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你死

第十章 玫瑰是朵玫瑰是朵玫瑰

  有一個弟子對馬夫.卡爾柯喜說:「我對很多人談起你,猶太教的人說你是猶太人;基督徒尊你為聖人;回教徒認為你是偉人。」馬拉夫回答:「巴格達的人這麼說真是仁慈,當我在耶路撒冷時,猶太人說我是基督徒、回教徒說我是猶太人、基督徒說我是回教徒。」

  「那你想你到底是什麼?」那人問。

  馬拉夫說:

  「有些人不瞭解而尊敬我,有些人不瞭解我而辱罵我。這就是我要說的,你應該認為,我是一個說了這句話的人。」

  人性對於生命持著非宗教的態度,他們心中有的只是教派,而非宗教。一個宗教性的人像個陌生人,你永遠覺得他錯,因為你是以錯的角度看他。不論你支持他、反對他,你說的有關他的事都是錯的,除非你自己也有了宗教的意識。

  在此之前,你的尊敬與侮慢都是虛假的,把他當聖人或罪犯都是誤解。

  所以,首先你要記得,除非你是對的,否則你說什麼都錯;一個宗教性的人是一個強大而奇特的現象,你對他無言以對。所有的語言因對與錯而存在,因此,你自己的語言對他而言既無意義也沒有用途,因為他已超越對與錯。

  你說他好,不對,因為他也壞;你說他壞,也不對,因為他也好。你想不出好人也可以壞,你只能理解整體的一部分,因為另一部分必須是反面的。

  宗教性的人是一個微型的上帝,就像上帝一樣,他也有矛盾性,他像上帝一樣有夏與冬、日與夜、生與死、善與惡,他使你的理智躊躇了。理智只在判斷黑白分明的東西時有效率,說是,不是,理智都會懂,但如果你同時說是與不是,那就超越它的理解範圍,除非你同時說是與不是,否則你不會有感覺到什麼是宗教意識。

  「我生在耆那教家庭中。」你誕生在什麼宗教中沒關係,相反的,是宗教必須在你之中誕生。「我生在耆那教家庭中」只是巧合,跟生在基督教或猶太教家庭中沒有區別,因為宗教不會是你的生日禮物,不可以繼承。你可以繼承父母的財富與地位和姓氏,但不能繼承宗教,它不是物,是一個人必須為自己尋找的東西,沒有人能將它給你。

  在你誕生時給你的只是個別教派,不是宗教,因為宗教是一整體。教派有很多,也有不同的形式和戒律,教派像人已走遠的足印。佛陀走過,留下足印,那足印也許會留很多年,人們繼續崇拜著那些足印,但人已不在了,它只是沙子上留的足印而已。教派和形式都是理智的產物,像足印,你在這種被崇拜的教派中誕生,被形式所制約與規範,變成一個教徒。

  你要自己尋找你的宗教,它是個人的成長,個人的面對事實,它和傳統無關,與過去無關,你必須成長而進入它,也須允許它進入你。

  宗教是革命而不是服從,它不是一種知性的確認,它是一種你整體存在的轉變。你可能知道一些有關上帝的戒律與教義,有關上帝的話語與學說,但知道有關上帝的事不等於知道上帝,「上帝」這個字不等於上帝。知道所有的學說還不如瞬間與神性相遇——因為,你會因而看見內在的光芒,另一個層面的你誕生了。

  宗教是個人的尋找,不是社會的一部分。

  我的家庭曾強迫我成為耆那教徒,但幸運的,他們失敗了,他們曾為此感到十分生氣。很少人說我是耆那教徒,大部分的人都說我是耆那教的敵人,腐蝕他們的本源。從某方面而言,兩者都是對的。

  說我反對耆那教從某方面而言是對的,而我反對,是因為它不再是宗教。它很古老,比印度教還老,但已死了,一個宗教越老,它越趨向死亡,事事都因而僵化。耆那教的和尚比任何人更像死人,他不斷切斷他的生命,像慢性自殺,他越像死人,越被尊敬,老的宗教謀殺它的跟隨者。

  像在你心上放一座喜馬拉雅山一樣,使你動彈不得。傳統不斷增加,像雪球一樣越滾越大,雖然死了,它們的重量還在增加,他們的精神已死,只會固著字句。

  不管他自說我是不是耆那教徒,二者都對,但更深一層來說,二者都錯,如果你看馬哈維亞——一個宗教性的人,那我就是個耆那教徒。他棄絕文明,甚至連衣服也不穿,有十二年一句話也不講,但我攜帶了整個社會,繼續使用社會的語言喋喋不休。當你說話,你就變成社會的一部分;沈默的人則不是,只是自然的一部分。語言絕對是人類世界的產物,你丟掉語言,就丟掉人類的文明,變成樹的一部分,天空的一部分。

  有十二年的時間馬哈維亞不說一句話,我愛馬哈維亞,他是個宗教性的人。當寧靜充滿他,他才開始說話,他以自己說話而非以經典說話,他以他的寧靜說話。當字句從深深的靜中迸出,它是活的,帶著生命的悸動,聽到它的人很幸運,因為它不久就會死。話語只能活一段時間,如果你傾聽它,將進入你的存在,如果你不聽,只想把它帶回家後再瞭解,它就死了。如此你才能瞭解一些沒有被說出的東西,你已經做了你的私有經典。馬哈維亞的話發自內在的寧靜,從未被人說過,他是一個最反社會反傳統的人。其他二十三個耆那教的師父都是穿衣服的,只有他赤裸裸,在當時耆那教也企圖反對他,因為有人反對他,所以耆那因而分為兩個教派:跟隨馬哈維亞的只是極少數,他們不穿衣服;老的教派則避談馬哈維亞。他們的僧侶穿著白袍,矛盾不斷在增加。

  若有人說我是耆那教徒,是真的,因為我愛馬哈維亞,他是一朵稀世的花。說我是耆那教敵人,也是真的,因為我反傳統、反形式、反儀式、反經典、反過去。我支持所有宗教,反對教派。

  如果你問印度教徒,印度教徒會說:「這個人是耆那教,他企圖從內在破壞印度教,因為沒有一個耆那教徒會談吉踏經和優婆尼沙經。」有人要別人小心我,因我不是印度教徒,這是對的,如果說話的那個人是,那我就不是;如果他是印度教徒,那印度教一點價值也沒有。

  我是印度教徒,如果派坦加利和Badrayan才是印度教徒的話,他們是真正宗教性的人,他們不屬於固有的一切,他們是自由的!自由不屬於固有的一切。固有的變得太多,自由就死了,像鳥被砍了翅膀。鳥逃走了,人們繼續崇拜精工細琢的黃金鳥籠,鳥籠變得比鳥重要,而逐漸的人們會忘了鳥,鳥會死,而籠子不會死,他們會更雕琢鳥籠,為它蓋廟,巨大的傳統就建立了,人們不再問,鳥到哪裡去了?

  我是印度教徒,如果你相信印度教是有翅膀的鳥;如果優婆尼沙經真正屬於印度教。回教徒會認為我沒權利談蘇菲或可蘭經,曾有人指責我:「你不是回教徒,你不瞭解阿拉伯人,你沒有權利談蘇菲或可蘭!」

  我說:「可蘭與阿拉伯人無關,與語言無關,只與心靈有關。」

  可蘭與語言無關,只與靜有關。可蘭與現實有關,而與象徵無關。我不是穆罕默德的追隨,所以我不是回教徒,但如果穆罕默德是回教,我就是回教徒,如果耶穌是基督徒,我就是。一個宗教性的人不屬於任何教派;事實上,所有的教派都屬於宗教性的人。人們總是固著於教派的外在形式而不知要義,宗教則與語言、主義、儀式無關。

  那麼,宗教是什麼?

  宗教是海洋般的感覺,你的自我遺失了,只有存在留下。是死也是全新的再生,因為有死才有新生。

  宗教是內在的革命,內在的變化,它不是寺廟教堂。別在那些地方找宗教,要往內在找,你越往內在移,越會發現自我是一個阻礙,丟掉阻礙,你就是宗教的,因為自我是惟一不屬於宗教的。

  而教派不但不殺死自我,還養大自我。

  經過儀式、廟寺與教條,自我越來越強。你到教堂去感覺你屬於宗教,一種微妙的驕傲就在你的頭腦中升起,你不會變得謙卑,只會變得更自我主義。你遵循儀式,感到很滿足,開始罵那些不遵循儀式的人,你認為那些罪人應該丟進地獄讓火燒死,你的天堂才會安全;你在騙誰?

  你坐一整個鐘頭數念珠,覺得自己的天堂已獲得保全,而那些沒做這件傻事的人會下地獄。你到寺廟去,胡言亂語:「我是一個罪犯,請給我慈悲,你是多麼的偉大……」你認為上帝是個自大狂嗎?你在騙誰?

  自我喜歡玩這種遊戲。你所認為的上帝也只是一種自我意識,你只是在對自己說話,除了寺廟的牆壁,還有誰聽你?

  事實上,你在做瘋狂的事,你在對一個根本不在那兒的人說話。你瘋得很厲害,很危險。你如何跟存在說話?面對存在,你要保持沈默。你必須閉嘴傾聽,傾聽存在。你不斷說話,就無法傾聽它的訊息。

  每一個時空中,它都會給你訊息。整個存在就是神性的經典,訊息無所不在,每一片葉子都是上帝的簽名。而你看不到,因為你的腦袋與眼睛中充滿你自己,不斷的迴圈你所擁有的垃圾。把它們全部丟掉!

  真正的祈禱者不必是基督徒,印度教徒或猶太教徒。真正的祈禱是一種靜、一種等待。當你在靜中,你就不屬於任何教派,教派消失了,社會也消失了,甚至只有靜在,你也不在,如果你還在,表示你的內在還在喋喋不休,靜並不在。

  在單純的靜中,一種會合發生了,你溶解了!像冰溶解一樣,邊界消失了,你不知道冰到哪裡去……它變成了海洋堛漱@滴水。太陽上升,冰溶解,化成水。靜產生,冰凍的頭腦也開始溶解,自我消失,只有海洋沒有你。

  這就是宗教性的一刻,宗教在你之中誕生了。

  你變成一個母親,一個子宮,孕育著宗教,它在你之中成長,你要使它誕生。它從未知來,不從其他的人那堥荂C

  這就是耶穌由處女受胎的意義。像耶穌這樣的人,並非從其他人而來——他的宗教意識非由其他人所賜予,它由未知賜予。瑪莉亞的處女之身是一種象徵。若你不明白這暗喻,美麗的故事就會變成醜陋的戒律,你會錯過它的詩篇。基督徒討論了千百年耶穌如何從一個處女出生的事,甚至想證明它!這些學者如此愚蠢,令人驚訝。

  錯過它的詩意,企圖創造辯論,就摧毀了宗教,徒然使人們達離宗教。詩般的真理不是平凡的邏輯真理,促狹的辯論無法局限它,它需要廣大的空間。

  耶穌從處女的身體出生是美麗的詩篇,因為宗教意識是不能被其他人玷污的。它意謂:你拋棄一切人造的教條、教堂、語言與教義、儀式……。你孕育上帝本身,它日日成長,越成長越鮮活,使你開始感覺你所擁有的比生命本身更有價值。母親總是隨時準備為孩子死,如果危機出現,二者只能存活一個,母親總會將它讓給孩子。

  我要告訴你一個譬諭,據說,當一個佛出生,母親就會立刻死。對佛教徒而言,這個問題跟瑪莉亞處女受胎的問題差不多,佛陀的母親難產而死,這本來是個美麗的象徵。他的母親是否真難產而死無關,她的死活不是重點。重點是:當宗教意識在你之中誕生,你孕育佛性,你的身體中攜帶著成道的嬰兒,你會死,因為舊的你和它不能兩存。

  這就是我們這一系列故事所說的:除非你死,否則一切不可能。你是那個母親也是那個嬰兒,當你成道,舊的你一定要死,如果你過分依附舊的你,在嬰兒還沒出生前,它就會窒息而死。記住:宗教是詩,不是邏輯,它也不是哲學,它是藝術。藝術不需要辯論,因為它是有力的,不需要辯論就可以使你降服。辯論的層次很低,因為它的力量不夠,所以需要辯論。當一個東西有足夠力量,使你吸收,它就不須強迫說服你。我也從未想說服你,如果你已相信我,很好;不信,也很好。如果因言語辯論而使你確信,那你永遠不可能變成宗教性,你會在你的腦袋攜帶經典,變得比較哲學性,而非宗教性。

  宗教像愛,不為任何理由,你就掉進去了,你無法證明,不須證明。只有婚姻需要證明,如果是被安排的婚姻,才需要你的辯論,但若你陷入愛中,它是如此突然,幾乎不需要時間。宗教像愛,無法證明,它是一種信任,一種有深度的盲,這樣的盲使你內在的眼睛開始看得見。現在,我們來瞭解這個故事。

  有一個弟子對馬夫.卡爾柯喜說:

  「我對很多人談起你。猶太教的人說你是猶太人;基督徒尊你為聖;回教徒認為你是偉人。」

  馬拉夫回答:「巴格達的人這麼說真是仁慈,當我在耶路撒冷時,猶太人說我是基督徒、回教徒說我是猶太人、基督徒說我是回教徒。」「那你想你到底是什麼?」那人問。

  馬拉夫說:「有些人不瞭解而尊敬我,有些人不瞭解我而辱罵我。這就是我要說的,你應該認為,我是一個說了這句話的人。」

  馬拉夫是一個偉大的蘇菲,據說有好幾百人因他而開悟,他曾創造出很多新方法,他是一個真正的宗教人士,不屬於任何傳統、任何正統。他是一朵漂浮的雲,他的存在完全自由。

  這個弟子只是一個學生,不能算門徒,因為學生只屬於教師,而宗教是不能被教。只有人們為上帝發明的千百萬種學說可以被教,但在這些學說中,上帝已經不見了,它們像空氣泡泡。他們一邊說「上帝」這個字,一邊殺死他,它不再是詩。教師可以教你很多關於上帝的事,而上帝並非一種學說,他是一個經驗,他不能被教。

  老子中有一個譬諭,據說老子一生下來就很老,一生下來就有八十四歲,他在母親的子宮堣w活了八十四年,一生下來,滿是皺紋與白髮——這是什麼意義?這意謂著,當任何一種宗教意識誕生時,它都是古老的;既新又老,二者都是。老子說:「道可道,非常道。」真理不能說,說出來的就不是真理。教師教有關真理的事,不斷轉圈圈、拐彎抹角,但從沒命中要點。而學生只是質詢有關上帝的事,而非渴望上帝,他想知道,卻不想如此,他只想做知性的尋找,而非整體。他只想變得博學多聞。

  據說馬拉夫的一個學生變得非常有名,人們喜歡來問他,即使馬拉夫在,人們也只要問他的學生,因為他熟記經典,像一部電腦。

  有一天,有人問了經典中的一段話,學生把前人對經典這段話的所有評論全背了出來,還以辯論要為它做結論。馬拉夫靜坐傾聽。問問題的人被他學生的博學嚇到了,對馬拉夫說:「你真幸運,有這樣的弟子,他真是稀世珍寶!我從沒看過有人像他一樣聰明!你覺得他怎樣?」

  馬拉夫說:「我一直煩惱他讀了太多書,他根本沒時間去瞭解。」

  教師吸引學生,師父吸引門徒,門徒和學生不同。門徒不要知道上帝,要變成上帝。他不是來求更多的知識,而是更多的存在。這是不同的。除非一個學生放棄當一個學生,否則他不會成為門徒。

  據說有無數的人從世界的角落來找馬拉夫,使他變成一所活的存在大學。當有人來,馬拉夫總是問:「你要學,還是要不學?要當學生,還是門徒?」這第一個問題很重要,決定一切。

  這個來找馬拉夫的人一定是學生。他不是門徒,因為門徒是要來信任師父的人。學生還在尋找教師。門徒不會像他這樣問。學生並不準備來臣服,只是來學習、觀察、來看、來下結論。

  不久前我讀了一個在西方很有名的印度人師利莫所寫的書,他在日內瓦聯合國教書。有人問他:「如何判斷一個人是不是師父。」他說:「用你的頭腦。」我知道他為何在聯合國教書——因為政客都很愚蠢!然後他說的話更荒謬,他說:「在你的腦袋先設定一百分,觀察哪個師父比較誠信可靠,言行是否信守他的話語與道德觀——把你所觀察到的打分數,如果他只有三十分,他就不是一個好師父,你可以離開,如果他有八十分以上,他才能做你的師父!」

  這實在太荒謬了;如果你使用你的頭腦,你只會找到老師,不會找到師父,因為你在決定,你知道什麼叫誠實,什麼是道德嗎?你能確定什麼是好,什麼是壞嗎?什麼是善,什麼又是惡?你先給自己打分數吧!如果你只得三十分,你就要完全丟棄你自己,你一點用也沒有!如果你已得八、九十分,你根本就不需要師父——你已經是個師父!

  叫人使用頭腦真是難以置信!師父又不是市場上賣的東西,如果你用你的心靈,你才能找到師父——這樣你才能當門徒。門徒要在整體的愛中,不是百分之八十與九十的問題。愛是整體,不然它就不是,它沒有所謂折衷。百分比只屬於頭腦,整體屬於心靈。這個人只能算是個學生。他對馬拉夫說:「我聽過很多人談起你。」他在用頭腦!你必須與一個師父直接相遇——面對面、眼對眼、心靈對心靈。對師父談論別人怎麼看他,一點用也沒有。

  而你們之間許多人和他一樣。對其他人談論我,但為什麼不直接來找我?這是人類頭腦的愚蠢,你不認識你在跟他談論我的人——但你信任那人,不信任我。

  你問A關於我的事——為什麼不先問B關於A的事呢?問C,B可不可信?但A說我錯,你卻信了,說我對,你也信了,這個部分的相信決定了所有的事,而你根本不知道A如何!

  為什麼要繼續轉圈圈?無止無盡?對一個師父,只能面對面、眼對眼、心靈對心靈!不要先問別人,使自己攜帶了偏見。這偏見會橫梗在師父與你之間。你將總是想證明你的偏見是對是錯,它會將你的頭腦染色。你來這堣妨e,甚至會問計程車司機或這堛瑣F居關於我的事!你以為他們一定知道!

  耶穌有兩句格言。第一句是:愛你的敵人像愛自己。第二句是:愛你的鄰居像愛自己。聽起來敵人和鄰居似乎是相同的傢伙。

  這個人只是個來問問題的普通人,他說:「我聽很多人談起你。猶太教的人說你是猶太人;基督徒尊你為聖;回教徒認為你是偉人。」

  他一定遇見馬拉夫的門徒們,他們對師父充滿愛。馬拉夫住在巴格達附近,當馬拉夫在時,巴格達曾變成宗教的意識之都。如果他遇到的弟子是猶太人,他們愛馬拉夫,因而說:「他是個最完美的猶太人。」他遇到一個佛教徒,而這個佛教徒也愛馬拉夫,他一定也會說,他是個最標準的佛教徒!因為愛,他會找到很多理由來證明這是真的,馬拉夫回答:

  「巴格達的人這麼說真是仁慈。」他的意思是,這個社區的人這麼說太有人情味了,因為這些人是愛他的人。「當我在耶路撒冷時,猶太人說我是基督徒,回教徒說我是猶太人,基督徒說我是回教徒。」

  敵人就不同的了,對一個宗教性的人來說,耶路撒冷是一個最容易找到敵人的地方,因為那埵釵U種宗教的死硬派,在那堙A許多僵死的宗教還在殘存,宗教的屍體繼續被裝飾,來騙信者,他還沒死。

  如果你想找到最反對宗教性的人士的人,那麼,就到那些聖地去。事實上,那是世界上最不神聖的地方,因為宗教的木乃伊還僵死在那堙C

  馬拉夫的意思是,他在耶路撒冷時的狀況在巴格達完全不一樣,在耶路撒冷,每個教會都把他當敵人。宗教性的人不會使任何教會接受,他們只能被充滿愛的心靈接受。這些機構沒有心靈,所以沒辦法接他,他也不能被固有的制度吸收,只有充滿愛的心靈是他的神龕。

  這個來問馬拉夫的人一定很困惑:他到底是哪一個教派的人呢?他一定想來看看,他是不是自己已經信的那個教派,才打算跟隨他。

  他其實只想追隨自己,不想追隨師父。

  如果你只因為我說的某些事有道理而來這兒,那你並不跟隨我,我說的話不過是你頭腦堛瑭n音。有人只想來看看我是不是耆那教徒——當我談到馬哈維亞時,有人背挺直、眼睛發亮,我就知道他們是耆那教徒,只有這一刻他們才清醒,其他時間都在昏睡;談到猶太教時情形也是如此,如果我沒辦法判斷你屬於哪裡,那麼,你確實只跟我同在。否則,我的話只在加強你原來的信念,你並不允許我進入你。

  很多人來對我說:「你說的棒極了!因為你說出我心堶n說的話;我本來是如此相信的。」他聽到的,只是我的聲音中的他的聲音,他只相信他的自我,他沒有丟掉他的舊垃圾,他只會藉此增強他的自我信念。

  記住:我在這兒,只想使你成為宗教性的人,不只使你成為猶太教、印度教、基督教徒!

  這人很困惑,於是他問馬拉夫:「那你想你到底是什麼。」

  真正的宗教性的人都想把你從根拔除,而不是只將你重新粉刷,他必須完全摧毀你,你才能新生。

  直到你死,否則一切都是不可能發生。師父是死亡也是新生。

  傾聽下面的句子,它非常有意義,馬拉夫說:「有些人不瞭解我而尊敬我,有些人不瞭解我而辱罵我。」他們不瞭解卻尊敬他,因為他們感覺他很神秘,他們想,連他們這麼聰明睿智的人都不瞭解,一定有什麼神秘之處;很多人是這麼想的。

  如果你看到黑格爾的書,你就會發現他即如此,他企圖把事情變得困難。他在當代德國被認為是最偉大的思想家,但當時光流逝,他的地位就越來越低——因為他的神秘性降低了。都是廢話,一個字可以說完的他偏要用一百頁,他的句子很長,有時一句就占了一頁,讀到句尾你已記不起句首,你必須一再讀它,因為他故弄玄虛。

  它使人們暴露了愚蠢,那就是相信他所看不懂的東西。人們總以為他們看不懂的東西至高無上,最值得尊敬,而真正的智者說簡單的話語,他們是單純的。只要是一般聰明的人即可明白,不故弄玄虛。他們的說法很簡單,跟生命、跟存在一樣簡單、跟山與河一樣簡單、跟鳥與樹一樣簡單。

  智者是簡單的,你越瞭解他,越發現他的簡單,你越發現他的簡單,神秘的新層面就開啟了。字句很簡單,但他們要表示的則很神秘。你常尊敬很多人,很多戒律,因為你不瞭解他們。

  葛吉夫就有很多不瞭解他的追隨者,他不像黑格爾故弄玄虛,但他不要人們靠近他,所以看他的書要很有耐心,你才會洞悉他的意思。他很簡單,但他的方式是拖延你,你很難多看幾頁,我還沒有遇過一個讀完他的「所有與一切」(All and Everything)一書的人。他寫得非常沉悶,他使你無聊,這是一個他深思熟慮過的方法,他在拖延你。

  據說這本書剛出版時,只有前一百頁有裁切分開,其他則沒有。書上提醒你:讀完前一百頁再裁開其他的,否則你可以退書還錢。很多人退了書,沒退書的並非真讀得懂,而是他們好奇的把後頭裁開,想看看堶捷}什麼玩笑。我沒見過一個把它徹頭徹尾讀完的人,只有那些把它草草流覽的人,但人們錯過了,書中鑽石般的字句可能剛好填滿一張明信片,而這本書竟有一千頁!

  很多人因為瞭解他而跟隨他,你不瞭解,所以感覺它很神秘,事實上,真理是最簡單的,你必須在靜中、必須準備好,你才看得見它。

  有些人因不瞭解而悔慢,因為這與他們的自我不合,這二者都是自我主義觀點下的產物。你想:「像我這種天才都不瞭解的話,他一定在騙我!」

  二者你都必須丟棄,你才能瞭解一個師父。只是傾聽,試圖瞭解,變得更靜心和深思,更安靜。從各種角度去瞭解它,你將會瞭解,它的神秘就對你透露了,不要先去侮慢它——因為你只是個剛起步的人,階梯既高且長。

  太多的東西等著你,你還站在門口,也許只是在臺階上,還沒登堂入室。有的人,連門都沒看到。

  無論如何,不要攜帶你的自我。你,不是決定因素;你越傾聽一個得道的人,就會越瞭解、越瞭解它就會越神秘。生命的神秘與問題可否被解決無關,必須以生活體驗!你知道的越多,你會感覺知道得越少;你知道越多,越感覺未知從四面八方包圍你,最後,所有的知識消失了,你什麼也不知道,像在無邊際的黑夜中,而在黑夜中,黎明才會誕生。在茫茫無知中升起了光——那就是所謂的三摩地,成道。

  馬拉夫說:「這就是我要說的,你應該認為,我是一個說了這句話的人。」

  這人只想來為馬拉夫貼標籤,看他是何種教派,人們為東西貼東西貼標籤就以為他瞭解了。

  當你看到一朵沒看過的花,你就會立刻問:「它叫什麼名字?」為什麼你如此渴望知道它的名字?名字能幫助你瞭解它嗎?它可以叫X、Y、Z但如果我說它是X,你就懂了,你就為它貼上標籤。

  你可以告訴你的孩子這是X花,但我也可以把它叫Y,或Z,甚至可以以X來替代。我讀過傑德.司坦的一本書,她在詩中說:「玫瑰是朵玫瑰是朵玫瑰」,這句詩很知名,她其實什麼也沒說,因為沒有任何東西能被定義,為什麼她要這樣寫?

  司坦說:「詩人們寫過玫瑰幾百萬次,人人歌誦它們、讀它們,使『玫瑰』失其玫瑰的意義,我這樣反覆,是為使你驚醒:這個說法真荒謬,你才會聽;否則,我說『玫瑰』給誰聽?」「……這樣的反覆,我把嬌豔還給玫瑰。」

  如果你知道名字只是標籤,你會明白,你錯過很多東西。

  標籤是一種偉大的疾病,不要使用標籤!你判斷人的美醜都是標籤,別那麼急!一個人都有很多面,在某些時候,最醜的女人有時會有一張最美麗的臉。你的標籤常不許你看清事實,美女在憤怒嫉妒想佔有時也會變醜,比任何醜人更醜,那種醜來自內在,變成了毒。

  事實不能貼標籤!事實永遠在改變。它像河,你不能踏入一條河兩次——甚至一次,它也在改變。

  不要局限任何事,一抓到東西就把它放在你的小心眼堙A以為可以了,你都知道了。你會說,這是好人,那是壞人。你難道沒有看過好變壞,壞變好嗎?你沒看到誠實的賊和可信的罪人嗎?局限屬於頭腦,不屬於生命,因為那是頭腦的遊戲。馬拉夫的意思是:「我不會再跟你說更多,這已經夠了,我只是告訴你上述說過的話的人。」

  他不被局限,不被貼標籤,他不會給任何解答。他粉碎了那個人頭腦堛漲豕ㄐA把他留在真空中,這是師父的作法——留你在空之中。我能給你的最美麗的禮物,就是無與空。

  一切都誕生在空之中,但除非你死,一切都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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