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修傳

04-17 奧修的其它教授

 

  我的一個朋友是一名教授,我也曾是他的學生,那是畢業以後的事了。然後我在同一所大學擔任教授,成為他的同事。從我的學生時代起,我們的友誼已經持續了很久。他抱定一個想法:只要看到女人就是極大的罪惡。當然現在他是個資歷頗豐的教授……以前他走路時常常撐著一把傘來遮住眼睛,這樣一來就只能看到眼前兩英呎的路。而且他還常常做百米衝刺--他的宿舍離辦公室不遠。通常他是用傘蓋住腦袋,然後跑進房屋就把門鎖上。

  在他班上我是唯一的男生,另外有兩個女生。所以班上只有三個人。他不可以看女人,這有違他的信仰:單身生活是宗教的基石。

  於是他總是閉著眼睛上課。看到他把眼睛閉上,我覺得這是個睡覺的好機會。所以我也坐著把眼睛閉上。這兩個女生想知道……她們覺得很奇怪:老師好像在睡覺--但他又閉著眼說話;而唯一的男生也閉著眼聽課……。

  這個教授以為我也是單身一族的崇拜者。他太高興了,因為整所大學都在嘲笑他。現在至少有兩個人所見略同。有一天他把我拉到一旁說:「你做得太棒了。但走路時怎麼辦?--因為我沒看到你帶傘。」

  我說:「和你說實話吧,我才沒跟你一起瘋。我只是在睡覺而已。我這輩子從十二點午睡到兩點,從沒有例外過。」

  即使在校內的這兩小時,我也總是消失得無影無蹤。並且當我成為一名教授時我對副校長要求:「這兩小時對我來說太寶貴了。你可以在這段時間前後給我授課任務,但這兩小時你不能碰。」

  他問:「怎麼回事?」

  我說:「是這麼回事,這兩小時是專門用來午睡的。如果你讓我講課我會睡著--而且我會叫所有學生都去睡覺,去靜靜地享受。」

  於是他讓我兩點以後再開課。

  我告訴這個教授--他的名字叫巴塔查爾納:「你想錯了。我才不相信這種白痴的想法,因為你閉上眼睛的時候會看到更多的女人。閉眼的時候你看到了什麼?你為什麼要閉眼?你肯定是先看到女人。如果看到女人會使你的單身生活受到打擾,那就不算單身主義。在夢裡你該怎麼辦?」

  他說:「你說得沒錯。在夢裡我確實沒辦法。那裡沒有傘……眼睛又閉不上--女人出現在裡面。你有沒有什麼好的建議?」

  我說:「就因為你閉著眼又撐著一把傘,那些女人才會在夢裡找你麻煩。如果你放棄這種白痴的強制修行……女人有她們自己的事要做。誰會跑去你的夢裡?」

  他說:「不,我父親是這樣修行的,我爺爺也是……」--他是孟加拉的婆羅門信徒--「我實在放不下,雖然我知道整所大學的人都認為我瘋了。」

  但其他人有他們的瘋狂。情況也許會有所不同,不是每個人的瘋狂都能被察覺到的。靜心是去做一個健全的人的唯一可能性。否則,你的任何舉動都會是愚蠢的,因為你是通過無意識來做。你將不會在警覺和清醒的狀態下行動。

 

  我的一個老師極其罕見,就像每個哲學家一樣,他有些怪異。他是本世紀(20世紀)印度最偉大的哲學家。非常稀有,雖然他沒有什麼名氣--一個真正的哲學家,不僅僅是哲學教授而已。他的行為很古怪。

  多年以來,沒有人進過他的教室,因為他會持續不停地講演五六個小時。他總是說:「學院可以決定何時開課,但它不能決定何時下課,因為那取決於我的流動性。如果事物不完善,我就不能留下它不管。我必須使它完善。」

  於是事情變得有些混亂。有時他做全天候的講演,有時他幾個星期不說話。他會說:「沒事了。你回家吧。」

  當我走進教室,他對我打量了一下說:「嗯,你也許合我的胃口。你看起來也有些古怪。但記住:一旦我開始講話,任何時候它停止,它就停止了。我說話算數。有時候我會幾個星期不講話,你必須來上課然後離開。有時候我會一直講幾個小時,如果你坐不住了,如果你想去洗手間,你可以去--但別打擾我。我會繼續。你可以回來靜靜地坐下。我會一直講因為我不能在中間停下。」

  聽他講演是一種非常寶貴的經歷。他完全忘記我的存在,而我是唯一的學生。他很少看著我。有時候他會對著椈擱蕈隉C他的話意味深長而且完全發自內心,這使他忘記一切,他正沉醉於這樣的講演。有時他會嗤嗤地笑起來,享受自己所擁有的一切。有很多次我走到外面和其他人說話。過了幾分鐘,甚至幾小時,他還在那裡。他一直在那裡講演。

 

  我的經濟學教授是個天生的角力士,體格碩壯,但內在卻很溫順。我對他很友好。事實上,他也不得不對我友好,因為那是個母語過渡交替的年代。官方語言由英語轉為印度語。他已經習慣於用英語授課,現在他常常被一些詞句絆住,而我是他唯一的希望--我會提供他正確的印度語用詞。

  基本上我都一板一眼地提示他,但有時我也會……

  有一次他不知道怎麼說「haggling」這個單詞,於是就看著我。當時我的心情不錯,於是就說:「chikallas」。「chikallas」意味著互相譏笑。「haggling」意味著討價還價。

  然後他就開始用「chikallas」這個單詞:「當你們走進集市的時候,你們開始互相譏笑……」全班轟然大笑。他瞪著我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我說:「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為什麼他們在笑?」

  他說:「有點不對勁,每次我說「chikallas」他們就開始笑。」

  我說:「這就是「chikallas」啊--當你說話時人們在笑你!」

  他說:「我把你當朋友!我一直依賴你來幫我翻譯,現在你就給我這麼一個單詞?」

  我說:「我的心情很好!當我有此雅興時,你不該問我任何事情。」

  我的另一個教授是舉世聞名的化學家,他的觀點是:只有化學才是真正的科學。總有一天除化學以外的所有自然學科都會消失,因為化學能闡釋任何事物。它可以解釋生命,它可以解釋愛,它可以解釋詩歌--一切事物都可以簡化為化學。存在就是化學。

  有一天我去跟蹤他--他當時正在走路,沒有察覺到。這是個滿月的夜晚。他正牽著妻子的手,而我正跟著他。當然,我不會讓他發覺我在那兒。在這滿月高掛的夜晚,他忘記了他是個化學教授,一個舉世聞名的化學家,他親吻了他的愛人……我突然叫道:「停!」他嚇了一跳。當看到是我時他說:「你什麼意思?她是我老婆。」

  「這無關緊要,」我說:「但你在幹什麼?--這不過是化學反應。像你這樣有悟性的人也會去吻一個女人?這只是化學物質的轉換嗎?這只是一些細菌從你的嘴唇轉到她的嘴唇嗎?你在幹什麼?是不是今晚的月亮讓你神經錯亂了?你還牽著她的手?你怎麼用化學解釋這一切?」

  然而就是有些人試圖用化學物理和電子學解釋一切。他們正在摧毀生命的奧祕。

  我告訴這個教授:「每當你親你老婆時,記住我,也記住你的哲學。」

  大約過了三四周,我又看到他,我說:「最近怎麼樣?」

  他說:「我真的被你弄糊塗了--因為事情真的發生了。每次我去親我老婆,我就會想起你……。」

  生命不是化學的簡化,它也不是邏輯演繹法的簡化。生命的意義更加深遠,它的奧祕永無窮盡。只有愛能了解這一點。只有愛能和它無限地相伴。其他一切都有局限性。只有愛敢於進入更微妙的未知領域。

 

  我自己就非常喜歡繪畫。從我童年的早期時代,我就開始畫畫,但沒有一件作品被完好地保存下來。我把它們全燒了。

  我還有一個教授本身就是個畫家。我常常造訪他的畫室,有時我會提醒他:「這裡描得不對。如果稍微這麼改一點,整張畫就完全不同了。」

  他開始問我:「你是畫家嗎?--因為不論你提出什麼建議,我總是不情願地改了,卻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漸漸地我就習慣你的建議了。而這是不可能的,除非你是個畫家……因為很多人來過這裡,包括我那些成為畫師的學生,但沒有人建議這樣修改。只要一個微小的變動就可以製造奇跡。現在你必須跟我說實話。」

  而我不知道為什麼印度的裟迦大學會這樣……我已經在印度旅行了三十年,卻從沒在其它地方見過這所大學湖面上空的明晰色調。我從沒在任何地方見過這樣壯美的景色,日出日落是如此神聖……雖然沒有任何神眷顧著那裡。

  我把它畫下來,又把它銷毀了,只有我的少數朋友看過。我允許這個教授參觀我的畫。他說:「你瘋了--這些遠比我的作品畫得好。你可以獲得很多的財富,你會變得很有名氣的。」

  我說:「我接受你的第一個看法。你說:『你瘋了』--我是瘋了!這就是為什麼我不讓其他人跟隨一個瘋子的足跡前進。」我銷毀了自己的所有作品。

  我熱愛詩歌,也寫過詩。但我不停地銷毀它們。我的基本觀點是:除非我已達到完美,否則我就要毀掉所建立起的一切。這是東方人的作風。

  現在不幸的是我已經消失,繪畫與作詩的欲望也跟著消失了。或者它們只屬於已逝去的狂人。而這讓我感到高興,因為無一例外。

  學者們總是很狡猾地用解說和學習來摧毀所有事物的美。他們使所有事物都變得沉重不堪,甚至詩歌也變得毫無詩意。我本人就從沒去過這所大學的詩歌培訓班。系裡的主任一次次地叫我去,他說:「其它班級你都肯去,為什麼這個班你不去?」

  我說:「因為我還想讓我的詩歌活著。我喜歡作詩,這就是為什麼。而我太了解你的那些教授了,他們一點詩意都沒有。我每天早上都和這個班的教授談話。我從沒見過他去欣賞過綠樹,去傾聽過鳥叫蟲鳴,去看過一次美麗的日出。」

  而我所在的大學裡,日出日落擁有著驚人的美。這所大學建在群山環繞的小丘上。我從來沒有遇到過……我已經環遊了整個印度,我在任何地方都沒見過這樣美麗的日出日落。因為一些未知的緣由,在裟迦大學看到的朝霞與晚霞格外的絢麗多彩,即使一個盲人都能感受到某些異常的美正在周圍發生。

  但我從沒見過這個作詩班的教授去欣賞日落,甚至駐足過一個片刻。並且每次他看到我享受著這一切時,他會問:「為什麼又坐在這裡?你散步一個早上了--做些運動吧!」

  我告訴他:「對你而言這是晨運,但對我來說這就是愛。」

  每次下雨他都不會出現,我總是去敲他的房門:「快點出來!」

  他會說:「但在下雨啊!」

  我說:「這才是散步的好時機,所有街道都空蕩蕩的。不要帶傘,在雨中漫步多麼美好,多麼富有詩意!」

  他覺得我是個瘋子,然而沒有在雨中欣賞過雨景的人是不會明白詩歌的。我告訴系裡的主任:「這個人一點詩意都沒有,他毀了每件事。他確實飽負學識,但詩歌是另外一回事,兩者間沒有任何共通的地方。」

  大學摧毀了人們作詩的喜好,他們摧毀了你對生命的價值觀,把它變得像日用品一樣低廉。他們教你怎樣賺錢卻沒教你怎樣全然地生活。而只有全然地生活才能瞥見道的本質,才能從有限的門窗進入無限的存在。

  我們已經被榮耀地賦予美好的存在。當秋季來臨時,枯葉從樹枝上脫落,你是否聽到其中的歌聲?當秋風掃落葉之時……即使枯葉也比人更具生命力。它們仍然可以吟唱,它們沒有抱怨樹木將它們拋棄,它們落葉歸根。這就是真實神聖的心聲:沒有抱怨,毫不吝嗇,只是對存在賜予你的一切感恩--這是你從沒有要求過的,你也從沒有掙得過。

  你曾在雨中舞蹈嗎?沒有,你製造了雨傘。不僅是對雨水……你製造了各式各樣的傘來擋住造物主給於你的一切。

  當我還是個大學生時,一旦下雨,我就會衝出教室。我的教授們都意識到這一點:「每次下雨,沒有人能阻止他,他非去不可。」而且我還發現了最孤寂的街道,兩旁矗立的大樹直聳雲天。在這靜默荒廢的小巷裡,只有教授和院長的幾間平房。這是一個寂靜的死胡同。

  小巷最末端的平房屬於物理系主任。他們一家老小都住在那裡。一旦我出現在那兒,就肯定會下雨;或者一旦下起雨,我就肯定會出現在那兒。對這個家庭而言,雨天和我的出現一定是同時發生的。

  他們全家都在張望--「那個男孩子怎麼這麼瘋狂?」在雨中淋得濕碌碌,有風的時候還翩翩起舞……因為那是個死胡同,一整場雨我都會呆在樹下。這一家當然很好奇,他們想問:「這男孩是誰?」而出於其它原因,物理系主任對我非常感興趣。他是個書迷,常常在圖書館裡見到我。有一天,圖書館裡只留下我們兩人。

  他開始對我越來越友好了,他說:「有點奇怪。這個時候你應該待在教室裡的,但我好像總在圖書館碰見你。」

  我說:「教室裡的教授幾乎已經落伍了。他講的東西都是三十年前在大學裡學過的。這三十年裡,每件事都變了。我想和成長的智慧保持同一步調。事實上,在圖書館裡我更符合新時代,接觸了很多最新發現。所以每當我想找個對象辯論時我才會去聽課。而每當我待在圖書館裡,這些教授就會很開心。因為任何時候我去聽課,都會帶去一大堆麻煩。這裡存在著三十年的代溝。」

  他說:「總有一天我要帶你去我家。我想把你介紹給我的孩子和老婆,並告訴他們大學裡有一個不為學位和金質獎章學習的學生。他的學習是為了和這個知識爆炸的時代保持同一步調。有時候,雖然我是物理系主任也對物理無可奈何。你知道得比我還多。但現在填補這三十年的代溝已經晚了,我早已失去了聯系。」

  終於有一天他邀請我了。他認為他的家人一定會為我的到來感到開心,並且會和我互相交流。但他很吃驚--我們打開房門的時候,全家人都笑著躲了起來!

  他說:「這太古怪了。他們以前從不這樣。我老婆是研究生,我的所有孩子都受過良好教育。這太不禮貌了……。」

  我說:「你不明白,我很了解你的家人。雖然我們從沒說過話,但我們已經認識兩年了。」

  他說:「這就奇怪了。我倒沒有留意過有這種事。」

  我說:「別擔心,也不要為你家人的舉止感到抱歉。他們做得沒錯。」

  我們走進房屋,全家人又出來了。他問道:「你們為什麼大笑?為什麼要躲起來?這是待客之道嗎?我告訴過你們,我會帶一個你們一定喜歡的客人回家。」

  他們說:「但我們已經很喜歡這個客人了。他是你那所大學裡最瘋狂的學生。他不僅浪費自己的時間,還浪費我們的時間。因為如果他不離開,我們就不能回到屋裡。他是個很有趣的傢伙。」

  然後我對他解釋,我喜歡對著風跑上幾哩路--感覺充滿活力--在雨天裡不帶傘地散步。即使烈日當空的天氣也有它獨特的美--先是大汗淋漓,然後跳進那口湖裡。湖水冰涼極了,形成鮮明的對比。

  一個了解生活的人永遠不會落伍。

(翻譯者jack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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