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大師同在

第二章 發光的黑暗

 

  第一天住在印度普那的旅館之後,我決定放棄對真理的追尋。那個旅館從外表看起來好像蠻好的。我到達的時候已經疲倦了,又加上第一次經驗到印度的機場和火車站,內心還在顫抖。車站看起來好像是難民營。我看到有一個家族帶著可憐的家當就睡在月臺的中間,旅客在他們的身旁來來往往,甚至有人跨過他們。有一些殘廢和饑餓的人拉著我,向我乞討,有時候瞪著我看,好像要把我吃掉。腳夫和計程車司機互相叫囂,甚至還有打架的,為了爭取顧客。

  車站擠滿了人,到處都是人,真的是人口爆炸!

  旅館牆上爬著我曾經看過的最令人厭惡的背部帶有硬殼的「臭東西」,那就是三英寸長的蟑螂。它還飛向我,它真的會飛,我大聲尖叫,服務人員趕快跑出來。我還記得,當他看到我看到蟑螂就這麼小題大作,臉上露出一副無法相信的表情。

  人們的喊叫聲吵醒。我決定趕快到其他有陽光的地方去渡假,然後回到倫敦。

  我有一些書要送到奧修社區的圖書館,所以我就叫了一輛機動三輪車到奧修社區,想要從那堛蔣策^去。當我才一腳踏出三輪車,我抬頭一望就看到塈ヾA他就是在我的夢將我兩年來奮力以求的「禮物」交給我的人。他帶我到他的住處,給我一張床,我在那堳搕F一個星期,然後我已經準備好。

  我開始參加印度語的演講。那個時候,奧修每天都出來演講,一個月用印度語,一個月用英語。這個月剛好是用印度語。剛開始的時候,我還沒有眼光可以看出奧修的優雅和美,但是我的確感覺到了一些東西。師父所在的意識層次,一般人是無法瞭解的,只有一個隱藏的部份,一個人神秘的部份,在那埵酗@個會感覺的東西可以去感覺生命的魔術,而就是那個會感覺的部份會以某種方式去找到師父,並且能夠認出他。

  在大理石的地板上坐兩個小時去聽一個人不懂的語言似乎有點傻,但那個莊子廳(演講大廳)是一個非常特別的地方,它的屋頂特別高,有柱子支撐著,四面都是敞開的,四周都是綠意盎然且具有異國情調的花園。奧修在講印度語的聲音是我所聽過的最美的音樂。我從來沒有錯過印度語的演講,對於它們,我甚至比英文演講還來得更喜歡。

  雨季的時候人很少,有時候大概就只有一百人,驟雨會降到附近的山區。

  只要你進入靜心堶情A你就可以不必理會那些雨,這是最容易的。在兩個小時的演講結束時奧修會用印度語說:「今天到此為止。」我會想:「喔!不!我才剛坐下來。」我坐在那媊控o全身充滿能量,整個大廳都充滿我的能量,就好像一隻野馬在奔騰,頭往後甩,馬鬃在飛揚,等到我安定下來幫幫牠坐著,大概就是已經接近演講的尾聲。奧修在演講快要結束的時候都會降低他的音調,很溫和地推向終點,進入空無。當跟奧修坐在一起的時候,時間失去了所有的意義,兩個小時可能變成就好像兩分鐘一樣。

  我覺得非常活生生,就感覺好像奧修給了我生命一樣。我以前的身體也是很有活力,我很享受我自已,但是現在我能夠感覺到一種品質的差別。

  剛開始去聽演講的那幾天有一些奇怪的事發生:我會離開演講廳,然後直接跑到洗手間去嘔吐。吐完之後整天都覺得很好,但是隔天早上同樣的事又再度發生,我實在沒辦法。我不想停止參加演講,因為我很喜歡參加,而我又不能直接寫信給奧修說:「鍾愛的師父,你的演講使我嘔吐。」所以我每天早上都去聽演講,然後嘔吐。

  在那個不舒服的狀態停止之後,我開始哭。每天早上我都會跑步離開演講廳,直接跑到社區花園堣@個比較隱蔽的樹叢,趴在樹叢底下號陶大哭,有時候到了午餐時間都還在哭,這種情況持續了有幾個月的時間,我從來不瞭解我是在哭什麼。我不覺得那像是悲傷,而比較像是一種洋溢的驚奇。

  在剛開始的時候,身體對靜心會有強烈的反應,任何因為參加強烈的靜心營或治療團體所產生的不舒服,他們都會叫我們等五天之後再去看醫生。這些不舒服的狀態通常都會不藥而癒,因為它們基本土是由頭腦所創造出來的。很明顯地,身體和頭腦以某種方式互相連結在一起,它們之間的關係如果被瞭解,就能夠使我們避開很多疾病。

  當每一個月過去,奧修的演講就從印度語改成英語。我很驚訝,我仍然待在普那跟奧修在一起。雖然我已經決定要永遠來這堙A我還是不知道事情是怎麼發生的。在那個時候,塈ぁH一種很嚴厲的方式在走他的靈性途徑,他斷絕性欲,只吃糙米,所以在第一個星期照顧我之後,他就叫我自己要去找我自己住的地方。

  當我成為門徒,我發現男門徒都太柔軟,沒有大丈夫的氣慨。我想:「很明顯地,如果我進入這個旅程,我的愛情生活大概就結束了。」但是我不介意,到現在二十九歲,我覺得我已經經驗夠了。然而,有一天早上當我走進「喜悅咖啡屋」去喝一杯甘蔗汁,我碰到一個瘦瘦的,身材很高的,金黃色頭髮的英國人,他的名字叫作普拉佛達,我就墜入情網。我們住在同一家旅館。一個星期之後,我們決定住在同一個房間,因為這樣比較省錢。這家旅館比我第一次住的那一家來得好一點,但還是有蟑螂。浴室的氣味也不好,晚上也有吵鬧聲。

  那是一整年當最熱的時候,時常斷電,但卻是我一生當中最快樂的時光。

  每天晚上,奧修都會在他家前面花園進來的門廊會見十二到十五個門徒,這個被稱為——「達顯」(darshan)。按照字面上,它意味著「看」。在這種親密的氣氛之下,他會接見一些新人,並幫助一些在靜心上有困難的人,或是就像很多西方人所碰到的,在兩性關係上有問題的人。我坐在拉克斯米的旁邊,她是一個個子小小的印度女人,那個時候她擔任奧修的秘書。當我的名字被叫到的時候,我已經記不得他走進來的樣子,因為我當時被他的能量衝擊到昏了頭,它就像一團涼霧圍繞著我,使我的頭好像在游泳。他的眼睛具有一種不同的光,他的姿勢具有一種不同的優雅,那是我以前從來沒有看過的,而且他具有一種強而有力的溫和,那是我以前坐下來聽演講時從來沒有覺知過的。我坐在他的面前說不出話來,他用一道光照在我的額頭,然後給我一種靜心技巧叫我每天晚上做,兩個星期之後再回來向他報告。他說會有很多狀況浮現。我一直在注意看看有沒有一些真的很戲劇性或靈性的事發生在我身上,但是我發現只有快樂浮現。

  我將這個情形告訴奧修,他說:「還會有更多的快樂浮現,因為一旦你對快樂敞開,它就會縫續成長,它只不過是在你堶悸漱@個轉變……就好像你打開收音機的某一個頻道,它就會連接到某一個電臺。」

  「剛好就像那樣,如果你試著將你自己轉向快樂,你將會對世界上所有的快樂都具有接受性,它是無與倫比的,沒有人能夠耗盡它。它是海洋般的,它會一直一直縫續下去,它是無始無終的。對不快樂也是一樣,那也是無止境的。」

  他說,一旦你知道如何使你的臉轉向快樂,它就會進入更深更深,直到你忘掉不快樂的存在。

  我作了一個往下掉的夢,當我向下俯衝,有一個人張開雙臂把我抓住,那個人就是奧修。

  我有我自己的概念,可能在靜心當中會有某種像是度蜜月這樣的事發生,因為當我第一次來到奧修,有很多奇怪的經驗發生。我想那是因為我不期待任何事,所以我具有某種天真去面對那些奧秘的事。

  有一天早上,我坐下來聽奧修演講,我所坐的位置並不是很靠近前面,但也算是蠻靠近的,可以跟奧修對看。我感覺到一股能量急速往上竄升,就好像原子彈爆炸時那磨菇般的原子塵在我的體內迅速向上移動,然後在我胸部的地方爆炸。接下來的那幾年堶情A我的「心輪」在很多情況下都變得很有感覺。

  當我第一次聽到奧修談論覺知,我並不瞭解。我試圖努力去覺知,但是我發現每當我試圖去覺知,我的呼吸就會停止。我沒有辦法同時呼吸和覺知,我一定是人努力嘗試,所以變得太緊張。

  我開始去瞭解奧修所說的制約,說我們的頭腦就像一個電腦,被父母、社會、老師、和電視灌輸了一些程式。在我的個案堙A被流行歌曲所制約。這種事我以前從來沒想過,但是我開始注意發生在我身上的很多事,以及我對各種情況的反應,還有我的意見等等。當我停下來重新檢查,我想起我老師教我那個……我祖母這樣想……而這是我父親所相信的。我會問我自己:「關於所有這些事,我到底在那堙H」

  靜心的發生對我來講很自然,只要靜靜地坐著聽奧修演講時的聲音,以及他的話語與話語之間的停頓,靜心就發生了。我只要坐下來聽他話語的韻律,靜心就會發生在我身上,而不必我試著努力去做它。

  演講對我來講變得非常重要,我會在夜媬籊茼n幾次,跳下床來準備去聽演講。在我情緒爆發跑到樹叢堶悼h哭這件事漸漸平息下來之後,演講變成是一個滋潤,是我一天的開始所必需的。

  我開始注意到,奧修的舉止跟我所看到的其他任何人都不同。有時候在整個演講的過程當中,我就只是盯著他的手看。每一個動作都是那麼地優雅,那麼地富有詩意,然而他具有一種會發出強大力量的生命力。他對我們講話的方式是具有誘惑力的,誘惑我們去靜心,共走靈修的道路。他的雙手給了我們,他向我們召喚,就好像我們是小孩在學走路,他一再一再地向我們保證,一直叫我們往前走。

  他笑我們,並告訴我們說永遠不要變得嚴肅,說嚴肅是一種病,生命是一個遊戲。當他看著我們,我們會立刻感覺到被接受了,被信任了,被愛了,那是以前從來沒有過的經驗。我使用「我們」這個字,因為他對待每一個人都一樣。他很平等地愛每一個人,就好像他就是愛本身。

  他的慈悲是我以前從來沒有經驗過的。我從來沒有碰過一個人,他為了要幫助別人而願意冒著自已聲望的危險去談論真理。

  我作了一個夢,我將它寫成一封信寄給奧修。我認為它是一個很美、很多采多姿的夢,我想要讓他看一看。但是我收到了這樣的一個回答:「夢就是夢,沒有任何意義。」我覺得非常生氣。畢竟,難道不是因為我作了一個非常重要的夢,我才來這堛熄隉H好幾年以來,我都把我的夢記錄下來,我認為夢所顯露出來的意義是非常重要的。

  我寫了一個問題去問:「你為什麼說夢沒有意義?」我所得到的部份回答是:「我並非只是說夢就是夢,我還要說,當你認為你清醒時,任何你所看到的也是夢。你閑著眼睛在睡覺中所看到的夢,以及你在你所謂的清醒狀態下睜開眼睛所看到的夢,兩者都是夢,兩者都沒有意義……」

  有一天晚上,木拉那斯魯丁走在街上,突然間他碰到一堆牛糞在路上,他仔細地彎下身子去看它。

  「看起來像牛糞。」他自言自語。

  他更靠近去聞它。「聞起來也很像。」

  他很小心地用手去碰它一下,然後嘗嘗看。

  「嘗起來也很像。我很高興我沒有踩到它!」

  「要小心你們的分析!」奧修說。

  我的確受傷了,他怎麼可以說:我的生命是沒有意義的,所以我的夢怎麼可能有意義?他難道不能說些好話嗎?我的發問並不是要得到這樣的答案!雖然我因為生氣而內心有一些嘀咕,但我還是具有足夠的瞭解可以知道我並沒有如他所說的一樣已經跟存在融合。我並沒有像他看起來那樣滿足和喜樂,所以,或許我認為我的生命有意義只不過是在愚弄我自己。我只要看著他,我就可以看到在他堶惘野t外一種真實的存在,那是一種更深的層面,那是某種我能夠在他堶惇搢魽A但是我自己卻不知道的東西。我能夠在他的眼睛以及舉止堿搢鴠式C

  他帶走了我對於我自己的一個虛假的觀念,留給我一些空閒去探索那個真實的。

  過了六個月,普拉佛達需要回英格蘭去處理一些他跟他哥哥合作的生意,他提議要帶我一起回去,因為我妹妹即將要結婚,我本來也想說一個月之內回去,所以我就同意了。我想回去還有另外一個原因,雖然那個原因在我的頭腦媮棓僂瓟k,但它卻是很深的。我對於我新的生活方式覺得非常安全,因此我想要給它來個試驗。我想要回去的感覺對我來講還不是那麼清楚,所以當我在「達顯」看到奧修,跟他道別的時候,他問我說我為什麼要回去,我哭著臉就只是回答:「我在這媊控o非常安全。」他笑著說:「是的,愛是非常安全的。」

  比起以前,我覺得我對我的家人更具有愛心,而且更敞開。我妹妹比我小十歲,所以當我十六歲離開家的時候她還很小,因此我們從來沒有真正會合過。

  我一直都是大姊,偶而回家渡個假就又走了,幾乎就像是一個陌生人。在她結婚當天晚上的宴會堙A我們跳舞跳整個晚上,我覺得我們首度真正會合。當我介紹普拉佛達給我父母的時候,我父親聽錯了,聽成「可憐蟲」(英國音類似),所以以後他們都叫他「可憐蟲」。我的父母很高興地確信我的新生活對我來講是好的,所以我們又再度道別。

  我們回到印度,在果阿(Goa)下飛機。果阿是離普那最近的海邊渡假勝她。在我們所住的房子後面是一個很高很陡的峭壁,有一天我們翻過了峭壁到另外一邊去探索那邊的海灘。我們必須先經過綠色的原野和青蔥的森林才能夠走到海灘。過了幾個小時之後,我們又往回走。當我們走到了峭壁的頂端,我看到一個景象就像電影一樣通過我的頭腦,有人對著我們開槍,我們躺在草堆婺避子彈。我告訴普拉佛達:「有人可能會在這堮g殺我們。」

  當我們爬到了頂端,開始要走下坡回家的時候,天空中的太陽已經低垂,正在轉變戚橘紅色的。這一邊的路崎嶇不平,途中有很多鬆開來的石頭,而且坡度非常陡。在很多地方,那個小路變來彎去,變得讓你看不到。

  我聽到在我們的背後有一些聲音,因此就轉過身子,在離我們大約三十英尺的地方有一個印度人拿著一把來福槍。當我站起來看著他,他就將來福槍架在他的肩膀上,一隻腳的膝蓋著地,對準我們。我感到一陣驚嚇,我的反應變得很慢,我在考慮那個情況。

  我拍了普拉佛達的肩膀,他就在我的前面,正在下坡。當他回頭,我告訴他:「你看,有人要射殺我們!」

  「他媽的!」普拉佛達尖叫了出來,他抓住我的手腕往下坡拉,我們就這樣從峭壁衝下去,我發誓我們的腳並沒有碰到地面。

  我們到了山腳下,果阿的鄰居跑過來,把我們帶進他們的屋子堙C他們讓我們坐在一個黑暗的角落,以一種跳舞的儀式向我們噴灑「聖水」。(果阿的人是天主教徒,但是他們加進了他們自己的巫術。)

  我們告訴他們我們所碰到的事,他們說,就在幾個月之前,有兩個西方人在那座山上被謀殺。

  我覺得很困惑,我那個被射殺的念頭到底來自那堙H思想一定是會跑動的能量波,就好像是無線電波,一切你所需要的就是轉對頻道。無線電波一直都在空中,但是你需要有收音機來接收它。或許思想也是在空中,那個方式是一樣的。這說明了為什麼愛人或是很親近的人常常會同時有相同的思想,而當你待在一個新的屋子堙A那堛滿u震動」或許會很奇怪,有一些思想的波動是上一個居住的人所留下來的。最近我跟朋友作了一個實驗,他坐在一個房間堙A而我坐在另外一個房間,我將一些思想送給他。我們事先決定說什麼思想都可以,顏色、聲音、一句話、或一個畫面,他必須寫下任何他所接收到的。

  在我的十個思想當中他居然可以接收到六個!

  普拉佛達和我回到普那,我開始很專注地讀一本奧修以前的書,叫作「神秘的經驗」。那是五年前奧修在孟買對門徒的演講,他那個時候所講的和現在所講的不一樣,那個時候他談到一些奧秘的事情,他解釋鬼魂、能量中心,以及人的七個體,但是現在他很世俗化,他不回答一些魔術或超自然的事。自從大約三十年前奧修開始演講以來,他有了很大的改變,依那個聽眾是誰而改變。

  後來他說,看他想抓什麼樣的魚,他就撒下什麼樣的網。當奧修談論一些話反對他先前讚美的宗教人士,就有很多跟隨者會離開他,但是有一些會留下來,那些少數人就是有真正聽到他所傳達的訊息的人。

  好幾個星期過去了,有一天我想說,所有這些愛和光實在是有點大多了,而且有點無聊,或許我必須去巴里島尋找一些黑色的魔術。當我孩提時代居住在康沃爾的時候,我對魔鬼很好奇。我曾經在深夜四下無人的時候在好幾個教堂婺桮菪s出耶穌的靈魂,但是成果不多。只有一次,在我叫出「現身吧!耶穌!」之後,有一些光出現在教堂。但是叫出鬼魂則有趣多了。朋友們會瘋掉,傢具會沙沙作響,玻璃杯會被掉。生命的黑暗面似乎有更多實質的東西,似乎更真實。

  我寫了一個問題去問奧修:「你說把光帶進黑暗,黑暗就消失。你就是光,那麼黑暗在那堙A為什麼我也會渴望黑暗?」

  他回答我的第一句話對我來講就夠了。他說:「當我說把光帶進來,黑暗就消失,我精確的意思是;把光帶進來,黑暗就變成發光的。」

  發光的黑暗口找尋發光的黑暗!我非常激動,自從那一次以後,我對其他任何事的追求都沒有像它那麼激動。對我來講,發光的黑暗是我所渴望的生命的頂峰那富有詩意的壯麗的縮影。有一些頂峰我瞥見了一會兒,然後就走掉了,使我沐浴在一種不能忘懷的甜蜜之中。

  雖然九個月以前我就在倫敦成為門徒,但我還是覺得當我第一次向奧修頂禮的時候才是我真正成為門徒的時候。

  在奧修的身邊最令我震驚的一件事就是,在他離開會客廳之後,有很多印度人會去向奧修頂禮,同頭去碰他的腳。作為一個西方人,我從來沒有看過以這樣的方式來表達奉獻,我發覺它蠻令人震撼的。

  當我的日子來到,那是一個普尼瑪宗師的慶祝日。(七月份的滿月之日,所有印度的宗教導師和師父都在當天被崇拜和慶祝。)奧修坐在他的椅子上,有一些樂師圍繞在他的周圍,人們處於各種不同程度的放開來,有的人在笑,有的人在唱歌,有的人在搖擺身體,然後有一排人想要去向師父頂禮。整個大廳擠得滿滿的,每一個人都在上升的太陽的陰影之中,那個氣氛是歡樂的,令人陶醉。我跟著排在隊伍的後面,隊伍排得很長,通過枝葉茂盛的花園,一直延伸到門口。從前面的那些人,我可以看出,輪到我的時候,我所必須做的就是碰觸他的腳,然後往前走。曾我慢慢往前移,從花園進入到禮堂,我已經不再去想它,因為那個慶祝是那麼地具有傳染性。

  突然間,我已經來到他的面前。我記得我彎下身子,然後有一個空白的片刻,我什麼都不知道。我所知道的下一件事就是我站起來開始跑步。我一直跑一直跑,淚流滿面。有一個朋友試著要停止我,並安慰我,以為有什麼不對勁,但是我將她推開。我必須跑,我可以一直跑,直到我消失在世界的末端。

  同樣在那幾個月堙A我參加了一些治療團體。我發覺它們在剛開始的時候對覺知非常有幫助。覺知到你的情緒,經驗到它跟你是分開的,這樣是非常寶貴的。我首度變得能夠很自由地接受和表達負面的情緒。事實上,感覺憤怒在你的全身脈動,或者只是跟它在一起(不必去打別人),是一個很美的經驗。

  一群人一起坐在一個房間埵n幾天試圖去「發現他們自己」,那個能量非常強。我記得曾經幻想並看到牆壁在移動,房間改變了形狀和大小。它一定是跟腎上腺素的急速升高有關,因為某些時刻的確有恐懼產生,害怕內在被暴露出來。接下來,當你發現所有的恐懼都只不過是頭腦的投射,你就會有一種喜樂的感覺。

  在團體中,我再度被「可愛的駝背的人」附身,把團體的其他成員都嚇壞了,甚至連那個很有經驗的帶領者都沒有給任何評語。然後又有一次,在一個特別美的達顯之後的晚上,當我從社區走路回家,我看到兩個印度人在打架,我覺得我很容易受傷,那個暴力令我非常震驚,所以當我走開要回家的途中,我感覺到那個駝背的人又再度佔據我,但是我並不想避開它。我其有足夠的了解可以告訴我自已:「走在樹蔭底下,就沒有人會看到你。」我對我身體的嚴重扭曲並不害怕,因為跟扭曲之後所帶來的強烈的愛的感覺比較起來,我的身體並不算什麼。除了有一個念頭在那媊かB之外,我什麼都不想。那個飄浮的念頭就是:「我明天要去告訴那個團體的帶領人。」我必須走大約十五分鐘,我看著我自己,蹣跚的沿著老榕樹的樹蔭底下行走,眼睛卷到我的頭上,舌頭伸出到嘴巴旁邊。在我快回到家的時候,我開始可以將身體伸直,「他」就漸漸消失了。那是我們最後一次的相會。但是這件事我並沒有告訴別人,我知道我講出來別人一定會覺得很奇怪。而我從來沒有問過奧修關於這件事,因為感覺起來它不像是一個難題。

  我曾經聽過奧修說,有意識的頭腦只不過是冰山的頂端,在我們的無意識堨R滿著被壓抑的恐懼和欲望。在一個「正常的」社會堙A沒有奧修社區那種具有保護和瞭解的環境,我一定沒有辦法讓這樣的經驗發生。它一定會被壓下來,不是借由將未知的東西自然表達出來而達到清理的效果,那個焦慮一定會被累積起來。為什麼在西方世界有那麼多人發瘋?尤其是那些很敏感而且很有才華的人,像藝術家、音樂家、或作家。在東方,它從來不會發生,這跟靜心有關。在一個被稱為「鍾愛的人」的系列演講堙A奧修曾經說過:

  有兩種可能會發瘋:或者是你掉到正常之下,或者是你提升到正常之上。在這兩種方式之下,你都會發瘋。如果你掉到正常之下,你是有病的,你需要心理治療把你拉回到正常;如果你超越了正常,你並不是有病的,你首度受得真正健康,因為你首度充滿著完整。那麼就不必害怕。如果你的瘋狂帶給你的生活更多的健全和明智,那麼就不必害怕。記住,低於正常的瘋狂永遠都是不由自主的,那就是症狀之所在;不由自主。你無法做它,它是自己發生的,你是被拉進去的。超越正常的瘋狂是自主的你可以做它,因為你可以做它,所以你是它的主人,你隨時都可以停止它。如果你想要再進一步,你可以繼續,但是你一直都保持可以控制。

  這跟一般的發瘋是完全不同的,你按照你自己的意願去進行。記住:如果你按照你自己的意願去進行,你將永遠都不會成為神經病的,因為你會釋放掉所有瘋狂的可能,你不會一直累積它們。平常我們都是一直在壓抑。

  在上完每一個團體之後會有一個團體的「達顯」,在那個聚會堙A每一個人都會跟奧修講話,他會幫助他們解決任何徘徊不去的難題。

  我參加了一個「達顯」,在那堶情A我很驕傲地告訴他,我已經碰觸到了我的憤怒。我認為我已經完全經驗了憤怒。我感覺到它充滿了我的全身,只是純粹的能量,幾乎就像性高潮一般。奧修看著我說:「你只看到了樹枝,現在你必須去找到那個根。」我覺得非常生氣!

  我告訴他說我想要第二度去參加接觸團體,奧修歎了一口氣說,是的,有一些人錯過了第一次。他所說的話被證明是真的,因為現在我已經抓到了那個竅門。我可以挑起、探測,然後表達任何正在發生的情緒。我完成這個過程是在另外一個叫作「我是誰?」的團體,在那個團體堙A連續的,我只能問我自己:「我是誰?」這真的是為我而設的團體。有一件事發生了,在那堶情A我的頭腦變成遠處的一個聲音,它變得無法運作,然而「我」就在那堙A每一個片刻都是全然她在。我一直聽到奧修在他的演講奡ㄗ魽u沒有頭腦」,但光是話語尚不足以使我達成那種狀態。聽到「達成」這句話是一回事,經驗它又是另外一回事。那個經驗維持了大約六個小時,我被那個狀態騷癢成粉紅色的,沒有人能夠看出什麼事發生在我身上。我們去吃中飯,當我在吃飯的時候,普拉佛達走進了餐廳,突然間在我堶惘酗@個「不」的反應產生,我不想看到他,所以我就躲到桌子底下。食物和男朋友都沒有打斷那個魔力,就在那個時候,那個經驗開始慢慢消失,然而它花了幾天的時間才完全消失。那個記憶仍然在我的面前搖晃,就好像一根宇宙的胡蘿葡。

  我參加了一個達顯,我告訴奧修說因為我並沒有做任何有用的事,所以我擔心我會被送走,我告訴他說我擔心我不夠信任。他向我解釋說,因為他的愛是那麼地豐富,所以他就只是給予,別人不需要佩得。他說我的存在就足夠了,我不需要做任何事來變得值得,他愛我,並接受我一切的不足。

  接受我的愛,你根本就不需要佩得,你的存在就足夠了,你不需要做什麼事,你不需要變成值得,那些都是無意義的,就是因為有那樣的想法,所以人們才會被剝削、被弄得心煩意亂、甚至被摧毀。

  你已經就是那個你能夠成為的,不需要更多。你只要放鬆來迎接我。不要以佩不佩得來思考,否則你將會保持緊張,那就是你一直以來的問題及焦慮之所在你認為你是不足的,你認為你沒有做這個,沒有做那個,或是你的信任不夠等等,你創造出一千零一件事。

  我接受你所有的不足,即使縱有很多事做不到,我仍然愛你,我不想在任何人身上製造任何罪惡感,否則這些都只是詭計。你不信任我,你就覺得有罪惡感,那麼我就可以支配你。你不值得,你沒有做這個,你沒有做那個,所以我就減少我對你的愛,那麼愛就變成一種交易,不,我愛你是因為我就是愛。

  我瞭解這是我制約的一部份基礎。好幾年以來,這種不佩得感有時候會浮現。有好幾次,奧修都告訴我說只要存在,我本身就足夠了。

  然後他會笑著對我說,只要放鬆和享受,如果我沒有信任,那也很好。他也需要一些不信任他的門徒,這樣門徒才會多樣化!

  他就好像一個魔術師一樣,總是有辦法將問題化解,使我變得沒有問題,只是回到當下站著,不知道我的頭腦下一步又會想什麼。我在懷疑,或許有時候我製造問題只是為了要上達顯。

  勞倫斯跑來找我。我幾乎已經有兩年沒有看到他了,但是感覺上好像根本就沒有時間經過一樣。因為我們的連結,所以他送我到機場來印度的那一天彷佛是昨天的事。我認為他是要來查看我的情況,並確認我是不是很好、很健康,而不要成為假宗教的犧牲者,因為那個時候他一定已經讀了很多媒體對奧修負面的報導。一些曾經訪問過普那的記者,或甚至一些不曾訪問過的記者,他們會寫一些關於在治療團體中的暴力和淫蕩之事,關於那些事,很不幸他在這幾年堶惕痡q來沒有經驗過!

  勞倫斯在這堳搕F幾天,並且到達顯去看奧修。

  由於不熟內情,所以當我們都衝進禮堂,勞倫斯被留在後面。先到的人可以坐在前面,雖然我們盡可能地控制我們自己要很靜心地走路,腳還是會越走越快,當轉過最後一個彎,我們就會跑起來,最後將鞋子踢下,滑過最後那幾碼的大理石地板,當我們都坐好,奧修就進來了。

  由於我的進入是那麼地匆忙、不優雅,勞倫斯和我就散掉了,他在後面,而我在前面。

  他被叫名字到奧修面前講話,沒有人知道我們是在一起的,然而當勞倫斯的名字被叫到,奧修在他的椅子上轉過身來瞪著我看,就好像有一道閃光和蜂鳴聲從我身上發出。很奇怪,我從來不瞭解,我是如何發出這麼強的訊息而自己不知道。

  奧修給勞倫斯一個禮物,並叫他回來幫社區拍一個影片。

  一年過去了,當我劃掉每一個月,我就將它視為一個小小的奇跡,我居然還在這堙C在這一年堙A我花很多時閑坐在河流旁邊試著吹笛子,後來我決定到社區工作,想說這樣或許可以使我變得更敏感,師父要在我身上下功夫也比較方便。我去到辦公室很多次要找工作,但是他們都說工作人員已經夠了,除非我可以在辦公室堶掠竣@些事(比方說,「有一個會計師今天從英國來」她是沙維塔,是幾年前我在團體婺穧o換過衣服的那一位。),否則其他沒有缺。我不想讓別人知道我曾經替牧師、精神治療家、報社、醫院、獸醫、和賭場作過十年的秘書。辦公室的生活一點都不吸引人,所以我就擔任園丁的工作,整天都拿著一根水管在澆水,並用水製造彩虹。園丁的工作被認為是一種奢侈,而不是一種工作。

  最後我拿到了一份適當的工作,我負責印刷書的封面。我很認真地做那一份工作有一陣子,心想我或許可以變成那個部門的頭。直到有一天,當我去到鎮上洗照片,我看到一個死人躺在一條巷子堙A我暗自想:「看誰在那堙I你來找師父的目的並不是要變成世界上最好的印刷專家。」

  我在社區工作的第一天,席拉(她是拉克斯米的秘書之一,她也是剛來工作不久)就來告訴我說是否我可以每天都去她的辦公室告訴她,跟我一起工作的人每天工作多少個小時,以及休息抽煙的時間有多久。我告訴她說我不可能這樣做,因為他們是我的朋友。她回答我說我必須這樣做,因為那是為了他們的心靈成長。

  「如果他們很懶惰,他們怎麼能夠成長;如果沒有人指出他們的懶惰,他們怎麼會覺知到?」她提出這個合理化的解釋。在那個時候我只能夠說好,但是我從來沒有去過辦公室。當她來看我,問我說我的同事做得如何,我很明顯地說了謊,但是我覺得很高興。「休息抽煙?不,從來沒有。是的,他們每天都準時上班,而且整天都很努力工作。」很奇怪,當我回顧那個階段,我可以看出席拉打從一開始就在找一些可以信任的間諜,這顯示出她對權力有很大的野心和欲望,到後來就完全爆掉了。

  到這個時候,我變成一個人住。我跟男人的關係再度結束,因為我同時愛上兩個人,它真的把我逼瘋了。最糟糕的情況是:有一天,我的衣服全部被其中一個撕破。當我回到家,普拉佛達將傢具丟到外面的街上。我決定單獨一個人住,所以我就搬到河邊的一個房子。晚上的時候,我只是坐在那媗氐糽M青蛙的叫聲,以及時鐘的滴答聲和遠處的狗叫聲。我喜愛黑暗。

  有時候,當我跟某些人在一起,我會覺得他們淩駕在我之上,事實上是占據了我。我會走路像那個人,我的臉會展現出他們的表情,我會覺得我沒有力量去阻止他們,這種現象持續了好幾個月,我試圖想靠我自己的力量去解決它,我認為這些人一定是能量比我強或是怎麼樣。後來它變得太嚴重了,所以我就寫信給奧修,他叫我去參加「達顯」。

  奧修會在達顯堶掠竣@些事,比方說他會用一支火把照在你的第三眼或心輪,他會盯著一些別人看不到的東西看。很明顯地,在達顯堶情A從他偉大的瞭解和洞見,他可以直接洞察那個跟他談話的人。他說他可以立刻看出那個人是一個新的求道者,或者是在前世曾經跟過很多師父。那天晚上他叫我到前面,叫我抓住他的腳。我坐著抓住他的腳放在我的腿上開始哭。他說那跟別人的能量無關,並不是別人淩駕在我之上,而是因為我對他敞開。當一個人的心開始敞開,任何東西都可能進入。對他敞開意味著我對每一個人都敞開,所以大多數的人都會決定將他們的心保持關閉。他說我的心慢慢在打開,那是很美的,但是這樣的話有時候迷途的狗也會進入,所以要將那隻狗趕出去!

  這種情況會發生在很多在這堛漱H身上,一旦他們開始敞開,任何東西都會湧入。你是敞開的,當有人經過,那個震動就會立刻佔據你。但那個原因是因為你變得對我敞開,因為你變得越來越被我所佔據。所以那個門是開的,有時候你或許不喜歡別人的能量,它進入到你堶情A使你覺得有困難。只要將串珠上面的匣子握在手中,並且記住我的腳。你將甚至能夠碰觸到它,或是幾乎感覺到它,然後那個被淩駕或被佔據的感覺就會立刻消失。

  那就是為什麼我非常有興趣於儘快成立一個社區,這樣你們就根本不需要到外面去。漸漸、漸漸地,我的人將會把他們的意識提升得越來越高,這樣就沒有人會讓你覺得是不好的,即使他們的能量湧入你堶情C它將會是一種喜悅,你將會感謝他,因為他的經過給了你某些很美的東西。一個社區就是意味著如此:人們過著一種完全不同的生活,在一個不同的層面上震動。所以每一個人都在幫助別人,每一個人都互相成為對方很棒的潮浪,他們可以互相乘著對方的能量,一直走向他們所希望的遠處,沒有人需要到外面去。(摘自「放開來」一書)

  只要再過幾天,他說,在三個星期之內,它將全部都會結束。

  幾天之後,照顧奧修的人味味克來找我,她問我說我要不要改變我目前的工作,她需要一個人幫奧修洗衣服,因為原來那個洗衣服的多比已經做這個工作有七年了,她想要去渡假。

  一個星期之內,我就搬進了奧修的家,開始了我新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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