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花的奧秘
翻譯者翠思
第十八章愛是唯一的朋友
1978年8月28日上午於佛堂
第一個問題:
奧修,在治療自己的期間,我花了很多時間在祈禱上。這些年來我感到好很多了。我從來不知道到底它是治療還是祈禱。做為治療師的我很想叫人多祈禱,但又感到尷尬。
沙蒂蘭達,愛是治療,除了愛這世上並無其它治療。愛可以治癒,因為愛使你完整,愛讓你感覺這世界歡迎你,愛讓你感到你是存在的一部份。它摧毀疏離感,那麼你在這裡便不再是一個外來者,而是一個被需要的人。愛讓你感覺被需要,而被需要是最大的需要。沒有東西能夠滿足這份巨大需要,除非你感覺到你對存在有所貢獻,除非你感覺……失去了你是存在的一點損失;你會被想念,你無法被取代;若非如此你無法感到健全。
祈禱是愛的最高形式。假如愛是花,那麼祈禱是香氣。愛可見,祈禱不可見,愛是一個人和另一個人之間的事,祈禱不是個人而是整體的事。愛有限,祈禱無限,假如你能夠祈禱,便不需要其它治療。
治療所以為世人所需是因為祈禱消失了。當祈禱還在、還依然流動,當人們還是滿懷感恩地起舞、歌頌神,為他們的存在、為他們生於這裡而狂喜,為生命而感恩時……那個時候,人們不需治療。當愛與喜悅的眼淚從他們的眼眶落下;當歌曲在他們心中,那時候人們從不需要治療。治療是現代人的需要,是祈禱的替代品。
精神分析學是可憐的宗教替代品,非常的可憐。但當你得不到最好的,你會在第二好或第三好上面安頓;或者有什麼就抓什麼好了。因為寺廟腐敗、教堂變得政治化、宗教被神父污染……人被遺棄了──得不到關注,沒有人支持他,那塊他立足已久之地消失了。他跌落萬丈深淵,感覺被連根拔起。精神分析學以替代品的姿勢到來:它有點穩住你,它給你一塊小小的地讓你紮根。但它比不上祈禱,因為精神分析師本身也需要被治療,他本身也跟病人一樣有病,精神分析師和病人之間的分別不大。假如有任何分別的話,那分別會是知識上的──但那也是完全沒有分別的。它不是人的分別。假如有任何分別,那是在「量」上,而不是在「質」上,而數量不會造成多少分別。精神分析師和他的病人都是在一條船上。
昔日,有些人來到這世界,是一些有宗教性的人──佛陀、基督。他們的出現能夠治癒,因為他們已經癒合了而且完整了,他們的完整性是有感染力的;就像疾病會傳染,治癒也一樣。正如病患能夠從其他人身上感染,你也可以從其他人身上沾上一點治癒的能量。但這方面,精神分析師幫不上忙!他也許能夠以他的智慧幫你解決一點問題,也許他能夠找出你的問題所在──當你知道原因後你會感覺好一些,你並不是一無所知的。但只知道原因一點幫助也沒有。你依舊飽受折磨:精神分析師會告訴你,你的痛苦是因為你母親,因為你的成長過程,因為你的童年。這是可以讓你感覺好一點的:因為這不是你造成的,是你的母親。反正總有一些東西可以讓你去譴責。精神分析學把責任轉移,它使你感覺輕了,負擔卸下了,但問題還是沒有解決;只是知道起因是不會讓起因消失的。
宗教是一個全然不同的維度:它不會把責任轉嫁給別人,不會胡亂譴責。事實上,它讓你生平第一次感覺自己有責任。精神分析學是一種賄賂,是某種潤滑劑,它幫助你的自我,給予它力量,把責任推給別人。這是一個非常危險的遊戲,因為一旦你開始把責任丟給別人,你便永遠不會轉化,因為你永遠不會感覺到自己有責任。這便是這年代的一大劫難!
馬克斯說你所遭遇的種種不幸,全部都是社會的責任,你一點責任都沒有:那是一個階級制的社會,金錢掛帥。佛洛依德說父母、社會,以至教育、神父、教會,他們灌輸給你的是制約,而不是經濟概念。它是制約!那便是為什麼你受苦了,你沒有責任!
這是一個老掉牙的玩意。在舊日被稱為「命運遊戲」:命運有責任,你沒有責任。同樣的遊戲,換上新的名字,舊的玩法;要訣是「你沒有責任」。是的,人因此而快樂了,但什麼也沒改變,這快樂遲早會消失,因為肇因仍在,傷口仍在!是誰傷害你有什麼關係呢?知道了傷害你的人是你的母親,或是你的父親,或者是社會、是教會,又有什麼關係呢?傷口仍在,濃汁滿盈,且一天天的不斷增大擴散。你會有一陣子感覺不錯的,負擔一掃而空:因為你沒有責任,你只是一個受害者。你自憐,自我同情;而對於別人,那些對你造成傷害的人你懷恨在心。但這不是一條轉化的路,傷口大喇喇的橫躺在那裡,時日俱增,傷口不會計較你對它的看法,你的看法對傷口起不了作用。
宗教是一個全然不同的態度:它讓你覺得自己有責任,它針對你的自我。它說:「是你!你選擇的生命模式是你自己的責任。任何一種模式你都可以選擇,沒有一種模式綁著你。」
佛陀和每個受苦的眾生一樣生於同一個社會,然而他做到了活在當下,那是個極樂的境界。故此社會不可能有責任。基督和猶太人、和每一個人一樣生於同一個社會,但他已達到神。
宗教讓你負責任、讓你感到自由,自由和責任是一個錢幣的兩面。假如你還沒準備好負責任,你永遠不會自由,你會一直受束縛所綑綁,受別人所束縛。
精神分析學令你感覺受束縛,它無法真正幫助你。祈禱讓你自由,祈禱的意思是宗教,祈禱的意思是:你負責任,你選擇你的生命模式。現在已無需小題大作了,如果你不喜歡,就把它甩掉。適隨尊便!絕對適隨尊便!在覺知的一刻中你可以把它甩掉。那就是頓悟、是三摩地:在了解的一刻、在看到「我在揹負著它,如果我不想這樣,我沒有必要這樣。沒有人可以強迫我,命運不可以,社會和教會也不可以」的一刻,把整個鬧劇丟棄。
它可以被丟掉的,因為你內在的本質是自由的,它不受你的性格左右。性格就像衣服:你可以把它脫掉,你隨時都可以赤裸身子。你的本質隨時可以赤裸,當本質赤裸時,你被治癒了──因為本質不會生病,本質永遠是健康的、完整的。
祈禱是放下所有性格的終極方法──基督教徒、印度教徒、耆那教徒、佛教徒、徳國人、英國人……祈禱是個途徑,它卸除性格上的所有裝備,讓你純淨、天真。在純淨和天真底下,人開始鞠躬。你也許不相信神,你不必相信,因為一個信者不會是一個有宗教性的人。當你徹底裸露於你的本質,當你脫光你所有的衣服──你脫光了所有加諸於你身上的負擔,你斷離你所學到的、所有你學回來的東西,你被栽培、被教導的東西──你頓然清澈,彷彿回到你出生之前,你的本來面目就在那裡,它一如朝露清新,又如晚星閃閃動人,百花齊放,樹木叢生,更有如純樸天真的孩子,動物、鳥兒。
在這個片刻你深感喜悅,這份喜悅讓你鞠躬──不是對神。記住,你不需要相信神。是一腔感恩之情令你鞠躬,你的鞠躬是沒有對象的,你僅僅只是因為沐浴在無限的喜悅中而鞠躬,沒有其它原因──你自感不值,你受不起這一切,你覺得自己沒有掙到它──叫你如何不感激存在呢?你鞠躬,你臣服,你五體投地,默然靜極;你的心悸動不已,在狂喜的脈動之中;你的呼吸敲出不同的拍子,奏出不同的旋律,你整個能量在飛舞、在流動,你與存在和諧一致。這就是我所指的祈禱,不是教堂和寺廟那種,那種是鸚鵡學舌,這才是正式的。這無關乎真正的祈禱,但這祈禱能治癒,這祈禱是真正的療法。
沙蒂蘭達,你是對的。你這個問題非常有意義:你是被療法治癒,還是被祈禱治癒的呢?你是被祈禱治癒的。療法幫不了任何人,它最多只能讓你調整以適應社會。祈禱幫助你與存在一起同鳴共振。
社會是人為的,它的價值也是人為的,因此在每個地方它們都各不相同。在印度它們有不同的價值,在西方它們也有不同的價值。有些事物在西方完全沒有問題,在東方卻大錯特錯,反之亦然,這些價值是人創造出來的。
你住在一個社會,你必須調整自己以適應這個社會。精神療法在你居住的社會裡坐鎮,隨時恭候大駕。當你開始踏足社會,你便開始變得有點反叛:社會向你炮轟,揚言你有病。這是舊花招,是社會在你身上玩弄的高危害技倆之一。只要你稍一離軌,不融入社會,社會便開始譴責你。在過去你被稱為「罪人」,社會會為你精心泡製一個地獄。現在,這稱謂過時了:你被稱「有病」,「心理病」,這是一個新的譴責。
在前蘇聯,只要有人跟共產主義過不去,對生命、存在、社會有他自己的一套看法,他馬上會被指罹患精神病,有心理問題。一旦他被指有心理問題,他便落入社會手上,任由宰割。你會對他進行電擊、注射胰島素、灌藥,把他丟進精神病院。他做了什麼:他只是做了一些思考而已。他的罪是他不服從社會現狀,他不依循!除非社會強迫他,幫他洗腦,迫他歸降,不然他將繼續被關在精神病院,當作瘋漢看待。這是非常侮辱、卑鄙、無人性的,但或多或少它是這個世界長久以來的情況:每當有人和你不同,想過一種不同的生活,想自這個被你名為社會的束縛中鬆脫出來,你就會稱他瘋子。
耶穌被指神經病,曼舒耳(Mansoor)被指瘋子,蘇格拉底被說成危害社會上的年輕人:「殺死他們!」現在社會可以殺死他們而不會有半點良心不安了。事實上,社會的手法很高明──一開始就譴責某人,給他一個罪名。假如你殺人卻沒有給他一個罪名,你會有罪惡感;避免這罪惡感聲稱他是瘋子便容易下手了,消滅他簡直易如反掌。現在我們更擁有這種技術,摧毀頭腦,替它徹底洗腦,強迫這人對社會現狀說是,無論它是什麼:共產主義、資本主義、法西斯主義。
治療,那所謂的治療,在這既定的社會上服務,在這死亡之地、在過去的日子中服務!祈禱不服務任何人,祈禱是自由身,祈禱是與整體溝通的途徑,和整體溝通就是在神聖裡面。
你說:「在治療自己的期間,我花很多時間在祈禱上。這些年來我感到好很多了,我從來不知道到底它是治療還是祈禱。」
它肯定就是祈禱。
「作為治療師的我很想叫人多祈禱,但又感到尷尬。」
我可以理解的,沙蒂蘭達。祈禱變成了一個不光采的字眼,提及祈禱會尷尬,提及神會尷尬:人們會覺得你古怪、瘋狂或是什麼的。但不要害怕,丟下這尷尬,鼓起勇氣,談論祈禱──不單只談論祈禱,更要進入祈禱,當你和病人相處的時候;讓病人感受祈禱的氛圍。
有一次耶穌的門徒問他:「什麼是祈禱呢?」耶穌不發一言的跪下,開始祈禱,眼淚從他的眼睛落下。他一雙眼凝視天空,開始對他的父親說──那是一個象徵。他開始呼喚:「阿爸(Abba)。」他創造了一個氛圍:那是表現祈禱的唯一方法,別無其它方法了。
假如有人問:「什麼是愛?」那就愛吧!擁抱他,牽他的手,讓你的愛流向他。這是道出愛的唯一方法;這是定義那無法定義的唯一方法。
在你幫助病人的過程中引入祈禱,大家一起跪下;剛開始病人可能會覺得奇怪,感覺有點詭異──「這是怎麼了?」因為他有一個概念,他會躺在一張佛洛依德派慣用的沙發椅上,他暢所欲言,精神分析師細心傾聽,彷彿他是在傳播福音、在揭露真相。他懷著某種期待,他無法相信眼前的發生。
但只要祈禱就必有效果:它是一個潛在的力量。當一個人在祈禱時,他會為自己創造祈禱的悸動。病人都是十分敏感的──那便是為什麼他們變成病人。記住!他們比一般人更聰明,因此他們得病了!一般人太不敏感、太遲鈍、太厚臉皮,他們攜帶種種虛荒誕幻,卻不受這些東西所滋擾;他們繼續過著沒有意義的生活,卻不曾發現它毫無意義!實在是笨得可憐,荒謬得可以。要永遠記住,病人比一般人更敏感,有更多的感受,因此他難以適應社會。
社會為底層而存在,因為它只會為大眾、為人群而存在。社會是一個群體現象,一旦有人稍為聰明、智商稍高、更有愛更富詩意,他就會不適應環境,不能有「家」的感覺。看到路上的乞丐他會難過,看到種種的剝削他會難過,看到人類的情況和墮落他會難過──這所有一切對他來說太沉重了!他會被這些負荷壓得透不過氣。
謹記病人是更聰明、更敏感、更容易受傷害的──因此他是病人。假如你為他創造一個祈禱的氛圍,在剛開始他可能會覺得怪異,但不要擔心,每個人也知道精神分析師都是有點怪怪的。
我聽說……
「我患了嚴重失眠,」一位精神治療師跟他的醫生說。
「失眠啊,」醫生說:「失眠嘛,怎嚴重呢?你說的『嚴重失眠』是什麼意思?」
「喔,」精神治療師回答:「實在太嚴重了!當起床的時間到了,我就睡不著啦!」
或者這個故事:
一位在修讀精神分析學的年輕醫生找他的教授要求詳談。當教授的工作室裡只有他們兩個時,這位年輕人透露,有一些病人讓他感到相當棘手。他們似乎在回答他的問題,但這些病人的回答讓他不太理解。
「這樣子啊,」這位長輩說:「那你試試看問我這些問題。」
「為什麼呢……好吧。」這位年輕醫生同意了。「第一個問題是:身穿裙子,從他們的嘴裡吹出了陣陣快意,是什麼呢?」
「不是吧,」這教授說:「太容易了。是蘇格蘭人在吹風笛。」
「答對了。」年輕醫生說:「現在是第二個問題:擁有一根光滑曲線的棒子,突如其來的一刻他會一發不可收拾。指的是什麼?」
老醫生想了一下,然後說:「我不認為它很難回答。是大聯盟的投手。」
「答對了。」年輕人說:「那麼教授,請你告訴我,兩隻手臂緊纏你的肩膀又是怎樣呢?」
「那是橄欖球的殺手鐧---擒抱。」教授回答。
「又答對了!」年輕醫生說:「但當你聽到那些不三不四的回答時,你就是會被搞到莫明其妙!」
所以沙蒂蘭達,不用擔心。你是可以祈禱的,你可以繼續祈禱。在剛開始,病人可能會認為你有點古怪,穿橘袍、戴念珠,你是古怪的!不用擔心,一旦你成為了桑雅生你就被允許做任何事:這是一張憑證。
假如你能夠創造祈禱的氛圍,很快你會發現病人參與了。他可能第一次感覺到彼岸和一些未知的東西,假如他能夠感受一些未知,他的生命將會開始有意義;假如他能觸及一些超自然的力量,只是一個小小的接觸就好,他的生命將從此改寫。在彼岸一個小小的打開,一個小小的窗,光注入了,有天空、有白雲、有星星──只是一個小小的窗,你便轉化了他整個人生。
同時也運用你的治療,但真正的幫助來自祈禱。以治療做為踏腳石而進入祈禱。
第二個問題:
我在戀愛,我覺得自己像飛蛾撲火。到底我是要在覺知與單獨中解救自己,還是要玩火自焚呢?在苦樂間彌留不去……
瑪瑙娜,死吧!因為死在愛中是重生。它不是死亡,它是真正生命的開始。死而沒愛是死,>活著沒愛也是死。在愛之中就是在認識神,因為耶穌說:「神就是愛。」我要把它改一改,我說:「愛就是神。」
死吧,瑪瑙娜!死,徹底地死!放縱自己,失去自己。
你無須為保護自己而抗拒愛,因為愛不是敵人,愛是唯一的朋友。不要保護自己,不要把自己收藏起遠離愛,不要害怕愛。當愛在呼喚,迎向它;它引領,你跟隨,信任地跟隨。
是的,是會有痛苦的時候,因為有樂就有苦。它們是一起來的,混在一個包裝裡面,就像日與夜,夏與冬,它們是一起來的。有愛的歡愉,你就要付出──無論什麼樣的苦,也要快樂地付出。
要記住,沒有東西是免費的,我們要為每一樣東西付出代價。你付出得越多,你的收獲越多。假如你要爬喜瑪拉雅山爬得更高,你就要冒墜谷之險。那些不敢在喜瑪拉雅山的山端一冒墮淵之險的人,永遠不會了解向難度挑戰的冒險樂趣。
愛是意識的最高峰,是意識的聖母峰。有時候人會滑倒會掉落,很自然的,當你爬得越高,你摔下時會摔得更慘,那會造成傷害。當你發現了光而你掉落黑暗,那會造成傷害。可是一旦你知道了顛峰的存在,你願意為這些顛峰而墮入深谷,只一刻的喜極之樂已足夠了:人可以為它而墮永恆地獄,一切都是值得的!
來思考一下紀伯倫的字字句句:
當愛向你招手,去吧!
即使他顛簸滿途路艱辛。
當他以雙翼抱你,你甘心俯首稱臣;
即使他翼下藏利刃,隨時傷你身。
又當他跟你風花雪月,呢喃細語;信任他吧!
即使他的聲音會粉碎你的美夢人生;
如狂風掃葉,盡掃一空。
倘若你生畏,
只願尋求愛的安寧、愛的歡愉;
那麼你這坦露最好不著痕跡,
離開愛的鞭策之地。
闖進一個沒有季節的世界令你啼笑皆非,
笑中有淚,淚中有喜。
愛,除了它自己,什麼也沒有給你,什麼也不取去。
愛不佔有,也無法被佔有,
因為愛滿足於愛。
「當愛向你招手,去吧!」──跟他走到盡頭,走到你完完全全失去了自己,變成一隻飛蛾;是的,愛是火,愛人是飛蛾。從飛蛾身上好好學習,牠有一個秘密──牠知道怎樣死。在狂喜中、在飛舞中……牠知道怎樣重新來到一個更高的境界。每一次你死亡,你達到一個更高的境界。
當你的死亡是徹底的,對自身沒有半點執著,那麼這死亡會把你帶到神,那是復活。
第三個問題:
為什麼你的言論不一致呢?
我做不到一致!我言論的目的和其它一般的言論完全不同,我不是在說真理,真理是不可言說的。那麼我在做什麼呢?
假如你把我的言論只看成真的或是假的,你會錯過整個重點。我用說話來喚醒你,它們非真亦非假,非有用亦非無用;它們與真理毫無關係,但它們有一些用處。
它就像你睡著了,我開始搖鈴,搖這個鈴無關乎真理不真理,問這個問題根本毫不相干。但它還是有用處的:假如它能幫助你醒過來,它就有用了。
佛陀說過:「有用就是真理。」真理是工具,對於存在它什麼也沒有說,它只是一個工具,用來激發熟睡中的你。
我無法一致,因為我要激發許多人──一個個不同的頭腦,種種不同深度的沉睡。我可以搖鈴:它可能可以幫一些人醒來,但對於另一些人它可能像支催眠曲,他們也許睡得更甜。對於一些人,它可能是一個甦醒的原因;對於另一些人,它可能會帶來一場美夢:他在寺廟裡,鐘聲飄送,他沉醉在此情此境,一邊祈禱,一邊香煙裊裊燃燒。他在做夢,他沒有從夢中醒來,他需要一些東西──可能是一下當頭棒喝,或是一盤冷水,或者一個驚嚇。不同的人需要不同的方法激發、喚醒。
我的言論不關乎真理,我不是一個哲學家,我不是在試圖向你灌輸哲學,我只是在設法以所有可能的方法來喚醒你;假如一個方法失敗了,我試另一個──我不會把你丟下不管。所以你會發現今天我這樣子說,下一次我又會那樣子說,假如你不理解我言論的目的你會錯過重點。
那天我回答哈比兩個關於榮格的問題,然而他把整個重點錯過了!對於哈比我感到抱歉:他不理解整件事,他只覺得反感!他不能等,連幾小時好好去思考的時間也不給自己:我在九點四十五分結束,他在九點五十五分寫了一封信給我。多等分鐘讓自己想一想整件事他也做不到。他認為我在抨擊榮格,我為什麼要抨擊榮格呢?──他沒有對我做過任何不該做的事。
但是可憐的哈比,他錯過重點。他一心以為我抨擊榮格,所以他必須為榮格辯護。他在信上寫道,他想和我做一個公開的或者私底下的討論,一個辯論。
你是不可能跟一個瘋狂的人討論的,這完全沒用,哈比!這毫無意義,只會把你逼瘋。
我聽說……
有一回,一位埃及皇帝是個下棋高手,但他發瘋了。所有藥都試過了,所有的醫生都為他診病,但都沒有起色,他越來越瘋癲了。
後來,來了一個苦行僧,他是一個蘇菲的神秘家,他說:「且慢!假如你能找到一個下棋能手,那會有很大幫助。找他跟這位瘋皇帝下棋。」
問題是……誰願意跟一個瘋子下棋呢?但皇帝可以支付,對手要多少錢他都可以答應。
重金禮聘下,終於找到對手了。那位神秘家說中了:一年後皇帝恢復清醒,而和他下棋的對手瘋了。
所以如果你要和我討論,當心,你會瘋的!因為我不是一個一致的人,我也沒有邏輯可言,我是荒謬的。
哈比錯過了重點。假如他是佛洛依德派的,我會攻擊佛洛依德;假如他是馬克斯主義者,我會攻擊馬克斯;假如他是奧修黨的,我會攻擊奧修!這不是榮格的問題,榮格不是我攻擊的對象,我攻擊的是哈比的自我!因為這自我是來自榮格派系的,這回榮格倒楣了!
假如明天有人來而他是佛洛依德派的,我會攻擊佛洛依德。我會說:「他比不上榮格──他只是一個侏儒!」自然地我又變得不一致了,因為你錯過了整個重點!我與佛洛依德和榮格沒有瓜葛,誰在乎他們呢?我是在激發你,在指出重點。哈比反感並不是因為我批評榮格,他反感是因為他的自我被傷害了。假如他能看見,那麼我的言論就有用了;假如他看不見,那麼銳箭便著空了!那麼我就要用其它方法了。
我必須摧毀你的自我架構,因此不要一再重覆問我,為什麼我的言論不一致。我只有一件事是一致的:那就是我的不一致性。我始終如一地不一致,那是我唯一的一致。我擁有無限的自由,因為一個一致性的人不會擁有無限的自由。我玩樂、我說笑、我享受粉碎你的自我、摧毀你的架構。我對這些事一點也不嚴肅,我敢玩,試試這個,試試那個。我的言論就像舞台上的演員:讓他們互相反駁好了,他們不是在那裡說真理,他們是在激發、在挖掘。
我也要告訴你:不要為了達到一致而做任何事,那是愚者和哲學家的庇護所──都是同一類的人。什麼也不做只是為了達成一致──前後相符,這是不可取的,因為它限制了實驗和探索。行動,只是為了和過去一致,費盡心思,步步在計劃之中。它把你凍結了,停止了「成為」的進化步伐。你不應該再把力量投放在目前的行為上。沒有什麼應該來自過去,行動與先前一致是一種死亡,它摧毀成長的所有可能性。
記住,什麼是一致呢?它的意思是我的今天必須順應我的昨天──那便是一致,我的現在必須順應我的過去──那便是一致。但那樣的話叫我如何成長呢?叫我如何動一步呢?假如我與過去一致,那就不可能成長了。
成長意味不一致:你的今天必須超越你的昨天,今天必須與它不一致,必須利用它做為踏腳石,必不可被它所局限;你的明天亦須超越你的今天。假如你每一天都在遠離你的過去,你將會成長,你會達到更高。
一致的人是愚笨的,他們的生命停滯,他們散發死亡的惡臭,他們像死屍:不斷腐爛,他們不是活著的。生命根本上不是一個邏輯性現象,而是一個辯證現象。辯證的意思是論點、對立、綜合:你的昨天是一個論點,你的今天和它對立,而你的明天將會是一個綜合。對抗你的明天將會創造一個論點,下一天是一個對立,然後是一個綜合……如是者不斷繼續。你在辯證的路上行走,生命是一個辯證過程,它不是一條直線、不是邏輯過程。
生命是一個矛盾的過程,那便是為什麼我無法定義我自己──因為今天的定義到明天便用不著了。我無法定義自己,因為這就像去定義一片雲、一個海、一棵樹、一個孩子。我不斷在改變,因為改變是生命的靈魂。除了改變,再也沒有東西是永恆的了。
我對改變承諾,改變是我的神,因為那是生命中唯一不變的現象,因此我稱它做神。每一樣東西都在改變:生命變、死亡變──只有改變不變,我崇拜改變。我永遠也無法定義我自己,我必須在生命中的每個時刻做定義,沒有人知道下一刻會帶來什麼。
和我在一起就是在不斷流動,奔流不息。那些膽子不夠的人,遲早會放棄我帶給他的這個旅程。那些沒有足夠勇氣去面對未來的人,對未知和神秘不予敞開,急於求取教義、信條、哲學的人──他們就此停止成長。他們只執著教義,對教義盲目奉行──那些不斷在某某統規上尋根探究的人,都是死人、懦夫,他們不會成為我的人。
我帶給你的是一個全然不同的宗教,它從沒在這世上出現過。世上所有的宗教都是永恆的信徒,我卻信奉改變;世上所有的宗教都唯我獨尊,我絕不唯我獨尊,我反對唯我獨尊;世上所有的宗教都已歸納為哲學性言論,當我離去,把你們留在這亂世,將不會有人能夠歸納我的言論,真的,沒有人能夠把它歸納為教義。
你無法把我定位,你無法固定我,我不是一件東西;我是一條河,一片雲,變幻莫測。我對於一致的觀念來自這些持續改變、幻變不定的狀態,這動力十足的舞叫做生命。是的,對我而言神是個舞者:騰動不息,千嬌百態,神這樣子是最美的。事實上,我不想稱神做舞者,我要稱祂做「舞」,因為即使稱做「舞者」也是不正確的。它帶來一些存在的觀念,但只是舞、只是雲……
古基督教有一本神秘經典,叫做《不知的雲》(Cloud of Unknowing)。沒有一本書擁有它這般美的名字:不知的雲。那是神的定義:「雲」與「不知」。經驗神不會讓你有所認知。事實上,你越經驗神,你知道的會越來越少。當神全然顯現於你面前,你將不會被找到:知者去了、消失了,朝露落入海洋,或者是……海洋落入朝露。
我的昨天不是我的負擔,它已被今天所改變。我活在當下因為再也沒有其它方式過活,其它一切的方式都是死亡的方式。
所以,請不要再問關於一致的問題。你必須學習,你必須了解我的不一致,你必須了解我的矛盾。主要是我的言論沒有言及任何關於真理的事情。我的言論只是個引發,我在推動你去發現,我不是在向你傳播真理。真理不是一樣可以交在你手上的東西,它不是一件商品,它不能被轉讓。我僅僅只是創造渴望和希冀,讓你生起探索和追尋的強烈渴望;假如我是一致的,你便會停止追尋。
你會想,「有需要嘛?奧修他知道,我相信他就好了。」那便是基督教在做的事、佛教在做的事、耆那教在做的事。「佛陀知道,那還有需要嘛?我們相信就是了。他沒有騙人,他是不會撒謊的,他說的是真理。我們還要去發現什麼真理呢?他說的就是真理,我們相信就是了。」你不用為自己的探索而費心。真理最基本的法則之一:除非你已知道它,否則它還不是你的。我的真理無法成為你的真理,沒辦法。我的真理無法轉移給你。
真理是絕對私人的。每一個佛都想將它給你,我也想將它給你,但沒辦法。唯一能做的就是引起你的疑問,對求知的莫大欲望使你丟下所有的包袱,不必要的包袱,你開始走上這旅程。你提起勇氣從你的防禦所、舒適的生活、意識形態、哲學、傳統走出來;你提起勇氣從你的頭腦走出來,並走向未知。那片存在的雲,人必須消失入它,與它消融。
所以我不會強迫你接受教義。不!我會每天每刻的自相矛盾。慢慢你會發現,執著於我任何的想法都是沒意義的,於是你發覺:根本沒有必要執著任何想法、不管什麼想法──頭腦的、佛陀的、耶穌的、任何人的,所有的想法都必須放下。
當你的頭腦已沒有想法,你會找到神。當所有的哲學消失了,宗教會在你身上萌生,有如春臨大地。
第四個問題:
問真正的問題為什麼這麼困難呢?為什麼這個問題,和其它所有的問題,都一樣讓我覺得自己很笨?
巴圭圖,真正的問題無法被問,只有非真正的問題才能夠被問。那便是為什麼你問了一個問題後你會感到有點笨──因為深底裡你知道它不是真的。也只有不是真的問題才能夠被問!真正的問題無法被問,為什麼呢?──因為,要找出真正的問題你必須深入你的存在本質,你必須進入你的存在核心。非真正的問題圍繞其周圍,非真正的問題成千上萬。真正的問題只有一個,它存在於核心,假如你要問真正的問題,你必須進入你的存在核心。而前題是:當你在你的存在核心了,你知道真正的問題了,你也馬上知道了真正的答案!
真正的問題包含真正的答案,它們是即時的、一起的,它們同時發生。所以那便是為什麼真正的問題永遠也無法被問。假如你不知道真正的問題,你怎問?假如你知道真正的問題,你也即時知道了真正的答案。它們不是兩個個別的東西,它們是一個銅板的兩面:一面是真正的問題,一面是真正的答案。
但對它有所意識之前,人必須問許多不真實的問題,巴圭圖,你應該感到幸運,因為你意識到真正的問題是難以發問、不可能去問的。這是一個好徵兆,一個里程碑。即使一句「問真正的問題為什麼這麼困難呢?」也已表示了你正朝著真正的問題推進。它表示當你問一個假的問題時,現在的你已經能夠馬上察覺,你已經有能力知道假是假,這是邁向知道真是真的第一步。在知道真理之前,人必須先知道非真理,徹底地……絕對地……
所有的問題都是笨問題,但我不是說不要發問;不發問你不會有智慧。笨問題必須被問,
這樣它們才會被擱下,擱下笨問題就是擱下愚笨。你會逐漸意識到「我所有的問題都是無用的。那我為什麼要問呢?即使我得到答案,它又能怎樣改變我的生命呢?」
有一次我在一個村莊,兩個老人走到我面前──一個是印度教徒,另一個是耆那教徒。耆那教徒是不相信有神存在的。他們兩個是朋友,是莫逆之交,兩個都年過七十了,兩個人一生都在爭持不休──神是否真的存在?印度教堅稱神是存在的,他們引用吠陀經、奧義書和吉他經;耆那教則堅信神不存在,並引用馬哈維亞、>尼米那特(Neminath)、>帕殊圭那(Parshwanath)以及他們>錫山卡(Tirthankaras耆那教的成道者)的說話。他們無止境地爭論,因為這些問題毫無意義,也無關痛癢,足可讓你爭論一輩子──無止無終,沒完沒了。沒有人能夠絕對證明,也沒有人能夠絕對推翻,這問題一無是處。沒有東西能夠被絕對證明,所以這問題一直懸而未決。
他們聽說我在村外的一間賓館下榻,於是來找我。他們說:「我們這一生都在衝突,我們是朋友,在任何方面我們都很要好,但一提到神這問題,我們馬上開始吵起來,我們已吵了一輩子了。現在,正好你在這裡:給我們一個明確答案吧,了斷我們這場糾紛,我們死而無憾!」
我問他們:「假如肯定了神的存在,你們的生命會有什麼改變嗎?」
他們聳聳肩,回答說:「我們還是如常地生活。」
「又或者,」我對他們說:「假如證明了神不存在,你們的生命會有什麼改變嗎?」
他們說:「我們的生命是完全不會被改變的,因為我們兩個的生命都是一樣的。我們是一對冤家,他相信神,我不信神。就生活而言,我們有著相同的模式;他的神沒有為他帶來什麼分別,我的無神也沒有為我帶來什麼分別。」
然後我說:「這是一個無關痛癢的問題!」
什麼是無關痛癢的問題?答案沒有為你的生命帶來改變,沒有用處的,就是無關痛癢的問題。人問:「是誰創造這個世界的?」這問題可以怎樣改變你的生命呢?任何一個人──A君,B君,C君,D君──任何一個人,這問題可以怎樣改變你的生命呢?
難道你看不到有神論者和無神論者他們全部都過著同樣的人生嗎?同樣腐化的生活。難道你看不到天主教徒和共產主義者過著同樣的人生嗎?──同樣的謊言、同樣的虛假、同樣的面具。難道你看不到新教徒和天主教徒過著同樣的人生嗎?看不到印度教徒和回教徒過著同樣的人生,完全沒有分別嗎?所有的分別都只是口頭上的分別,而口頭上的分別沒有為他們的存在帶來任何分別。他們一直在無用的問題上打轉。
但為什麼人們問無用的問題呢?──為了逃避進入內在。他們假裝自己是偉大的探究者:他們對神感興趣,他們對死後的事感興趣,他們對天堂和地獄感興趣。而真相是,他們對自己不感興趣:為了逃避,為了逃避「我對自身不感興趣」這事實,他們創造所有這些問題。這些問題是他們逃避核心問題的策略:「我是誰?」
真正的宗教性存在著這疑問:「我是誰?」沒有人能夠回答你,你必須在自己身上挖掘,當一天你碰觸到生命的源頭,你會知道。到那天,真正的問題與真正的答案將會同時發生。
第五個問題:
我總能夠達到那境界──或者說,我所達到的似乎就是那個境界──那個你所說的「成為一根空竹」──寂然無聲、默然注視、空空如也。但問題是……在這空空裡面沒有喜樂,它什麼都沒有。我是否可以期待有一天把它充滿呢?
瑪莉奧•史卓,就是因為你這個想法,讓你錯過了空無的美:你想它充滿的欲望。你還不是一根空竹,因為在這空竹裡存在了一個欲望,這欲望足夠填滿這根空竹,阻擋它成為空無。它充滿了欲望,期盼「有一天,神會到來把我的空填滿。」這想法阻止你成為一根真正的空竹。把這欲望拿掉吧,把充滿空竹這想法忘掉──那麼你就是一根空竹,當你是一根空竹了,你即充滿了神。但你不能有所盼望,假如你盼望,你只會不斷錯過。
對於宗教性探索,這是一個必須被理解的基本矛盾。盡可能理解它,讓它深刻你心,因為這不獨是瑪莉奧•史卓的問題,這是每一個人的問題,是每一個追尋真理、追尋萬物和神,或隨便你怎樣叫它,都是在所必經的階段。
你可能覺得自己已經是空的,但深底裡,潛伏著渴望與期待,「神在哪呢?已過很久了,我還有很久的時間要去做一根空竹。這有什麼意義呢?什麼都沒有!」
當你說「什麼都沒有」,你是在譴責,你不快樂於這根空竹,你不快樂於這空無。那是譴責!你在刻意經營,因為你不止一次的聽到我說,當你是一根空竹的那個片刻,神會降臨你身上:「變得空空的,你將會變得滿滿。」你想變得滿滿,所以你說:「好吧,我們會變得空空的,假如那是唯一的方法變得滿滿,我們會嘗試。」但這不是真的空!你不理解這一點。
享受空、珍惜它、滋養它,讓你的空成為一場舞、一個慶祝。忘掉神吧──祂要不要來是祂的事。你為什麼要擔心呢?留給祂吧!當你完全把神的到來這一件事忘掉,他會馬上到來。祂總是在你漫不經意的時候到來的,你甚至連他的腳步聲也沒有聽到。這一刻他不在,下一刻他又突然在了。但你的空必須是全然的,一個全然的空意謂沒有預期,沒有將來,沒有渴望。
你說:「我總能夠達到那境界……」
你一定是強迫自己這樣做的,你一定很努力去嘗試,你一定下了不少功夫……你一定是在幻想,它是想像出來的,它不是真的。
「……或者說,我所達到的似乎就是那個境界……」
深底裡你知道這境界不是真的,你刻意為自己創造空無,它是一種來自強迫的空無。
「……那個你所說的「成為一根空竹」──寂然無聲、默然注視、空空如也……」
它不是我所說的成為一根空竹的境界。它不是!假如它是,你應該對神沒有盼望才對,因為那境界是不會有欲望的。你的欲望是什麼不是問題,神、金錢、權力、聲望……通通不是問題。欲望就是欲望,它的味道永遠是一樣的。欲望把你帶離現在,從當下飛馳於未來,時空縱橫。欲望不允許你放鬆,它把你從身上抽離。
所以你的欲望是什麼不是問題:你可以渴望成為國家總統,你可以渴望金錢,渴望做一個聖徒,或渴望神、渴望真理──欲望就是欲望。欲望意味你被撕成兩邊,在「你是」與「你想」之間被撕開了。這是痛苦的,這是焦慮的,這焦慮不會允許你成為一根空竹。
成為一根空竹意味:一個沒有欲望的境界,你徹底的空。這空清明、這空神聖、這空莊嚴、這空純淨。它太純淨了、天真無邪,你根本不會說它「只是空」或者「什麼都沒有」。那空是神!一旦你空了,一旦你在當下,沒有欲望把你帶離現實,那就是神!神的意思是「是什麼就是什麼。」
神已經是個定案,然而你的欲望頭腦不允許你看見。你的欲望頭腦把你弄得像一隻猴子:你不斷地跳,從一根樹枝跳到另一根樹枝,你跳個不停,永遠停不下來。這欲望、那欲望,一個欲望接另一個欲望,連續不斷。
當沒有欲望了你還能去哪?當沒有欲望了……未來在哪呢?時間在哪呢?過去在哪呢?當沒有欲望了頭腦在哪?記憶在哪?幻想在哪?所有都沒了!只要斬去一條根,斬去頭腦這棵樹的主根:斬斷欲望,繼續循序漸進就是了。在這進行的過程中,你就是一根空竹。當你是空竹時,真實會在你身上爆發,就好像它一直在等候,但你一直沒有接受它湧入你!
最後一個問題:
生命不是比虛虛幻幻的世情來得更要陌生嗎?
它是的!它必然是,因為虛幻只是生命的部份投射,是非常有限的生命投射。生命無限地複雜,它沒有開始,沒有結束;它永遠運行不息,不住地走。它無目的地飄泊流蕩。
虛幻只是生命一小部份的投射而已。虛幻像你房間的一只小窗。是的,當天空掛滿星星,你從這窗上看到部份星空,但這星空被窗子框起了。星空本身是沒有框框的──它無限,它無邊無際──但你的窗給了它一個框框。虛幻就是被框上的天空。無論它如何詭異、神秘、難以相信,相較於真正的生命它始終顯得非常遜色。
真正的生命是神秘中的神秘……你永遠不可能去描述。虛幻從人類頭腦中生起,頭腦是一面鏡:它反映一些東西。假如你擁有一面好的鏡子,一面創造性的鏡子,你就能夠創作詩、創作音樂、創作虛構故事;你可以寫、可以畫。但你所寫的所畫的,你所有的創作,只是真實裡面一個非常微細的部份──它還不算是真實的一部份,而只是你頭腦投射的一部份。
已看到了實實在在的生命,那其實只是頭腦在膨脹;已看到了實實在在的生命,那其實只是幻象。要看到實實在在的生命,必須擴展覺知。
虛幻始於某處,它必然從某處開始;有開始的一頁,也有結束的一頁。它無法沒完沒了地繼續,你可以把它延長,讓它非常的長……像托爾斯泰的《戰爭與和平》──它可以再續……再續……再繼續……它變得累贅冗長。但它始終會有被你放上最後一個句號的時候,你無法永遠延續。
但生命永遠延續。一浪翻起又一浪,一樹繁殖另一樹,人們生兒育女,生命生生不息,無始無終。
藝術只是可憐的仿製品,因此藝術家都流於仿製,藝術家活在夢中,他們是夢想家,很會做夢──夢想色彩的夢想家,不只是黑與白──但始終是個做夢者。
一個神秘家是一個已丟下了所有夢想的人;是一個撇掉頭腦的鏡子,直接往生命裡探究的人,其間不受任何媒介所干擾。他看到了永恆在運轉,剎那間他看到一切都是永恆的,在一粒原子裡他看到整個映現。
想一想:你包含了你的媽媽、你的爸爸、你爸爸的爸爸、你媽媽的媽媽……如此類推。你包含了亞當和夏娃──假如這世界曾經有個開始……我不認為它曾經有個開始。亞當和夏娃之說又是一個虛構情節,一個宗教的故事。世界不曾開始過,世界一直如此。
你包含了整個過去,你爸爸和媽媽的夢收納在你的細胞之中,還有他們的爸爸和他們的媽媽的夢……還有整個以前人類的夢都在你身上。不單只人類,還有人類之前的所有動物;不單只所有動物,還有所有動物之前的樹木;不單只所有樹木,還有所有樹木之前的所有石子、所有山河──你身上包含了這一切一切。你是浩瀚。
未來也一樣──你包含了整個未來。將誕生的孩子以及將被寫下的詩篇──不但是莎士比亞的過去,也是莎士比亞的未來;那已被看到的夢,和那將被看到的夢。所有的詩人和所有的畫家在你身上,準備隨時誕生;所有的科學家、神秘家──那是整個未來,永恆的未來。
所以你包含整個過去,也包含整個未來,這「整整」會合在這小小的時刻上。空間也是一樣,因為它與時間並存:你包含了整個空間,所有的樹木和所有的星星。
一位偉大的印度神秘家,史瓦米拉瑪提塔(Swami Ramateerth),當他成道,他開始說些瘋言瘋語,人們開始認為異乎尋常,因為他開始說:「我看到星星在我裡面移動,而不是在外面;當我看日出,我看到它在我裡面昇起,而不是在外面。」
這看似瘋狂,它不是的!他說了一些極富意義的東西。他說:我是整體的一部份而整體是我的一部份,所以每樣於內的東西在外,每樣於外的東西在內。所有已發生的在我身上,所有將發生的在我身上,所有正在發生的在我身上。
感覺這一切,看見這一切,就是在祈禱裡面,在敬畏與讚嘆之中。身為這神秘存在的一部份,你能不感恩嗎?與它的輝煌壯麗緊扣相連,你能不感恩嗎?處身於萬物之中,萬物包含於你身上,你能不感恩、感謝嗎?
看到這神秘的存在,感受它在你內心的最深核心處,祈禱立時昇起──一個沒有言語的祈禱;一個靜謐的祈禱;一個什麼也沒說但感受甚深的祈禱;一個在你身上產生,如香氣似的祈禱;一個像音樂,卻沒有詞譜,仿如天樂一般的祈禱,或如畢達哥拉斯(Pythagoras)說的「星星的和諧」那樣,是一首整體的美妙音樂。當音樂開始於內在響起,那便是金色花的奧秘的要旨:一朵花在你身上頃然而開,開出一朵金色蓮花。你到了,你回到家了!
這就是我激發你邁進的方向,這就是我試圖在你身上喚醒的東西──這是欲望、是盼望、是飢渴、是對上了胃口。一旦你對這些欲望生起了飢餓感,你會首次意識到存在的無上祝福。你不會再感到無意義,不會再感到自己只是個偶然,不會再像保羅•沙特(Jean-Paul Sartre)所說的「人是無用的情慾之物」,不!完全不是!你會感覺自己意義重大,因為你是無限意義的一部份,你的存在也獻出了一些東西。
你將擁有創造力,因為那是答謝神的唯一途徑──變得有創造力,為這存在多添一分美。到你離開那天,它將會是你唯一的滿足:假如你有為存在添一分美的話。
當一個佛離去,他是心滿意足地離去的,因為他知道他留下了一些詩意給存在,還留下一些覺知、一些祈禱。
記住,當你離開這世界,你是可以心滿意足地離去的,只要你為它增添一點點美好、一點點意義、一點點舞動、一點點慶祝。假如你為它帶來一點點歡騰、一點點笑聲、一點點幽默;假如你能夠燃亮一盞小小的燈,假如你能為這世界驅散少許黑暗;你會死在極樂之中──你圓滿了。你的生命有開花、有結果。若非如此,人們的死亡將會是可悲的!
對於大多數人來說,沙特所言沒錯。大多數人都活在粗心大意,毫無覺知的日子裡,大多數的人還不夠資格被稱為人。只有佛陀、克里虛那、查拉圖斯特拉或耶穌才有資格聲稱自己是人類。他們是人類因為他們開花了:他們的整個存在開滿了花。現在已沒有遺漏什麼,一切都圓滿了。
創造這欲望,創造這飢渴,你擁有這種子,你需要的僅僅只是飢渴,飢渴會成為一個場景,讓種子在上面發芽。你具有這潛力,你所需要的只是一個巨大的渴望。假如你被渴望燃燒,你會變得純淨,你生命中的基本金屬會轉化為更高級的金屬,轉化成黃金,這就是煉金術所做的事。而金色花的奧秘則是一本煉金術的寶典。
今天談到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