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大師同在

第八章 美國監獄

 

  一九八五年十月一十八日。

  噴射機降落在北卡羅萊納州的夏樂德機場,我向外面的黑暗看去,看到那個機場已經遭到廢棄。我們的飛機著陸時所帶來的強風吹動著幾處稀疏的、長長的草叢。當引擎被關掉,尼魯帕看到漢亞。漢亞是尼魯帕非常年輕的岳母,我們將要跟她待在夏樂德,她跟她的朋友普拉沙德站在跑道上。尼魯帕很興奮地喊出漢亞的名字,而幾乎是同時地來自各個方向有很多人同時喊出:「把手舉起來。」我頓時好像被丟進另外一個時空。當下我處於一個可怕的空隙,腦海中立刻浮現:「不,這不可能是真實的。」在幾秒鐘之內,那架飛機就被大約十五個人包圍著,他們都拿著槍指向我們。

  那個情況真的是出乎意料之外,天色晦暗,很多閃光燈,尖叫的煞車聲,大叫聲,恐慌,所有這些都交織在我的四周,但是我因為非常覺知到那個危險反而變得很鎮定。我告訴我自己:「甚至不要打噴嚏,因為這些人可能會開槍。」毫無疑問地,他們也很害怕。

  三年之後,有一個自由記者訪問那些官員,他們告訴他,而且還將證據拿給他看,說他們所接到的訊息是要逮捕這兩架飛機堶悸漱H,因為上級告訴他們,我們是逃犯,是恐怖份子,身上帶有輕型機槍。

  這些人穿著伐木工人的襯衫和牛仔褲,我想他們是奧勒崗州的工人和山地居民要來綁架奧修的。我們並沒有被告知我們被逮捕了,或者他們是聯邦調查局所派來的人。

  我看著那些職業殺手,他們看起來很異常,而且沒有人性,他們的眼睛堶捲@無表情,在他們的臉上就只有發光的破洞。

  那些人喊著要我們舉起雙手走出飛機,但是雖然駕駛員已經把門打開,我們還是出不來,因為奧修的大椅子大約有那一架飛機的三分之一大,它檔在門口。我們試著向那些要來抓我們的人說我們出不來,但是他們一定會認為那是一種陰謀,以為我們想利用那個時間來裝子彈。他們變得非常激動,有一道光透過窗戶照進我的臉。我轉頭過去,大約離我的臉十英寸的地方有很多枝槍,槍的另外一端是一個非常緊張和驚嚇的臉。我感覺到他比我更驚恐,那是很危險的。經過了一陣緊張的對峙,以及那些槍手對我們大聲喊出一些矛盾的命令「不許動」、「從飛機上下來」奧修的大椅子終於被移開了,那些人跳到飛機上幾乎向慕克提的頭部開槍,因為她彎下身子去穿鞋。

  當我們走出飛機來到跑道上,我們必須雙手舉起,雙腳分開,肚子貼在飛機,讓他們搜身。當我們很粗魯地被戴上手銬,我轉過頭來面對漢亞,她看起來很驚恐,我說:「將不會有什麼問題。」然後我們都坐在機場的休息室。四周有槍手圍繞著,他們躲在桌子、櫃子、和盆栽的後面,手持短管散彈槍對準入口,等待奧修的飛機降落。

  有一些厚重的靴子在跑步的聲音,手臂跟塑膠的防彈背心摩擦的聲音,以及手提無線電話機嘶嘶的聲音,然後有一架直升機著陸的聲音。再來的五分鐘的確很恐怖,我們不知道他們要對奧修做什麼。尼魯帕試著走到玻璃門那埵V著外面的跑道看,希望能夠給一些警告的訊號,但是她被槍指著命令她回到座位上。我感覺到在等待時那種死亡般的靜寂,以及落在暴徒手中的那種無助。

  在被遺棄的等待室堛犖繸i氣氛令人窒息。然後那些武裝的人發出驚恐的喊叫聲,他們不瞭解為什麼飛機已經著陸,但是引擎還沒有關掉。這是為了要讓奧修繼續享有空調,但是他們不知道,所以他們變得更抓狂。好幾個片刻經過了,我感覺到一種病態的空虛。

  然後奧修走過玻璃門,雙手被銬住,兩旁還有持槍的人護送。奧修走進來,就好像他在走進佛堂對門徒演講一樣。他很鎮靜,當他看到我們都被銬住坐在那媯孕L,還對著我們笑。他走在戲劇的舞臺上,雖然它跟我們曾經經驗過的戲劇是十分不同的,但他還是保持一樣。任何發生在奧修周圍的事從來不會碰觸到他的中心,它一定是一個很深、很平靜的心湖。

  接下來是,三個大烏龍。逮捕我們的人讀了一份名單,那些名字都是我們所不認識的,這齣戲變得越來越複雜。

  味味克說:「你們找錯人了。」

  錯誤的電影,錯誤的人,這一切對我來講都顯得很奇怪。那個讀名單的人在我看起來好像是一個缺乏天然色素的人將他的頭髮染紅。他具有很強的性波動,使我想到:「他一定很喜歡傷害別人。」我們問了很多次,我們是不是被逮捕,但是他們都沒有回答。

  我們都被推到外面,那埵雂皉酗G十輛警車在等著,車子上面閃著紅藍燈。

  這個時候奧修跟我們分開了,單獨被放進一個車子堙C我的心掉到了我的胃,我坐在其中的一輛車堶情A垂下我的頭,雙手放在我的胸前,突然在我驚嚇的腦海中湧入一個念頭:真正恐怖的事正在發生。

  那些警察從來沒有好好地看我們。如果他們有好好地看我們,我們就不會像殺人犯一樣地被對待。他們一定會看到四個非常女性化的三十幾歲的女人,像小貓咪一樣地沒有危險性,以及兩個成熟的、聰明的男人,溫文儒雅,是他們以前從來沒有碰過的。至於奧修本人,要怎麼形容他呢?……你可以看他的照片。在這整個逮捕過程,我真的不能相信,美國人在看著奧修被逮捕,居然看不出他和那些逮捕者之間的對比,或是奧修和他們曾經在電視上看到的任何人之間的對比。我在監獄堿搮q視,看到我們從監獄被送到法庭,然後又被送回來的那一段影片。電視節目聲音很大、很粗俗、很暴力,然後在銀幕上突然出現一個古代的聖賢,一個聖人,對著世界微笑,手和腳都被銬住。他舉起他那上了手銬的雙手對試圖摧毀他的世界行合十禮,但是卻沒有人能夠看出他。

  我們被急速送往警察局監獄,我真不知道這些人是瘋了或是怎麼樣。街道整個是空的,而且很安靜,但是他們開車的方式很怪異,使我們在車子後面撞來撞去,傷及膝蓋和肩膀。奧修坐在前面的車子堙A他的遭遇跟我們一樣。我想到他的身體那麼脆弱,又有脊椎的毛病。後來奧修說:「我本身是一個鹵莽的駕駛員,在我一生中我只犯過兩次罪,都是超速。但這並不是超速,這種開車法完全是新的,常常毫無理由地突然煞車,只是為了要讓我急速抽動。我的手被銬住,我的腳也被上了鐵鏈,而且他們還刻意將一條鐵鏈擺在我的腰部,剛好是我背痛的地方。每五分鐘都會有一次,突然開得很快,然後又突然停止,為的只是要使我的背部盡可能疼痛,但是卻沒有人說:「你傷到他了。」」

  當我們到達監獄,傑也希搞不懂為什麼他的休假竟然變成這種下場,他以假的憤怒大聲喊:「這個旅館是誰訂的?」

  我們在鋼鐵的長椅度過了那個晚上。他們都沒有給我們東西吃,也沒有給我們東西喝。洗手間就在房子的中間,這樣門口的電眼才能夠看到我們的一舉一動。

  奧修被單獨關在一個像籠子的小室。德瓦拉吉、傑也希、和三個男駕駛員被關在他的旁邊。

  德瓦拉吉透過小室的圍欄跟奧修講話:

  「奧修嗎?」

  「嗯!」奧修回答。

  「你還好嗎?奧修。」

  「嗯!」奧修回答,然後停頓了一下,又有奧修的聲音.

  「是德瓦拉吉嗎?」

  「是的,奧修。」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我不知道,奧修。」

  有一個很長的停頓,然後又是奧修的聲音:「我們什麼時候繼續?」

  德瓦拉吉回答:「我不知道。」

  又有一個停頓,然後又是奧修的聲音:

  「一定是有什麼錯誤或是怎麼樣,它必須被澄清。」

  第二個籠子是我們四個女孩子和一個女性駕駛,她又哭又叫。我看到了我們之間的對比。我們幾個都很歸於中心,而那個女人卻在那堥咫W走下,不時大喊。我覺得感激,甚至在這種情況下,我也能夠感覺到我堶推R心的品質,那是奧修好幾年來一直在教導我的,我以前從來沒有機會能夠這麼清楚地經驗到它。

  然而我也有我生氣的時候。很明顯地,監獄系統的設計是要摧毀一個人、羞辱他、使他恐懼,然後將一個人貶為順從的奴隸。在前幾個小時堶情A他們告訴我們說不可以給犯人咖啡,那是違反規定的,因為它常常被倒在警衛的臉上。當我聽到這些話的時候,我感到很驚訝,一時無法瞭解,一個人怎麼可能將咖啡倒在那個端它給他的人身上。幾個小時之後我就完全瞭解了,我也很確定地知道誰會對他潑咖啡,如果我有那個機會的話。

  我們整天整夜都待在我們的籠子堙A然後我們上法庭去等待我們可以交保的決定。他們告訴我們說大約只要二十分鐘,只是一個一般的程序。

  為了要將我們帶到法庭,我們必須加上腳鐐手銬,手銬上還加了一條鏈子綁住腰部。有兩個人進入奧修的小室,我透過圍欄看到他們,他們對他很粗魯,其中有一個要將奧修推向牆壁時還踢了他。他將奧修的腳踢分開,然後又將他推來推去。對一個剛生下來的小孩以這麼野蠻的方式來對待,看了真叫人厭惡。

  奧修對他絲毫沒有反抗。對奧修來講,摘一朵花都是暴力的,他的脆弱和溫和是令人敬佩的。

  我看到了那個這樣做的人,如今我還能夠看到他的臉。我非常生氣,但是卻很無助,沒有辦法怎麼樣,所以每當我看到那個人,我都會盯住他的頭,希望它爆炸。

  打從一開始,交保的事情就是一個謊言。我注意到那個法官,一個看起來不漂亮的女人,叫作芭芭拉.德.蘭妮,在整個法庭的審理過程中從來沒有看奧修一眼。在「審判」當中的某一個節骨眼,我們的律師比爾.笛愛兒說:「這麼說來,法官閣下,似乎你的頭腦已經決定了,我們都可以回家了。」

  奧修被控非法飛行。他們說,他知道有一個搜捕令要因為違反移民法而逮捕他,而他卻試圖避開它,我們則是被控幫助和奧修非法飛行及藏匿一個人使他不被逮捕。

  我們都非常擔心如果奧修必須在監獄埵A待一個晚上,他的病情一定會變得很危險。由於糖尿病的關係,好幾年來他的飲食都有特殊的控制,而且他必須在固定的時間吃藥,他的整個日常生活都有嚴格的安排,從來沒有被破壞。

  如果他沒有在特定的時間吃正確的食物,他可能會生病。他患有氣喘病,並且對很多氣味都過敏。好幾年以來,他一直都被照顧得好好的,甚至連新窗簾的氣味或是某人的香水味就會引起他的氣喘。他的背部脊椎脫位的傷還在,事實上它是永遠無法痊癒的。

  我們要求奧修要有醫院設施的照顧。

  「法官閣下,」奧修開始說話:「我請問一個簡單的問題……」

  他的話被法官打斷,法官很目中無人地叫他要透過辯護律師來說話。

  奧修繼續說:「法官閣下,我整個晚上在這個鐵製的長椅上都在生病,我一直在要求那些人……甚至連一個枕頭都沒有。」

  「我想他們沒有枕頭。」德.蘭妮法官說。

  「睡在鐵製的長椅上,我無法睡在鐵製的長椅上,」奧修繼續說:「他們給我吃的東西我也都不能吃。」

  我們要求至少奧修可以保有他自已的衣服,因為監獄提供給他的衣服質料可能引起他的過敏。

  「不可以,為了安全的理由。」法官說。

  那個聽證會隔天還要繼續,我們必須被轉到麥克藍柏格郡的監獄,至少我們已經離開了警察局的拘留室。在奧修過世之前的幾天,他告訴他的醫生說:

  「這一切的毛病都是從警察局的拘留室開始的。」

  我們被帶到麥克藍柏格郡的監獄,再度被上了腳鏈手銬。我的腳鏈割傷了我的足踝,傷口很深,走路困難。奧修從來沒有喪失他優雅的舉止,甚至連戴上腳鐐都一樣。當奧修第一次看到味味克和我被鏈在一起,他笑了,當一個犯人要被移進或移出監獄,他必須在一個沒有窗戶的小室等待,那個小室大約有八英尺長,可以放一個小鐵床,膝蓋離牆壁大約有六英寸的空閒。

  味味克和我並肩坐在小鐵床的上面,有尿液的氣味十分難聞,幾乎令人窒息。有大便和血液沾污了牆壁,那個厚重的門也有被撞擊的凹痕。很明顯地,可能是以前被關在這堛漱H發了瘋,很可憐她自己去撞它。當我們聽到有兩個人在門的另外一邊用他們的南方口音在談論我們,我們都睜大眼睛互相看著對方。他們談到四個奧修的女人,以及他們要對她們怎麼樣。他們談到她們看起如何,以及「其中一個剛好有月事來。」(他們怎麼會知道?)我們在那媯奶F兩個小時,心中害怕可能會遭到強暴或淩辱,不知道這裡是不是我們永久要待的地方。但是最令人難過的事是得知奧修也是跟我們一樣被對待,而我們卻看不到他。

  整個監獄經驗最糟糕的事就是知道奧修並沒有得到比其他任何人更好的待遇。如果他像這樣被對待的話……。

  我們的衣服都被收走,奧修的衣服也被收走,他們給我們監獄的衣服穿。那些衣服都已經很老舊,而且很明顯地已經洗過很多次,然而腋下的地方是僵硬的,因為還帶著舊有的汗水。當穿在身上被體溫加熱之後,我就必須忍受那個以前有很多人穿過的臭味。衣服非常粗糙,三天之後,他們要來換洗衣服,但是我拒絕,因為至少我穿了之後沒有得瘠瘡或長蝨子,誰知道下一次會怎樣……。

  卡特護士在幫忙照顧奧修,我聽她說當她把衣服給奧修,他只是開玩笑她說:「但是這些衣服不合身!」床墊遠比衣服來得更差,所以當我上床的時候,全身上下都穿好衣服。床單非常破舊,並且染有黃色和灰色的污點。毯子是羊毛做的,上面有很多破洞。

  羊毛!奧修對羊毛過敏。我們的律師尼倫拿了新的棉被到監獄給奧修,但是他一直都沒有收到。

  監獄是一個基督教的機構,有一個牧師帶著一本聖經來探視監獄,並談論基督的教導。我覺得好像回到了五百年前,一切似乎都是那麼未開化。監獄堶悸漸リH有百分之九十九是黑人,可能只有黑人才會犯罪嗎?或者只有黑人才被懲罰?

  我進入了我的囚室,堶掙鷁菑j約十二個煙毒犯和妓女。「拜託,」我告訴我自己:「有愛滋病怎麼辦?」當我帶著我那被蝨子咬過的床墊走過地板到一個空的床位,那些女人都停下手邊的事,所有的頭轉到我這邊來。有一個片刻,我處於那個空隙,然後我走到車子和椅子那邊去,有一些人在那堛接P,我問她們說我是不是也可以玩。在我離開監獄之前,我也想要學習如何用南部腔來講話。

  我享受跟那些犯人在一起,我發覺她們比我在監獄外面碰到的那些人更聰明。她們說她們曾經在電視上看到我和我的師父,她們不瞭解為什麼只是為了一個違反移民法就要這麼小題大作將我們逮捕又關起來。她們不瞭解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為什麼我們像重刑犯一樣地被對待。我想,如果這些事對那些女孩子來講是那麼地明顯,那麼奧修的被抓一定有很多美國人會非常感慨。一個有智慧、有勇氣、而且有權力的人一定會站出來說:「嘿!等一下……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我十分相信,它一定會發生。這叫作希望,我靠著這個希望過了五天。

  幾個小時之後我換了囚室,但是我並沒有問為什麼,因為我覺得鬆了一口氣可以跟味味克、尼魯帕、和慕克提在一起。我們的囚室媮晹野t外兩個犯人,剛好三個上下床排成一排。有一個桌子和長椅,一個浴室和一架電視機,電視機只有在晚上睡覺的時候才關掉。

  奇德主任掌管監獄的事務,我相信他已經盡力在照顧奧修。當我們去照臉部照片存檔時,他告訴味味克說:「他(指奧修)是一個天真的人。」卡特護士對奧修也很細心,如每天都會來跟我們通報消息,比方說:「今天你的男孩(指奧修)把燕麥粥都吃了。」有一天早上,透過囚室的欄杆我看到了奧修在歡迎副獄長山繆爾,那個樣子真叫我楞住了,他把監獄變成廟宇。他拉著山繆爾的手,他們站著互相看對方一會兒,奧修帶著很深的愛和尊敬看著他。在監獄堣ㄔi以跟外界的人開會,但實際上還是有。

  奧修舉行了一個記者會,在電視上播放出來,他穿著監獄的衣服回答記者的問題。當我第一次看到奧修穿著監獄的衣服,我感到很驚訝,那種美是我以前從來沒有見過的。當我和味味克走開,我們互相看著對方,同時喊出:「老子。」他看起來好像古代中國的師父老子。監獄的看守對我們很好,也很尊敬奧修,我覺得他們是好人,但那個制度是沒有人性的,而他們並不知道。在帶我們坐電梯要去法庭的時候,其有一個警衛轉向我們說:「上帝保佑你們。」

  她很快地又抱頭轉開,覺得有點尷尬,或是不想讓別人聽到。

  我們每天可以上運動場十五分鐘。奧修二樓的囚室有一個很長的窗子可以看到運動場。有一個犯人幫我們安排,所以當我們來到運動場,我們就會將一只鞋子丟起來,然後奧修就會出現在窗戶那奡坐漶C我們沒有辦法很清楚地看到他,但是我們可以認出那是他,也可以看清楚他那斯文的揮手。我們很高興地跳著舞、落著淚,有一次還下大雨,它是我們的「達顯」。在我們回到囚室的途中,警衛時常會問,當我們要去運動場的時候,臉都長長的,但是回來的時候都在笑,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接下來在法庭堶悸漕漸|天,我看到美國的「司法」成了笑劇。政府官員在作證臺上說謊,他們所提出的不利於奧修的證據是製造出來的,是門徒被恐嚇之後才說出的謊言。席拉所犯的罪也是製造出來的,雖然它們跟奧修的案子一點關係也沒有。日子一天又一天地過去,我看到在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理性,沒有瞭解,也沒有正義。

  我的希望是徒然的,我本來想說在美國一定會有人出來說這一切的發生是沒有人性的、是瘋狂的,但是卻沒有人站出來,奧修是單獨的。他曾經說過一個天才,或是一個具有佛陀能力的人,永遠都是領先他的時代,同一時代的人無法瞭解他。在這個被稱為美國的國家堙A奧修就好像進入一個蠻荒地區,沒有人有勇氣聽他所說的話,或是試著瞭解他所說的話。

  那個審判持續了五天,在他們解除了我們的手銬那一天,當我們走出法庭,有一個記者大聲對我們喊:「沒有上手銬的感覺如何?」我停頓了一下,將我的手舉向空中,然後說:「感覺一樣。」

  奧修不准交保,他必須以犯人的身份被送到奧勒崗州的波特蘭市,在那堣~有定案。它必須飛行六個小時。我在電視新聞上看到他,他被護衛上了監獄飛機的階梯。雖然他的手和腳都被鏈住了,他的舉止還是非常優雅,唯有覺知的人能夠有這樣的舉止。看到他移動的方式,我的心都碎了。

  我們被允許隔著囚室的欄杆向他道別。慕克提、尼魯帕和我去跟他道別,我們雙手伸出欄杆,眼淚一直流下。他從鐵床起來,走向我們,握住我們的手說:「你們走,不需要擔心,我很快就會出來。每一件事都將會沒有問題,你們可以高高興與地走。」

  當我們在監獄的辦公室等著被釋放,同時看著奧修在電視上,我們聽到一個警察在說:「那個人真了不起,不論什麼事發生在他身上,他都保持很放鬆、很心平氣和。」

  我想要告訴整個世界,這是一位大師,他被逮捕,並控以虛假的罪行,被美國的司法系統所淩虐,受了很多肉體之苦,還要被押著橫越美國。在這種情況下,他居然還告訴我們說:「你們可以高高興與地走。」難道他們不能夠從這一句簡單的話就看出他是那一種人嗎?

  我的能量轉變了,我停止哭泣,然後注意看著他。快樂具有一種力量,快樂是他的訊息。「我要高高興興地走,我要成為堅強的。」我對我自己發誓。

  我找到了一種內在的力量,但我的快樂是膚淺的,它就好像一小塊膠布貼在一個心臟手術的傷口。

  我們都回到了奧勒崗社區,將奧修留在那些要殺他的人手中。從北卡羅萊納州到波特蘭的旅程本來只需六個小時,卻花了七天的時間。

  在這期間,奧修被放進四個不同的監獄。在他被監禁的期間,他被暴露在輻射線的照射,而且被下毒,以重金屬銳下毒。(朱麗也特.霍曼所寫的「震驚世界的十二天」和馬克斯.布萊契的「美國之旅」)

  我們在奧勒崗社區等了算不出來的人。到了十月六日,我們還是完全沒有奧修的消息。從十一月四日之後就沒有消息,那個時候也只是聽說他在奧克.拉荷馬州著陸。那個旅程應該只要六個小時!但是他離開查洛德已經有三天了。監獄的官員不肯透露他在那堙A味味克要大吼大叫去開始找尋。比爾.迪愛兒,他在查洛德的時候擔任我們的律師,非常照顧我們,對奧修也很有愛心,他飛到奧克拉荷馬州。他找到了奧修,奧修被換了兩個不同的監獄,並且被強迫以假名大衛華盛頓簽字。他們的目的很明顯地是,如果奧修有三長兩短,在監獄的記錄塈鉹ㄗ鴠L。

  被捕之後的第十二天,奧修回到了波特蘭,並且被允許交保。

  奧修終於可以好好地休息,再來的那幾天堶情A他每天都睡十個小時。

  在十一月十一一日星期四有一個聽證會,前一天晚上,他們告訴我說,在聽證會之後,奧修就要離開美國回到印度去。

  這個時候拉克斯米又出現了,她已經離開社區有四年了。在一個會議上,她和奧修和我都在,她告訴奧修說她發現在喜馬拉雅山有一個地方可以建立一個新的社區。她告訴他說有一條很壯觀的河流,河流中間有一個島。奧修說:「我們可以在那婸\一個佛堂。」那埵釩雃h小的平房,還有一個大的房子可以給奧修住,她說,而且她認為如果房子要擴建的話也不難拿到許可證。奧修準備要重新再來過。儘管被他的某些門徒出賣,也不顧他自己不良的健康狀況,他的工作還是要繼續。他在討論我們新社區的細節時顯得那麼熱心,真令我驚訝。

  我整理了至少有二十大箱的行李,因為我覺得如果我們上了喜馬拉雅山,我們要如何取得溫暖的衣服、梳妝用品、以及特殊的食物等等。我想要盡可能帶多一點奧修的衣服,或許裁縫房要很久之後才會恢復運作。

  隔天味味克和德瓦拉吉先離開,留下我陪奧修去波特蘭。我已經感受到了那個離開社區的痛苦,雖然如果拉克斯米所言可以相信的話,我們不久之後就會再度在一起,但那個痛苦還是存在。

  當我在奧修的房間媥蓂z一些東西,他拿起他的濕婆雕像(他在演講中常常提到濕婆)說:「這個雕像給社區,他們可以將它賣掉。」然後他走過房間到他的佛像,那是他非常喜愛的雕像,又說了同樣的話。我結結巴巴地說:

  「喔!不!這些請不要,你那麼愛它們。」然後他說,當他的手錶從聯邦政府拿回來,可以將它們放在靜心廳的展示櫃,讓每一個人都能夠看到它們,然後他叫我告訴他的人說:「這些手錶將是你們赴印度的機票。」

  我們不知道,也無法想像,政府會偷了他所有的手錶。當我們在夏樂德機場被捕,我們隨身的東西都被沒收了。經過了法律戰畢之後,有一些東西在一年之後歸還,但是他們保留了奧修的手錶,遣簡直是海盜的行為。

  我向我的朋友道別,然後我跑到外面去向「我的」山鞠躬。在過去四年堙A我曾經在那些山媞恅情B攀爬,或者只是坐在那堿搳C然後我打電話給車庫的阿維許,請他把車子開過來,就好像以前很多次都是這樣做。阿維許開車,我和奧修坐在後座。從芭蕉池塘,經過曼迪爾大廳,彎到了奧勒崗社區最熱鬧的地方,然後出去到機場,到處都是人。他們穿著紅色的衣服,玩著樂器、唱歌、跳舞,向他們的師父揮手道別。到處都是他們的臉!樂師們開車一路跟著我們到機場,有一些人帶著他們的巴西鼓,跑步跟著我們。我看到那些人的臉在幾年前的時候暗淡無光,現在經過蛻變之後變得很活生生,而且發光。奧修坐在車子堶惘V他的人行合十禮,這是在奧勒崗社區的最後一次。我因為心痛而變得身體僵硬,但是我不允許我自己崩潰,這不是情緒爆發的時刻。我必須照顧奧修,所以我告訴我自己:「稍後再哭,現在不可以。」

  我們去到了一架停在跑道上的小飛機,奧修在階梯上轉身過來向每一個人揮手道別。跑道上擠滿了人,他們顯得很樂觀,臉上發出光芒,在那媦u奏著音樂,給他們的師父一個很好的送行。曾飛機要起飛的時候,我往小窗戶外面看了最後一眼,然後看著奧修,他已經靜靜地坐著,將他的門徒和他的夢暫時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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