天。」看看田野中的百合,它們不積存,它們不思考,它們不為將來擔心。它們在此時此地開花。看看盛開的百合——明天會關照它自己。

  你只是在此時此地。此刻已經足夠,不要要求更多。這是真正的聖賢——一個活在當下的人,對他來說此刻就足夠了。他滿足了。對他來說沒有天堂,他自己就是天堂。對他來說沒有神,他自己已變成了神性的本身。這將是非常困難的,因為無論我說什麼都有悖於許多世紀以來的教誨和毒害。當你覺得餓時就吃,在那一刻讓飲食作為一種慶典。慶賀!因為誰知道呢,下一刻你也許不在了。饑餓可能沒有了,這美麗的麵包也沒有了。渴也許沒有了,這條河也許沒有了。喝吧!讓你自己在這裡專注到時間停止,因為時間沒有動——你的意念在動。如果你在此刻,完全地專注,用你整個的存在去享受,時間停止了。沒有時間的運動,沒有地平線,也不去追逐它。但每個人都急匆匆地趕往地平線。

  有一次摩拉﹒納斯魯丁進了一所醫院。將要施行手術的那個外科醫生說:「我們這裡相信速度,我們不浪費一點兒時間。手術後第一天,你必須在房間裡行走5分鐘;第二天,走半小時,到醫院外面去;第三天,一個小時的長長的散步。我們這裡不浪費時間。生命是短暫的,時間就是金錢。必須節省它。」摩拉﹒納斯魯丁說:「只有一個問題——你介意我躺下做手術嗎?」

  每個人都匆匆忙忙。你這麼匆忙到哪裡去?你曾見過某人到達哪裡嗎?你曾聽說過有誰匆匆忙忙地、沒有耐心地、靠著速度到達過哪裡嗎?我們聽說過一些由於停止而到達的人,但我們從未聽說過靠著奔跑到達的人。佛陀停止並到達了。耶穌停止並到達了。莊子停止並到達了。你帶著你的目標,沒有其他地方可去。但慾望把你引向遙遠的地方,遙遠的時間,遙遠的目的地。你越是貪慾,你就越匆忙,你就會不斷地錯失你自己——受挫,動搖,在你死去之前你就是個廢物。

  但在那個廢物中慾望仍然存在。你聚集了整個一生所經歷的慾望,你的意念說:「你失敗因為你沒有足夠地努力。看,其他人成功了。看看旁人,他們成功了,你失敗了因為你跑得不夠快。下次作好準備吧。」

  你把這種心態整個地集中在一顆種子內,然後你再次誕生,整個的惡性循環再次開始。你到哪裡去?有什麼地方可以去嗎?即使你到達某處你還是你自己。即使你此刻成為一名總統,這個國家或一些別的國家,你以為什麼事情會改變嗎?你將原封未動——同樣受挫地存在,同樣野心勃勃地存在,有著同樣的緊張,同樣的焦慮,同樣的惡夢。

  摩拉﹒納斯魯丁有一次拜訪他的心理醫生。心理醫生說:「這次是什麼問題?」摩拉﹒納斯魯丁說:「我在做一個惡夢,每天晚上都重複。幫幫我!我無法入睡,它成了我頭腦中一個沉重的負擔。必須做點什麼!」他是真的有麻煩,他的眼睛紅腫,整個身體看上去好像他有許多、許多個月沒有睡覺。心理醫生重視起來。他說:「告訴我,告訴我那個惡夢,它是什麼?」納斯魯丁說:「每天晚上我都做一個夢,一個可怕的夢。這個夢是我一個人與12個美女在一起。」心理醫生說:「我不明白,這有什麼可怕?12個美女,你又是一個人與她們在一起,這有什麼可怕?」納斯魯丁說:「你試過愛12個女人嗎?獨自一人?在一座島上?」但是,你在愛12000個女人——每個慾望是一個女人。你的整個生命變成一個惡夢:那麼多慾望,那麼多地平線,那麼多事情要在生命失去之前做完。那就是為什麼你那麼匆匆忙忙——你什麼地方也去不了。你不停地跑啊跑啊跑啊,直到你落入死亡的手臂。死亡是你的所有努力的結束。

  記住,首先,需要是美麗的。這是其他聖賢,所謂的聖賢與莊子的不同——需要是美麗的,慾望是醜陋的。區別是:需要來自身體,慾望是由意念造成的。動物、鳥兒、樹木是快樂的,因為它們沒有意念去貪求;它們無論在哪裡都是快樂的。它們生,它們死,但它們從不陷於苦惱,沒有緊張。這是要記住的第一件事——區別,慾望與需要之間的清楚的區別。接受需要,它們沒有什麼不對,但放下慾望——它們的一切都是錯的,因為他們不讓你活在此時此地。而那是唯一可能的存在。沒有其他存在。

  像田野裡的百合那樣開放,像樹林中的鳥兒一樣歌唱,像野生動物那樣無拘無束!

  不要聽從毒害者,享受簡單的身體的需要。你有多少需要?一個人需要食物,一個人需要水,一個人需要蔽蔭處,一個人需要一顆愛心——那就是一切。如果沒有這麼多慾望,整個世界此刻就會是一座伊甸園。因為慾望,我們不能關注簡單的需要。看,……連動物都能滿足它們的需要,但人不能滿足他的需要。人為什麼貧困?不是因為大地是貧困的,而是因為人是瘋狂的,他把更多的能量投入慾望。抵達月球看來比餵飽窮人更為重要。抵達月球有什麼用?你將幹什麼?但這是意念的整個趨向。美國浪費在攀登月球上的錢可以養活整個亞洲,所有落後的國家都能得到發展。登上月球你得到了什麼?現在美國的旗幟在月球上——這就是得到的。甚至沒有人看見它!現在其他星球成為目標。月球被征服了——現在其他星球必須被征服。這種月球狂是為了什麼?這種精神錯亂的瘋狂是為了什麼?

  「Lunatic」(瘋狂的)這個詞非常好,它來自「luna」,月球。一個瘋子總是月球狂,受了月球的刺激;月球總是所有瘋子的目標。他們第一次達到了目標,他們登上了月球。但他們從中得到了什麼?當你登上月球,目標又移向前方,地平線向前推進。現在你必須登上另一個星球——然後又一個星球。為什麼如此浪費生命和能量?所謂的宗教譴責你的需要。這成為他們的口號——不要享受就是有信仰。「吃喝玩樂」是他們譴責的東西。每當他們要指責任何人時,他們會說:「他相信『吃喝玩樂』。」但莊子說:「吃、喝與玩樂。如果你完全沉浸於此,你就成了道,不再需要什麼。簡單地,順應自然,不要在任何方向強制自然。不要變成一個戰士,一個鬥士,一個與生命對抗的士兵。降服於生命,讓生命通過你而發生。」那是第一要事。

  第二件事:每個人都尋找安全。但那時,你是在尋找一種不可能。每當你尋找一種不可能時,你就遇到了挫折。這是不可能的,安全不是事物的本質。不安全是生命的真正靈魂。不安全是真正的滋味:就像海的滋味是鹹的,所以你無論在何處品嚐生活,它的滋味是不安全。只有死亡是安全的。生命因為它的本性必定是不安全的。為什麼?每當一件事物活著的時候它是變化著的;只有一件死去的東西才從不變化。每當有變化就有不安全。變化意味著什麼?變化意味著從已知到未知。一切不安全的基礎就是你想依附已知的東西。

  用這種方式來看:一個孩子在母親的子宮裡。如果要安全的話最好是賴在子宮裡不出來。你能夠有比永遠地呆在子宮裡更安全的情形、更安全的位置嗎?

  孩子沒有責任——沒有工作,沒有辦公室,沒有問題要解決。一切都自動解決。孩子甚至不必自己呼吸,母親代他呼吸。孩子的心臟隨母親的心臟跳動而跳動,母親的血液不停地餵養著孩子。他完全是在天堂裡。你能想出比子宮更好的天堂嗎——舒適,沉睡,連一個忽隱忽現的夢都沒有,在一個安靜的睡眼中?那時,誕生降臨了!心理學家們說出生是非常有損傷性的,因為孩子被拋出來,從他的安全中連根拔除。一個合適的家,最舒服的……我們不能造出任何像它一樣的東西。沒有聲音進入:就好像這個世界從不存在似的。孩子不必作任何選擇,不會被分割;沒有訓練,沒有制約。他只是享受他自身,就好像他是世界的中心。

  那時,忽然間誕生來臨了。它是損傷性的;不安全第一次進入了孩子的存在。現在他必須呼吸;現在當他覺得餓時,當他覺得渴時,當他覺得不舒服時他必須哭叫。他必須作出自己的安排,他必須開始擔心。如果母親不在他會擔心。他尿濕了,他哭了又哭,沒有人聽到。現在緊張、不安全來了;他總是怕母親會離開他。母親不停地威脅:「聽我的話,不然我就離開你。」母親甚至威脅孩子說:「聽著,跟著,不然我會死去。」這是一種威脅!孩子在他的心底裡顫抖。他必須跟從,他必須作出安排,他必須作假和戴上面具。他必須扮演角色——即使他不想微笑,如果母親來了,他必須微笑。他必須變成一個政治家,並關心其他人是如何看他的,不然他將感到不安全。

  現在他將永遠不會像在子宮裡那樣安全。他應該做什麼?他應該賴在子宮裡嗎?看來孩子是賴的,他不想出來。許多次需要醫生的幫助把孩子帶出來——他整個的存在都在依賴。他反抗;他想要像他本來那樣存在,已知的。你能想出對孩子來說比世界更未知、更陌生的東西嗎?他睜開眼睛,一切都是陌生的,周圍全是聲音。他變得害怕。他將成長,當他成長的時候,生出了更多的不安全。他遲早將被送進學校——現在就連家也不再是他的基地。每個孩子都反抗。你不會發現一個高高興興地去學校的孩子——除非家裡是地獄。沒有孩子想去學校,他反抗,他依賴母親——他被拋出了家門。然後他將開始依賴學校。

  如果你去大學看看,感受一下學生的脈搏,沒有人想離開大學。

  有許多人們無意識地作出安排一次次失敗的事例,以為大學是安全的。父親關照著,他寄錢來,你只是像王子一樣地生活。世界仍然沒有進入,但整個世界把你拖進不安全,你遲早將必須被拋出學校。全世界的人都把大學叫做「母親」並不是偶然的。它是有意思的。它是母親——你仍然是個孩子,社會在關照你。但你還是一天天越來越移入不安全。

  母親有一種安全感。母親將愛你,無論你愛不愛她。這是一種單向的交通,她將自然地愛你。但現在你必須尋找一個不是自然地愛你的女人。你必須愛她。如果你需要愛,你必須給予愛。對一個母親來說那是不同的,一切都理所當然。但對另一個女人,它將不會是這樣;你必須從這個女人那裡去獲取愛,那就是為什麼有一場持續的爭鬥。一個男人想要他妻子就像他母親一樣。但為什麼她應該是他母親呢?她不是一個母親,她是一個妻子。她也處於相同的境地——她想要那個男人——她的丈夫,當她的父親。

  它的意義是什麼?一個母親的愛是無條件的。它給予你,她分享。父親的愛是無條件的——只是因為你是他的孩子,他愛你,沒有必要獲取它。但當你進入世界你必須獲取丈夫的愛,妻子的愛。它隨時都會被收回。恐懼,不安全……因此婚姻進入了存在,因為情人們是那麼不安全,他們想要法律的支持。於是政府保護他們,社會保護他們。不然婚姻有什麼必要?如果真有愛,你不必結婚。為什麼?有一種恐懼是,愛今天可能有,但誰知道明天?如果愛離去了,那你將幹什麼?你將依靠什麼?法律、法庭,政府——他們成為安全。然後你可以到法庭去,你可以要求愛。

  每個社會都使離婚盡可能地困難,結婚盡可能地容易。這看來很怪,它應該是恰好相反——結婚應該盡可能地困難。因為兩個人進入一個未知的世界;讓他們等待、觀察、思考、細想、靜心。給他們時間。在我看來在法庭允許任何人結婚以前應該有至少3年的時間。我認為那時就沒有人會結婚了!3年!不可能!蜜月之後一切都過去了。然後人們相互依賴,因為如果他們分離,就會有法律,安全和問題隨之而來。孩子來了,現在婚姻成為一種責任,不是歡樂,不是狂喜。如果你憂慮,沒有喜樂,社會總是高興的,因為一個喜樂的人是無法利用的。只有一個憂慮的人可以利用;只有一個憂慮的人能夠被塑造成一個奴隸。一個喜樂的人永遠不會是一個奴隸,他對社會來說太危險了。他是反叛的,他不需要社會——那就是一種喜樂的存在的含義。他獨自一人就足夠了。如果他不需要社會,那麼社會就無法把事情強加於他。社會想要你擔憂,不自在,那麼你將依靠它。那麼你將走上法庭,你將看著審判員,好像他是某個神。那麼政府、國家、警察,一切都變得重要,因為你擔憂。但如果你喜樂……情人們會忘記他們,但不是結了婚的人。情人們會忘記警察,一點都不需要他。他們的愛足夠了,但當愛離去時,就會需要警察讓他們仍在一起。需要一名警察——現在如果你們分離,他將會製造麻煩。就是為了避免麻煩,人們繼續在一起生活。

  生命是危險的,但那是它的美麗——它是不安全的,因為不安全是運動、活力、生機的本質。你越是死氣沉沉,越是安全。當你在你的墳墓中時是沒有危險的。什麼還能發生在你身上呢?沒有什麼!當你死去,沒有人會傷害你。但當你活著,你是脆弱的,你會被傷害。但我告訴你,那是生命的美麗。

  一朵早晨的花不能相信晚間它將離去。但那是它的美麗——在早晨它是如此光彩,如此莊嚴,宛如一個皇帝,到了夜晚它就走了。只要想想一朵由石頭或塑料做成的花,——它保持。它保持著,它將永不凋謝。但是當有些東西永不凋謝時那就意味著它從未盛開。婚姻是一朵塑料花,愛情是一朵真正的花——它在早晨盛開,夜間它就離去了。婚姻繼續著,它有一種永久性。但是在這個沒有永恆的世界裡,又有什麼東西會真正地永恆呢?

  一切真實的東西必將存在於此時此刻。有不安全;任何時候它都會消失。盛開的花兒將凋謝;升起的太陽將落下。一切都將改變。但如果你過份害怕不安全你會作出安排。有了那些安排,你將殺了一切——妻子是個死去的被愛者,丈夫是個被謀殺的情人。然後事情搞定了,沒有問題。但那時整個生命厭煩得要命。

  我不是說愛不能永久——它能夠。但不安全是它的本質;你不能把它變得永恆。記住!你必須每時每刻運動。如果它凋謝,你必須接受它;如果它繼續開放,你享受它。看情況而定。但你無法對它感到安全。你怎麼能對將來感到安全?誰知道你還在不在?如果你對自己都不能安全,你的愛又怎麼樣呢?

  但你一直在承諾,你不知道你在幹什麼。當你愛一個人,你感到你將永遠永遠愛他。這是此刻的一種感覺。不要把它變成承諾。只是說:「此刻,我覺得我將永遠永遠愛你,但我不知道我下一刻會怎麼感覺。」沒有人能夠說關於下一刻的任何事情,沒有人可以承諾。如果你承諾,你生活在一個塑造的世界裡。承諾無法給予。這是愛的真實和誠懇,它不能承諾。但每個人都想要承諾,只是為了安全;你越害怕,你要求的承諾越多。那就是為什麼女人比男人想要更多的承諾,她們更加害怕,她們自然地覺得更加不安全。她們想要將一切都變得永恆,只有那時她們將跨出一步。於是你不斷地給予虛假的無法兌現的承諾。每個承諾都被打破。隨著每個承諾你的心碎了,別人的心也碎了。隨著每一個承諾的消失,生命變得徒勞和毫無意義;詩意失去了,它成了一篇平淡的散文,一種法律現象。你來與你妻子做愛。它成了一件法律事務,你必須做它,它不是自發的。你必須吻你的孩子,它不是自發的,你必須做它,它是一種責任。

  責任是最醜陋的事情,我告訴你,愛是最美麗的事情;責任是最醜陋的。

  愛情是一種未知的現象,你無法操縱它。責任是一種社會的產物。現在妻子會說:「你必須愛我;這是你的責任,你作過承諾!」你知道你作過承諾。那麼你能做什麼?如果愛消失了,或者在這一刻你不覺得在愛,或者今天晚上你不想做愛,怎麼辦?只是為了遵守過去的承諾你不得不弄虛作假。於是你說:「好吧,是的,我作過承諾。」你將幹什麼?你能按照要求承諾愛嗎?這是可能的嗎?它發生過嗎?你能夠製造愛嗎?

  你不能,但你會假裝。那種假裝將變得越來越固定,因為自發性是不允許的。於是每個人都感到受了欺騙,因為一種假裝的愛是無法圓滿的。每個人都知道這是假裝的,你能夠看透它。你作著一切愛的舉動,但沒有愛。它就像一次瑜伽功的練習:動作有了,姿勢有了,但心不在。你在別的什麼地方,盡職或被要求,但你也覺得:是的,我作過承諾。

  我告訴你,承諾也許是完全對的,但每一個承諾都是暫時的。你不能保證你明天會在,你怎麼能保證你的愛還在呢?你只能說這是此刻的感覺:我將永遠永遠地愛你,但這是一種暫時的感覺——如果事情在下一刻消失了,我能幹什麼?但安全造成了問題——對一切你都需要安全,那就是為什麼一切都變得虛假。

  生命是不安全!讓這個真理越來越深地滲透你。讓它成為你內心深處的一顆種子——生命是不安全的。這是它的本質,對此無能為力——你做的一切將是有害的。你只會殺害。你感到越安全,你將會越沒有生機。看看那些靠著財富、特權、圍繞著他們的城堡而真正安全的人們——你會看見他們是死的。只要看看他們的臉,眼睛,看上去好像他們是用石頭做成的。他們的臉看上去像面具,他們是「角色」;他們的舉動是自動化的,它們不在他們裡面,他們被禁錮而不是流動——凍結和不動。他們不像河流一般舞蹈、奔跑,向著大海。他們是死的、呆滯的池塘,不到哪裡去,也不流向哪裡。每一刻你必須面對未知的東西。這是不安全:過去沒有了,將來尚未到來。將來是不可預測的,每時每刻你都站在不可預測的門前。這是必須歡迎的。每一個未知的時刻都是客人。

  在印度我們對客人有一個非常美麗的詞,沒有別的語言有那個詞。它是atithi。它意味著:一個沒有給予任何預兆就來的人,一個沒有任何預約就來訪的人。Atithi意味著「沒有日期」;他與你沒有預約,他只是來敲門。但我們是如此為安全感瘋狂和纏繞,我們甚至殺了客人。如果一個客人來了,他必須首先通知你並徵得同意才來。因為你必須為他準備房間,你必須作出安排。沒有人會突然敲你的門。

  在西方,客人完全消失了;即使他來,他住在旅館裡。不再有客人,因為西方比東方更加被安全感纏繞。當然,因為那種纏繞他們積聚了更多的財富,更多的防範,更多的銀行存款。一切都保了險,但人是死的。現在沒有atithi,現在沒有陌生人敲你的門,未知停止走向你。一切都變成已知的,於是你進入一個已知的惡性循環。你從一個已知走向另一個已知,從那個已知到另一個,然後你說:「為什麼生命沒有意義?」意義來自未知,來自陌生,來自出乎意料地突然敲你的門——一朵花突然開放,你從未期待過它;一個朋友忽然碰巧在街上,你從未等待。愛情忽然綻開,你甚至尚未察覺到它將要發生,你甚至想都沒想過,甚至連做夢都沒做過。那麼生命有意義。那麼生命有一種舞蹈。那麼每一步都是快樂,因為它不是充滿責任的一步,它是邁向未知的一步。河流走向大海。

  不安全是道的本質。不要製造安全——不然你把你自己與自然、與道隔離。你越安全,你將離得越遠。走進未知,讓未知循著它自己的道路。不要強迫它,不要推動河流,讓它流動,不要答應給任何人一座玫瑰園。當你愛的時候,要純真和誠實。當你愛的時候,要純真和誠實,只是說:「此刻我是這麼感覺,下一刻到來時我會告訴你」………好像此刻就是生命的整體。我告訴你,如果你在此刻這樣地愛,下一刻你將更愛,因為下一刻是由這一刻誕生的。但那不是一個承諾,不是一種保險。如果你在這一刻愛得如此完全,你在下一刻將愛得更加完全。這看來很荒謬——完全怎麼還能「更加」?但它發生了。

  生命是荒謬的。如果你完全地純真地、誠實地愛,在這一刻開放,為什麼害怕下一刻?你將開放。即使這朵花兒凋謝了,另一朵花將會來臨。不要在乎這朵花兒。生命不斷地在這朵花開放,在那朵花開放,有時在這棵樹,有時在另一棵樹。但生命繼續,花兒凋謝。它意味著有形的凋謝了,無形的繼續著。那麼為什麼在意?但是你在意因為你錯過了這一刻,那就是為什麼你在下一刻製造安全。這一刻你沒有活過;那就是為什麼你如此害怕未知。你在為下一刻如何生活製造安全。這是個惡性循環,因為你將帶著你所有的習慣、模式存在,帶著死的慣例存在。你殺了這一刻,你也殺了下一刻。

  忘記未來!生活在現時,如此完全地沉浸其中,來自這種完全之中的一切都將是一種祝福。即使花兒凋謝了,它也將是美麗的。你真正觀察過一朵花兒的凋謝嗎?它是美麗的。它有一種憂傷,但誰告訴你憂傷不是美麗的?誰告訴你只有笑聲是美麗的?我告訴你如果笑聲中沒有憂傷,它就是淺薄的。如果憂傷之中沒有微笑,它就是死的。它們不是對立面,他們彼此豐富對方。

  當你帶著一種深深的憂傷而笑時,笑聲中有深度。當你的憂傷微笑時,你的憂傷有一種喜悅。生命並沒有被分割成許多部份;生命是對抗任何分割的。是你的意念造成了密封倉。生命是洋溢的——它不知道生與死的區別;它不知道盛開和凋謝的區別;它不知道日出和日落的區別。它在這些兩極之間運轉。這些是兩岸,河流只是在其間流動。

  不要擔心未來。如此完全地活在這一刻,那麼從它而出的下一刻是金色的。它會照看它自己。那就是耶穌說的——不要想明天,明天會照看它自己。你不必擔心它。

  生命是不安全的,如果你能夠生活在不安全中,那是唯一可能的安全。一個能夠在不安全中生存的人是幸福的,因為他是唯一安全的人,在生命本身的懷抱中安全。他的安全不是人為的,它的安全是道,是終極的本源。生命照看著你,為什麼你還如此為照看自己而操心呢?為什麼把自己與生命隔離?為什麼把自己從生命中連根拔除?生命餵養你,生命在你之中呼吸,生命在你之中生存。為什麼對自己有許多地擔憂?一個過份為自己操心的人是一個持家的人,一個不為自己擔憂的人是一個桑雅生,一個說「生命照看我」的人。這就是我說的桑雅生的含義。它不是對生命的放棄,它是一種對自我顧慮的放棄。它不是放棄生命,它是放棄擔憂、顧慮,一種過份的自居,一種對河流的過份推動。河流把你帶到了這一刻,這個岸上,河流將把你帶到許多其他的岸上。為什麼擔心?鳥兒不擔心,樹木不擔心。人是最有意識的存在,他為什麼擔心?如果道照看一塊巖石,如果道照看一條河流,如果道照看一棵樹,為什麼你懷疑生命將不照看你呢?你是此刻的生命至高無上的花朵。生命照看你必將甚於其他任何東西。生命關照你更多因為你有更多的危險——你是一種挑戰。生命通過你而變得有意識;生命通過你而變得越來越覺醒。你在登上一個頂峰——生命試圖通過你登上一個頂峰。所以生命將會關照。順應生命,不要顧及你的自我,你自己被放棄了。對我來說這就是桑雅生。

  我的桑雅生是完全不同的;它絲毫不是那種舊的概念。舊的概念是離開生命,放棄生命,舊的概念與我正好相反——它是非常顧慮自己,你必須照看你自己,你必須顧及你的靜心,你的瑜伽,你必須顧及你的練習,你必須注意看著你自己在其他任何人之前到達神那裡。我的桑雅生恰好相反。我說你不必擔心——你將抵達,但你不是通過擔憂而抵達。你甚至不必作任何努力。無為。讓你的整個生命順流而下,你將會抵達。生命照看著。在你自己手裡,你是在一隻危險的手裡;在道的手中,你是在母親的手中——終極的母親。現在聽聽這些話:

  魚生於水,人生於道。

  莊子說正如魚生於水,所以人生於道。水照看魚,道照看你。你是道中的魚,自然——你把它稱作神,莊子機敏地故意從來不用那個詞,因為它背負著那麼多的胡說八道。他只是用道——一個更加自然的詞。《吠陀經》用Rit這個詞,Rit就是道,自然。人生於道,那就是為什麼我們不能感覺到它。魚不覺得水,它們知道得太深因為它們是由它而生的。它們與它共存,從未有過份離。魚從不知道水是什麼。它們在其中運動,它們在其中生存,在其中死去,它們進入其中又消失在其中,但它們不知道水是什麼。

  據說曾經有一條幼魚非常擔憂,她聽說那麼多海洋的事情,她想知道海洋是什麼。她去問了一條又一條聰明的魚。她去尋找一位師父。有許多師父——魚有它們自己的師父。它們說了許多事情,因為當你去找一位師父,即使他不懂,他也要說些什麼,只是為了保持他的師道尊嚴。它們說了許多關於海洋的事情,但那條魚並不滿足,因為她想要嚐嚐它。

  一個師父說:「太遠了,要到那裡很困難;極少有人到達海洋。別傻了。你必須為此準備幾百萬世。這不是一件平常的事,它是一項偉大的任務。首先淨化你自己,做一些帕坦加利八重道瑜伽的正坐(asanas)。」

  有人是佛教徒,他說:「這沒有用。走佛教的路吧,佛教的八戒會有幫助——首先完全地淨化,沒有不純的東西留下,那時只有你才被准許去看海洋。」然後另一個人說:「在加裡約加,這個年頭,只有唸誦『南無』的名字才有用。唸誦『南無』,『南無』,『南無』——只有靠他的恩典你才能到達。」魚總是在海洋裡的。她找了又找,翻查了許多經文,許多教條,尋問了許多空談家、醫生,拜訪了許多修行者,但是,什麼地方也沒有去成,她變得越來越困惑。海洋在哪裡?它成了一種纏繞。然後有一天她碰到一條魚,一條非常普通的魚——他一定像莊子那樣,只是普通。沒有誰會想到這條魚會是一個師父,只是過著一種平常的魚的生活。這條魚說:「別瘋了,別傻了。你已經在海洋裡了,你在周圍看到的一切就是海洋。它不是非常遙遠,它就在近旁,那就是你為什麼看不見它。因為要看一種東西,距離是必須的;要有一種透視,空間是必須的。它是那麼近,你無法看見它;它在你外部,它在你內裡,你只是海洋中的一股波浪——一個部份,是它的能量的縮影。」

  但尋求者不相信。尋求者說:「看來你是瘋了。我拜訪了許多師父,他們都說它非常遙遠。首先你必須淨化,做瑜伽,修煉戒律、性格、道德,有宗教信仰,通過許多儀式,那樣在幾百萬世之後它出現了。如果你果真抵達了海洋,那也是神的恩典。」

  但莊子是真實的。海洋就在你周圍。你在其中,你不會是別的樣子。如果神不在你之中呼吸,你怎麼能生活?誰在你之中呼吸?誰進入了你的血液?誰消化你的食物?誰在你之中做遙遠的夢想?誰誕生了詩歌和愛情?誰以一種莫名的節奏在你的心中跳動?誰是你生命中的音樂?神是遙遠的,這怎麼可能呢?如果神是遙遠的,你怎麼會在這裡?你怎麼會存在?這是不可能的,因為神就是生命,你是生命本身的結晶。

  你是神——也許是縮影,但你是神。我不是說將來有一天你將像神;我說此地,就在這一刻,你就是。無論你知道或者你不知道,這沒有什麼不同——你是神。別的情況是不可能的。它可能需要幾百萬世去覺知,但那不是因為距離的遙遠,而是因為你做得愚蠢;不是因為你不純潔,而是因為你無知。除了覺知不需要別的戒律——只是漸漸地覺知近旁,只是漸漸地覺知什麼已經接觸你的皮膚,什麼在內心搏動,什麼在你的血液中流淌——只是漸漸地覺知近旁的東西。要觸及近旁你必須活在此時,因為如果你活在將來你就進入了距離。於是你在一段遙遠的旅程中,而神在此地,你已經把它留在身後。莊子說:

  魚生於水,人生於道。如果魚,生於水,尋求池和潭中深深的遮蔽,它們所有的需求都滿足了。需要——是;慾望——不。如果一條魚成了一名政治家,不。但它們不會愚蠢得去當政治家。魚不像人那麼愚蠢。它們只是活著,它們享受,它們吃、喝,而且快樂。它們跳舞。它們對於所給予它們的最小的池塘都是那麼感激。它們在裡面很高興。看著魚在池塘裡跳躍、快活、這裡那裡地游。看來它們沒有目標,沒有野心,它們的需要滿足了。當它們累的時候,它們進入池和潭的遮蔽處。它們休息。當能量到來時它們移動、跳舞、漂浮、游泳;當它們又累了,它們游進遮蔽處休息。它們的生活是一種休息與行動的節奏。

  你失去了節奏。你行動但是沒有休息。你去商店但你從不回家——即使你回來,商店進入了你的頭腦。你從不在池塘、在水潭中尋找遮蔽處。那就是靜心的全部意義——尋找池塘,尋找遮蔽處。那就是祈禱的全部意義——從有為進入無為。那就是宗教的全部意義。

  行動……你動得太多,你失去了平衡,現在靜下來,於是平衡又復得了。有為,但不要忘記無為與有為有著同等的需要。因為有為是進入世界,無為是進入內在。它就像任何其他東西的節奏。白天你醒著,晚上你睡眠。這是一種節奏。白天你是有意識的,晚上你變得無意識。你吃,然後你必須有幾小時禁食。又一次,饑餓來了,你吃,然後你必須再次有幾小時禁食。如果你只是一味地吃,你會發瘋,如果你一味地禁食你將死去。一種節奏是需要的。一種對立面的節奏是生活的最高秘訣。

  始終記住對立面。但是意念說:為什麼對立面?有什麼必要?為什麼要矛盾?如果你可以醒著那就醒著。為什麼去睡覺?有些科學家一直認為如果他們能把人從睡眠中救出,那麼會節省更多的生命。他們說:「如果你要活90年,30年將在睡眠中失去,這是一種太大的浪費。」科學家們比道更聰明——一種太大的浪費,你的意念也會說:「對了,如果可以省下30年,生活將會更加豐富。」但我告訴你,你將只是變得瘋狂。如果你的30年睡眠失去了,你也許會醒90年,但你將會狂亂。世界將是一個惡夢。只要想想一個人90年不睡覺。與這麼一個人生活在一起是不可能的,因為他將永不放鬆,他將是緊張、緊張再緊張。整個世界將會變成一個瘋人院——它已經是了!

  節奏是必須的——你必須醒來,你必須進入睡眠。睡眠在生活中不是一個對立面嗎?它只是在邏輯上是對立的。因為當你睡得很沉,你在早晨就變得能勝任更多的活動,更加覺醒。如果昨晚你美美地、深深地安睡,你享受它,你完全放鬆在其中,你完全忘了你自己,那麼今天早晨你會完全地再生般地、鮮活地起來,充滿了再次進入行動的能量。如果你整天在以一種強大的能量活動,不是溫熱地,而是真正地活動,那麼你將會再有一個更好的睡眠。行動的徹底完成帶來放鬆;放鬆的徹底完成帶來更多的行動。生命通過對立面而豐富。但邏輯相信對立面永不會晤。因為邏輯的思考,整個西方變得不平衡。

  一直在減少睡眠,因為據說你只有在你醒著的時候才享受;在睡眠中沒有享受,於是不停地把你的清醒深深地推入夜晚。所以在西方,當他們去睡覺時,已經在跳舞、吃喝、會友、討論、爭辯、閒聊中,在俱樂部、旅館、劇院裡度過了半個夜晚。只要你能夠醒著,你就醒著,將清醒深深地推入夜晚。他們推進得那麼多,當他們上床時,他們總是半心半意地。因為如果可以整晚都醒著的話,他們似乎會更多地享受——他們會多去一個劇院,多跳幾支舞,多會幾個朋友;或者他們可能積聚更多的錢財,多賭一點。他們總是半心半意地上床,然後他們抱怨失眠——他們無法入睡。內心深處你不想入睡。

  我從未見過一個真正想睡覺的失眠者。如果他要它,將有睡眠。他不想要它。內心深處他想要一種有為的生活,完全地有為,沒有休息。因為通過休息你不能掙錢,那就是問題。通過休息你不能贏得選舉,通過休息商店不會變得更大,通過休息你能成就什麼?休息無法實現抱負——抱負需要行動。慾望需要行動;政治、金錢,一切都需要行動。睡眠是純粹的浪費。如果你的意念被慾望所纏繞,你半心半意地上床,好像它是一種強制——然後你覺得你無法入睡。半心半意地,你製造對抗。因為你已經過多地進入了慾望、行動,它們繼續在意念之中。身體想睡覺,但意念繼續是活躍的。

  就在另一天,一個人來說:「當我靜心的時候,思維在繼續。如何阻止它們?」於是我告訴他怎麼做。然後他說:「但是我愛思考。」那為什麼試圖阻止它?他說:「因為這些想法我不能入睡,我不能放鬆。但我仍然愛思考。」

  這就是問題。你愛思考因為思考能夠有助於完成某事:你能夠成為一位偉大的思想家,或者,通過思考,你能夠成為一名偉大的領袖。你曾經聽說過有任何人通過睡眠成為一名偉大領袖了嗎?他們都指責睡眠,他們都指責懶散。他們都指責那些只是享受生命而不太有為的人——他們把他們稱作流浪漢或者叫花子、懶漢,指責他們。但你有沒有注意到這個事實,那就是世界從未因為懶漢而受難?因為沒有懶漢會成為希特勒,沒有懶漢會成為尼克森,沒有懶漢會成為成吉思汗,拿破倫。沒有懶漢會變得有為。

  行動帶來了所有的戰爭。行動是世界上最可悲的事情。但我們仍然在說行動是必須的——因為每個人都野心勃勃。如果你放下野心你將在懶散與有為之間形成一定的比例。那時你的生命將是一種節奏。你會進入這個,然後你會移向另一個,你將在內裡平衡自己——白天行動,夜晚入睡。行動與靜心應該並存。那就是為什麼我從不建議任何人去喜馬拉雅山,放棄世界。因為那時他們將只是懶散與睡眠——又不平衡了。置身於世界中,但當你來到家,就真正地來到你的家;離開辦公室,把它留在後面,不要在你的頭腦中帶著文件。當你無為時,就享受無為,當你有為時,享受有為——讓身體感覺並隨著道運動,而不是隨著你的意念。

  如果魚,生於水,尋求池和潭中深深的遮蔽,它們所有的需求都滿足了。

  如果人,生於道,沉入無為的深深的遮蔽,忘記侵犯和顧慮,他什麼也不缺,他的生命是安全的。

  內在深處你是根。你就像一顆樹:樹的一半露在土地之上,樹的一半深深地藏在土地的下面,在泥土的黑暗之中。有根。花兒開了。你可以看見它們,但它們開花是因為你看不見的根。看不見的是根,看得見的是花兒。

  讓你的有為成為你的花兒,看得見,但讓你的無為成為你的根,看不見的。保持一種平衡:樹木在天空中長得越高,根必須扎得越深。小樹有小根;大樹有大根。它總是成比例的:如果樹長到50英尺高,根就有50英尺深。你應該是同樣的——每天都進入有為,但隨後進入無為。讓它成為一種節奏,一種和諧。

  如果人,生於道,沉入無為的深深的遮蔽,忘記侵犯和顧慮,他什麼也不缺,他的生命是安全的。

  在無為中你融入了海洋,魚成為海洋。在睡眠中你是誰?自我沒有了,魚兒融化了。在睡眠中,你在哪裡?你沒有佔據任何空間,你與存在成為一體。在深深的靜心中同樣的情況發生了。

  印度教徒說深深的靜心就像深深的睡眠,只有一個不同:你在靜心中是清醒的,在睡眠中不是清醒的。在深深的靜心中,當你尋求清涼的避蔭處,你是清醒的,無為的,但是有意識的。你知道你向哪裡運動。你知道整個的存在在平息。你知道那就像一片枯死的樹葉從樹上落下,移向土地,在風中飄一會兒,然後漸漸地落在了土地上,沉入了深深的睡眠。

  當你從有為的世界移向靜心,你就像一片枯葉或一片鳥的羽毛一樣落下。會有些顫動,在微風中晃動,你移向這裡和那裡,漸漸地你越走越深,直到落入泥土。你抵達了根部,一切都平息了。那時沒有擔憂,沒有思索,沒有世界沒有人——只有存在留下了。那就是道。那時豐富了,恢復了活力,你回到世界,漸漸地它變得像從你的房子出來再進去一樣容易。它變得那麼容易。當你想要時,變得有為,但記住這種有為應該跟從你身體的需要,不是你的精神慾望。變得有為,當你的能量在流動你覺得能量必須使用——因為能量需要行動,能量在行動中感到愉快。如果你不能做任何事情,至少跳舞吧。記住,能量需要行動。如果你壓制能量那麼你會變得愛挑釁——不要壓制能量。這是對現代人來說最深刻的問題之一。原始人需要為他的日常生活用去許多能量。狩獵需要許多能量——8小時在森林中與動物搏鬥,然後夜晚結束時你也許能得到你的食物,但那也是不肯定的——平凡的日常生活需要許多的能量。

  現在一切都由機器幹,技術減輕了你的許多勞動。幹什麼呢?你變得愛挑釁,你對抗,你變得易怒。莫名其妙地,你發怒——忽然間你發起火來。每個人都知道這是愚蠢的,甚至在你冷靜的時候也知道那是愚蠢的。但你為什麼毫無必要地發火?藉口不充分。真正的原因不是某種情形,真正的原因是你有那麼多能量,那麼多汽油滿溢出來,不能燃燒,它隨時都會行動。那就是為什麼發火之後你感到鬆弛,怒氣之後你感到一些快樂來到了你那裡。

  對現代人來說將是這樣——那就是我為什麼堅持活動的靜心,不是靜止的靜心。因為你的能量需要用出去,它需要發洩。沒有能量的活動你會有太多的能量。有豐富的食物,食物創造更多的能量,它是一種燃料。這個時代是整個歷史上吃得最好的時代。沒有勞動。即使你到辦公室或商店或別的什麼地方,勞動是腦力的,不是體力的。腦力勞動是不夠的。人在身體上是一個獵人。他需要許多活動來放鬆。所以要選擇,但根據你身體的需要。不要強迫身體,不要驅使它;只是感覺身體和它的需要。如果它需要行動那就去跑步,去游泳,去走長路,如果你不能幹任何事情,那麼跳舞。靜心和行動——讓能量流動。你通過行動融入存在。當能量離去,你放鬆,然後安靜。在池塘裡找個清涼的地方,在那兒放鬆。

  有為把你引向道;無為也能把你引向道。

  ……因為除了道沒有別的什麼。如果你通過有為變得覺知,你也將會晤它。有為是把你的能量注入道,無為是道把能量回歸於你。看……就像這樣。這條河流入大海,把自己注入海洋。這是有為。然後海洋變成雲朵,移向喜馬拉雅山,又在雨中落下,注滿了河流。這是無為。現在河流沒有做任何事情,現在海洋在做事情。

  在有為中你給予;在無為中你得到——一種平衡是需要的。你給予越多,你將得到越多,因為你越空,你就能夠得到越多。一條小河將得到少一點,一條大河將得到許多。當恆河把她自己注入海洋,海洋必須歸還同樣的恆河——它一次又一次地發生。在有為中你分享,你給予,你洋溢。你高興、快樂,在你給予時跳起舞來。然後是無為,道注入你。

  如果你跳著舞去,道也跳著舞來。神總是以你走向他的方式走向你。如果當你靜靜地坐著你感到憂傷,這意味著你在行動中不快樂。你給予,但你勉強地給予。如果你真正快樂地給予,那麼當你安靜時,靜靜地坐著時,你會感到非常快樂。但這將取決於你。記住這一點……人們來找我說:「如果我們靜坐,一切都變得憂傷,我們覺得非常壓抑。」那表明當你在給予的時候,你勉強地給予,你不是全心全意地給予。神以你走向他的同樣的方式走向你。它不會是別的樣子。因為神祇是返回——如果你跳著舞抵達他,他也跳著舞抵達你。如果你的行動就好像你是個殉難者,如果你去辦公室說:「這是因為職責,有妻子和孩子,我不得不去,我只是在等待退休……」那麼神將以同樣的方式走向你。敲你的門將是他的一種職責。

  他將說:「我必須」——然後,他將背著十字架走來。但是如果你在生命中跳著舞去,他將吹著笛子來。

  記住這個——神是一種回音。是你存在的回聲。如果你到山上去,你說些什麼,山裡將充滿它的回聲。整個的存在都在你之中迴響。無論你做什麼將會返回你;這是因果報應的規律。這不是一個細節問題:你侮辱了某人,那麼同一個人就會在他的某一世侮辱你。不要愚蠢,不要傻了!

  但這個規律是對的。它說:無論你給予什麼,你將得到。無論你播種什麼,你將收穫。神以你走向他的方式向你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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