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心與健康下

第十二章痛苦與疼痛

 

第一個問題:

  能否請你談論關於痛苦以及我們跟它的認同?

  那個觀照的自己從來沒有被感覺到。我們總是感覺到認同,然而那個觀照的意識才是真正的存在,所以,為什麼會有這樣的發生?這是怎麼發生的?

  當你處於痛苦之中。在你堶惆鴝陳u正發生什麼?讓我們來分析這整個現象:那個痛苦就在那堙A同時有一個意識存在,意識到那個痛苦就在那堙C這就是兩點:痛苦和對於這個痛苦的意識。它們之間沒有空隙,不管怎麼說,就是有「我處於痛苦之中」的感覺發生,不僅如此,遲早會有「我就是那個痛苦」開始發生,開始成為你的感覺。

  「我就是那個痛苦」;「我處於痛苦之中」和「我覺知到那個痛苦」這是三種不同,而且是非常不同的狀態。托缽僧說:「我覺知到那個痛苦。」這個說法是可以被允許的!因為這麼說的話,你就超越了那個痛苦。那個覺知能夠超越——你異於那個痛苦,你們之間有一個很深的分開,事實上,你們之間從來就沒有任何關係,那個關係之所以會出現只是因為那個接近——你的意識和所有發生在它周圍的事太接近了。

  當你處於痛苦之中,意識是那麼地接近,它就在旁邊,非常靠近。它必須如此,否則那個痛苦無法被治癒,它必須很接近,你才能夠去感覺它、去知道它、去覺知到它。但是由於這個接近,你變成跟它認同了,你跟它變成一體。這是一種安全措施,自然的安全措施。當有痛苦發生,你必須非常接近,當有痛苦發生,你的意識必須衝向那個痛苦——去感覺它,去為它做些什麼。

  比方說你走在街上,突然間你感覺到有一條蛇在那堙A然後你的整個意識就變成一個跳開,那個行動必須是立即發生的,你甚至不可以再去思考說要怎麼做,在覺知和行動之間沒有空隙,你必須非常接近,唯有如此,這樣的事才能夠發生。當你的身體遭受到痛苦或疾病,你必須非常接近,否則你的生命就沒有辦法存活。如果你離得很遠,而那個痛苦沒有被感覺到,那麼你將會死掉。那個痛苦必須立刻被感覺到,不能有任何空隙。那個訊息必須立即被收到,你的意識必須去到那個點去做些什麼,那就是為什麼接近是需要的,但是因為有這個必要,所以其它的現象會跟著發生:它是那麼地接近,所以你們變成一體,它是那麼地接近,所以你會開始覺得:「這就是我,這個痛苦和這個快樂就是我。」因為靠近的緣故,所以會有認同:你變成了憤怒,你變成了愛,你變成了痛苦,你變成了快樂。

  托缽僧說:有兩種方式可以使你自己跟這些虛假的認同分離。你並不是那個你一直在想的、一直在感覺的、一直在想像的或是一直在投射的,你就只是那個覺知。不論發生什麼事,你都保持只是那個覺知。你就是覺知——那個認同無法被打破,那個認同無法被否認,所有其它的都可以被否認,同時被拋棄,但覺知是最終的基礎,你無法否認它,你無法否定它,你無法使你自己跟它分離。

  所以,那個過程是:那個不能夠被拋棄的,那個不能夠跟你分離的,就是你,而那個能夠被分離的,就不是你。痛苦存在,一下子之後,它或許就不存在了,但你還是存在。快樂來臨了,它將會走掉,它曾經在那堙A但是它將不會在那堙A而你還是會在那堙C身體一度年輕,然後它會變老。所有其它的都會來來去去,客人來了又去,但是主人還是保持一樣,所以禪宗的神秘家說:「不要迷失在客人的群眾堙A記住你的主人身份。」那個主人身份就是覺知,那個主人身份就是觀照的意識。什麼在你堶惜@直都保持一樣的基本元素?你只要成為那個,不要跟所有那些來來去去的東西認同,然而我們都會跟客人認同。主人被客人所佔據,因此他就忘了他自己。

  木拉那斯魯丁為一些朋友和一些陌生人舉辦了一個宴會,那個宴會非常無聊,大半個晚上都被浪費了,而那個無聊還在持續著,所以其中有一個陌生人——他不知道木拉是主人——告訴他說:「我從來沒有看過這麼沒有意義的一個宴會,它似乎永遠沒有結束,我覺得非常無聊,我想要離開了。」

  木拉說:「你幫我說出了我本來想要對你說的話,我自己也從來沒有看過這麼無聊、這麼沒有意義的宴會,但是我並沒有像你這麼有勇氣,我本來也想要閃掉。」因此他們兩個人就走掉了。

  然後,到了街上,木拉想起來,說:「不對,因為現在我想起來:我是主人!所以請你原諒我,我必須回去。」

  這種事發生在我們所有的人身上。主人迷失了,主人每一個片刻都忘記了。主人就是你觀照的自己。痛苦來臨,然後快樂跟隨而來,有快樂,然後有痛苦。每一個片刻,不論有什麼事來臨,你都跟它認同,你變成了客人。

  要記住主人。當客人在那堙A要記住主人。有很多種類型的客人:快樂的、痛苦的,你喜歡的客人,你不喜歡的客人,你喜歡跟他住在一起的客人,經常記住主人,要歸於主人的中心,停留在你的主人身份上,那麼就會有一個分開,就會有一個空隙、一個間隔,那個連結被打破了。當那個連結被打破,拋開的現象就發生了,那麼你雖然處於它堶情A但是你並不屬於它,那麼你會處於客人堶情A但你仍然是一個主人。你不需要逃離客人,沒有那個必要。

 

第二個問題:

  我要如何來處理身體上的疼痛和我在心靈成長時所感覺到的痛苦?

  成長之所以會痛苦是因為你一直在避開許許多多生命中的痛苦。藉著避開,你無法摧毀它們,它們會繼續累積。你繼續吞下你的痛苦,那些痛苦都停留在你的系統堙A那就是為什麼成長是那麼地痛苦。當你開始成長,當你決定去成長,你就必須去面對所有那些你所壓抑的痛苦,你不能夠只是繞過它們。

  你以一種錯誤的方式被撫養長大。很不幸地,直到目前為止,地球上還沒有一個社會是不壓抑痛苦的,所有的社會都要依靠壓抑,他們壓抑兩件事:一個就是痛苦,另外一個就是快樂。他們之所以壓抑快樂也是因為痛苦,他們的理由是:如果你沒有太快樂,你就永遠不會變得太不快樂,如果喜悅被摧毀了,你就永遠不會處於很深的痛苦之中。為了要避免痛苦,所以他們避開快樂,為了要避免死亡,所以他們避開生命。

  那個邏輯是有一些道理的,這兩者一起成長,如果你想要有一個狂喜的生活,你就必須去接受很多大的痛苦。如果你想要有喜馬拉雅山的高峰,那麼你也會有山谷,然而山谷並沒有什麼不對,只是你去面對它的方式必須有所不同。你可以享受兩者!山峰很美,山谷也很美。有些時候一個人必須去享受山峰,有些時候一個人必須放鬆在山谷堙C

  山峰是陽光普照的,它跟天空在對話。而山谷是陰暗的,但是每當你想要休息,你就必須進入到陰暗的山谷。如果你想要有山峰,你將需要把你的根伸入山谷,你的根進入得越深,你的樹木就會長得越高。樹木沒有根無法成長,那些根必須深入泥土。

  痛苦和快樂是生命固有的部份。人們非常害怕痛苦,因此他們就壓抑痛苦,他們避開所有會帶來痛苦的情況,他們繼續規避痛苦。最後他們無意中碰到了那個事實:如果你真的想要避開痛苦,你就必須避開快樂。那就是為什麼你們的和尚避開快樂,他們害怕快樂,事實上他們只是在避開所有痛苦的可能性。他們知道如果你避開快樂,那麼很自然地大的痛苦也不可能產生,它只能以快樂的影子出現。那麼你就走在平地上,你從來不走上頂峰,也從來不掉進山谷,但是這麼一來你就過著死氣沈沈的生活,你就不是活生生的。生命存在於這個兩極之間。這個痛苦和快樂之間的緊張使你能夠創造出偉大的音樂,音樂只存在於這種緊張之中。如果你摧毀了這個兩極性,你將會變得沒有生趣,你將會變得很陳腐,你將會變得滿佈灰塵,你將不會有任何意義,你將永遠無法知道燦爛是什麼,你將會錯過生命。

  那個想要去知道生命,想要真正去生活的人必須接受和擁抱死亡。它們是一起來臨的,它們是同一個現象的兩個面,那就是為什麼成長是痛苦的,你必須去進入所有那些你一直在避開的痛苦,它會使你受傷,你必須去經歷所有那些創傷,那是你不想去看的,但是你越深入痛苦,你就會有更深的能力可以進入快樂。如果你能夠進入到痛苦的最極限,你將能夠碰觸到天堂。

  我聽說,有一個人去問一個禪師說:「我們要如何避開冷和熱?」

  其實他是以隱喻的方式在問:「我們要如何避開痛苦和快樂?」用冷和熱來表示痛苦和快樂,那是禪宗的表達方式。「我們要如何避開冷和熱?」

  禪師回答說:「嚐盡冷和熱。」

  要免於痛苦的話,那個痛苦必須被接受,那是無法避免的,那是很自然的。痛苦是痛苦的,那是一個單純的痛苦,但是之所以會那麼受苦是因為你拒絕痛苦,是因為你要求說生命不應該是痛苦的,那是在拒絕事實,拒絕生命,拒絕事情的本質。死亡是頭腦的死,如果無懼於死亡,那麼有誰會死?

  人類知道死亡和會笑這兩件事在所有的動物中是獨一無二的。更奇妙的,他甚至可以使死亡變成一件新的事:他可以在笑當中死。只有人會笑,其它動物都不會笑,只有人知道死亡,其它動物都不知道死亡,動物就只是這樣死掉,它們並沒有意識到死亡的現象。

  人能夠覺知到兩件其它動物所沒有覺知到的事:一個是笑,另外一個是死亡。然後有一個新的組合是可能的,只有人能夠在笑當中死,他可以將對死亡的意識和笑的能力結合在一起。唯有當你能夠在笑當中死,那才足以證明你是在笑當中生活。死亡是你整個生命的最終陳述,它是結論。你是怎麼生活的將會顯示在你的死亡,看看你死的時候是怎麼樣。你能夠在笑當中死嗎?那麼你就是一個十足的成人,如果你在即將過世的時候還在那堶泣、執著,那麼你還是一個小孩,你還沒有長大,你還不成熟。如果你臨終之前還在哭泣、執著於生命,那只是表示你一直在避開死亡,並且避開所有的痛苦。

  成長就是去面對事實,去跟事實碰頭,不管那個事實是什麼。讓我再重複一次:痛苦只是單純的痛苦,在它堶惆癡S有受苦。受苦是來自你的欲求說痛苦不應該存在,說痛苦是錯誤的。如果你仔細觀照,你將會感到很驚訝,比方說你頭痛,那個疼痛是存在的,但是那個受苦並不存在。受苦是其次的現象,痛苦才是主要的。頭痛存在,那個疼痛存在,它是一個單純的事實,不需要去判斷它,你不必說它是好的或壞的,你不給予它任何價值判斷,它只是一個事實。玫瑰花是一個事實,刺也是一個事實,白天是一個事實,晚上也是一個事實,頭是一個事實,頭痛也是一個事實,你只是注意到它。

  佛陀教導他的弟子說,當你們頭痛的時候,只要說兩次:「頭痛,頭痛。」注意看著它,但是不要給予評價,不要說:「為什麼?為什麼這個頭痛會發生在我身上?它不應該發生在我身上。」當你說「它不應該」的時候,你就把受苦帶進來了。如此一來,那個受苦是由你製造出來的,而不是由頭痛產生出來的。受苦是你敵對的解釋,受苦是你對事實的拒絕。

  當你說「它不應該如此」,你就開始在避開它了,你就開始在逃離它了,你會想要被其它的事情所佔據,好讓你能夠忘掉它,你會打開收音機或電視,或是上俱樂部,或是開始閱讀,或是跑到花園去工作,使你自己分心。如此一來,那個痛苦並沒有被觀照,你只是轉移注意力,那個痛苦將會被那個系統所吸收。

  讓這個鑰匙深深地被瞭解。如果你能夠觀照你的頭痛,不要採取任何敵對的態度,不要避開它,不要逃離它,如果你能夠只是在那堙A很靜心地在那堙X—「頭痛、頭痛」——如果你能夠只是看著它,時間一到,那個頭痛就會消失。我並不是說它將會奇蹟般地消失,我並不是說只是藉著你的看,它就會消失。時間一到,它就會消失,但是它將不會被你的系統所吸收,它將不會毒化你的系統。它會在那堙A你會注意到它,它將會消失,它將會被釋放掉。

  當你在你自己身上觀照某一件事,它就不會進入你的系統。當你避開它的時候,當你逃離它的時候,它才會進入。當你不在,它就進入你的系統。唯有當你不在,那個痛苦或疼痛才會變成你存在的一部份,如果你在,你的那個「在」就會使它不變成你存在的一部份。

  如果你能夠繼續看著你的痛苦,你將不會累積它們。你並沒有被教以正確的做法,所以你繼續在避開,然後你累積了很多痛苦,你變得害怕去面對它,害怕去接受它。成長變成痛苦的,那是因為錯誤的制約,否則成長並不痛苦,成長是非常愉快的。

  當樹木在成長而變得越來越大,你認為會有痛苦嗎?沒有痛苦。即使當一個小孩要被生下來,如果母親接受它,也不會有痛苦。但是母親拒絕它,母親害怕,她變得緊張,她試圖去保持住體內的小孩,那是不可能的。小孩準備要出來進入到世界,小孩準備要離開母親,他已經成熟了,子宮已經不能夠再容納他了。如果子宮再容納他,母親將會死掉,小孩也會死掉,但是母親害怕,她聽說生小孩很痛苦——生之痛,因此她變得很害怕,由於害怕,所以她變得緊張和封閉。

  否則——在原始社會堙A那些社會如今還存在——生小孩是很簡單的,根本就不會有痛苦。相反地,你將會感到很驚訝,女人在生小孩的時候會有很大的狂喜發出,根本就不會有痛苦,而是最大的狂喜,沒有一種性高潮能夠像女人很自然地生小孩時那種高潮來得那麼令人滿足、令人喜悅。整個女人性的運作機構全部脈動起來,那是任何作愛時的脈動所達不到的。小孩來自女人最深的核心,沒有一個男人能夠穿透一個女人到那個核心,那個脈動來自內在。那個脈動是一定要的,那個脈動會像波浪一樣地來臨,會像很大的喜悅的波浪一樣地來臨。唯有那樣才能夠幫助小孩出來,唯有那樣才能夠幫助那個通道為小孩打開,所以將會有很大的脈動,整個女人的性機構都會有莫大的喜悅,但是實際發生在人類的卻是相反:女人在生小孩時經驗到她一生當中最大的痛苦,這是由頭腦所製造出來的,這是錯誤的教導。如果你抱以接受的態度,生小孩可以是很自然的。

  你的出生也是一樣,成長意味著你每天都被生出來。當你從母體被生下來的時候,那並不是出生的結束,那一天只是一個開始,只是一個起點。你離開你母親子宮的那一天並非就是已經出生了,你只是開始被生下來,那只是開始。一個人繼續被生下來,直到他死為止。並不是你在某一個片刻被生下來。你出生的過程繼續七十年、八十年或九十年,看你活多久,它是一個連續。每一天你都會感覺到喜悅——長出新的葉子、新的花、新的樹枝,長得更高而碰觸到新的高度,你將會變得更深、更高,你將會達到頂峰,成長將不會是痛苦的。成長是痛苦的,那是因為你的緣故,因為你錯誤制約的緣故。你被教導不要成長,你被教導要保持靜止,你被教導要執著於那個熟悉的和那個已知的,那就是為什麼每一次那個已知的從你的手中消失,你就開始哭。一個玩具被打破了,一個奶嘴被拿走了……

  記住:只有一件事能夠幫助你,那就是覺知,其它沒有。如果你不接受生命的所有起起伏伏,成長將會是痛苦的。夏天必須被接受,冬天也必須被接受,這就是我所謂的靜心。靜心就是去除所有那些舊有的、被教導的和被塑造的,直到死為止,那麼你就能夠看,或者應該說:就會有洞見——新的誕生了。

 

第三個問題:

  我有一個很困難、很可怕的疾病,那是來自我的早年,這個自然的錯誤使得我經常在受苦,能否請你談論關於受苦?

  受苦是你的解釋。你變得過份跟它認同,那是你的決定,你也可以不跟它認同,那麼受苦就會消失。你的受苦就好像是一個惡夢,在夢中你想到有一塊大石頭掉在你的胸部,把你壓死。由於恐懼,你醒過來……但是什麼事也沒有,只是你自己的手放在你的胸部上面,那個手的重量引發出你堶悸熒Q像,它變成了一塊石頭,你開始覺得非常非常害怕,由於害怕,因此你醒過來……如此一來你笑了。當你問諸佛,當你問成道的人,他們都說世界上沒有受苦,是人們睡得很熟,然後夢到各種受苦。

  我知道你的困難:如果你有一個身體上的難題,如果你是瞎子,你怎麼能夠相信說這只是一個夢?如果你是殘廢的,你怎麼能夠相信說這只是一個夢?但是你有沒有觀察到?每天晚上你作夢,到了早上你就知道那只是一個夢,荒唐的夢,然後你會再度作夢,在夢中你會再度相信那是真的。在你一生當中你作過多少夢?無數個夢!每天晚上你都在作夢,幾乎從來沒有間斷過,只有幾分鐘的時間,那個作夢會停止,然後另外一個循環的作夢就又開始了。

  你曾經作過無數的夢。每天早上醒來你都會笑,你會說那是不真實的,但是你並沒有學到很多,今天晚上當你再作夢,同樣的錯誤又會產生:你會覺得那是真實的,在夢中你會覺得那是真實的。當你在夢中能夠記住說那是一個夢,那個夢就會立刻消失……因為你將覺知帶進了你的生活。

  很難去相信說你所有的受苦都只不過是由你自己所製造出來的夢,但它的確是如此,因為所有那些成道的人都這麼說,沒有一個成道的人不是這樣說。當你的覺知很清楚的時候,你也會有同樣的感覺。這是我對你的建議:你的問題無法只是藉著理智上的討論來解決,你的問題只能夠被溶解,而不能夠被解決,你的問題只能夠以變得更覺知來溶解。

  我的一個朋友,一個老朋友,從樓梯跌下來,跌斷了雙腿,我去看他,他陷入很深的痛苦之中。他是一個非常活躍的人,雖然他已經很老了,他已經七十五歲了,但是非常活躍,幾乎就跟年輕人一樣,跑來跑去,做這個,做那個,不可能待在床上休息,但是醫生吩咐說至少有三個月的時間他必須待在床上,這對他來講比跌斷兩條腿更是一個大的災禍。

  當我看到他,他開始哭泣。我從來沒有看過那個人哭,他是一個很強的人,幾乎是一個鐵人,在他的一生中看過很多大大小小的事情,是一個非常成熟的人,我問他說:「沒想到你居然也會哭,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他說:「只要祝福我,好讓我可以死掉,我不想再活了,再來的三個月,我就只能待在床上!你能夠想像嗎?這簡直是折磨。事實上只過了三天,但是我覺得好像已經在床上待了三年,你是知道我的,我是一個待不住的人,所以,你只要祝福我,好讓我能夠快一點死掉!我不想再活了。醫生說,過了這三個月之後,我的一生都必須保持殘廢,所以,活下去有什麼意義呢?」

  我告訴他說:「請你做一種靜心,我會坐在你的旁邊,你只要做一種簡單的靜心:你不是身體。」

  他覺得半信半疑,他說:「那對我有什麼幫助?我曾經聽過你談論很多關於靜心的事,但是我無法靜心,因為我無法靜靜地坐著。」

  我說:「現在已經沒有靜靜地坐著的問題,你已經在床上了,那是一種祝福!只要閉起你的眼睛,我會教你一種靜心。我會祝福你的死,因為如果你想要死,那完全沒有問題,但是我的祝福或許會應驗,或許不會應驗,所以在這個當中你可以靜心。」

  他瞭解那個要點:「既然無事可做,為什麼不靜心?」我叫他做一種簡單的靜心:「你只要進入內在,從內在來看你的身體,說:『那不是我,身體離得很遠、很遠,一直走到遠方、遠方、又更遠方。我是一個山上的觀看者,而身體就在下方黑暗的山谷,那個距離很遠。』」

  半個小時過去了,我必須離開,他沉浸在那個靜心之中,我不想打擾他,但是我也不想離開他,因為我想知道事情會怎麼發生,我想看看他會說什麼,所以我必須搖醒他,他說:「不要打擾我!」

  我說:「但是我必須離開。」

  他說:「你可以離開,但是不要打擾我,它非常美。身體真的躺在非常遠的地方,在好幾哩以外的地方,我將它留在山谷堙A而我自己坐在山頂上,陽光普照的山頂上。它非常美,而且我並沒有感覺到任何疼痛。」後來那三個月的時間被證明是他一生當中最有價值的日子,那三個月使他變成一個完全不同的人。他仍然殘廢,沒有辦法走路,大多數的時間必須待在床上,但是你找不到一個比他更喜樂的人,他的存在散發出喜樂,現在他說那個意外事件並不是一個詛咒,而是一個祝福。

  受苦可以被蛻變成祝福。誰知道?但是你卻在將你的祝福蛻變成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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