創造力

第二章 展現創意的五種障礙

 

  不論你做什麼事,如果帶著喜悅來進行,如果帶著愛意來進行,那它就是創造性的。放掉所有你認為自己沒有創造力的信念。

  每個人都擁有大自然所賦予的創造性能量,唯有受到阻礙,能量無法自然順暢的流動時,創造力才會變成破壞力。

 

自我意識

  自我意識是種疾病。意識是健康的,但自我意識是疾病,表示有些不對勁,有些複雜的東西、障礙出現了,意識的河流因此不能自然順暢的流動。某些外來物進入了意識的河流堙A這些異物,是一些無法為河流所吸收的異物,無法融入河流……那是某種拒絕融入河流、融入其中的東西。

  自我意識是不健康的狀態,是封閉、凍結的阻塞狀態;像一個汙穢的、發臭的水池,無法流動至任何一處,只好逐漸乾涸、蒸發而死亡。

  意識沒有「自我」,沒有「我」的概念,也沒有「個人與整個存在是分離的」這種想法;意識不知道什麼是障礙,也不知道什麼是界限——它與整個存在是一體的,處在深沉的合一堙C

  在合一當中,個體與整體間沒有衝突,個體只是流動融入整體堙A而整體也流動融入個體中。就像呼吸一樣:你吸氣也吐氣;吸氣時,整體進入你的內在,而吐氣時,你進入整體中。這是一個不間斷的流動、持續性的分享,整體不斷地給予你,你也不斷地給予整體,其間的平衡從未消失過。

  但在一個具有自我意識的人身上,某些東西不對勁了:他接受,卻從不付出;他不斷地囤積,卻失去了分享的能力。他不停地在自己周圍建立界限,阻止他人入侵,在身上掛了「禁止進入」的告示板,漸漸地,他變成了一個墳場、死亡的個體——因為真實的生命是一連串不斷的分享。

  「自我」(ego)是僵死的,對它而言「生命力」只是一個名詞,「意識」則是豐饒、無止境的生命力,沒有任何界限;然而從某個角度來看,其實每個人都是自我意識的。

  具有自我意識的就是無意識。你必須瞭解其中的矛盾:具有自我意識就是無意識;而沒有自我意識或非自我意識的,才是有意識的。當自我不存在時,當渺小的自我消失時,你才成就了真正的自己(Self)——以大寫字母、開頭的自己,你可以稱它為「超我」或「全我」。

  「沒有自我」意謂的不只是「你」沒有自我,那個最終的自我也一樣,因為它是一切的自我——全我(the self of all)。它兩者皆是:「沒有自我」表示存在的不只是你,還有那最終極的自己,因為那才是全我。

  當你失去了自己渺小的中心,到達整個存在的中心時,你就變成了無限的,不再受到任何束縛,你周圍的牢籠消失了,無窮的力量開始透過你流瀉而出。你變成了一個管道,清澈,沒有障礙的通道,你變成了一支笛子,所以克塈い滲鈳z過你來歌唱。你變成一個通道——空心的,沒有任何屬於你自己的東西,這就是我所謂的臣服。

  自我意識是一種拒絕臣服的態度,是衝突、對抗、掙扎的態度。倘若你和整個存在對抗,你就是自我意識的,你只意識到自己。當然,你會一次又一次的被打敗,每一步都只邁向更大的失敗,挫折感是必然的。你的厄運從一開始就註定了,因為你無法帶著這個自我來對抗整個字宙,這是不可能的,你無法脫離宇宙而生存,無法做個獨行僧(monk)。

  獨行僧是個不錯的字眼。你大概已注意到有幾個類似的字來自相同的字根,像獨佔事業(monopoly)、修道院(monastery)、獨腳戲(monologue)。獨行僧嘗試要做他自己,試著界定出自己的界限,試著將自己區隔於整體之外而生存。他所有的努力都是自我中心的,那註定會失敗,沒有任何一個獨行僧曾經成功過。

  唯有當你與神同在時才會成功,永遠不要對抗他。唯有當你與整體同在時才會成功,永遠別去對抗它。所以,如果你感覺挫敗,如果你深陷於悲慘中,要記得是你製造出這個悲慘;你以某種詭詐的方法對抗著整個存在,是你自己製造出所有的悲慘。

  曾經有過這樣一件事:那是像現在一樣的雨季,村堛漯e水上漲。

  人們跑來告訴穆拉.那斯魯丁:「你太太掉進氾濫的河流堣F!快!趕快去救她!」

  那斯魯丁快跑著,然後跳進河堜馱W游游去。

  人們對他大吼:「那斯魯丁,你在幹什麼?你太太不可能在上游的,河水只會把她沖到下游。」

  那斯魯丁說:「你說什麼啊?我瞭解我太太,她只會往上游去!」

  自我總是努力往上游走。人們不喜歡輕鬆容易的事,即使面對輕鬆容易的事情,也要先把它變得困難與複雜。人們享受艱辛,為什麼?當你面對辛苦的工作時,你的自我便開始作用,變得敏銳起來,因為眼前正有個挑戰。

  當第一批探險者到達聖母峰的頂端時,有人問艾德蒙.希勒力(Edmund Hillary)「你為何要冒險?你知道那是危險的,在你之前已有很多人因此而死亡,從來沒有人到達山頂。」提出問題的人無法瞭解,為何人們要不斷地嘗試攀登聖母峰,並因而喪失生命。登頂的目的為何?到底有什麼成就可言?

  據說艾德蒙.希勒力的回答是:「只要聖母峰還沒有被征服,我們就無法放鬆,我們必須要征服它!」這其中沒有什麼收穫可言,但聖母峰無人登頂的紀錄是一項挑戰,對誰的挑戰?——對自我。

  看看你的生命,你做過的許多事都只是為了滿足自我。你想蓋個大房子,雖然現有的房子已讓你覺得很舒適,但你仍然想要一棟更大的房子,這個大房子不是為了你,而是為了你的自我。現在的生活或許已很舒適了,但你仍然繼續囤積金錢,那些囤積的金錢不是為了你,而是為了你的自我。你怎麼能夠放鬆呢?除非你變成全世界最有錢的人。

  但在你成為世界上最有錢的人之後,你還能做什麼呢?你將愈來愈痛苦,因為衝突只製造出痛苦和不幸。痛苦是一項很好的指標,顯示出你內在有多少衝突,所以千萬別把責任推卸到其他事情上。

  人們極擅長於合理化。如果感到痛苦,他們會說:「能怎麼辦呢?都是前世的『業』造成我現在的痛苦與不幸。」鬼扯!就算是前世的業力會讓你痛苦不幸,那也只在前世!那些業為什麼要等到現在?它根本沒有任何等待的理由,是你「現在的業」造成你現在的痛苦!

  把責任推卸到前世總是比較容易,因為你能怎麼辦呢?就只能這樣了,沒有什麼你能做的了。過去無法重寫,你無法揮揮手抹去過去,沒有神奇的法術能幫助你消除過去。過去的事已經發生了,它們已經永遠的發生了;發生過的事會一直在那堙A你無法改變過去。這種想法讓你鬆了一口氣:「好吧,因為前世的業,所以我必須受苦。」

  你可以把責任推給魔鬼,就像是基督徒一直在做的一樣。印度教徒不斷地把責任推給前世,基督教徒則不斷把責任推給魔鬼:一定是魔鬼對你設下了陷阱,那不是你的錯,是魔鬼不斷地設計你而陷你於不幸之中,且不斷地把你拖向地獄。

  誰要理你啊?魔鬼為什麼要費那麼大的心思來煩你?

  馬克斯、杜會主義、社會學家這一類的人,他們說人們的不幸是由於杜會結構、經濟系統造成的;佛洛伊德之類的心理學家則說,不幸是由於童年與母親的互動而造成。無論如何,你總會找得到理由,不幸的原因從來不會是你,從來不是現在的你。

  而我要告訴你,就是你!如果你的生活不幸,你,只有你是唯一要負責任的人,不是過去,不是社會架構,也不是經濟體系的責任,這些藉口都幫不了你。如果繼續維持你現在的狀態,那不論你身在哪一個社會都是痛苦的,不論處在哪一種經濟體系堙A你仍然不快樂;在世界上的任何地方都是痛苦的,如果你自己沒有改變的話。

  最初也是最主要的改變,是發生在你開始放下與存在的衝突時。這也是所有偉大宗教不斷強調的唯一重點:「放下自我」,也就是「放下衝突」清楚的記住這一點,因為放下自我似乎太抽象了,自我?自我在哪裡?自我是什麼?這個字你看起來似乎懂也很熟悉,但又模糊不清、難以捉摸,所以我讓它變得更實際一點,就是指放下衝突,因為自我是衝突的附加產物。

  人們說著要征服自然,要征服這個、征服那個,但你怎麼能征服自然呢?

  你是其中的一份子,部分如何能征服整體呢?看看其中的愚蠢與荒謬吧!你可以與整體和諧共處,或是不和諧地與之衝突,不和諧產生痛苦,和諧則帶來喜悅。和諧來自內在深處的寧靜、喜悅與愉悅,衝突則來自於焦慮、痛苦、壓力與緊張。

  自我什麼都不是,只是你創造出來圍繞在你周圍的緊張。其實一開始,你就不需要創造出自我,但為什麼人們還要不斷地創造出自我呢?因為真正的自己是未知的,這就是原因。沒有自己而生活是令人難以忍受的,所以我們創造了一個虛假的自己,一個代替品,因為真實的自己是未知的。

  事實上,真實的自己從來不會是可知的,是個奧秘,是無法形容、無法定義的。真實的自己是如此廣闊,以致於你根本無法定義;是如此的奧秘,因此難以穿透而直指核心。真正的自己是整體的自己,是人類的智力所無法穿透、沉思與理解的。

  一位智者被召喚到亞歷山大大帝面前,亞歷山大問他:「我聽說你已經領悟了神是什麼,請告訴我吧!!我一直在尋找神,而人們說你已經徹悟了,所以請給我一點啟發,讓我瞭解神是什麼。」

  智者答:「你至少得給我二十四小時來思索這個問題。」

  二十四小時過去了,亞歷山大非常熱切地等待著。智者來了,但他說:「還需要七天的時間。」

  然後七天過去了,亞歷山大已經等得不耐煩了。智者來了又說:「還需要一年。」

  亞歷山大說:「這是什麼意思,還需要一年?你到底是知道還是不知道!如果你知道,你就是知道,那就告訴我,為什麼要浪費時間?」

  智者笑了,他說:「我愈是沉思,它就變得愈是未知;我知道的愈多,就愈難說我知道。我嘗試了二十四小時,發現它開始從我的手中溜走,像水銀一樣難以捉摸,所以又要求了七天的時間。但那也沒有用,現在我至少還要一年的時間,而我甚至不確定一年後我是否能夠給你一個定義。」

  這個智者說得非常好,他必定是個真正有智慧的人,因為沒有方法能夠定義真實的自己。然而,人們又無法沒有自己而生活,他們會覺得空虛!會覺得像是輪子少了軸心,圓周缺了圓心。不,要沒有自己而活著,太困難了。

  要知道真實的自己是非常艱辛的,因為你必須歷經長途旅行才能回到家,必須敲過許多門才能找到那道真正的門。簡單一點的方法是創造一個假的自己;就像要培養真正的玫瑰不容易,所以你去買塑膠玫瑰,它們雖然騙不了你,但可以騙過你的鄰居,不是嗎?這就是自己,就是自我。它騙不了你,你很清楚你不知道自己是誰,但至少可以騙一騙其他人。就這個外在世界而言,你至少還有個標籤說明你是誰。

  你曾想過這件事嗎?如果有人問你:「你是誰?」你怎麼回答?

  告訴他你的名字。但這個名字不是你的,你來到這世界時是沒有名字的,你來的時候是無名的,它不是你與生俱來的,而是後天加上去的。況且任何一個名字,甲、乙、丙、丁都無所謂,名字不是重點。如果你叫做「蘇珊」,那很好;如果你叫做「亨利」,那也可以;名字不會造成任何差別,這個名字還是那個名字都無妨,它只是一個標籤,一個用來稱呼你的名稱,它和你真實的自己沒有任何關連。

  或許你會說:「我是個醫生。」或:「我是個工程師。」但不論是商人、畫家、是這個還是那個,都無法說明真正的你。當你說:「我是個醫生」時,你提到的是你的工作,但不是你;你說的是你謀生的方法,是關於生活的事,但不是生命。你或許以工程師、醫生或商人的工作維生,但這不是重點,因為那無法說明真正的你。

  或者你說出你父親、母親的名字,念出你的祖譜,但那也是無關緊要的,因為這些資料都無法定義你。你誕生在這個家庭堿O個意外,你可以出生在另一個家庭而甚至不會注意到有任何不同。這些名稱只是功利主義者的把戲,讓人們因此有了一個「自己」,有了一個替代品,一個人為製造出來的「自己」,一個人工產物,而真實的自己仍然深藏在迷霧與奧秘中。

  有位法國人請了一個阿拉伯嚮導帶他橫越沙漠。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去,阿拉伯嚮導從來沒有忘記跪倒在炎熱的沙堆上,稱頌他所信仰的神。有一天傍晚,無法置信的法國人嘲諷地問了阿拉伯人:「你怎麼知道有神存在?」

  嚮導的眼光停在這個嘲笑地的人身上一會兒,然後說:「我怎麼知道有神存在?我又怎麼知道昨晚經過我們身邊的是一隻駱駝而不是一個人?難道不是因為它在沙地上所留下的足跡嗎?」說完後,那個阿拉伯人指著遠方的地平線,最後一線夕陽正還漸褪去顏色。他說:「這不是人類所能夠擁有的足跡。」

  你無法創造出自己,它不可能是人造的。你的自己是與生俱來的,它就是你,所以你要如何創造它呢?如要創造它,在一開始的時候你就得在那堣F。那就是基督徒、回教徒與印度教徒說人類是一個「作品」(creature)的意思,表示人類並不是自己的創造者。

  創造者躲藏在未知堙A而我們來自於某種奧秘的生命源頭。你的自己不是你的!這個虛假的自己不是你,因為它是你製造出來的;而你真實的自己也不是你的,它是神的,你的根源來自於神。

  我們在生活中所攜帶的虛假的自己,就像一面隨時會被毀掉的旗幟,非常的脆弱、無力,這是必然的,因為它是人造的。人造的東西怎麼可能永生不死呢?人類都必須經過多次死亡,所以人造的東西也必有一死。也因此恐懼不斷地出現:「我會失去自己,我的自我會被摧毀。」

  恐懼不斷地在你的內在顫抖。對於你所創造出來的虛假自己,你永遠無法感到安心,因為你知道它是假的;你或許可以逃避這個事實,但你知道它是假的,知道它是你勉強拼湊出來的人造產物;它是機械化的,不是有機體。

  你曾觀察過有機體與機械產品之間的差別嗎?如想要製作一個引擎,你可從市場上買到零件後組裝起來,引擎就可以作用得像個完整的整體一樣。你也可以去市場買收音機的零件,組裝後收音機同樣可發揮作用。某方面說來,它好像有一個自己;光是零件本身無法發揮收音機的功能,只有所有零件裝配在一塊兒時,它們才能發揮收音機的功能。但它仍然是機械化的,它的能源來自於外在。

  當你把一顆種子扔進土壤中,這顆種子會在土壤中死亡而長出一棵植物。植物是有機的,它的能源不是來自於外在,整體性存在於種子的內在。雖然種子會不斷地發芽、不斷地從土壤、空氣、陽光、天空中搜集一千—零一種所需的養分,但它的整體性來自於種子的內在;它先有中心,週邊的部分才隨後出現。而在機械物體中,往往是周邊的部分出現後,中心才會出現。

  人類也是有機體。你曾經是一粒種子,像樹一樣;在母親子宮的土壤堙A聚集你週邊的各個部分。你的中心先出現,中心先週邊而出現,但你此刻卻完完全全忘了這個中心,因為你生活在外在事件堙A便認為那就是你的生命,而這個週邊,由於你長期生活於其中,便創造出某種自己,一個假的自己。假的自己令你感覺舒適,覺得自己是某號人物,其實它不斷地顫抖著,因為內在缺乏一個有機體。

  也因為如此,你才會有對死亡的恐懼。毫無疑問的,如果你知道了真實的自己,你將不再畏懼死亡,因為有機體永遠不死。有機體是不朽的,只有組合起來的機械性產品會死亡,組合的東西遲早會分裂粉碎,機械化的東西有起點也有終點;而有機體沒有開始也沒有結束,是一個永恆不滅的迴圈。

  你知道你的中心嗎?如果不知道,你會一直感到害怕。自我意識永遠在害怕,永遠顫抖著;你也永遠需要來自外界的支援,你需要別人欣賞你、需要別人的掌聲、需要別人說你是如何的美麗或聰明。你需要別人不斷地讚美你,像催眠一樣;唯有如此你才能相信:是的,你是美麗、聰明、強壯的。看清楚事實吧,你必須不斷地倚賴他人。

  一個笨蛋對你說:你是個非常聰明的人。你看起來聰明是因為你面對的是個笨蛋,如果對方比你聰明,那你看來絕對不會聰明到哪裡去。所以,你的高興來自於某個笨蛋的出現,他證明了你的聰明。對一個醜陋的人而言,你是漂亮的;如果對方比你漂亮,那看起來醜陋的人就是你了,這是互為關連的事,但你卻因為某個醜陋的人證明了你的美麗而高興。

  這算哪門子的聰明?由一個笨蛋所證明的聰明?由一個醜陋的人所證明的美麗,又是什麼樣的美麗?它根本是假的。這實在很愚蠢!然而我們還是不斷地尋找,不斷地從外在世界尋找某些東西來支援自我,不論誰提供了些許支持,他就變成我們倚靠的物件,否則自我一直有著崩潰的危險。因此,我們需要從這堙B那堜M各種不同的方向來支持自我。而憂慮還是不斷地出現。

  那就是為什麼你獨處時比較優雅,因為沒有人在那堥n著你,你沒什麼好擔心的。當你獨處時,你比較天真,在浴室堛漣A比較天真,比較像個孩子;你會在鏡子前面扮鬼臉,而且喜歡這種感覺!但當你發現你的小孩正從鑰匙孔中偷看你時,你馬上會有所不同,因為自我碰到了挑戰。那就是為什麼人們這麼害怕別人,而獨處時焦慮就消失了。

  看看一個著名的禪宗故事:

  有一次一位禪師在畫畫時讓他的大弟子坐在身旁,他要徒弟告訴他什麼時候畫是完美的。弟子很緊張,師父也很緊張,因為徒弟從來沒有見過師父有什麼不完美。但是這天,事情變得不對勁了,師父畫得很努力,而他愈是努力,他的畫就愈是一團糟。

  在日本或中國,書法這門藝術是書寫在宣紙上。這是一種非常簿、非常敏感而脆弱的紙,只要你稍有猶豫,即使在百年之後,人們仍看得出來你什麼時候猶豫了,因為宣紙會吸收多餘的墨水擴散開來而搞得一團糟。

  你很難在宣紙上作弊,你需要保持流暢,不能有任何猶豫,因為即使是一秒鐘、一煞那的失神,你都無法做任何補救,錯過了就是錯過了。而眼力敏銳的人會說:「這根本不是禪畫。」禪畫必須是自發性的繪畫,行雲流水般的繪畫。

  所以,禪師一次又一次的努力畫著,而他愈努力就愈是滿頭大汗,徒弟則坐在一旁不斷地搖頭:「不!這不夠完美。」結果禪師犯的錯也愈來愈多。

  當墨水用完後,禪師說:「你去準備更多的墨水。」當徒弟出去準備墨水時,禪師畫出了完美的作品。徒弟回來看到後說:「師父,這正是完美的畫作!發生了什麼事?」

  禪師笑了,他說:「我開始覺知到一件事——你的存在,這個有人在一旁欣賞或評論的念頭,這個有人在一旁說好說壞的想法,干擾了我內在的寧靜。現在,我再也不會受到干擾了;我已經知道了,要把它畫得完美的這份努力,正是讓它變得不完美的原因。」

  努力要讓某件事情完美,它就一直會是不完美的,順其自然的進行,它就一直是完美的。自然就是完美,努力是不完美的。所以,不論你何時將某件事情做得太過了,你就正在摧毀它。

  那就是為什麼會有這種現象:當人們在描述自己的生平時,每個人都是演說家,但若要他們上講臺對著群眾演講,他們會在突然間忘記所有事情,甚至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就算勉強說了些話,也一點不優美、不自然或不流暢。這是怎麼回事?這個人明明面對朋友、妻子與孩子的時候,可以說的那麼美,而這些聽眾也是人啊!同樣是人,有什麼好害怕的呢?這是因為人們開始變得自我意識,他的自我碰到了挑戰,所以試著要表演些什麼。

  聽仔細了:不論何時,當你試著要表演些什麼時,你就在餵養自我,不論何時,當你順其自然,讓事情自然發生時,它總是完美的,不會有任何問題。當你順其自然,讓事情自然發生時,神就在你背後;而當你害怕顫抖,試著要證明些什麼,就失去了與神的連結。在你的恐懼堙A你遺忘了他,你的注意力放在人們身上,而遺忘了自己的源頭。

  自我意識是一種弱點,沒有自我意識的人是堅強的,他的力量與自己無關,而是來自於上蒼。當你有了自我意識、你就有了麻煩。當你意識到自我時,那只表示你不知道自己是誰,你的自我意識表示你還沒回到家。

  有一回,當一個漂亮的女孩經過身邊時,那斯魯丁轉頭看了一眼。他的太太噘著嘴不悅地說:「每次當你看見漂亮的女孩時,你就忘記自己已經結婚了。」那斯魯丁說:「這你就錯了!沒有其他任何事情更能夠令我意識到這個事實。」

  每當你意識到「自我」的時候,就表示你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你不知道自己是誰?如果你知道的話,就不會有任何問題了,你不會尋求他人的看法,不會擔憂別人對你的評論。那些都是無關緊要的!而事實上,也從來沒有人對你有過任何評論、當人們對你有所意見時,他們所說的其實都是他們自己。

  有次我在賈普爾(Jaipur)的時候,一個男人來看我,他說:「你是神聖的。」

  我回答說:「你說的沒錯!」

  當他還在的時候,另外一個人來了,那是個極力反對我的人。他對我說:「你簡直是個惡魔。」

  我回答說:「你說的沒錯!」

  這時,第一個男人開始擔心了,他說:「你這是什麼意思?你對我說:『你說的沒錯!』而你也對他說:『你說的是對的!』我們不可能兩個人都是對的。」

  我告訴他:「不只是你們兩個人,成千上萬個人對我的看法都可以是對的。因為不論他們說些什麼,他們說的其實都是自己。當他們連自己是誰都還不知道的時候,他們怎麼能夠知道我呢?不論說些什麼,都只是他們個人的解釋。」

  所以這個男人問了:「那你是誰呢?如果我認為你是個神聖的人,而他認為你是個惡魔,那你到底是誰呢?」

  我說:「我就只是我自己,我對於自己沒有任何解釋,也不需要有,我就只是愉快的當我自己,不論那是什麼,我只是快樂的『是』我自己。」

  關於你,沒有人能發表什麼看法,不論他們說了些什麼,說的都是他們自己。可是你卻開始擔心起來,因為你仍然執著於虛假的中心,虛假的中心總是倚賴他人的看法,所以你不斷地尋求別人對你的意見,跟隨他們的意見,試著去滿足他們。你不斷地試著獲得別人的敬重,努力裝飾你的自我,這其實是種自殺。

  與其擔憂他人的看法,你需要的是開始向內追尋。要認識真實的自己不是唾手可得且廉價的,但人們總是徘徊在廉價的事物堙C

  有一次,那斯魯丁背痛得難以忍受,遲疑再三後,他找了一個專家診斷他的問題。

  醫生說:「嗯,手術可以解決你的問題,只要在醫院埵矰W兩個星期,之後再躺六個月就可以了。」

  那斯魯丁大喊:「醫生,我根本負擔不起!」

  接著醫生建議說:「那好,只要付我二十五塊錢,我可以把X光片修改成正常的片子。」

  修改X光片!這真是廉價!這麼做不會幫助你恢復健康,但這正是我們一直在做的事情,不斷地修改X光片,然後認為奇蹟已經發生了。當你修飾你的自我時,你就是在修改X光片。這樣做不會對你有任何幫助,不會讓你恢復健康。它或許便宜,不用動手街,也沒有花費,但這麼做到底有什麼意義?你的痛苦還是存在。

  你變得受人敬重,但你的痛苦仍然存在;你得到社會高度的讚揚,但痛苦依舊,你的身上掛滿了金牌,痛苦還是存在。這些獎牌無法消除你的痛苦,它們就像是修改過的X光片,所有為了自我所做的修飾,只是你欺騙自己的把戲。

  你的自我只會變得愈來愈虛弱,你也變得愈來愈虛弱;你的身體變得虛弱,頭腦也變得虛弱;慢慢地,你的自我——這個你由頭腦與身體所創造出來的自我——變得愈來愈虛弱無力,而恐懼變得愈來愈大;你像是坐在一個隨時會爆發的火山口上,它讓你無法喘息,無法放鬆,不讓你有絲毫的寧靜。一旦你瞭解了這一點,你所有的能量會開始轉變方向。一個人需要知道的是自己,而不是擔心他人的看法。

  朋友寄了一個很好的笑話給我:

  有個傢伙,從來沒有人注意過他,他也沒有任何朋友。有一次他出現在邁阿密一個銷售人員的大會中,他發現會場中每個人都愉快地彼此微笑、寒暄、打招呼,但就是沒有人理會他。

  一個傍晚,他找到了與人攀談的機會,他告訴對方他的問題後,對方大喊:「噢!我知道怎麼解決這個問題。你只要騎匹駱駝,在街上晃幾圈,不用多久,每個人都會注意到你,你也會得到所有你想要的朋友。」

  也許是命中註定,有個馬戲團正好結束營業,他們打算賣掉一匹駱駝,於是他買下了駱駝,騎著牠走過街道。當然每個人都看到了他、注意到他,他覺得自己仿佛登上世界的頂端。但一個星期後,駱駝不見了,這傢伙簡直心碎極了。他馬上打電話給當地的報社,打算刊登廣告尋找走失的駱駝。

  報社的人在電話那一頭問著:「駱駝是公的還是母的?」

  這傢伙生氣的說:「公的還是母的,我怎麼會知道?」但想了一會兒之後,他說:「噢,對了,他應該是公的沒錯。」

  廣告商問:「你怎麼知道?」

  這個男人說:「因為,每一次我騎著它走在街上時,人們總是對著我大喊:「看看那個騎在駱駝背上的蠢蛋(schmuck)。」

  猶大文schmuck是個很好的字眼,兩個字意彼此互有關連,其中一個意思是笨蛋,而另外一個意思乍看之下沒什麼關連,指的是男性的生殖器官,但某種程度說來,兩個字意有著很深的關係。所謂笨蛋是指用性器官來生活的人,除了性以外,他不知道還有其他的生活方式。人的生活如果只有性,那他就是蠢蛋。

  自我非常擅長於欺瞞。它不斷地聽到它想聽的,也只按照它想要的方式來詮釋事情,從來看不見事實,也從來不讓你看到真相。倚靠自我而生活的人都活在帷幕之後,這個帷幕不是靜止:不斷地變動著,所有通過帷幕的事物都會扭曲變形。

  當你放下自我時,其實是放下了你在自我周圍所創造的世界。這是第一次,你能夠看見事物的本來面貌,而不是只看到你想看到的。當你有能力看見生命的真相時,你也擁有了看見真理的能力。

  看看一則禪宗的故事:

  有一個叫做歐那米(O-Nami)又稱「巨濤」(great waves)的摔跤選手,在摔跤藝術的領域堙A十分強壯有力又富有技巧。私底下,他甚至打敗了自己的老師,但在正式的比賽中,即使是一個年輕學徒都可以摔倒他。

  帶著這份困擾,他到一個禪師那奡M求意見。禪師住在海邊的寺廟堙C

  禪師說:「你的名字是巨濤,那今晚就待在這堙A聽一聽海的波濤聲。想像你是那些起伏的浪濤,忘記你摔跤選手的身分,就是變成那個席捲一切的巨大波濤。」

  歐那米住了下來,他試著只想著那些波浪,但腦中卻有許多雜念;然後,慢慢地,他能夠一心一意地只想著海堛漁鰝寣C當夜色愈來愈深時,海浪也翻騰得愈來愈高,席捲了佛像前的花、佛像前的花瓶,甚至席捲了銅製的佛像。最後,整個寺廟堨u剩下洶湧的波濤,而歐那米只是坐在那堙A臉上掛著一絲笑意。

  那一天,他走上摔跤公開賽的擂臺中,贏了每一場比賽。也從那一天起,日本沒有任何一個選手能夠摔倒他。這是個關於如何放掉、擺脫「自我意識」的故事。讓我們一步一步地仔細看看這個故事。

  有一個叫做歐那米,又稱「巨濤」的摔跤選手,在摔跤藝術的領域堙A十分強壯有力……

  其實每個人都十分強壯有力,至於你知不知道這個事實、知不知道自己的力量,那是另外一回事。每個人都是強壯有力的、事實就是如此,因為每個人的根源都來自神,來自於整個宇宙。不論你看起來多瘦小,但其實你不可能是渺小的,在自然界中,你不可能是渺小的。

  現代物理學家說:「在微小的原子埵s有巨大的能量。」日本廣島、長崎就是被原子能量所摧毀的。而原子是這麼渺小,小到沒有人曾見過它,它只是一種推論,即使透過所有現代的顯微儀器、還是沒有人看過原子——它是這麼的小,卻擁有這麼多的能量。

  如果原子能擁有如此巨大的能量,那麼人類呢?該怎麼說人類內在那盞細微的意識之光?如果有一天,這股微小的意識之光大放光明,那必然會轉變成一股永無止境的能量源頭,綻放無限的光亮;這正是曾經發生在佛陀或耶穌身上的情形。

  每個人都擁有無限的力量,因為每個人都無比的神聖,人之所以強壯是因為每個人的根源都來自於神,來自於整個存在最深的源頭。記住這點!

  人類的頭腦習於傾向遺忘這點,當你忘記時,你就變得虛弱。當你變得虛弱時,你就開始尋找各種人工的方式讓自己變得強壯,這就是成千上萬人不斷在做的事。追逐金錢!其實你真正追逐的是什麼?你追逐的是力量,追逐的是強壯。

  追求聲望、追求政治權勢!其實真正追求的是什麼?你追求的還是力量。事實是,力量一直在內在最深的中心等著你,你卻一直找錯了方向。

  有一個叫做歐那米,又稱「巨濤」的……

  我們都是海洋堨角j的波濤,我們或許還忘了這個事實,但海洋卻不曾遺忘我們。我們的遺忘是如此的深,以致於根本不再記得海洋是什麼,但是我們仍然在海洋堙C即使波浪忘記了自己的本性,變成了海洋堛瑪穨恁A它仍然是在海堙A因為波浪無法沒有海洋而存在。海洋可以沒有波浪而存在或許它可以,但波浪卻不能沒有海洋而存在。

  波浪只是海洋的起伏,除此之外什麼都不是;它不是一個實體,只是一個過程,只是海洋在自身存在堛漱@個徜祥。是海洋在尋找海洋,它只是在嬉戲,它就是有著無限的能量,我們能怎麼辦呢?

  有一個叫做歐那米,又稱「巨濤」的摔跤選手,在摔跤藝術的領域堙A十分強壯有力……

  當波浪知道自己是浩瀚汪洋中的一部分時,它才有力量;如果波浪忘記了這一點,便會非常的微弱。而我們的遺忘是如此地深,記憶是如此地薄弱、微渺,我們全然地遺忘了。我們不斷地遺忘著,愈是顯而易見的事情,我們愈是容易遺忘;愈是切身的事情,我們也愈容易遺忘;而那些唾手可得的事物,我們愈是容易忘記。

  你記得自己的呼吸嗎?只在出了問題,像感冒、呼吸不順或有其他問題時,你才記得它;否則,誰會記得呼吸呢?那就是為什麼人們只有在碰到麻煩時才會想到神,否則誰會記得他?而神與你的距離比你和你的呼吸還近,比你和自己的距離還近。但人們是如此健忘。

  你曾經注意過嗎?當你缺乏某些事物時,你記得它;一旦擁有它之後,你就忘了它,開始視它為理所當然。正因為你不可能失去神,所以你很難去記得他,只有少數的人開始有能力去記得神。要記得某件從來不會遠離我們的東西是不容易的。

  在海堛熙蔆|忘記海洋,但當你把它扔到海岸上、沙灘上、炙熱的沙土上時,它馬上就知道了,馬上就會記得了。但沒有任何一種方法能夠把你丟離神,他沒有海岸——神是無邊無際的汪洋,你也不是魚你是海浪,是神的一部分,你的本質與神是相同的。

  所以故事中選擇了巨濤這樣一個名字,是有特殊意義的。

  在摔跤藝術的領域堙A他十分強壯有力又富有技巧。私底下,他甚至打敗了自己的老師……

  只有在私底下,只有在私底下時他才有能力忘記自己。

  記得這句話:「當你記得自己時,你就忘記神,當你忘記自己的時候,你就記得神。」你沒有辦法同時記得兩者,因為當波浪想著自己是個波浪時,就忘記了自己是海洋;而當波浪知道自己是海洋時,又怎麼能夠記得自己是個波浪呢?所以只有一種可能性:若不是認為自己是波浪,就是認為自己是海洋。它是整體的,你無法同時記得這兩者,那是不可能的?

  私底下,他甚至打敗了自己的老師,但在正式場合的比賽中,即使是一個年輕學徒也能摔倒他。

  私底下的時候,他一定完全遺忘了他自己、他的自我,所以有著無與倫比的力量。在公開場合堙A他必定有著太多的自我意識,所以變得虛弱。自我意識是虛弱的,遺忘自我則擁有力量。

  帶著這份困擾,他到一個禪師那奡M求意見。禪師住在海邊的寺廟堙C

  禪師說:「你的名字是巨濤,那今晚就待在這堙A聽一聽海的波濤聲。」

  所謂的「師父」,是指一個能夠為每個人創造出方法的人。師父從來沒有固定的方法。看著這個男人,叫做歐那米「巨濤」的男人,只是根據他的名字,這個師父創造出了這個方法:「你的名字是巨濤,那今晚就待在這堙A聽一聽海的波濤聲。」

  傾聽是進入神的廟堂堻怜禰貌滲絞K之一。傾聽是被動的,傾聽表示完完全全地忘記你自己,唯有如此才能傾聽。當你專心傾聽某人時,你便忘了自己;如果無法忘記自己,你便無法傾聽。如果你的自我意識過多,你是假裝在傾聽罷了;事實是你無法傾聽,或許你會偶爾點點頭,或許會說些贊同或反對的話,但那不是傾聽。

  當你傾聽時,你就只是變成一個通道,被動地,具有接受性地,像子宮一樣;你變得女性化。想要能構真正的傾聽,你就必須變得女性化。若你仍是個具有攻擊性的侵略者、征服者時,便無法碰觸到神。你唯一能夠接觸到神的時刻,是當你……或許該換個說法,唯有當你具有接受性,具有如女性般的接受性,當你成為陰性的、心門敞開著,且耐心等待時,神才能碰觸到你。

  傾聽是使你變得具有接受性的一門藝術。佛陀很強調傾聽的重要,馬哈維亞亦然,克里希納穆提則不斷地說明正確傾聽的重要。耳朵是有象徵意義的。曾注意過嗎?你的耳朵除了通道以外什麼也不是,它只是兩個孔洞。耳朵比眼睛更來得女性化,眼睛是男性化的,耳朵是陰,眼睛是陽。當你看著某人時,你是在主動出擊;當你傾聽某人時,你是被動、帶著接受性的。

  那就是為什麼盯著別人太久是粗魯、不禮貌、不當的舉止,「看」是有時間限制的,心理學家說這個限制是三秒鐘。如果你看著某人三秒鐘還可以,超過三秒那就不只是看了,成了「瞪」;那是冒犯,你侵犯了他人的領域。但傾聽是沒有限制的,因為耳朵無法侵略,它們就只能是原來的樣子。

  注意過嗎?眼睛是需要休息的。到了晚上,眼睛需要休息,耳朵卻不需要,二十四小時都是敞開的,年復一年都是如此。而眼睛無法張開超過幾分鐘,需要不斷地眨動、不斷地休息。

  主動是會疲倦的,因為主動是把能量往外放射;所以眼睛需要不斷地眨眼、休息,而耳朵總是處在休息狀態。因此音樂一直是許多宗教用來進入祈禱的媒介,音樂讓耳朵有更多的震動、更加敏感。你必須讓自己更像耳朵,而不那麼像眼睛。

  禪師的意思是:「你就是成為耳朵,就是傾聽,沒有其他事要做,除了不斷地傾聽。無須探究原因,無須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不做任何詮釋的傾聽,無須任何主動的行為。」然後,「想像你就是那些海浪。」

  先是傾聽,融入那些波浪,當你覺得自己已全然寧靜下來,具有接受性之後,再想像自己是那些波浪,這是第二步。第一步是要讓你不那麼主動、不那麼具有攻擊性,變得較有接納性;當你有了接納性後,就消失融解在那些波浪堙A想像你就是那些波浪。

  這位禪師給了巨濤一個能夠忘記自己、忘記自我的方法。首先是要有接納性,因為在接受之中自我無法存在,自我只能夠存在於衝突中。而當你具有接納性時,想像力將變得更為敏銳。

  具有接納性的、敏感的人們往往富有想像力,只有這些人才能看見樹木的青翠。只是放下主動、侵略的態度,無須任何努力,他們就能啜飲樹木的鮮綠,像海綿般的接受、吸收,就變得富有想像力、充滿創造力,他們是詩人、畫家、舞蹈者或音樂家,以深深的接受性來接收整個宇宙,然後再把經由想像力消化吸收後的東西傾倒出來。

  想像力是你所擁有最接近神的能力。神必然擁有無邊的想像力,看著這世界,仔細想一想,這是多麼富有想像力的世界!這麼多的花與蝴蝶、這麼多的樹、這麼多河流,還有這麼多人,想想他的想像力吧!這麼多星辰、一層又一層的世界,永無止境的……他必定是個偉大的夢想家。

  在東方,印度教認為這個世界是神的夢、神的想像,是他的魔術與幻相。他在作夢,而我們是他夢中的一部分。

  當禪師對歐那米說:「想像自己是那些波浪。」事實上,他是在對歐那米說:「讓自己變得更有創造力。首先得變得具有接納性,接下來要變得更具有創造性。」放下自我後,你變得很有彈性,任何你所想像的都會發生,而且,你的想像會變成你的真實。

  「忘記你摔跤選手的身分,就是變成那個席捲一切的巨大波濤。」

  歐那米住了下來,他試著只想著那些波浪……

  歐那米住了下來,他試著只想著那些波浪,但腦中卻有許多雜念;然後,慢慢地,他能夠一心一意地只想著海堛漁鰝寣C當夜色愈來愈深時,海浪也翻騰得愈來愈高,席捲了佛像前的花、佛像前的花瓶,甚至席捲了銅製的佛像。最後,整個寺廟堨u剩下洶湧的波濤,而歐那米只是坐在那堙A臉上掛著一絲笑意?

  當然,剛開始時一定很不容易,他的腦中有許多雜念,這很正常,但他持續著,他一定是個很有耐心的人。然後,慢慢地,他能夠一心一意地只想著海堛漁鰝寣C然後,時候到了……如果你持續不斷,如果你堅持下去,時機總會來臨的,許多世以來你渴望的事情會發生,但需要耐心。

  然後,逐漸地,他能夠一心一意地想著海堛漁鰝寣C當夜色愈來愈濃時、海浪也翻騰得愈來愈高。

  真正翻騰得愈來愈高的,並不是海堸_伏的波浪。此時,他想像中的海洋與真實的海洋已經沒有界限,區隔消失了;此刻—他已經不知道什麼是什麼了,不知道什麼是夢?什麼又是真實?他再度成了一個孩子,只有孩子擁有這樣的能力。

  清晨起床時,孩子會為了夢堛漯惆膃茩泣,他要他的玩具:「我的玩具到哪兒去了?」即使你不斷堅持那只是一場夢,但他會說:「就算是夢,那它到哪兒去了?」

  夢與現實對孩子而言是沒有區別的,他不知道其中的不同,他所知道的世界只有一個。當你充滿了接受性時,你也變成了孩子。

  現在來看看這些波浪怎麼了:

  當夜色愈來愈深時,海浪也翻騰得愈來愈高,席捲了佛像前的花、佛像前的花瓶,甚至席捲了銅製的佛像。

  這多美啊!要佛教徒去想像佛陀被海水席捲而去是非常困難的。如果他過度執著於自己的宗教,這份執著會阻礙他的想像力,他會說:「夠了!真是夠了!佛陀被海水捲走?我在幹什麼?不,我不可能是這些波浪。」

  他會停在佛陀的腳下,虔誠地碰觸他的腳,但也就到此為止了,不可能再有任何進展。你要記住,遲早有一天,所有在追尋過程奡蕈g大力協助過你的腳必須離開,佛陀也必須被放到一旁,否則這道門會成為你的障礙,如果你執著的話。

  海浪也翻騰得愈來愈高……席捲了佛像前的花、佛像前的花瓶,甚至席捲了銅製的佛像。最後,整個寺廟堨u剩下洶湧的波濤……

  現在它真的發生了,發生在歐那米的身上了。記住,如果當時你也在廟堙A你不會看見廟堛i濤洶湧的海水,海水只發生在歐那米身上,發生在他存在堣@個全然不同的向度上——是詩意的、想像力的、夢的向度,是直覺的、女性化的、如孩童般天真的向度。他已經敞開了想像力的大門;透過傾聽海浪,透過成為具有接受性的,他的想像力如千瓣蓮花般的綻放。

  最後,整個寺廟堨u剩下洶湧的波濤,而歐那米只是坐在那堙A臉上掛著一絲笑意。

  他成為一個佛!這同樣的微笑,這曾經出現在菩提樹下佛陀臉上的微笑,現在也出現在歐那米的臉上。突然間,他什麼都不是了,就是這個回到家之後的笑容;這個已經達成了的笑容;這個再也沒有什麼地方需要到達的笑容。這笑容顯示他已經回到了源頭,是死亡了又再生的笑容。

  而歐那米只是坐在那堙A臉上掛著一絲笑意。

  那一天,他走上摔跤公開賽的擂臺中,贏了每一場比賽。也從那一天起,日本沒有任何一個選手能夠摔倒他。

  此刻他的能量不再只是他的能量,他不再是歐那米;他不是波浪,而是海洋,你怎麼能夠打敗海洋呢?你能擊敗的只有波浪。

  一旦放下自我,就放下了所有的失敗與挫折。帶著自我,你註定會失敗;帶著自我,你將一直虛弱下去。放下自我,無限的力量會開始透過你而湧現;放下自我,你再度變成了一條河流,開始流動,開始融解,蜿蜓流動的你再度生動而有活力。

  所有生命皆是整體的一部分,倘若你嘗試要獨自一人生活,那你就是愚蠢,好比樹上的一片葉子試著要單獨生存一樣,不只如此,這片葉子還試圖對抗整棵樹,對抗其他所有的樹葉與樹根,認為它們是敵人。

  我們都是樹上的葉子,對於這棵宏偉的樹,不論你稱它為「神」、還是「整體」,任何名字都無妨,我們只是永恆生命樹上的一小片葉子,沒有抗爭的必要,唯一能夠回家的方式就是臣服。

 

完美主義

  我聽過一個很美的故事,有位偉大的雕刻家、畫家暨藝術家,他的藝術是如此的完美,以致於當他完成一座雕像時,令人幾乎難以區分哪個是真人、哪個是雕像,因為他的作品栩栩如生,非常生動與神似。

  有一天,占星師告訴雕刻家他的死亡即將來臨,死期不遠了。雕刻家受到了巨大的驚嚇,他開始害怕,就像所有人一樣,他也想要避免死亡。

  他思索、靜心,最後想到一個方法,他做了十一個自己的雕像。當死神來敲門時,他藏在那十一個雕像之間,摒住了呼吸。

  死神感到困惑,他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從未發生過這種事,如此不尋常的事!從沒聽說過神會創造出兩個相似的人,他的創造總是獨一無二的,神從來不相信任何慣例,他不是工廠的生產線,極力反對模仿,所有東西都是原創品。

  到底怎麼回事?十二個一模一樣的人?現在,他該帶走哪一個呢?他只能帶走一個……死神無法作決定。帶著困惑、擔憂與緊張,他回去了,他問神:「你到底做了什麼?居然會有十二個一模一樣的人,而我要帶回來的只有一個,我該如何選擇?」

  神微笑地把死神叫到身旁,在死神耳旁輕聲說了一個方法,一個能夠在贗品之中找出真品的關鍵。他給了死神一個秘密暗號,他說:「你就是去,到那個藝術家藏身於雕像間的房間堙A說出這個暗號。」

  死神問:「它將如何作用呢?」神說:「別擔心,你試了就知道。」

  帶著懷疑的心情,死神去了。他進了房間,往四周看了看,不針對任何一個特定的物件說:「先生,一切都非常的完美,只有一件小事例外。你做的非常好,但你忘記了一點,所以仍然有個小小的瑕疵。」

  雕刻家完全忘記自己得躲起來一事。他跳了出來問:「什麼瑕疵?」

  死神笑了著,「逮到你了吧,這就是瑕疵——你無法忘記你自己。來吧,跟我走吧!」

  通常,藝術家是世界上最自我的一群人,但如此一來,他也就不是真正的藝術家!藝術只是他用來滿足自我的手段。藝術家往往是非常自我主義的,他們不斷地膨脹自己、彼此鬥爭,每個人都認為自己是空前絕後的,但這不是真正的藝術。

  真正的藝術家會徹底的消失。其他人有的只是技術,我不會稱他們為藝術家,而是技師;我不會稱他們為創作者,而是製造者。是的,製造一首詩是一回事,創作一首詩又是全然不同的另一回事。要製造一首詩,你只需要知道語言、文法、詩的規律,那是一種文字遊戲,只要知道遊戲規則,你就可以做出一首詩,雖不會詩意盎然,但會是一首中規中矩的詩。就技術而言,它是完美的;但它有的只是身體,卻沒有靈魂。

  唯有藝術家消失在他自己的藝術堙A藝術家與他的作品不再有任何區隔時,靈魂才會誕生。當畫家帶著如此的耽溺在繪畫時,他是不存在的,甚至會為了在畫上簽名而感到罪惡,因為他知道那不是他畫的……是某種未知的力量透過他完成畫作;他知道自己曾經被充滿了。這是所有真正偉大藝術家們的經驗:被充滿的感覺。愈是偉大的藝術家,這種感覺愈是清晰。

  偉大的藝術家如莫札特、貝多芬、迦梨陀娑(Kalidas)、魯賓斯坦、泰戈爾等人,都十分清楚自己什麼也不是,只是一支空心的竹子,存在曾經透過他們歌唱,他們是那支笛子,但音樂卻不屬於他們。歌曲雖然透過他們流泄而出,但卻是來自某個不知名的源頭。他們唯一做的事就是沒有阻擋它的發生,但他們並不曾創造它。

  這就是矛盾所在。真正的創造者知道他沒有創造任何事情,是存在透過他而展現;存在曾經充滿過他,充滿他的手、他的存在,是存在透過他創造了某些事物,他只是一個工具。當藝術家消失時,真正的藝術才誕生,此時完全沒有自我的問題,於是藝術變成了宗教性的,藝術家變成了神秘家。藝術不只有完美的技術,更有著真實的存在。

  藝術家在作品中出現得愈少,作品就愈完美,藝術家全然消失時,他的創造就達到全然的完美。記得這個比例,藝術家的自我愈明顯,作品就愈不完美。如果藝術家的自我太多時,他的作品是令人噁心、神經質的,除了充滿自我外還能有什麼?自我是神經質的。

  另外你得記得:自我總是企圖達到完美、自我是完美主義的。自我總想比別人更高、更好,它是極端完美主義的;但透過自我,完美是不可能的事,所以這種努力非常荒謬。唯有自我消失時,完美才會出現;然而當自我消失時,也根本不會去思索完美不完美這回事。

  所以,真正的藝術家從來不會想到完美這回事。他沒有所謂完美的概念,只是允許自己臣服、放下,允許任何要發生的事件發生。真正的藝術家思索的是「全然」而非完美,唯一希望的是自己能夠全然地投入於其中。舞蹈時,希望自己能夠消融在舞蹈堙C不要自己一直在那堙A舞者的自我是種干擾,會影響到舞蹈的優美與流暢,是一種障礙。當舞者消融在舞蹈中,所有阻擋的石塊消失了,舞蹈能夠寧靜、順暢的流動。

  真正的舞蹈家思索的是「全然」——如何全然的投入?而從來不是完美。有趣的是,能夠全然的人也往往是完美的,老想著完美的人則從來無法達到完美、無法全然。相反地,當他們愈想要達到完美時,也變得愈神經質,因為他們對完美有著既定的概念,且不斷地比較著,所以永遠會覺得有所不足與欠缺。

  如果你對完美有既定的概念,除非你達到標準,否則你不會認為自己完美。這麼一來,你如何能夠全然呢?例如,如果你認為自己必須舞得像尼金斯基(Nijinsky)一樣,那你舞蹈時怎麼能夠全然呢?你會不斷地檢查自己,努力要跳得更好,又害怕犯錯。在這種狀況下,你是分裂的;部分的你在舞蹈,而另一部分的你在一旁不斷地批判、譴責,不斷發出各種評論,你是分裂的。

  尼金斯基是完美的,因為他是如此全然地在他的舞蹈堙C他跳舞時,常會在舞蹈堨[入很高的跳躍,人們難以相信眼睛所見,甚至連科學家也難以置信,他跳得這麼高,簡直違背了地心引力的原理——這是不可能發生的!而當他從高空回到地面時,又下降得如許緩慢,像根羽毛一樣……這也違背了地心引力。

  關於這一點,人們問過他許多問題。人們問的次數愈多,他愈加意識到這個現象,結果這個現象就出現得更少。最後,在他的舞蹈生涯堙A這個現象完全消失了,消失的原因正是因為他開始意識到這一點,他失去了他的全然性,這時他才瞭解到它為什麼會消失。以前,當他全然投入、忘我在舞蹈中時,他可以跳得很高,在那樣全然放鬆的狀態堙A他仿佛在完全不同的世界跳舞,那是一種不同的定律。

  讓我告訴你一項定律,一項科學家遲早會發現的定律,我稱它為「優美律」。好比自然界中有地心引力一樣,三百年前,人們尚未發現地心引力,但早在人們發現之前,地心引力就已經在作用了。

  定律不用等到人們發現後才發生作用,地心引力一直作用著,它和牛頓以及那顆掉下來的蘋果無關。蘋果在牛頓出生前便會從樹上掉下來,並不是在牛頓發現地心引力定律以後,蘋果才開始掉落。定律一直都存在,牛頓只是發現了它的存在;「優美律」的存在亦然,優美律讓人上升。

  地心引力使事物往下墜落,優美律則使事物上升;在瑜伽堙A人們稱它為浮力。當人們在某種程度的沉溺中,沉醉在神聖堙A在全然臣服、放下自我的狀態堙A優美律開始發生作用,人會上升、變得輕盈。

  這就是發生在尼金斯基身上的情況。但你無法讓它發生在你身上,因為只要「你」還在那堙A它就不會發生。

  自我好比圍繞在你脖子周圍的石塊,當自我消失時,你是輕盈、沒有重量、沒有負擔的。在生活堙A你是否曾有過這種經驗,有時你覺得自己是輕盈、無重量的;你走在地面上,但腳卻沒有碰觸到地面,你像是離地六英寸。在那樣喜悅、祈禱、靜心、慶祝、愛的片刻堙A你是沒有重量的,是輕盈的。

  我說科學家遲早會發現這個定律,因為科學家們相信兩極律,沒有任何一條定律是單獨存在的,每個定律必然有著相反的另一極。這就像電流沒有兩極就無法作用一樣,電流需要正負兩極同時存在,彼此互補。

  科學家瞭解每個定律都有正反互補的另一面,所以地心引力必然有著相反的另一面,與它互補的另一面。對於這個定律,這個假設性的推論,我稱它為優美律。未來,當科學家發現這個定律時,他們可能會給與不同的名稱,可能不會稱為優美律,但我認為這是最完美的名字了。

 

智力

  「現代(contemporary)的頭腦」是個矛盾的辭彙,頭腦從來不可能是現代的,它總是陳舊的。頭腦有的只是過去、過去、過去,除此之外別無他物。頭腦指的就是記憶,所以不可能有現代的頭腦,成為現代的就是沒有頭腦。

  你處在當下時,你就是現代的,你看不出來嗎?你的頭腦消失了!沒有思想起伏,沒有欲望升起,你脫離了過去,也脫離了未來。

  頭腦從來不具有原創性,也不可能是。「沒有頭腦」才是原創、鮮活、年輕的;頭腦總是老舊、陳腐與發黴的。但人們仍然使用著「現代的頭腦」這些辭彙,只是它們有著完全不同的意義。例如,十九世紀的人有著與現代人完全不同的頭腦,他們當時關心的問題是你絕對不會問的;當時重要的問題到了現代卻變成了愚蠢無比的問題。

  「有多少天使能在一個針尖上跳舞?」是中世紀最偉大的神學問題之一,但到了現在,有哪個笨蛋認為這是重要的問題?可是在當時,這個問題卻由一群偉大的神學家所熱烈討論著;為此撰寫論文的不是普通人,而是偉大的教授;還有針對這個問題所舉辦的大會。「有多少天使能在一個針尖上跳舞?」現在,誰在乎呢?根本無關緊要。

  在佛陀的時代,重要的問題是:「誰創造了這個世界?」這問題曾經困擾人們好幾個世紀,但現在會擔憂這個問題的人愈來愈少。沒錯,跟不上時代的人還是有,但很少有人會問我這個問題。不過,佛陀當時每天都會碰到這個問題,幾乎沒有一天不被問到這個問題:「誰創造了這個世界?」

  佛陀必須一次又一次的回答:「這個世界一直都在那堙A沒有人創造它。」

  但人們還是不滿意。現在沒有人在意這件事,很少有人會問我是誰創造了這個世界。就這個層面而言,頭腦確實會隨著時代變化而有所不同,確實有所謂「現代的頭腦」。

  一位先生對太太說:「我說咱們今晚不要出門吧,不過這不是最後的決定。」這就是現代的頭腦。過去世代的先生從來不會這麼說,因為他說了就算,做出最後決定的總是他。

  兩個英國上流社會的淑女在倫敦購物時巧遇,其中一人注意到對方已經大腹便便,她問說:「親愛的,發生了什麼事情?這是個多麼大的驚喜啊!你一定是在我們上次碰面後結婚的。」

  對方說:「是啊,他可是個不得了的男人,是尼古卡射擊隊的軍官。」

  問話的人一副受到驚嚇的樣子:「尼古卡的人!喔,親愛的,他們不都是黑人嗎?」

  對方說:「喔,才不呢,只有私處而已。」

  問話者做出了最後的結論:「親愛的,這還真是新潮(contemporary)啊!」

  就這個部分而言確實有著現代的頭腦,否則,頭腦是沒有現代不現代的分別。流行的風潮來來去去,若就流行的觀點來看,頭腦或許有些改變,但基本上說來,所有頭腦都是舊的。頭腦本身就是陳舊的,因此不可能有什麼現代的頭腦;即使是最現代化的頭腦,也仍然來自於過去。

  真正富有生命力的人是處在當下的,他不倚靠過去而活,也不為未來而活,只為這個片刻而活,也只活在當下的片刻堙F當下就是一切。他是自發性的,而自發性是頭腦消失後所散發的芬芳。頭腦不斷地重複,不斷地在原地打轉,是機械化的;你把知識填塞進去,它就不斷重複這同樣的知識,它會一次又一次不斷地咀嚼同樣的內容。

  沒有頭腦(no-mind)是澄澈的、純然的、天真的;沒有頭腦才是你生活、經驗與存在的唯一方法。

  智力(intellect)是虛假不實的,它只是聰明才智(intelligent)的替代品。聰明才智是完全不同的現象,它是真實的。

  聰明才智需要極大的勇氣,需要過充滿冒險的生活,聰明才智要求你不斷地投入各種未知的情境,進人未知的海域;唯有如此,聰明才智才得以成長茁壯、敏銳起來。

  聰明才智只能在未知的片刻埵赤齱A但人們害怕未知,未知令他們感到不安,他們不想跨出熟悉的領域,因此創造出一個虛假的塑膠替代品,並稱它為「智力」。智力是頭腦所玩的把戲,它無法創造。

  你可以到大學堻}一逛,看看那埵釣リ偵繷迣y性的工作。在大學堙A數以千計的論文不斷地發表出來,博士、文學博士各種名號響亮的學位也不斷地頒發出去,但從來沒有人關心那些博士論文的下場如何,它們只是在圖書館堣斷的累積成為垃圾而已。沒有人會去閱讀它們,沒有人會因此得到靈感。好吧,或許有少數人會去看一看那些論文,但那也只是因為他們需要寫出另一篇論文;這些未來的博士當然得看一看這些論文。

  但你們的大學無法創造出莎士比亞、密爾頓(Milton,英國詩人)、杜斯妥也夫斯基、托爾斯泰、泰戈爾、紀伯倫。你們的大學製造出來的只是垃圾,一些全然無用的東西,這就是不斷發生在大學堛煽慾O活動。

  聰明才智創造出畢卡索、梵谷、莫札特、貝多芬。聰明才智是一種完全不同的向度,它與頭腦無關,而是與心有關。智力是頭腦的向度,而聰明才智則是心蘇醒後的狀態。當你的心蘇醒時,當你的心帶著深深的感激而舞蹈著,與整個存在融合為一、和諧共處時,從那樣的和諧婼洏穸X創造力。

  智力上的創造是不可能的。智力只能製造出垃圾,它是有生產力的,能像工廠一樣生產製造,但它無法創造。

  製造與創造有何不同呢?製造是機械化的活動,電腦可以製造,事實上,電腦已經這樣做了,而且效率遠超過人類。聰明才智能夠創造,卻從不製造。製造是一種重複性的活動,你反複不斷地重複某一件事;而創造力是把新意帶進存在堙A尋求方法讓未知能夠穿透已知,讓天空能夠碰觸到大地。

  當貝多芬或米開朗基羅在的時候,天空敞開了,來自上蒼的花朵不斷地散落。我現在說的不是佛陀、基督、克里虛那、馬哈維亞、查拉圖斯特拉、穆罕默德的故事,由於某些原因,佛陀、基督等人的創造是如此細微,細微到你難以捉摸。

  米開朗基羅的創作是顯而易見的,梵谷的創作是看得到的,但佛陀的創作則是全然不可見的,須以一種全然不同的接受性才能瞭解他的創作。

  要瞭解佛陀、你會需要聰明才智。這不僅因為佛陀的創作來自於他無與倫比的智慧,也因他是如此超凡,且超越頭腦。所以要瞭解他,你需要擁有聰明才智,智力幫不上任何忙,甚至無法幫助你去瞭解。

  只有兩種人能夠創造:詩人與神秘家。詩人在粗鄙的世界堻迣y,神秘家在精微的世界堻迣y。詩人在外在世界堻迣y,創造出一幅畫、一首詩、一首歌曲、一支音樂或舞蹈;而神秘家在內在世界堻迣y。

  詩人的創作是客觀的;神秘家的創作是主觀的,完全是內在心靈的。你必須先能夠瞭解詩人,只有如此,或許有一天,至少可以期待有那麼一天,你終於也能夠瞭解神秘家。神秘家是創造力最終極的綻放,但是,或許你無法看見他們的創作。

  佛陀從未畫過任何畫,手上不曾拿過畫筆,沒有作過任何詩、唱過任何歌,也從來沒有人看過他舞蹈。如果觀察他,你會發現他只是靜靜的坐著,他的整個存在就是寧靜。是的,有某種優雅圍繞著他,那份優雅來自於一種無止境的美,那是極微細致的美,你必須非常敏感才能感受得到、你必須非常敞開而不好辯。

  和佛在一起,你無法只是個旁觀者,你必須參與,因為那是一個需要參與的奧秘。然後,你才會看見他的創造,他創造的是意識,而意識是在創造表達中最純粹、最高也是最終的形式。

  歌曲是美好的,舞蹈是美好的,有一部分的神性正透過它們而展現出來,但佛展現的是完整的神性。那就是為什麼在印度文媞晹簻陘矞騿A我們把馬哈維亞稱為巴關——完整神性的體現。

  智力活動能讓你在某些事情上變成專家,變得有用、有效率,但智力是在黑暗中摸索,它沒有眼睛,尚未擁有靜心的品質。智力是外借得來的,它沒有自己的洞見。

  好幾周以來,亞瑟已經在電視現場節目埵言\的回答了所有問題,現在他有資格爭取十萬美元的累積獎金。在回答問題時他可以請求專家的協助,這一周的主題是做愛,當然,亞瑟選了一位聞名世界的法國性學專家。

  最終的問題是:「如果你是亞述王朝最初五十年的國王,在你新婚的夜晚堙A新娘會期待你親吻她身上哪三個地方?」

  前兩個答案出現得很快,亞瑟馬上回答:「她的嘴唇與脖子。」

  由於想不出第三個答案,亞瑟快速而抓狂地轉頭看著他所選的專家,結果這個法國人搖頭歎息說:「喔,我親愛的朋友,別問我!我已經錯兩次了!」

  這些專家,所謂的知識份子、飽學之士,並沒有屬於自己的瞭解,倚靠的都是從傳統、慣例堶禸茠漯壅恁A他們在頭腦媊漹a了圖書館,一個極為沉重的負擔,但沒有真正的洞見。他們的問題是:知道的太多,卻缺乏瞭解。

  生命從來不曾相同過,生命時時刻刻不斷的改變著,每個片刻都是新的片刻。專家永遠遲一步,他的反應總是不恰當、不適時,因為他的答案從來不是自發性的,不是根據當下情況而產生的回應,他早已有了結論。他帶著準備好的答案到處行走,但在生命媯o生的狀況卻永遠是新的。

  此外,生命並非邏輯的現象,但有智慧者卻是透過邏輯來生活,因此永遠無法適應生活,而生命也永遠無法適合他們。當然,會感到迷失的不是生命,而是那些所謂的有智慧之士,他們覺得迷失、失落,總覺得自己是個局外人。並不是生命驅逐了他們,是他們自己決定要成為局外者。如果你太執著於邏輯,你將無法成為整個存在生命過程中的一份子。

  生命是超越邏輯的,生命是矛盾的,生命是個奧秘。

  蓋那威和歐凱西將舉行一場手槍的射擊決鬥。蓋那威相當的胖,當他看到他的對手是個瘦竹竿時,他拒絕了。他說:「裁判!我是他的兩倍大,所以我和他的距離應該是他和我的兩倍。」

  這是絕對邏輯的說法,但怎麼可能辦得到呢?

  裁判回答:「放輕鬆點,我很快就可以把它修正過來。」他從口袋中拿出一根粉筆,在胖子的外套上畫了兩條線,兩條線之間的距離正是瘦子的身材。然後他轉過身來對歐凱西說:「現在,你可以開火,但是要記得,任何在這兩條線之外的射擊都不算數。」

  完美的數學、完美的邏輯!但生命既不是邏輯的,也不是數學的,然而人們卻不斷地以邏輯與智力在生活著。

  邏輯讓人們認為自己知道些什麼,但那只是一個很大的「自以為是」人們常常會忘記這一點。不論什麼,凡是透過智力所完成的都只是推論,那不是來自於你對真相的經驗,只是一種邏輯的推論,而且這個邏輯還是你自己製造出來的。

  醉醺醺的古迪站在路旁看著聖巴特塈J節(Saint Patrick's Day,天主教節日)的遊行隊伍。無意識中,他的煙灰掉落在路旁一個廢棄的舊床墊上。

  當銀髮族婦女組成的救護小組的遊行隊伍正好走過時,冒煙的床墊也正好開始發出難聞的氣味。

  古迪用鼻子嗅了一會兒,然後對著站在他旁邊的員警說:「長官,他們催這群護士催趕得太急了些!」

  智慧或許可以做出某種程度的推論,但那是一種無意識的狀態,你幾乎是在沉睡中行動。

  聰明才智是清醒的,而且除非你完全的清醒,否則不論你做什麼樣的決定,總會有些不對勁。情況總是如此,你的決定註定是錯的,因為它來自於無意識的頭腦。將聰明才智帶入活動中,你需要的不是更多的知識,而是更多的靜心;你需要變得更寧靜、無雜念。

  少用頭腦而多用心,你需要更敏感地覺知到圍繞在你周圍的奧妙,那是生命的奧妙、神的奧妙,出現在綠樹與紅花堛熄孎恣A出現在人們眼堛熄孎恣C到處都有著無比的奧妙!這一切都是奇蹟。但因為你的智力,你把自己封鎖了起來,執著於無意識頭腦所做出來的愚蠢結論,執著於那些和你一樣無意識的人所給你的結論。

  聰明才智絕對是創造性的,因為聰明才智帶出了你全然的潛能,還不只是小小的一部分,不只是頭腦而已;聰明才智震動著你的整個靈魂、你存在堛漕C個細胞,你生命堛漕C一束纖維都開始舞動,開始與整體達到一種無比細緻的和諧。

  這就是創造力:與整體全然和諧地脈動著,而事情會開始自然發生。你的心開始湧出喜悅的歡唱,你的手開始蛻變所有碰觸到的一切,你碰觸到的塵泥會蛻變成蓮花,你會變成一個煉金士。但這一切只有當聰明全然的蘇醒、當心全然的清醒時才會發生。

 

信念

  創造者不會有太多的信念,事實上,他沒有任何信念,他有的只是自己的經驗。

  經驗的美就在於經驗總是開放的,永遠可以做更進一步的探索;而信念是封閉的,它有自己完整的結論。信念總是結束的、完成的,經驗則從未結束,它一直都是未完成的。只要你還活著,你的經驗怎麼可能會結束呢?你的經驗會不斷地成長、變化,它是活的,不斷地從已知進入未知,從未知進入那不可知的。

  記住,經驗的美就在於它的未完成。有些最偉大的歌曲正是那些未完成的歌曲;有些最偉大的書正是那些未完成的書,還有一些偉大的藝術正是那些未完成的藝術。未完成有它自己的美。

  我曾經聽過一個禪宗的寓言故事。

  有位國王向一位禪師學習了三年園藝。國王有個廣大而美麗的花園,媕Y雇用了數以千計的園丁。不論禪師說了什麼,國王都會馬上在他的花園中進行實驗。經過三年後,這個花園已經完全準備好了,所以國王邀請了禪師來看看這個花園。

  國王非常的緊張,因為他知道禪師有多麼地嚴格,整個過程像是一種考驗,國王心媟Q著:「師父會欣賞嗎?」「他會說:很好,你明瞭了我的教導嗎?」

  花園堜狾釭熔虒`都被照顧得好好的。這個花園美的如此徹底,什麼也不缺。國王終於把禪師帶來他的花園堙A但是禪師從一開始就一臉難過的樣子,他到處走著看著,從花園的這一頭走到那一頭,他的表情變得愈來愈嚴肅,國王也愈來愈害怕,因為他從來沒見過禪師這麼嚴肅過,國王心媟Q:「他為什麼看起來這麼難過?有什麼地方不對嗎?」

  禪師一次又一次的搖著頭,喃喃自語地說:「不!」

  國王問了:「師父,怎麼了?哪裡不對嗎?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呢?你變得這麼嚴肅、這麼難過,還不停地搖頭。怎麼了?哪裡不對勁?我看不出哪裡有問題,所有你告訴過我的,我都運用在這個花園堣F。」

  禪師說:「它被完成的這麼徹底、以致於它死了。它是這麼的完整,那就是為什麼我會搖頭說『不』的原因。那些乾枯的葉子到哪裡去了?我看不到任何一片枯葉。」所有的枯葉都被掃掉了,小徑上沒有枯葉,樹上也沒有任何枯葉,花園堥S有一片乾枯變黃的葉子。「那些葉子到哪裡去了?」

  國王說:「我要園丁掃掉所有的東西,讓它盡可能的絕對完美。」

  「那就是為什麼它看起來這麼乏味、這麼人工化,神的東西從來是未完成的。」話說完後禪師衝了出去,從花園外面清掃後堆成的枯葉堆堙A拿起了一些枯葉拋向風中。風開始帶著那些枯葉一起玩耍,把它們散佈在小徑上。

  禪師露出笑容說:「看,現在這個花園看起來多麼生動啊!」聲音也隨著枯葉出現了,枯葉產生了音樂,而風和它們一起演奏著,花園媔}始有了颯颯的聲音。不然之前它就像個墓園般的乏味,這樣的寧靜是沒有生命力的。我非常喜歡這個故事。禪師說:「它被完成的這麼徹底,那就是不對勁的地方。」

  幾天前,有個女人說她在寫一本小說,而她現在困惑著不知道該怎麼辦,因為小說已經來到一個可以結束,也可以繼續延伸下去的點,然而書還沒有結束。

  我告訴她:「你把它結束,在還未結束時把它結束掉,如此會有一種奧秘圍繞其間,那個未完成的……」

  我還告訴她:「如果你的主角還想做些什麼事的話,就讓他成為一個門徒,成為一個求道者,那麼故事就超出了你的掌控。你還能做些什麼呢?書到此結束了,但故事繼續發展著。」

  任何故事如果有了絕對的結局,就不可能是美的,它只會徹底得死掉。經驗總是保持開放,而這也意謂著它是未完成的;信念總是完成的、結束的,所以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對經驗保持開放。

  頭腦是你所有信念的集合,開放則是沒有頭腦。開放表示你總是把頭腦放在一旁,準備一次又一次地以嶄新的眼光來看待生命,而不再使用那雙陳舊的眼睛。

  頭腦給你的是陳舊的眼睛,給你的是種種既定的概念,它要你透過這些概念來看待事物。但這樣一來,事物就被染上了色彩,你無法真正的看到它們,你只是不斷地把你的概念投射上去,即使是你所以為的真實也只是你的投射。

  看的時候,透過「無念」、透過「無物」、透過「尚雅塔」(shunyata空)來看。當你透過無念來看,你的接收是清晰的,因為你能夠看到事物的實相。真實就是自由,其他的一切只會創造出牢籠,只有真實會帶來自由。

  在沒有頭腦的片刻堙A真相會開始像光一樣滲透進入你的內在;而你愈能夠享受這份光、這個真相,也就愈有勇氣放下你的頭腦。

  遲早有一天,這樣的片刻會來臨:你將能夠「看」,不帶著頭腦的看,沒有任何欲求的看,你的「看」是純淨的。在那樣的片刻堙A你變成一個阿瓦洛克塔(avalokita)——一個帶著清澈眼睛來看的人。阿瓦洛克塔是佛陀許多名字中的一個,意思是指一個不帶任何概念而看的人;只是個觀照的人。

  創造力無關乎任何一種特定的活動,它與繪畫、寫詩、舞蹈、歌唱無關,和任何特定的事件都無關。任何事情都可以是具有創造性的,因為你才是那個把創造力帶入活動中的人。

  活動本身既不是創造性的,也不是非創造性的。你可以用一種非創造性的方式作畫、歌唱;也可以用一種創造性的方式掃地、作菜。創造性是你帶入活動堛漱@種品質、一種態度、一種內在的向度——你看待事情的態度。

  所以,第一件要記得的是,別把創造力局限在任何一種特定的形式堙C真正具有創造性的是人,當一個人具有創造性時,不論他做什麼都無所謂……即使是走路,你都能在他的行走間看見創造力;即使他只是靜靜地坐著、什麼事也沒做,即使是無為都會是一種創造性的行動。佛陀靜坐在菩提樹下,什麼事也沒做,而他是有史以來最偉大的創造者。

  一旦你瞭解到,是你,是「人」本身才是創造性的關鍵時,覺得自己沒有創造力的問題就消失了。

  不是每個人都能夠成為畫家、事實上也沒有這種必要,如果每個人都是畫家,這個世界會變得很醜陋,讓人難以生活下去。不是每個人都能夠成為舞者,也沒有這個必要,但是,每個人都能夠成為具有創造性的。

  不論你做什麼事,如果帶著喜悅來進行,如果帶著愛意來進行,如果你的行動不是出於算計,它就是創造性的。如果某些事情在你的內在萌芽,為你帶來成長,那麼,它就是靈性的,就是具有創造性的、神聖的。當你愈來愈有創造性時,你也就變得愈來愈有靈性。

  世界上所有的宗教都說神是造物者;我不知道他是不是造物者,但我知道一件事,那就是當你變得愈具有創造力時,你也變得愈具有神性,而當你的創造力達到顛峰,當你的整個生命變成是一種創造時,你就活在神性堣F。所以神必定是創造者,因為那些具有創造性的人都是最接近他的人。

  愛你所做的事,不論那是什麼,事情的內容不是重點,就是靜心地去做它。那麼,你會知道就連打掃也能變成是種創造。

  帶著歌唱、舞蹈般的心情,帶著如此的愛!如果你帶著這樣的愛來清掃地板,你就已經完成了一幅不可見的畫。當你帶著如此的歡欣過生活,那個片刻會為你帶來內在的成長。在如此具有創造性的行動之後,你再也無法是過去的你了。

  創造性意謂著熱愛你所做的任何事。享受它、慶祝它!即使沒有任何人注意到你所做的事。有誰會因為你清理了地板而讚揚你呢?史書上不會有任何記載,報紙也不會刊登你的名字和照片。那些都是不重要的,你享受它,它本身就是有價值的。

  所以如果你追尋名聲,並且認為這樣才是有創造性的、如果你認為要變得像畢卡索一樣有名才叫做有創造力,那你就錯過了!那麼,你其實一點創造性也沒有,你只是個政客、野心份子。如果名聲自動出現了,很好;如果沒有出現,那也很好。名聲不該是你關心的重點,你關心的應該是如何享受你正在做的每件事情,不論是什麼,那都是你的戀愛。

  如果你的行動變成是你的熱戀,那它就是一種創造。再微小的事情在愛與歡欣的碰觸之下都會變得偉大。

  但如果你相信自己是沒有創造力的,你就真的會變成沒有創造力的人。信念不只是信念而已,它可以開門,也可以關門。如果你有著錯誤的信念,那它會像一道緊閉的門不斷地出現在你身旁。

  如果你相信自己沒有創造力,你就真的會變得無法創造;這個信念是種障礙,會不斷地否定你且阻斷所有的流動,讓你的能量無法流動,因為你會不斷地說:「我沒有創造力。」

  每個人都被這樣教導著:「我沒有創造力。」只有非常少數的人被認為是有創造力的,少數幾個畫家,少數幾個詩人,二百萬個人中只有一個被認為有天分。這是愚蠢的!每個人生來都是創造者,只要看看孩子們你就會瞭解:所有孩子都具有創造力。

  但漸漸地,我們摧毀了孩子的創造力,不斷地把錯誤的信念強加在他們身上,引導他們進入歧途;也漸漸地,孩子們變得愈來愈市儈,愈來愈功利,愈來愈變成一個政客。

  當野心出現時,創造力就消失了,因為利慾薰心的人無法創造,野心份子無法按照事物的本質來愛它。野心份子作畫時想的是未來,腦中想的是:「我什麼時候才會得到諾貝爾獎?」寫小說時他想的也是未來,他總是活在未來,而創造者是活在當下。

  是我們摧毀了創造力;沒有人生來是非創造性的,但是我們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變成沒有創造力。把責任丟給社會是於事無補的,你必須把生命掌握在自己的手堙C你必須放掉錯誤的制約,放掉錯誤的、催眠式的訊息,放掉童年時期就接受到的催眠指令,放掉它們!淨化你所有接受過的制約……然後,你會突然間看見自己的創造力。

  「存在」與「具有創造性的存在」是同義詞。非創造性的存在是不可能的,但這種不可能的事已經發生了。這種醜陋的現象之所以發生,是因為你所有創造力的源頭都被阻斷、封鎖、摧毀了,你所有的能量被迫流向那些社會認為有價值的活動堙C

  我們對生命的整個態度都是金錢取向的?然而在你可能感興趣的事物堙A金錢是最不具創造性的。我們的整個生命走向都是權力導向的,而權力是非建設性、非創造性的。只是追逐金錢的人會走向摧毀,因為金錢必須被掠奪、被攫取,必須從許多人身上掠奪過來,只有如此你才能擁有金錢。而權力的意思是你必須把許多人變得無能,必須摧毀他們,如此你才會變得有權力。要記得,這些都是毀滅性的行為。

  創造性的行動會增進世界的美,它貢獻了某些事物給這個世界,但從來不拿走任何東西。

  當一個具有創造性的人來到這世上時,他增加了這世界的美,這堣@首歌、那堣@幅畫,他讓這個世界有更美的舞,有更多的享受、更多的愛與靜心。最後當他離開這世界時,他把一個更美好的世界留在身後。或許沒有人知道他,或許有人認得他,但那不是重點;不論如何,他留給世人一個更美好的世界。他帶著全然的滿足離開,因為他的生命曾經擁有內在真正的價值。

  金錢、權力、名聲都是非創造性的;不只非創造性,還具有破壞性。覺知這一點!如果你能夠覺知到這一點,你就能很輕易地成為具有創造性的。

  我並不是說你的創造力會為你帶來權力、聲望與金錢。不!我無法允諾你任何玫瑰花園、創造力或許會為你帶來麻煩,或許會讓你過著窮困的生活。我所能承諾的是:在你的內在深處,你會是最富有的人,你會從內在感到深深的滿足,感受到喜悅、歡欣與慶祝之情。你會不斷地接收到愈來愈多的祝福,你的生命本身就是個祝福。

  在外在世界塈A或許沒有名聲,或許並不富有,甚至稱不上成功;但外在世界所謂的成功對內在世界而言往往是一種深沉的失敗。如果你失去了自己,那你腳下的這個世界對你而言又有什麼意義呢?如果你擁有了全世界卻失去了你自己,你還能做什麼?創造性的人擁有自己的存在,他是一個師父。

  那就是為什麼在東方我們把求道者稱為「史瓦米」(swami),史瓦米的意思是「師父」。乞丐也曾經被稱為「史瓦米」師父,而許多著名的君主則在生命終了時,證明了他們其實只是乞丐。一個只是追逐金錢、權勢與聲望的人是乞丐。因為他不斷地乞討,他對這個世界沒有任何貢獻。

  當一個給與者,分享所有你能分享的;記得,小事或大事並沒有差別,如果你能夠誠心誠意地微笑,握著某人的手微笑,那它就是一項創造性的行為,一個偉大的創造性行動。只是誠心地把某人擁抱進你的懷堙A你就是創造性的……只是一個充滿關愛的眼光,就可以改變一個人的整個世界。

  就是成為創造性的,不必擔心你做的是什麼。每天有很多事要做,如果你能帶著創造性、帶著虔誠的心去進行,那不論你做什麼都會變成一種祈禱;不論你做什麼,都會是神壇前最虔誠的奉獻。

  放掉你所有認為自己沒有創造力的信念。我知道那些信念是怎麼樣被創造出來的,你可能在大學時沒有得過金牌,在班上可能也不是第一名、畫的畫沒有得到特別的讚美,吹笛子的時候,鄰居不欣賞反而跑去報警,但別因為這些事情而開始認為自己是沒有創造力的。

  之所以會有這樣的狀況,很可能是因為你總是在模仿別人。人們對於創造力的看法非常狹隘,他們以為彈吉他、吹笛子、寫詩就叫做創造,結果人們假借寫詩的名義寫出了一堆垃圾。

  你必須找出哪些事情是你能夠做的,而哪些事情不是。沒有人是全能的!你必須追尋、找出自己的命運,必須在黑暗中摸索。要找到自己的命運並不輕鬆容易,但這就是生命。而且這是好事,你必須因此而展開追尋,而在追尋中成長會開始發生。

  如果你來到世上時就拿到了自己的生命地圖,有人對你說:「這就是你的人生,你會成為吉他演奏家。」如此你的人生是機械性的,因為只有機械能夠被預測,人無法被預測。

  人永遠是開放性的……擁有著一千零一種的可能性。在生命的每一步堻ㄕ陶\多的門、許多的選擇,你必須去感覺、去選擇;如果你熱愛你的生命,你會找到的。

  如果你愛的不是自己的生命而是其他事物,那才會有問題。如果你愛的是金錢卻又想要擁有創造力,那是不可能的,因為對金錢的野心會摧毀你的創造力。

  如你想要名聲,就忘掉創造力吧!只要你是具有破壞性的,名聲很容易就會靠過來的。希特勒的名聲來得很容易,亨利.福特的名聲來得也很容易。如果你具有競爭性,充滿了暴力式的競爭力,名聲總是來得很容易;如果你能夠殺人、傷害別人,名聲會來得非常容易。

  整個人類的歷史其實就是謀殺者的歷史。如果你成為殺人者,獲得名聲將是輕而易舉的。你可以成為首相或總統,但這都只是面具,在微笑的面具背後,你找到的會是一群充滿暴力、血腥的人。他們的微笑是政治性的,是交際策略,如果這些面具脫落,你會看到成吉思汗、納迪爾皇帝、拿破崙、亞歷山大、希特勒等人躲在後面。

  如果你想要的是名聲,那就別談創造力。我並不是說具有創造力的人不會出名,只是那是非常罕見的事情,幾乎是種意外,而且很花時間。

  事情總是這樣發生的,當名聲真正來臨時,那些富有創造力的人早已經死了。名聲總在他們死後才出現,它來得總是太遲。

  耶穌在他的時代堥瓣ㄕ釵W。如果沒有聖經,甚至不會有任何關於他的紀錄。這些紀錄來自於他的四個門徒,除此之外從來沒有人提起他,沒有人關心到底有沒有這樣一個人存在過。耶穌沒有名聲,也不算成功,你能想到有誰比他更失敗的嗎?但漸漸地,他變得愈來愈重要,漸漸地人們開始認識他,但這花了很久很久的時間。

  愈是偉大的人物,人們需要愈長的時間才能夠看見他們的偉大。因為當一個偉人誕生時,沒有任何標準能夠認定他的偉大,沒有任何地圖能夠找到他。他必須創造出自己的價值,而當他創造出自己的價值時,他也已經走了。

  創造者往往需要好幾百年的時間才得到人們的認可,而且這還不一定會發生,有許多創造者從未得到世人的認可。對一個創造者而言,成功常常是個意外;至於對那些沒有創造性的人而言,成功比較是件可預期的事情。所以,如果你想用創造的名義追求其他的東西,那還是放掉創造這個想法吧!至少你可以有意識地、自由地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永遠不要躲在任何面具之後!如果你真的想要成為創造者,那就根本沒有所謂金錢、成功、名聲、威望的問題。你就只是享受自己的行動,每一個行動都會有它內在的價值。你跳舞,因為你熱愛舞蹈;你舞蹈,因為在其中你感到欣喜。如果有人欣賞你的舞蹈,那很好,你覺得感激,如果沒有人欣賞,那也不是你需要擔憂的事。你舞蹈,你享受,你已經滿足了。

  任何認為「你沒有創造力」這類的信念都是危險的,放掉它!沒有人是非創造性的;甚至沒有一棵樹、一塊岩石是非創造性的。那些瞭解樹木、熱愛樹木的人都知道,每棵樹會創造出自己的空間,每塊岩石也會創造出自己的空間,完全不同於他人的空間。

  如果你變得夠敏感,如果你擁有瞭解的能力,透過同理心,你會有著莫大的收穫。你會知道每棵樹都有屬於它自己創造的方式,從來沒有兩棵樹是類似的,每一棵樹都是獨一無二的。每棵樹都是特別的,每塊岩石也都有自己的獨特性。樹不只是樹而已,它們是人;石頭不只是石頭而已,它們也是人。就是去坐在一塊石頭旁,充滿愛意地看著它、接觸它、感覺它。

  據說有位禪師能夠推動巨大的岩石,移動它們,然而他卻是個非常瘦弱圈的人。根據他的體型來看,那是根本不可能辦到的事,因為許多比他強壯數倍的人都無法推動那些岩石,但他卻可以輕而易舉地推動它們。

  人們問他有何秘訣,他說:「沒有什麼秘訣,只是因為我愛石頭,所以它們會幫助我。首先我會告訴它:『現在我的名聲都掌握在你的手堙A這些人都是觀眾,所以幫忙我,和我合作,好嗎?』然後我就只是帶著愛意去碰觸那塊岩石,等待它的暗示。當暗示出現時,那是一種顫動,我的整個脊椎都會開始震動。當石頭暗示我它已經準備好了,我才開始移動。」

  你的推動是與岩石對抗,那就是為什麼你需要這麼多的能量,而我移動岩石時是與它們一起流動。事實上,說我移動它們是個錯誤的說法,其實我就只是在那堙A是它們自己開始移動的。」

  另外有個偉大的禪師是木匠,不論何時,他所做出來的桌子、椅子都有著難以言喻的品質在其中,那是一種巨大的吸引力。

  人們問他:「你是怎麼製作它們的?」

  禪師說:「我沒有製作它們,我就只是到森林堙K…最基本的事情就是問問森林、問問那些樹木,有哪一棵樹已經準備好要變成一張椅子。」

  這種事情現在看起來很荒謬,因為我們不知道這種語言。禪師會在森林堳搕W三天,他會坐在這棵樹下一會兒,再坐在另一棵樹下一會兒,他會和樹交談——真是個瘋子!然而就像一棵樹的貢獻是由它所結的果子來論斷,這個禪師也是。

  如今,仍然有少數幾把他所做的椅子在中國流傳著,它們仍然有股特殊的磁性,你就是會被它吸引住,而你不知道是什麼吸引住你。即使在這麼長久的千年之後……那真是某種無與倫比的美。

  禪師說:「我就是去森林堙A告訴樹木們我在尋找一棵想要變成椅子的樹。我會問它們是否有意願,甚至不只是願意,而是樂意與我合作,準備好跟我走。只有如此,我才會帶走它。有時沒有任何一棵樹準備好要變成一張椅子,我只好空手回來。」

  有一次就是這樣。當時中國的皇帝要他製作一個書架,所以他去森林堳搕F三天,回來後他說:「要等一等,因為還沒有任何一棵樹準備好要來這個宮殿堙C」

  三個月過了,皇帝又再問了一次,而木匠說:「我不斷地去森林堙A我正在說服它們。等一等,其中有一棵樹似乎有點興趣了。」

  最後,他終於說服了一棵樹。他說:「這就是整個藝術之所在。當一棵樹的時候到了,它會開始邀請木匠的協助。」

  如果帶著愛,你會看見整個存在都具有獨特性。不要勉強、催促任何事情,就只是看著、溝通、接受它們的幫助,你可以省下許多能量。

  甚至連樹都是具有創造性的,岩石也是具有創造性的。而你是人類是整個存在的高峰,你站在頂端,你擁有意識。所以永遠不要去思索、執著於那些錯誤的信念,認為自己不具有創造力的錯誤信念。或許你的父親曾經說你沒有創造力、同事說你沒有創意,或許你曾經在錯誤的方向上尋找你的創造力,但必然有某個方向你是具有創造力的。繼續的尋找,讓自己保持敞開,繼續摸索,直到你找到為止。

  每一個人來到這世界時都帶著一項特別的命運,有某些事情要去實現、某些訊息要去傳達、某些工作要去完成。你來到這堣ㄛO一個意外,你會在這堿O有意義的。有某個目標隱藏在你的背後,這整個存在正試圖透過你來完成某些事情。

 

名聲遊戲

  在我們的生命架構堙A一直被教導著除非我們得到別人的認可,否則我們什麼都不是,是沒有價值的。做什麼工作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能不能得到認同。但是這種教導把整件事都顛倒過來了。工作應該是重要的,工作本身的喜悅是重要的;你不應該是為了得到認同、讚賞而工作,應該是為了享受自己的創造性而工作。你熱愛工作,就只是因為工作本身的樂趣。

  這才是你看待工作的態度:只有當你熱愛它的時候,你才工作,而不是為了尋求認同與讚賞。如果你得到了讚美,也要以輕鬆的心情來看待它;如果沒有得到別人的讚美,那就別去想它們,你的滿足應該來自於工作本身。

  如果每個人都能夠學習到這項簡單的藝術:熱愛自己的工作,不論那是什麼樣的工作,都能夠享受於其中而不尋求任何讚賞,那我們會擁有一個更美、更具有創造性的世界。

  但現今的狀況是,這整個世界已經陷你於痛苦中,光是愛你的工作、把它做得完美是不夠的,你得要得到世人的讚揚、得到報酬、得到金牌或諾貝爾獎才算數。

  這個世界已經剝奪了創造力最根本、最寶貴的價值、摧毀了上百萬個人。因為他們不可能頒給每人一個諾貝爾獎,但卻在人們內在製造出尋求認同與讚揚的欲望;結果,再也沒有人能夠平靜、祥和地享受自己所做的任何一件事。而生命卻是由一連串的小事所構成,關於這些小事,你不會得到任何獎賞,政府不會因此給與任何頭銜,大學也不會頒發任何榮譽學位。

  本世紀最偉大的詩人泰戈爾,居住在印度的孟加(Bengal),早期他曾在孟加拉出版了詩集與小說,但當時並沒有得到任何讚賞。

  後來,他翻譯一本小書《歌的獻禮》(Gitannali)成英文。他注意到原文有種譯文所沒有、也無法擁有的美;這兩種不同的語言、孟加拉文和英文有著不同的結構、不同的表達方法。

  孟加拉語是種很甜美的語言,連爭吵聽起來都像是某種美好、愉快的談話;它極富有音樂性,每一個字都像是音樂。這種特質是英文所沒有,也無法帶入英文堛滿A因為英文有著完全不同的特質。但某種程度說來,泰戈爾辦到了,他把書翻譯完了,而譯文——和原文比起來相當貧乏的文字——得到了諾貝爾獎。一夕之間,全印度都注意到了這件事……一直以來,這本書有孟加拉文的版本以及其他印度文的版本,但多年來從沒有人注意過它。

  他得獎後,每個大學都想要頒發文學博士給他。在他的居住地,卡丘塔(Calcutta)是最頂尖的大學,他們也想頒一個榮譽學位給他,卻被他拒絕了,「你要頒發學位的對象並不是我,你認可讚賞的也不是我的工作,你讚賞的是諾貝爾獎。其實這本書一直以它美好的形式存在著,卻沒有人想過要撰文討論它。」他拒絕接受任何榮譽學位,他說:「那對我只是一種侮辱。」

  沙特是當代偉大的小說家,也是對人類心理有著絕佳洞見的人。他拒絕了諾貝爾獎,他說:「當我在創作時,我已經得到了足夠的報酬。諾貝爾獎無法為我增添任何東西,相反的,它只會讓我墮落。對那些在追求認同的新手而言,它是件好事;但我已經夠老了;也享受夠了,我熱愛我做過的每件事,那些事本身就已經是種報酬了。我不需要任何其他報酬,沒有什麼能比我已經接受到的更好。」

  沙特是對的。但這些有著正確看法的人,在世上是如此的稀有,這個世界到處都是生活在陷阱中的人。

  為何要擔心人們是否認可呢?只有當你不熱愛自己的工作時,才會去煩心外界是否認同,因為它們是替代品。事實上你痛恨自己的工作,一點也不喜歡它、之所以做它是因為它可能會為你帶來讚揚,你會被人們所欣賞、接受。與其尋求認同與讚揚,不如重新想一想你的工作,你熱愛它嗎?這才是最終的問題,如果你不愛你的工作,那就換掉它!

  所有父母、老師總是不斷地強調:你要尋求讚揚,你要尋求認可。是一種非常狡猾、控制人們的策略。

  學習一件最基本的事情:做任何你想做的事,帶著愛去進行,但永不尋求認同與讚賞。這是第一步。

  你為何執著於那些認同呢?看一看你的內在深處,或許你並不喜歡自己正在做的事情,或許你害怕自己其實走錯路了,所以外來的認同能幫助你覺得自己是對的,認同與讚賞能幫助你覺得自己正朝著正確的目標前進。但真正的問題在於你內在的感覺,和外在世界毫無相關。

  為什麼要倚賴別人呢?所有認同與讚美全仰賴於別人的看法,你讓自己變得愈來愈倚賴別人。

  我不會接受任何諾貝爾獎。對我來說,我從各個國家、各種宗教所接收到的譴責要來得可貴多了。接受諾貝爾獎只意謂著我變得倚賴了,不再以自己為榮,而需要倚靠諾貝爾獎才能以自已為榮。此時此刻,我唯一能夠感覺驕傲的就只有我自己,沒有其他任何事能令我感到驕傲。

  唯有透過這種方法,你才能成為一個「個人」,而且是活在全然的自由中、站在自己的腳跟上、從自己內在源頭汲取能量的「個人」。也只有這樣,才能讓你真正回歸自己內在的中心,感受到自己的根:正是一個人最終極綻放的起點。那些所謂被認可、讚賞、享有榮譽的人們,他們擁有的只是垃圾,除此之外別無所有。正因為他們充滿了社會填塞給他們的垃圾,所以社會給與他們榮耀作為補償。

  任何一個擁有自主個體性的人,會透過他自己的愛、自己的工作而生活,完全不在意別人的看法。你的工作愈是可貴,它得到任何尊敬的機會就愈少。如果你做的是真正天才的工作,那麼終其一生,你不會看到任何外來的敬重,這一生得到的只會是譴責……然而在兩、三個世紀後,你的雕像會被豎立起來,你的書會為人所敬重;因為人們總要花上兩、三個世紀的時間,才能夠擁有足夠的聰明得以瞭解當代的天才。這其中的間隔是如此遙遠。

  要被一群白癡所尊敬,你的行為必須符合他們的方式,符合他們的期待;要被一群病態的人類所敬重,你也必須像他們一樣的病態,他們才會敬重你。但你得到的又是什麼?你只會失去自己的靈魂,除此之外別無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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