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你死

第六章 人們攜帶了種籽

  阿貝西宣稱,當一個人老需要別人幫忙時,不管人們幫不幫他,他必將使自己徹底挫敗。有人反對他的說法,因而阿貝西答應,他將會以實例證明。

  當每個人都忘記這件事時,阿貝西叫人拿了袋黃金放在橋中間。又另外叫一個人去找一個可憐的欠債人,要那個欠債人從橋的另一端走過來。

  阿貝西和其他見證人則站在橋的這一端等著。

  當那個欠債人走到阿貝西跟前時,阿貝西問他:「你有沒有在橋中間看到什麼?」

  「沒有。」這人說。

  「怎麼會這樣?」阿貝西問。

  這人回答:「當我開始過橋時,我忽然有個念頭:如果我閉著眼睛過橋,可能很有趣,所以我就這樣做了……」

  人們攜帶著他幸與不幸的種籽,也把天堂或塵土帶在身上。不管什麼事發生在你身上,那是因為你才發生。外在的影響是次要的,內在的原因才是主要的。除非你瞭解這一點,否則你無法轉化,因為你的理智會繼續騙你,都是外在原因惹的禍,使你快樂或使你不快樂。如果原因全部都是外在因素,那你根本沒有自由的可能,根本不可能真正解脫,因為你怎能改變所有的外在因素?改變一個,還有一百萬個跟著來。

  這就是宗教與非宗教心靈的不同。

  共產主義者只看到外在。馬克斯認為一切都是外在因素惹的禍,外在因素創造人們的貧苦,如果推翻外在一切,人們就會快樂,所以人們需要革命。他的判斷是錯的,穆罕默德、耶穌、馬哈維亞、克里虛納必不這麼認為。

  原因是內在的,外在只是藉口。

  你可以改變外在,但若內在不變、外在一切也不會變,因為人們是從內而外的活著,內在創造一切、主宰一切。

  我曾經認識一個人,他結過三次婚,而且都因而受苦,他的第一次婚姻娶的是一個有虐待狂的女人,以折磨他為樂。他跑來找我,要我幫他解脫痛苦,有時他會把他太太打他的痕跡展示給我看,但我感覺,在他內心深處他卻很享受這樣的折磨,因為當他說到他的苦處時,他的臉發亮,一點也不憂愁;他的眼睛也炯炯有神,整個人生氣勃勃。

  我繼續觀察他,有時他太太會回娘家,但他並沒有變得比較快樂,不管他太太在不在,他都不快樂。當然,他的不快樂因他太太在不在而有所區別:他太太不在時,他的不快樂中有某種快樂的享受。他在誇張他所受的苦時,像個詩人。

  當他離婚後,他更不快樂了。我警告他:「小心一點,否則你會再跟同類型的女人談戀愛,因為你沒有變。」他說:「不,我不會再娶那種女人,那我就完蛋了。」

  但三個月後他又成為同類型女子的受害者。他又結婚了,又同樣被太太虐待,我告訴他:「我不是告訴你了嗎?因為你一成不變,所以你會選擇同樣的女人!」「你會選擇有虐待狂的女人,因為你是個被虐狂。你期待被虐待、被主宰。你是個自虐者,你不愛自己,否定自己,你需要有人恨你,把你踢得到處跑!」第二次婚也完了,他太太選擇離開。我最後一次看到他時,他又正在追同一類型的女人。於是我又叫他小心。

  他說:「不會再一次了。你想我會那麼蠢嗎?我忘不了從前的教訓。」

  他結婚後,我又接到他的信——他又重覆了老掉牙的悲劇。

  不管他再活幾千年,不管他跑到世界上的哪一個地方——他還是一樣會選擇同一類型的女人,因為做選擇的人沒有變。他的悲劇不在於他選擇的女人,而在於他的選擇。

  可以攜帶天堂也可以攜帶地獄,如果你覺得自己很可憐,不要企圖從外在世界找藉口,這樣將毫無幫助,那只是自我欺騙。當你覺得自己很可悲,要從你內在發現挫折的來源。小心,否則,很多世你將重覆同樣的路,同樣的惡性循環。

  有個夜堙A木拉.那斯魯丁夢見他在天堂。四周如此美麗太陽照著寂靜的山谷,鳥兒歌唱,而他獨自坐在樹下。忽然間他覺得餓了,雖然旁邊一個人也沒有,他還是問:「有人在嗎?」他這麼說時,一個英俊的人出現了,問他:「您有何吩咐?我會為你做一切事。」

  於是他向他要東西吃,東西馬上就出現了。他吃得很飽,又想睡覺了。他要美女,美女出現了,他要床,床也在那兒。

  不知過了幾天,他覺得很無聊,雖然一切都很好,太好了,但他無法忍受,他於是想找罪受。他開始尋找可以讓他焦慮、暴躁、沮喪的東西,一切又變得很不幸。

  於是,他又把那個英俊的人叫來:「我受夠了!我需要工作,白吃白喝讓我很厭煩!」

  那人說:「我可以為你做一切事,但不能給你工作,你什麼都有,為什麼要找工作?你根本不需要工作!」

  納斯魯丁說:「我煩透了,你如果不給我工作,我要到地獄去!」

  那人笑道:「你以為,你現在在哪裡?」那人一笑,他醒了。

  早上他跑來找我,問我:「這個夢是什麼意思?」

  我告訴他:「首先,你不該等那麼久才醒,當你夢見你在天堂,你就該睜開眼睛。你怎能相信你會在天堂呢?」

  不管你到哪裡,你都會在身邊創造地獄。事實上,天堂和地獄沒有分別,它們不是兩個不同的地方,而是兩種不同的心態。它們存在於你的心中,不是外在的空間。你不可能到天堂,也不可能到地獄。

  你自己攜帶了天堂和地獄,像蜘蛛的網。優婆尼沙經中有一個美麗的譬喻;每個人都像蜘蛛,在心中帶著蜘蛛網,不管蜘蛛到了哪裡,就把網撒到哪裡。你就像蜘蛛一樣。

  有個人最少跟我認識了十年。他開始靜心的初期,他覺得很棒。於是他來對我說:「太好了!我再也不需要其他東西,我沒有這麼快樂過。」但忽然有一天,他停止靜心,消失了。再一次來看我時,他又非常憂愁煩惱,我又叫他開始靜心,並問他:「你不是說很好嗎?為什麼停了?」

  他答道:「當我感覺非常好時,我內在有個聲音說:現在,不需要再靜心了!所以我就停止了。然後,我又掉進陰暗的谷底,我只好又來找你。」

  這一次我問他:「這件事已經發生太多次了,你難道不能從經驗中學到什麼嗎?」他說:「這一次我一定會堅持下去。」

  他這樣答應很多次了,根本不可能,他的承諾並不可靠,他對自己的所作所為一點也不覺知。一旦他到達一個新的頂點,他就會停下腳步往後看,對自己說:「你已經很快樂,不再需要什麼了。為什麼每天早上要這麼早起來靜心?一切如此完美。當人沒有病時,何必再吃藥呢?停止吧!」一而再,再而三,而他渾然不察。

  在世界上最美麗的史詩《摩訶婆羅多》(Mahabharata)中有個很美的故事,描寫五個王子被趕出他們的王國,逃到森林堨h。有一天他們覺得很渴,最年輕的那個就去找水。他走到一個美麗的湖邊想要裝水時,聽到一個聲音對他說:「等等,你要回答我的問題,才能拿水回去,如果你答不出來,你馬上就會死。」

  「第一個問題是:對於人們來說,最嚴重的問題是什麼?」最小的王子答不出來,死了,其他的兄弟也都重覆同樣的狀況,一直到最大的王子到了湖邊找他的兄弟們,他看見四個兄弟都躺在河岸旁,同樣的聲音對他說:「你若能回答我的問題,不只可以喝水,還可以拿水灑在你兄弟的臉上,救你兄弟的命,對人來說最嚴重的事實是什麼?」

  他答道:「對人們來說,最嚴重的事實,是人們根本不學習。」

  於是,他被允許喝水,並救活他的兄弟們。

  事實上,人們最嚴重的事實就是人們永不學習。你也許是學識淵博,但你並不真的學。知識是借來的,像鸚鵡學舌,你讓你的腦袋成為電腦一樣的記憶體。學習完全不同,學習意味從經驗學習,不重覆錯誤,只是變得更有覺知。

  這就是這個蘇菲故事的涵義。你總是在內在不斷的挫折自己,除非你覺知這一點,否則你只是一無可取,做什麼也會徒勞無益,你必須先丟掉你內在一直在挫折你的東西。

  你可能已經觀察到——儘管你的觀察很淺、很模糊,你一直觀察到自己在犯同樣的錯!甚至連新的錯都沒機會犯過,總是在犯老過錯,像壞掉的唱盤不斷重覆難聽的聲音。你是否觀察到,你老在犯同樣的錯呢?對你的親友、你的愛人、你的事業都犯同樣的錯。你希望一切有所改變,但它們不會有轉機,因為你沒變。愚蠢的頭腦保持著希望,但在深深的內在,你卻一直在挫折自己。

  你愛上一個女人,一切如此浪漫詩意。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每一次你剛開始談戀愛都很浪漫很詩意,一切都很美麗,然後,一切就開始變醜。你的夢幻逐漸變成夢魘,天堂逐漸變成地獄,一再重覆,不管你談幾次戀愛,同樣的事都會發生!除非你自己停止重覆,否則絕無改變的可能。

  如何停止重覆,首先,你應該瞭解這個重覆是存在的。你像機械一樣不斷重覆做同樣的事。你該做新鮮點、人性化點的事,走到新的路上、未知的路上。

  你老想走在已知的路上,做你做過的事,使自己變得更熟練。你變得熟練於犯同樣的錯,你慣於使自己預知一切,而對一個真正的人來說未來是不能預知的,沒有人能真正預知下一刻,但一萬人中有九千九百九十九的人都預告未來。

  有個故事很美:佛陀成道後,他在盛夏中走過一個村莊,經過河岸,把足跡印在潮濕的泥沙上,他遇到一個剛學成的占星家。這個占星學家的預測幾乎已達到百分之百準確。當他看見佛陀的腳印時,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為他所學的經典上說,只有統治全世界的帝王才會有這樣的腳印。「一個帝王怎可能到這麼貧窮的小村莊來呢?為什麼他要赤足走在沙土上?」他想:「除非我的預測是錯的,否則他一定是世界上最偉大的帝王。」

  跟隨著足印,他找到坐在樹下的佛陀,他很困惑的看著佛陀。這個人看來像個帝王,但他的穿著卻像乞丐。

  他問佛陀:「請解答我的困惑吧!我學了十五年的預測術,而且也通過了考試,取得資格,但你卻讓我很困惑——你到底是乞丐還是帝王!如果你只是個乞丐,我學的一切就完全沒用;我只能把所有的經典燒掉!」

  佛陀張開眼睛說:「你的混亂很自然。你只是偶而遇到了一個一萬人中才有的人。對你的經典來說,一萬人中九千九百九十九人它都能預測,所以你別急著燒掉經典。」

  占星術者說:「為什麼我不能預測你?」

  佛陀答道:「因為我不重覆同樣的錯,我不再是個機器,所以你不能預測我。下一刻對你對我而言永遠是未知,絕對的未知,沒有人知道下一刻會發生什麼。」

  覺知的人從已知移向未知,不覺知的人從已知移向已知,他們只是在轉圈圈,因為你已習於重覆。你一直以為你很自然的在生活。不,頭腦是不自然的。它是由已知的知識所建構,它不懂未知,只能在已知中兜圈子,只願反覆它所知道的一切。想要瞭解未知,先要丟掉你已有的理智頭腦——你忽然間就會在未知之中。整體是未知的,一切都是未知的,這樣的整體才是美。

  已知的就不是活的,終極的未知就是人們所謂的上帝。「終極的未知」意謂:不管你知道什麼,它仍然是未知,不管你如何瞭解,它仍然是未知。它是不可知的,儘管你繼續知道。

  人有三種趨勢。從已知到已知的是理智,從已知到未知的是意識,從未知到未知的是超意識——這樣人才能變成真正的哲人,變成神。沒有過去、沒有未來,只在此時此刻存在,你就會明白存在整體純粹的美與神聖。

  記住:理智是非自然的,它總像機械一樣的重覆,像生物性的電腦。你要超越它,如果不,它會繼續挫折你。這就是為什麼印度教徒厭煩於生活,他們說:「神哪,什麼時候我們才能自生與死的輪迴中解放?」為什麼他們叫它「輪」回,因為不斷的在反覆,像輪子一樣,沒有任何東西比輪子更會反覆。印度教認為整個世界是個巨輪,他們用「Sansar」這個字來形容,而他們惟一目標,就是,如何離開這個輪子?

  這是非常有象徵性的。如何離開這個反覆?如何進入未來?進入一個新鮮的世界?逃離生與死?他們所認為的生命只是死亡的延長、逐漸僵死的過程。孩子一生下來就逐漸死亡,用七十年的時間來死亡。他會慢慢的死去,生命只是一個逐漸死亡的過程。

  首先你要覺知,我們的理智產生了生與死之輪。

  再來,你要小心,不要讓理智重覆同樣的軌跡,如果你夠小心,你的生命會產生新的現象。

  比如:你一直在談戀愛。談戀愛並沒有錯,它很美,但不要重覆同樣的現象。不管你對你的家人或你的女人說什麼,你都要非常小心。

  木拉納魯斯丁和一個女人談戀愛。我一直叫他小心,所以當他對這個女人說:「你是世界上最美最好的女人」時,他會突然記得我說的話,所以他說:「等等!原諒我,我曾對很多女人說過同樣的話,我也不能保證,將來不會對其他女人說同樣的話。」他進入了一個新的局面,因他忽然覺知他曾對許多女人這麼說,而每個女人都相信他。他們知道這未必是真的,但是他們相信,於是她們不斷在挫折自己。不然,一個女人應該說:「等等,別離題太遠,你愛我很好,但女人不需要變成世界上最美的女人才有人愛!」

  為什麼不愛一個平凡的女人?平凡、簡單有什麼錯?為何要編織夢想?創造的夢想終歸幻滅,攜帶這樣的夢想和謊言對你來說是一大負擔,同樣一個女人將會使你如梗在喉,為什麼不回歸自然?為什麼不簡單的說:「我愛你」?為什麼一定要如此誇張,等它全部崩潰?你的宮殿會崩垮,因為你建的地基是假的。

  你還得記得:當你重覆老習慣時,你應該推自己一下,你會覺得自己有了改變。不管你掌自己的嘴或去沖一頭冷水,你必須推自己一下,變得機警一點。

  觀察會改變一件事的運作。比如說,你正在浴室洗澡,忽然間,你發現有個小孩從鑰匙孔偷窺你,你是不是會突然改變?忽然間,你會變得完全不同,也許一分鐘前你在哼歌,在鏡子前擠青春痘,現在你什麼都停止了,因為有人在觀察你,即使他只是個小孩,也沒有進門來,觀察使你轉變。

  不只是人,樹也一樣,你觀察樹,樹也會改變他的行為。有友善的人走進,樹會歡迎,好像在叫你走近些,若有破壞者來,樹也會受到驚嚇,會害怕。這是科學家發現的,不是作詩,也不是想像。科學家發現,樹也有頭腦,你以愛觀察他們,他們會完全不同。

  物理學家也說,觀察可以迅速的改變電子運作。我們雖然沒法想像電子有生命,有頭腦,但它們有。整體是活的——是生命與意識的廣大海洋,就是石頭也不是沒有生命的,觀察的能源多麼巨大!

  當你觀察你自己,一個新的元素進入了。忽然間,事物會改變,你不能再重覆老習慣。習慣的重覆需要無覺知的運作,當覺知進來,習慣就瓦解了。

  有人對我說:「我沒辦法停止抽煙。」或「我沒辦法不酗酒,該怎麼辦?」

  我告訴他們:「不要企圖戒掉它,你要保持覺知的抽煙、飲酒。你抽煙、飲酒了這麼多年,戒也戒成了習慣,不要企圖再戒掉它。你要完全有意識的,有覺知的抽煙,觀察煙怎樣吸進來,怎麼吐出去。很快的你就會發現,有一天,香煙從你的指頭上自己掉下來,你真正戒煙了。」

  覺知使習慣崩潰。想不以覺知戒掉任何習慣是不可能的。想以你的不覺知戒掉習慣,是在創造另一種習慣,另一種代替品。你可能戒掉煙,但開始嚼口香糖,或做其他的蠢事,因為你仍然無法放鬆你的嘴,你的嘴中深藏的欲望會創造另一種習慣。習慣會以另一種形式出現,也許你會開始吮你的大拇指,孩子們吮大拇指不怕社會嘲弄,可是你會怕。這可能跟你的母親過早使你離開乳頭或不許你親近她的乳房有關。這些影響深深的藏著,使你的嘴無法放鬆,攜它著帶緊張和造成一种習慣。

  除非你覺知,否則無法改變。你變得覺知,就會發現你的欲望,你的嘴的經常性動作。東方女人特別少抽煙,不像西方女人,因為西方女人比較不那麼像女人——她們不那麼愛閒聊。抽煙變成代替品,所以東方女人不斷的說話,這樣她們才能解放嘴唇的欲望。

  我聽說中國有一種大競賽:誰能把最荒謬的事講出來?所有的說謊者、騙子、詩人和愛講話的人和新聞記者所有的人都來參加。得到首獎的人說的話很簡單,他說:「有一天我走到一個公園堙A看見兩個女人靜靜坐在一條凳子上五分鐘。」裁判認為這是最不可思議的事,因而他贏得首獎。

  你覺知,才能感覺出那個欲望。不要企圖去做什麼,只要覺知於嘴的欲望。以純粹的覺知放鬆它,甚至不需要放鬆!當你一覺知它,它就已經放鬆了——欲望只存在於無意識的黑暗中,它不能存在於覺知的光堙C再來你要注意的是,當你覺得自己很可悲,要往內看,原因在於你的內在。當你覺得你很幸福,也往內看,原因在那堙A你往外看只會看見偽裝的理由。

  就像看電影一樣,你的兩眼看著銀幕,但真正的影像存在你背後的放映機堙A銀幕是空的,只有光與影在遊戲。你的放映機在媕Y,放映著你的悲與喜,天堂與地獄。上帝與魔鬼都存在於你之中,外在的一切只是銀幕,它們透露著你的現實反應,但不是真正的原因。

  現在,我們來看看這個軼事:

  阿貝西——一個偉大的蘇菲宣稱,當一個人需要幫忙時,不管人們幫不幫他,他必將使自己終歸挫敗。有人反對他的說法,因而阿貝西答應,他將以實例證明。

  這件事是在某個狀況下發生的。有個欠了很多債務的窮人來求阿貝西幫他,因為,即使連國王也常來找阿貝西,只是阿貝西稍稍暗示國王,國王一定會給這個窮人任何東西。這就是這個人到阿貝西面前哭訴的理由。他說他有妻有子要養,全家生活在愁雲慘霧堙A如果他不還債,他將會像奴隸一樣工作抵債。

  但阿貝西說:「不可能,我不會對國王說任何話。」這就是此事發生的狀況。有人反對他說的話……

  阿貝西認為:「即使幫他,對他來說並不是真正的幫忙。他內在某些東西將使他終歸挫敗。」阿貝西看得很深,他必已看透了這個人,知道他一定會再使自己陷於貧窮,甚至更窮,但好心的人反對他的說法。

  當每個人都忘記這件事時,阿貝西叫人拿了一袋黃金放在橋中間。又另外叫一個人去找一個可憐的欠債人,要那個欠債人從橋的那頭走過來,阿貝西和其他見證人則站在橋的這一端等著。當那個欠債人走到阿貝西跟前時,阿貝西問他:「你有沒有有橋中間看到什麼?」橋上沒有人,而橋中間放著一袋黃金,但那人過了橋,竟沒看見黃金,沒有拿它,但他一定沒看到:「沒有。」這人說,「怎麼會這樣?」阿貝西問。

  這人回答:「當我開始過橋時,我忽然有個念頭:如果我閉著眼睛過橋,可能很有趣,所以我就這樣做了……」

  你也會有同樣的想法和做法。

  我曾看見很多人,他們立刻就要到達某個點了,但他們卻有個念頭——有時那個念頭很荒謬,你根本不能相信為什麼會有人那麼想,但他們立刻改變路徑和決定,停止一切。

  你的頭腦是一個非常複雜的現象,它不斷的產生投影。就跟這個窮人一樣,本來那一袋黃金解決他的債務即綽綽有餘,但他卻忽然想閉著眼睛過橋。如果有一天,你也有同樣的念頭,記得環顧左右——可能有一袋黃金在面前等著你。

  有個很聰明的人,他是最高法院的律師,他每每答應我第二天一定開始靜心時,事情就發生了,不是他太太小孩生病了,就是有緊急案件。有個早上他又來了,他覺得很懶,想把它延到明天,但第二天又有某些事發生。

  有一次我問他:「你有沒有想過——每一次你承諾後,總有事發生,它們是不是因為你的內在關係而發生?它發生了太多次,絕不是巧合!」這人堅決否認。他說:因為他的太太小孩並不知道他第二天要做什麼事,不會故意生病。

  心理學家們已經發現,頭腦是一種綜合性的現象。你的頭腦可能會影響你小孩的頭腦,小孩很天真,接受性很強,他們很容易接收親近的人的想法。假如父親要到俱樂部,而母親並不想去;她雖然沒說,也許對自己的想法不那麼覺知,但小孩可能會突然病了,或覺得想吐,那母親就可以不要去了。心理學家認為這個現象只是孩子在反應母親的想法。

  心理分析學者逐漸發現,你不能只應付一個人,你要應付他整個家庭:一個人心理有病,可能因為整個家庭都有病。這個有病態的人只是家中最弱的一環,可能整個家庭都有精神官能症,但其他人較強壯,只有最弱的那個人表現出來。你單獨將他帶出家庭,他會好,把他送回去,他又會生病,所以還要應付他的家庭,但事情越來越複雜,因為家庭存在於社會,可能整個社會都病了,而社會存在於一個國家,國家存在於地球上。你不能只對待一個人,因為有很多其他東西幫助他生病。

  印度的每個村莊都有白癡,白癡使整個村莊維持正常。我當年時曾到過很多村莊,我祖父母和父母住在不同的地方。當我從這個村莊到那個村莊時,我很驚訝的發現我經過的每個村莊都有白癡,而他其實是全村頭腦最清楚的人。他有精神官能症,或發瘋,成天奔跑哭喊,頑童們在他背後丟石頭。他使全村人維持正常,因為如果你除掉他,一定得有其他人代替他。古印度有些村落崇拜白癡,因為他們的功能很大,所以他們像對待聖人一樣的對待白癡,因為他服務了整個村莊,如果你覺得自己的精神不太正常,你就可以去跟白癡玩,你可以對他做任何事,沒有人阻撓你。

  印度有一個「Holi」節。它只是一個讓全村發洩,丟掉所有無意義東西的節日。人們互塗色彩、互罵、互丟東西,它有一定的淨化作用。

  有人在佛陀快死時來找佛陀,其實三十年來,佛陀經過他的村莊八次,但他從沒找過佛陀,總是一再拖延。普納社區也有很多這樣的人,當我離開,他們才覺知我在。我在傑巴普很多年,當我離開,傑巴普的人才開始到波貝來看我,他們為我在那兒時他們並未覺知而感到遺憾,告訴我住在波貝的人實在很幸運。我對他們說,別煩惱,當我離開波貝,他們也會跟你們一樣。果然如此。現在從波貝來的人比普納的人多。只有當我離開普納,我才「在」普納。

  佛陀雖然經過他的村莊八次,有一次甚至因雨季在那兒逗留四個月,但那人完全找不到時間見佛陀。他開了小店,他要維持家計,他總有事忙。即使他關了店,還會有個可憐的顧客來找他……

  當他聽說佛陀快死了,他趕緊關了店,跑到佛陀住的地方來。他開始哭,因為佛陀已咽上最後一口氣。他問弟子三次:「你們還有什麼要問的嗎?」沒有人問,因為弟子已經跟了他四十年,該問的他都答了,他們全因佛陀的離開而痛苦。他問了第三次後,他在樹後閉上眼睛,開始死亡——他不會跟你一樣的死——他自願的死,自願離開軀體,而你是被迫離開,他慢慢死亡,離開身體。

  這一刻,那人來了,大叫:「不,別阻擋我,讓我見佛陀!」

  阿南達對他說:「我認識你,我們三十年內經過你住的村莊八次,佛陀甚至還在你的村子中演講,那時你在哪裡?」

  那人說:「我一點辦法也沒有,有時孩子病了、有時是妻子懷孕、有時有顧客、有時有客人,所以我沒辦法到,現在我來了,別擋我。」

  佛陀的弟子阿南達說:「現在太遲了,我們沒辦法叫他回來,他已經入定了。」但佛陀聽到這些話,又回來了,對阿南達說:「別阻攔他,否則我的慈悲中永遠會有一個污點,當我活著的時候,有人來敲門,我卻不幫他。」

  佛陀的慈悲是對的,阿貝西也是對的,你不能幫助一個反對自己的人,想使自己終歸挫敗的人。佛陀問他:「你的問題是什麼?你在找什麼?」

  這人問了很多問題,而佛陀也都幫了忙,但這人絕對沒有因此而成道。他回到他的小店繼續和他的太太與顧客在一起,只是多了一些知識而已。有佛陀的慈悲很好,但你不能幫助一個反對自己的人。他很高興佛陀回答了他的問題,而這些問題他從經典上或其他佛陀弟子身上也可以得知。即使佛陀如此慈悲,他還是一點也沒變。

  不要像那個欠債人。要觀照那些在堶戛彌悝A的原因,有些原因微瑣得令人發笑。你在今天要求見面,而別人卻說明天才可以,你會感覺很生氣。你可以離開我,但你是否只在發現離開的理由呢?我知道你何時見我比較好,當你有了否定態度,你就急著來見我,那不是好時刻,因為你頂多只會得到我的同情。若你有了肯定的態度,你會得到我的愛,愛不能在你沮喪、憂愁的時候給你,但當你覺得能量很高很快樂很安適時,你通常會忘記我。

  記住:如果我延後與你的約會,那是因為我知道你不會沮喪很久。明天也許它就不在的,人的境況一直在變,我希望你在態度肯定時才來找我,我才能真正給你。

  宗教和心理治療是不同的,你態度否定時可以找心理治療師,生病時可以找醫生。你找一個宗教性的人時,必須是健康快樂的,這樣他才可以給你更大的健康、快樂與祝福,將你領入更高境界。

  你來找我,不只為了健康與快樂祝福,還為了整個存在。而一件小事就可以挫折你。幾天前有個門徒來找我,她說她要離開,我問她,發生了什麼事。她說:「有個乞丐要來看你,而你卻拒他於門外,我無法忍受,為什麼你要拒絕那個乞丐?」

  她離開我對那個乞丐有幫助嗎?她怎麼能決定誰可以來見我?決定的人是我。一個乞丐只是來要從每個地方都可以要到的小東西,而我只許偉大的乞丐——來尋找上帝的人來見我。你怎麼決定,而你變得很生氣,準備因生氣而離開,乞丐還是一個乞丐,你離開並沒有幫到他。而你心堛漪Y些想法會繼續騙你,不管你在哪裡,你總會發現藉口。

  記住,你在這堿O為了你自己,不為別人。我知道該拒絕誰和接受誰,因為有些人有待需要被拒絕,有時有些人必須被拒絕很多次,但你的理智無法瞭解,你不需要瞭解,但不要找藉口,因為那些藉口是你的致命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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