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你死

第五章 真理不隱藏

  有人到了巴吉亞德那兒說,他已經齋戒祈禱了三十年,但一點也不瞭解上帝。

  巴吉亞德告訴他,即使一百年也不夠。

  這個人問他為什麼。

  「因為你的自私一直在你自己和真理之間作梗。」巴吉亞德說。

  真理並不隱藏。它總是在你眼前,你會錯過它,是因為你閉上了眼睛。真理並沒有為自己的臉罩上面紗,罩上面紗的是你。不只一層,可能有幾百萬層面紗。如果真理是被藏起來的話,一個佛陀、一個穆罕默德、一個查拉圖斯特拉就夠了。只要有一個人發現它,那麼每個人都會知道——你不需要一而再、再而三的發現它。愛因斯坦發現的東西已經變成公共資產,每個在學校念書的孩子都知道,他的發現不需要再被發現。只要發現一次就夠了。

  為什麼佛陀發現了真理,穆罕默德也發現了真理呢?因為,面紗不是罩在真理上的,否則,當有人揭開面紗,每個人就可以看見它。面紗罩在每個人的眼睛上,你必須自己揭開它,才能看見,它永遠不是一種公共財產,它是個人化的。為什麼你的眼睛會被遮蓋?為什麼你不張開眼睛?誰阻擋了你這麼做。你可以稱真理為上帝,它一直在你面前,你為什麼不張開眼睛?這似乎是個謎。

  從前,有個女人被帶來看我,她是個非常美麗的女人,結婚三個月卻變成寡婦。她深愛她的丈夫,兩人曾為愛反抗一切,但結婚不到三個月,她的丈夫就猝死了,她的經歷十分悲慘。有三天的時間,她不肯張開眼睛,因為只要一張開眼睛,她就必須面對她丈夫已死,已變成屍體的事實。人們勸她,她還是不肯張開眼,嘴媮棖銙鉿蛬y:「我的丈夫沒有死,誰說他死了?」但屍體馬上就要火化。火化屍體那天,女人睜開了眼睛,但她已什麼都看不見!這是一個很深的謎。醫生說,她的眼睛在生理上沒有問題,但她卻看不見,因為想看的人不見了。

  之後有四個星期,她變盲了,她仍日日夜夜持續的說:「誰說我的丈夫死了?我還沒看見他的屍體!」她其實知道她的丈夫死了,但她不願相信這個事實。理智喜歡活在幻想中,她的丈夫還活著的幻想是美麗的,因為他們深愛彼此。

  人們把這個女人帶到我面前。她的行為完全像個瞎子,必須有人幫她。我告訴她:「你的丈夫有很大的麻煩。這個早上,他來找我,看來很痛苦。你為什麼不看呢?」「醫生說你的眼睛根本沒有問題。」我對她說話,就像她丈夫還活著。忽然間,她跌倒,在地上打滾,說:「我的丈夫死了,你為什麼說你早上還看見他呢?他死了!」她的視力回來了,她又看得見了。

  發生了什麼事?忽然間,她瞭解了被她拒絕的事實,因為拒絕承認,所以她變盲。當她接受她的丈夫已死,她發自肺腑的哀嚎,打從她的存在傾泄而出的哀嚎,她整個存在顫動了。暴風雨過去後,她變得寧靜,看見我以後,她謝了我。

  每個人都有很多問題,很多事你已知道,但你假裝反抗它。反抗真理是不會贏的。你已經試了許多世,直到現在,你從沒有贏過。勝利總是跟著真理。你可以創造幻覺,你可以活在一個你夢幻中眩目的世界,你也可以閉著眼睛活,但真理不會有任何改變。你越活在幻象中,你越害怕它們破滅。

  每個人都認為自己是特別的,你也認為自己是特別的人,但事實上,你的內心深處瞭解,沒有人是特別的。那種特別的感覺,是自我意識的虛偽幻象。你其實知道那是假的,但你繼續偽裝。你繼續支持你的幻想——以金錢、以權力、以地位、以知識,以一板一眼的生活。你不斷想證明你是個特別的人,是整個世界的中心。雖然你知道,這不是真的。你怎麼能變成世界的中心?地球沒有你還會一樣的運轉,世界上沒有你,世界還會繼續存在。你只是波浪。波浪來來去去,只有海洋存在。

  你沒有任何中心。你不能有,因為中心屬於整體。部分不能變成中心。我的手不會有中心,如果手有一個中心,它就不是我的一部分——會獨立存在。我的腿也沒有中心,否則,當我想散步時,它可能不願意。當我想要散步時,我不用下命令,腿就會乖乖行走,因為它們是部分,不能單獨存在。

  人也是整體的一部分。你沒有中心,如果你認為你能,你就誤導自己了。只有上帝有中心。只有整體的中心可以說「我」字。當你說「我」,而你也相信它,你就誤入了歧途,如果你只是把它當成語言工具來使用,那沒有問題,但如果你真感覺你媕Y有個「我」,你就會活在幻象中——你要瞭解這件事,因為你不能逃避真理。很多時候你會忽然覺知你只是整體的一部分,你會故意拖延這個瞭解,拖延這個事實的認知,你繼續偽裝,偽裝是一種障礙。你可能很清楚你並不愛任何人,包括你爸或你媽、你的丈夫或妻子、孩子或朋友,但你卻不承認。你繼續想,你愛他們,繼續認為你有偉大的愛心。不,你並不愛他們,如果你真的完完全全的愛一個人,你就會揭開上帝的面紗,你就會瞭解赤裸裸的真理——因為愛是所有偽裝的死亡。

  當你愛一個人,你就不能偽裝。當你愛一個人,你就會赤裸裸的展現你的本然,所有的偽裝會在愛中陷落。忽然間你會瞭解你不是你一直認為是的那個人。自我消失,非我出現,你不再分裂,只是整體的一部分,而且是有機的一部分。「有機的一部分」是什麼意思?那意味著你不能離開整體而存在,整體也不能沒有你而存在。這個對「無我」的瞭解是很美的。

  當你第一次瞭解,你不在,你就瞭解你的絕對意義。

  直到現在,你還在企圖證明你很有意義,但沒人相信,甚至你也不相信。當你知道你並不在,忽然間,在一個空屋子堙A湧入和諧的音樂來。忽然間,整體開始為你的無我慶祝,佛陀把它稱為無我。這是自由。自由不屬於自我,自由從自我的解放而來。當你不在,你就會自由;當你在,你永不會自由,你就是枷鎖。

  聽聽布殼鳥……並不是布殼鳥在唱歌,而是歌曲在唱。並沒有自我意識在歌中操縱,歌曲自然而然的發生。在無我的境界中,你唱歌,而歌者並不存在;你舞蹈,而舞蹈者並不存在,你將繼續生活,你將充滿狂喜,但沒有人在屋子堙A屋子完全空了。

  現在你知道你只是空的房子,你卻還要假裝你是個特別的人,持續錯誤的姿態。

  你不愛,但你假裝你愛。你如果愛,為什麼還會有痛苦存在?如果你愛,為什麼有這麼多煩惱存在?那是矛盾的,如果你愛,你將充滿狂喜,但你並不如此,只是繼續假裝,你以愛之名做了許多事情,但那不是愛——因為除非你死,否則你不能愛:除非自我消失,否則愛不能開花。

  如果你不愛,你又怎能祈禱?但你也在偽裝。你到寺廟教堂堸偶邠餖哄A你在騙誰?你可能在騙你自己所以你的祈禱像沙漠一樣荒涼,甚至比沙漠還糟,沙漠媮晹酗@些植物,你一邊祈禱,而生命一邊從你會什麼的雙手中溜走。你每一刻都在邁向死亡,但你繼續假裝。

  你的生命變成冗長的偽裝,偽裝變成蓋在你臉上的面紗。上帝並沒有藏起來,真理也赤裸裸的在你面前,但你藏起來,你被很多面紗遮蓋,你繼續追求更多的面紗——知識的、學問的、這個那個。丟掉面紗,不要假裝。

  它很難,很沉重,移去偽裝也可能很痛,但你必須經過痛才能成長。逃開它,你就無法成長。

  你必須經過幻想幻滅的痛苦。你活在幻象中,也會創造美麗的幻象,但它們都是假的,它們也許很美,但無所幫助。你可以在夢中擁有整個王國,但你還是乞丐。早晨一來,你將必須張開眼睛,不久,睡意會消失,夢境也會消失,你會瞭解你是一個乞丐。

  你的偽裝都是夢——欺騙、偽化本來圍繞著你的真理。你還要這麼多?你這樣會達到什麼?

  經過幻滅的痛苦這是唯一回歸真實的方式。你不需要站在大太陽下也不必躺在針床上,不需要虐待你的身體、不需要變成苦行僧。這些做法都很蠢。唯一的方式,就是去看事情的本來面貌,去明白幻象就是幻象,通過幻滅,丟掉所有的渴望,包括對上帝的渴望、對解放的渴望、變成永恆的渴望。丟掉你幻想中的天堂。它們只是幻象,只是自我意識的延展。幻滅是一道門,一過了門,你就會轉化。

  要看見事實,不管付出什麼代價,如果事實的真象會打擊你,讓這個打擊越早發生越好。如果當你正視你的存在時,你感覺自己像隻野獸,就讓它是。如果你在社會上的地位會因而瀕臨危機,也讓它去,因為社會上充滿和你一樣分裂的人,被他們尊崇並不名譽。他們還在睡,還在做夢。

  有一次,佛陀在一個林子婸〞k。很多人來聽,但其中只有少數人有心追求真理,其他人不過好奇而懷疑,他們並不真的信任佛陀。他們對佛陀的說法鼓掌,但佛陀變得很憂愁,停頓了下來。佛陀的弟子阿南達問:「你為什麼停了?為什麼變得這麼憂愁?」

  佛陀說:「我一定說錯了什麼?否則這些人為什麼要鼓掌?我一定說錯了什麼,因為這些人一定沒辦法瞭解什麼是真理,而他們卻鼓掌表示瞭解我。」據說,佛陀曾經說過,向不覺知的人尋求敬意,就像跟石頭要名譽一樣。你的社會認同感不見了,即使你向人們訴說真理,你被稱以神聖之名,人們還是認為你和他們一樣——甚至你比他們還更糟。這就是你必須付出的痛苦,必須付出的代價。

  記住:幻滅之後你才能踏出下一步。事實上,如果你對過去生活絕對幻滅,你已完成一半的旅程。如果一個人知道假的東西是假的,他已經具有內視力——他會知道真的東西是真的。知道假者為假,是第一步;然後你才能自動明白,真者為真,你不會直接知道真理。首先你必須知道什麼不是真理,那是你的所在,然後你才能從你的所在開始旅行。

  尋找、觀察你的偽裝,並丟棄它們,才是一個坦白、可信而真實的人。無論要付多少代價,就去付。如果因而別人不愛你,你要接受,告訴你的愛人和愛你的人,你從沒有愛過,你過去的愛只是控制人的獨裁把戲,只是性欲的外皮,只是自我意識的野心。發現它是什麼,讓自己知道,也讓他人知道。

  一個門徒應該丟掉所有的幻想,真實的存在。忽然間,許多事才會成為可能。一旦你揭開面紗,真理就不再有遮罩——它本來就沒有。讓我們來看看這個小小的事件……

  有人到了巴古亞德那兒說,他已齋戒祈禱了三十年,但一點也不瞭解上帝。

  必斯坦(Bis tam)的巴吉亞德是最偉大的蘇菲師父之一。

  從一開始,這個人的態度就錯了。他一定是個斤斤計較而滑頭的人!否則,你怎會算得出愛了多少,祈禱了多少?「我祈禱了三十年」這是生意人的理智。他在算——三十年!他在世上一定是個貪婪而斤斤計較的人,所以當他面對另一個世界時,他的態度是一樣的。「我齋戒、祈禱這麼多,為何什麼事也沒發生?」事實上,如果你真要知道、要祈禱,結果並不重要。祈禱本身就是結果,它的價值是絕對的,只要祈禱就夠了。祈禱是快樂,也是狂喜,進入祈禱就夠了,不需要其他的附會。否則當你不祈禱時,你就會等待結果,祈禱變成達到使上帝理解的手段。祈禱本身就是目的。愛、祈禱和靜心本身都是目的,不是手段,如果你將它們轉化為手段,你就錯過了要點。享受它們!

  比如你早晨散步,享受陽光,享受新的一天的誕生,經過黑夜,萬物復甦了,鳥兒活蹦亂跳,微風在樹間低吟。你享受早晨的散步,會每天說:我已經散步了三十年,怎麼什麼都沒發生過嗎?早晨的散步本身就是一個目的。每一次散步都豐盈了你的生命,它和你的未來無關,它只與你散步的那一刻有關。

  生活是現金,不是信用卡。你要在此時此刻用它,它會給你你想要的。

  你覺得快樂,開始唱歌舞蹈——你會斤斤計較嗎?你會不斷想:「我已經歌唱跳舞了三十年,為什麼一點都不瞭解上帝?」如果你是這麼想,你只是個歌唱機器或跳舞機器,不是真正的歌者與舞者。

  真正的舞者跳舞——他每一刻都有所得,因為他每一刻都深深沉醉。自我意識死了,舞者也不存在了,只有舞存在,沒有中心。它是無限海洋之上的波浪,移動、存在、消失——沒有人在媕Y做舞蹈動作。

  受訓練的機械舞者只是在複製動作。不管他跳得多完美,它是死的,因為他只是在複製動作,他只是在算:他可以賺多少……。

  有個很美的故事。它發生在印度一個偉大音樂家丹森一生中。在宮廷中,偉大的帝王阿卡巴問他:「你實在是無可超越的,太奇妙了,但是,我有個疑問:你從哪個師父那兒學來的?他有沒有其他弟子超過你。」

  丹森說:「我的師父還活著,但他不能進宮來,因為他像隻野生動物,事實上,他不是一個屬於這社會堛漱H,他只是個無家可歸的流浪漢,他像風也像雲,他在社會中沒有根。你不能叫他唱歌或彈奏樂器,他高興唱歌時就唱歌,高興跳舞就跳舞。你要自己去找他、等待他、觀照他。」

  阿卡巴對此感到好奇:「不管他在哪裡,我要去找他。」

  丹森的師父叫合媢F斯。丹森先請人打聽他在何處,知道師父住在圭木那河邊的小茅屋堙A阿卡巴便和丹森去拜訪他。村人們告訴他們:「大概是子夜三點時,有時他會唱歌跳舞,白天他總是靜悄悄的坐著。」所以到了子夜,阿卡巴和丹森像小偷一樣躲在茅屋後等,怕他知道他們來就不唱歌。

  哈奡結蚸騥}始唱歌跳舞,阿卡巴震驚得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因為他無法形容自己有多麼欣賞,他哭了。當歌聲靜止,他變得安靜,但淚珠繼續落下。他回宮時告訴丹森:「我本以不沒有人能超過你,現在我必須說,你實在沒辦法跟你的師父相比,為什麼會有這麼大的不同?」

  丹森說:「很簡單,我是為贏得別人的欣賞而唱歌與演奏,為了錢、權力、地位,我的音樂只是手段。我為了得到東西而唱,而我的師父則因他內在有所得才唱,唱歌與跳舞對他而言只是附屬產品,因為神聖從他內在湧出,所以他不得不唱。他的歌唱本身是目的,他在慶祝!」

  這個不同也是真愛和偽愛的不同,真愛包含慶祝。對真愛來說沒有來生,真正的祈禱只是慶祝,它不是努力、不是手段、它自起自落。瞬間的祈禱即永恆,真正祈禱的人不會算計,每一刻都是深深的滿足,因為祈禱充滿了你,所以它自然而然的流出。只要片刻的愛、祈禱和靜心,你就會永遠充滿感激,你不會抱怨。

  找巴吉亞德的人不是真正的在祈禱,他只是個貪婪的人,他把做生意的頭腦帶入祈禱中,他算祈禱跟算錢一樣,所以他才會說,他齋戒祈禱三十年,而他一點也不瞭解上帝。他將永遠不會瞭解上帝,因為他算計的心一點也沒有改變。記得:把你的心態留在這世界上,別把它帶到另一個世界,否則那沒什麼不同。有個曾經捐過很多錢給慈善機關和廟宇的人來找我,他來找我一開始介紹他自己,他就談及他的樂善好施。他的太太補充道:「他每一分錢都捐出去了。」

  當你計算你捐出的錢,你等於一點也沒捐,你無法分享,捐獻不是禮物。當你計算,它就是一種交易,為了另一個世界而交易。這個人註定會在某一天抱怨:「我捐了這麼多錢,為什麼一點也不瞭解上帝?」巴吉亞德告訴他,即使一百年也不夠。一百世也不夠,那不是時間的問題。當你開始做錯,繼續錯,你就會永遠錯,錯了一百萬次,你也不會變成對的,而你只要做對一次,就對了。

  你可能會繼續祈禱,一百萬世——什麼也沒發生。我告訴你:正確的祈禱一次,什麼就會發生,不是時間與數量的問題,是品質與深度問題。這人可能像回教徒一樣一天祈禱五次,祈禱了三十年,一天祈禱五十次也一樣。問題在於,你是不是以覺知、以愛祈禱。

  孟加拉有個故事,五百年前有個文法學家,非常有邏輯頭腦的人叫做巴托雅(Bhattoji)。他從沒到過廟堙A當他六十歲時,他九十歲的父親把他叫來:「我每天都到廟堨h祈禱,但我一直沒有叫你去祈禱,是因為希望你自己瞭解,但已經太遲了,你已經六十歲,該去祈禱了吧!你應該為進入另一個世界做準備!你何時才要去?」巴托雅說:「我看你每天到廟堿餖哄A回來一點也沒改變。我懷疑跟你祈禱幾次、幾年根本無關,問題在於品質。我一直在觀察你,你每天去兩次,一點也沒有不同!你的祈禱似乎沒什麼用,你一定出了什麼錯。」

  「明天是我的生日。我會到廟堨h祈禱,以我的全部一起祈禱。我只祈禱這麼一次,如果什麼也沒發生,那就算了。我也不會再去。」他的父親笑道:「傻瓜,一個人必須一輩子祈禱,才有用。」

  第二天,巴托雅到了廟堙A就沒有再出來。他死了,在廟的祭壇前,他一祈禱就死了,因為他把他的全部都放進他的祈禱中。

  祈禱與愛需要你的全部。你不能讓一部分的你站在後頭算計,不能保留片斷,必須用你的身體,你的全部,祈禱因而神聖。以整體存在就是神聖的。

  巴托雅之死意謂著他完成了,消失了,他成道了。當巴托雅的父親發現他很晚了還沒回來,就派人去看,發現巴托亞死了,他的臉上帶著神聖的美麗,屍體也呈現著未知的奧義,他已徹底轉化了。

  記住:做什麼都不要偽裝,別以貪婪的心做它,只要以愛,不要算計,因為祈禱、愛和上帝不是算術習題。巴吉亞德告訴他,即使一百年也不夠,這個人問他為什麼?

  「因為你的自私一直在你和真理之間作梗。」巴吉亞德說。

  要瞭解「自私」這個字。一般來說,自私意謂一個人做任何事都是為了自己,他為自己操控每一件事,這只是自私的表面涵義。有些不自私的人,總是為別人工作、為別人服務,幫助別人,但他們比自私的人更危險。你可以從自私的人身邊逃走,但很難從不自私的人身邊逃走——因為他在幫你、在為你做事、他創造了負擔,他的不自私在深深的內在中其實是自私的,因為他想藉此達成神聖。

  有些基督教傳教士非常努力工作,但他們是想藉此而到達彼岸,他們的服務只是為了創造爬向天堂的階梯,服務是手段,天堂是目標。他們跟去找巴吉亞德的人沒什麼不同。

  從前在中國,某個節日中,許多人聚在一起,有個人不小心掉進一座井中。他大聲呼救,但因人聲嘈雜,慶典還在舉行,所以沒有人聽見,那時有個和尚因為口渴,走到井邊,才聽見那人在喊救命。

  和尚說:「佛陀說,要為自己點燈,沒有人能拯救他人。他也說,每個人都必須為自己的業障受苦,你過去一定犯過罪,所以你現在要受苦。你應該靜靜的受苦,這樣大聲叫,會製造更多業障。」

  這個人說:「你先救我,再跟我傳教吧!現在我聽不下去。」但這個和尚走了,因為佛陀說,當別人在業障受苦,別打斷他!

  後來又來了一個信奉孔子的人,他也聽到這人的呼救。他說:「孔子的說法是對的,每一座井邊都應該有牆才對——我們應該勸大家在井邊築牆,才不會有人掉下去,你別擔心!」井堛漱H大叫:「可是我已經掉下來,而且快淹死了!」

  孔子的信徒說:「個人沒有關係,應該置個人死生於度外,社會才是重要的。你可以欣慰的是,不會有人再像你一樣掉進去了!」孔子是學社會改革的聖者。

  接著又來一個傳教士,他看到井堛漱H,在這人還沒開口前,他就取出袋中的繩子,對這人說:「抓住它,我拉你上來!」井堛漱H非常感激,他出來以後,跪在傳教士面前說:「你的宗教才是真正的宗教!」

  傳教士說:「因為耶穌說,要服務別人才能上天堂。你最好再跌一次,不斷跌進去,叫你的孩子也掉到井堨h,讓其他傳教士也能救起他們,因為如果你不掉下去,我們怎麼能上天堂呢?」

  不自私的深處也是自私,而且非常危險。他會變得有支配欲,因為當一個人覺得自己夠好,他就想改變你,他會企圖牽著你的手,替你套上模型。

  所有的社會改革者都是危險的,在尋找服務機會的人常會變得兇猛而貪婪。當你被一個好人盯上,你就很難逃走。你被囚禁了,他做什麼都是為了你,而他為你做事是為了找一條路直通他的天堂,你只是手段,這是最偉大的罪——把別人當成手段。

  分享你能與他人分享的,不要企圖改變別人,誰給你權利改變別人?你可以幫助,但不能把幫助當手段。否則,再怎麼以宗教之名,你還是一個自私的、算計的、狡猾的人。

  為自己的自我做也是自私,為別人的自我做是無私,但在這表面意義的背後,自我還是在,它們二者是同一棵樹分出的枝幹,內在核心是一樣的。真正的自私意謂無自私,不管你做什麼,不管這世界稱它自私或不自私都沒關係——應該出於無我、無動機。人們所說的自私是有動機的行為——你為了自己而要求某些東西,人們所說的不自私也是有動機的——通過他的,你的內心深處還是在為自己要東西。

  我所謂的自私是很真實的,你必須瞭解你的無我境界。祈禱中無我,無動機,不算計,只是慶祝。愛也毫無動機,沒有理由,不得不,自然而然,它就在。

  當自我消失,每一件事變得不自私。否則你的貪婪不會改變,你總會覺得自己錯過了什麼,你祈禱多年,仍將感覺你錯失什麼,你愛人,但你仍錯過。你像一個有客人、有盛宴、有音樂的婚禮,而新娘沒有來。

  如果自我存在,你將繼續錯過,不管你做什麼;自我消失,新娘才會來。你做什麼都只是慶祝、都只是盛宴。

  自我死亡,神聖才會在你之中誕生。

  就像蘇菲所說的:「你不會從我這堭o到什麼,除非你死。」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