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心與健康下

第十九章健康與成道

 

第一個問題:

  瘋狂和成道有什麼差別?

  有一個很大的差別,也有一個很大的類似性,那個類似性必須先被瞭解,因為如果不瞭解它,將會很難瞭解那個差別。

  瘋狂和成道兩者都是超越頭腦的。成道是在頭腦之上,但是兩者都脫離了頭腦,因此我們會說瘋子是「頭腦脫線」。同樣地,成道的人也是沒有頭腦的。

  頭腦會很邏輯、很理性、很理智地運作,但是瘋狂和成道都不是很理性地運作。它們是類似的:瘋狂是掉到理智之下,而成道是超越理智,走在它之上,但兩者都是非理性的,因此有時候在東方,瘋子會被誤以為是成道的人,這些類似性是存在的。

  在西方,偶爾——它不是常有的現象,但是偶爾——成道的人會被認為是發瘋的,因為西方只瞭解一件事:如果你脫離你的頭腦,你就是發瘋的。他們不知道有一個超越頭腦的範疇,他們只知道一個範疇——在頭腦之下的範疇。

  在東方,那個誤解會發生,因為好幾世紀以來,東方已經知道有一些人脫離了他們的頭腦,但同時又是超越頭腦,因此他們跟瘋子是類似的。對大多數的東方人來講,它產生了一個混亂和一個難題,因此他們認為將瘋子誤以為是成道的人比將成道的人誤以為是瘋子來得好,因為將一個瘋子誤以為是成道的人你會有什麼損失呢?你並沒有什麼損失,但是如果將一個成道的人誤以為是瘋子,你就會喪失一個大好機會,但那個誤解是可能的,因為他們有很多類似性……

  瘋子有時候會有一些瞥見,那是理性的人所沒有的,因為瘋子已經脫離了頭腦的運作機構,當然,他是走錯邊了,他走到了後門,但他也是脫離了頭腦。即使是從後門,但他也能夠有一些瞥見,那些瞥見是從來沒有走出房子的人所沒有的。當然,他並沒有像從前門進來的人那麼幸運,那需要很大的努力。

  瘋狂是一種疾病,在某種狀態下,它會發生在你身上,你不需要努力去成為瘋狂的,它是一種病,但它是可以治療的,而成道的發生需要透過很深的覺知和很費力的努力。

  成道是至高無上的健康。

  你必須小心地去瞭解「健康」這個名詞,它的意義並非只是生理層面的,當然它也包含了生理層面,但它並不局限於此,它還具有一個遠比這個來得更高的意義。健康意味著治療創傷,它來自一個字根,那個字根意味著治療。如果你的生理需要治療,那麼醫藥可以提供,如果你的心靈需要治療,那麼靜心可以提供。很奇怪地,「健康」(health)這個字的字根和「完整」(wholeness)這個字的字根是同一個來源。

  健康意味著身體是完整的,不缺什麼東西,從「完整」這個字可以導出「神聖」(holy)這個字,神聖這個字意味著心靈是完整的,不缺什麼東西。類似地,「醫藥」(medicine)這個字和「靜心」(meditation)這個字也是來自同樣的字根,它意味著那個能夠治療的。醫藥治療你的生理創傷,靜心則是治療你心靈的創傷,或是你最終本質的創傷……

  蘇菲宗派的人稱瘋子為「馬斯塔」,馬斯塔意味著喝醉酒的。瘋子和成道的人都必須經歷過某種狀態,那就是:脫離理智,脫離他們的頭腦。他們都必須跨過同樣的界線,不管是從錯誤的門或是從正確的門,他們兩者都必須跨過同樣的界線,當他們在跨越那個界線的時候,他們兩者都變成了「馬斯塔」——喝醉酒的人。但是成道的人不久就可以重新恢復他的平衡,因為他曾經作過很多努力去走出頭腦,他已經準備好要脫離頭腦。而瘋子則是在沒有準備的狀態下脫離他的頭腦。他並沒有準備好,他只是掉出他的頭腦,那是一個偶發事件。成道從來就不是一個偶發事件……

  成道的人總是很「喜樂」。我使用不同的字眼,為的是要使你不會混亂。瘋子總是很「快樂」,但是他有可能被治療好,然後他就會變得不快樂,然後他就會開始擔心。他會比你更擔心,因為他將會瞭解到他發瘋了,現在他將會擔心他的發瘋。當他在發瘋的時候,他根本就不會擔心,他一點都不會去管它,現在他會擔心他曾經發瘋,他也會擔心以後可能再發生,因為它曾經發生過……

  只要瞭解那個要點:即使你是掉到頭腦之下,你也會很快樂。是頭腦在引起你各種痛苦、嫉妒、恨、憤怒、暴力和貪婪,那些東西都繼續在使你變得越來越痛苦。然後你就開始傷害你自己和你的周遭,每一個人都在傷害他自己和他的周遭。即使是掉到頭腦之下——那就是掉到人性之下,因為那是你跟動物唯一的差別……一個瘋子事實上是回到了動物世界,他已經脫離了進化,他是在往回走——他背棄了達爾文,他向達爾文的進化論說再見!他掉回到次人類的層面。

  動物不是快樂的,但是它們也不會不快樂。你曾經看過任何動物不快樂嗎?是的,你不會看到它們很快樂,它們不可能快樂,因為它們不知道不快樂是什麼,但是當一個人從人類的層面掉到次人類的層面,他會變得很快樂,因為他知道不快樂是什麼,所以他並非剛好就是在他變成人之前的那個動物,他是一種完全不同的動物,一種快樂的動物。沒有快樂的水牛,沒有快樂的驢子,也沒有快樂的猴子!動物都不是快樂的,因為它們不知道不快樂,但是一個瘋子卻能夠毫無理由地快樂,那給予我一直在教導你們的事一個很好的證明,如果你能夠脫離頭腦——不是經由意外事件或突然的驚嚇,你將會變得很喜樂……

  成道的人已經脫離他的頭腦,但是他能夠完全控制他的頭腦,他不需要一個轉換器,只要他的覺知就夠了。如果你對每一件事都觀察入微,你將稍微能夠經驗到成道的人,不是完全的經驗,只是嚐到一點滋味,就好像用舌頭嚐一下而已。如果你很仔細地去觀察你的憤怒,那個憤怒將會消失。你感覺有一股性的衝動,仔細觀照它,不久它將會消失。如果只是藉著你的觀照,事情就會消失,那麼那個一直都處於超越頭腦的狀態,只是覺知到整個頭腦的人又會是怎麼樣?那麼所有那些你想要拋棄的醜陋的東西都將會蒸發掉。記住,它們都是有能量的。憤怒是一種能量。當憤怒消失,所留下來的能量就會轉變成慈悲,它是同樣的能量。透過觀照,那個憤怒就離開了。憤怒是一個模式,是圍繞著能量的一個形式,當憤怒離開,那個能量還留下來,現在那個憤怒的能量在沒有憤怒的情況下就是慈悲。當性消失,很多愛的能量就被留下來。每一樣在你頭腦堶掄酯悚漯F西,當它消失,就會留下一個寶物。

  成道的人不需要拋棄任何東西,也不需要去練習任何事,所有錯誤的東西都會自動消失,因為它經不起他的覺知,而所有那些好的東西都會自動產生,因為覺知是它的一個滋潤。

  瘋子很容易就可以被幫助,因為他已經嚐到了某種離開頭腦的東西,但他必須被示以正確的門。在一個較好的世界堙A我們的瘋人院將不只是試著要使那些人變得神智健全,那是沒有意義的,我們的瘋人院將會是試著幫助那些人使用那個機會去通過正確的門。一個進入瘋人院的瘋子在出院的時候將會變成開悟的,不只是同樣老舊的自己,不只是原來那個痛苦的自己。

  所以對我而言,瘋狂具有重大的意義,它能夠變成走向成道的一條路。

 

第二個問題:

  如果信心能夠移山,為什麼你不能治療你自己的身體?

  我沒有任何身體。

  你有一個身體的感覺是完全錯誤的。身體屬於宇宙,你並不擁有它,它並不是你的。所以身體是生病或是健康,宇宙將會來照顧它。一個處於靜心之中的人,不管他的身體是健康的或是生病的,他都應該保持是一個觀照。

  慾求健康是無知的一部份,慾求生病也是無知的一部份。這並不是一個新的問題,這是最古老的問題之一。有人曾經問過佛陀這個問題,也有人曾經問過馬哈維亞這個問題,自從有成道的人以來,不成道的人總是會問這個問題。

  看……耶穌說信心能夠移山,但是他自己卻死在十字架上,他連十字架都移動不了。你,或者是像你這樣的人一定在那媯央A那些使徒都在那邊等,因為他們知道耶穌,他一再一再地說信心能夠移山,所以他們在等待某種奇蹟的發生,但耶穌就死在十字架上。然而這就是奇蹟:他能夠觀照著他自己的死。那個觀照一個人自己的死的片刻是最偉大的活生生的片刻。

  佛陀死於食物中毒,他持續有六個月的時間都在受苦,有很多門徒在那媯孕L現出奇蹟,但是他靜靜地受苦,也靜靜地死去,他接受死亡。

  有一些門徒試著要治療他,他們給他很多醫藥。當時有一個偉大的醫生,叫作吉瓦卡,他是佛陀的私人醫生,不管佛陀走到那堙A他就跟到那堙C人們一定問了很多次:「吉瓦卡為什麼要跟著你?」但那是吉瓦卡自己的執著。吉瓦卡跟著佛陀走,那是因為他自己的執著。那些想要幫助佛陀的身體在世界上活久一點的弟子,即使他們只是想要他多活幾天,那也是執著。對佛陀本身而言,生病和健康是一樣的。

  那並不是說疾病不會帶來痛苦,它會的!痛苦是身體的現象,它將會發生,但是它將不會打擾到內在的意識,內在的意識將會保持不被打擾,它將會保持跟以前一樣平衡。身體將會受苦,但是內在的本性將會保持只是一個觀照,觀照著整個受苦。將不會有認同,這個我稱之為奇蹟,透過信心有可能達到這樣。沒有一座山比認同來得更高,這一點要記住。喜馬拉雅山並不算什麼,你跟你身體的認同是一座更高的山。喜馬拉雅山或許可以或不可以被信心所移動,那是無關的,但是你的認同可以被摧毀。然而我們無法想像任何我們所不知道的東西,我們只能夠按照我們的頭腦來思考,我們會從我們所在的地方來思考,那個模式會保持一樣。

  有時候我的身體生病,然後人們來到我這婸﹛G「你為什麼生病?你不應該生病,一個成道的人不應該生病。」但是是誰這樣告訴你的?我從來沒有聽過有任何成道的人是不生病的。疾病屬於身體,它跟你的意識無關,也跟你是否成道無關。

  有時候成道的人會比不成道的人病得更重。這是有原因的,既然他們不屬於身體,他們就不跟身體合作,在內在深處,他們已經從身體破壞他們自己。所以,身體還存在,但是那個依附和那個橋樑已經被打斷了。有很多疾病會發生,因為那個分離已經造成。他們還處於身體堙A但是他們的合作已經不復存在了。那就是為什麼我們說一個成道的人永遠不會再出生,因為他無法再跟任何身體連結,那個橋樑已經被打斷了。當他還在身體堙A事實上那個時候他也是死的。

  佛陀在將近四十歲的時候成道,在八十歲的時候過世,所以他成道之後還活了四十年。在他即將過世的那一天,阿南達開始哭,他說:「我們要怎麼辦?如果沒有你,我們將會陷入黑暗。你即將要過世了,而我們還沒有成道,我們自己的光還沒有被點亮,而你就要走了,不要離開我們!」

  據說佛陀回答:「什麼?你在說些什麼?阿南達。我在四十年以前就死了,這個存在只是一個幻象的存在,或是一個影子。不知道怎麼樣,它還繼續在走,但是那個力量已經不在了,它只是來自過去的動量。」

  如果你踩一部腳踏車,然後你停止踩動,你不再跟輪子合作,它還會動一陣子,因為還有一些動量,還有一些你過去所給它的能量。

  當一個人成道,那個合作就被打斷了,如此一來,身體會走它自己的路線,它有一個動量。很多世以來,你都一直在給它動量,它有它自己的生命長度必須被完成,但是現在因為內在的力量已經不再跟著它,所以身體傾向於比平常更容易生病。拉瑪克媯穄レ漫騔顴g,拉瑪那也死於癌症。對他們的門徒來講,那是一個很大的震驚,但是由於他們的無知,所以他們無法瞭解。

  還有一件事必須加以瞭解,當一個人成道,這將是他的最後一世,因此所有過去的業以及整個連續都必須在這一世堶掖Q滿足。那個受苦——如果他必須受苦——將會變得很強烈。對你而言可以不必急,你的受苦將會分散到很多世堶情A但是對一個像拉瑪那這樣的人而言,這已經是最後一世。一切來自過去的都必須被完成。所有的事,所有的業都將會變得很強烈,這一世將會變成濃縮的一世。有時候在一個片刻堶悼i以受盡很多世以來的苦,這個很難瞭解。在一個片刻堶情A那個強度可以變得很強……因為時間可以被濃縮或是被分散開來。

  你已經知道有時候當你睡覺的時候,你可以看到一個夢,當你再度醒過來的時候,你知道你只睡了幾秒鐘,但是你看到了一個很長的夢。有可能一世的事情都在一個夢堶掖Q看到。到底發生了什麼?在這麼短的時間堙A你怎麼能夠看到這麼長的一個夢?時間並非只是像我們一般所瞭解的只有一個層面,時間有很多層面,作夢的時間有它本身的存在。即使當你醒著的時候,時間也是繼續在改變,它或許不是按照時鐘來改變,因為時鐘是機械的東西,但是心理的時間繼續在改變。

  當你很快樂的時候,時間會過得很快,當你過得不快樂的時候,時間就慢下來。如果你在受苦,一個晚上可能會變成永恆,而如果你很快樂、很喜樂,你的整個一生可能就變成只有一個片刻。

  當一個人成道,每一件事都必須結束,這是結束的時間,好幾百萬世都必須結束,所有的帳都必須結清,因為將不再有任何機會了。一個成道的人在成道之後會生活在一種不同的時間堙A任何發生在他身上的事在品質上都會變得所不同,但他會保持是一個觀照。

  馬哈維亞死於胃痛,是一種類似癌症的東西,他受苦很多年。他的門徒一定感到很困難,困為他們在它的周圍創造出一個故事。他們不瞭解為什麼馬哈維亞必須受苦,所以他們創造出一個故事,那個故事將那件事歸咎於他的門徒,而不是直接談到馬哈維亞。他們說有一個名字叫作哥夏拉克的人心眼很壞,是他引起馬哈維亞的受苦,他將他邪惡的力量丟給馬哈維亞,而馬哈維亞將它吸收起來,因為他很慈悲,所以他才會受苦。這個故事將事情說成不是馬哈維亞的緣故,而是由門徒的困難所引起的,他們無法想像馬哈維亞會受苦,所以他們必須從另外一個地方找到一個原因。

  有一次,我因為感冒在受苦,它是我經常性的伴侶。有一個人來到我這婸﹛G「你一定是將別人的感冒承受過來。」這種解釋無法顯示出我的狀態,它只是顯示出他的狀態。他很難想像說我會受苦,所以他說:「你一定是在承受別人的感冒。」我試著去說服他,但是不可能說服門徒。你越是試圖去說服他們,他們就越相信他們是對的。到了最後,他告訴我說:「任何你所說的我都不聽,我知道!你在替別人承受他們的病痛。」

  怎麼辦呢?身體的健康或生病是它自己的事,如果你想要對它做些什麼,那表示你仍然執著於它。它會走它自己的路線,你不需要過份擔心它。

  我只是一個觀照。身體被生下來,身體將會死掉,只有觀照會存在,它將會永遠保持。只有觀照是絕對永恆的,其它每一樣東西都繼續在改變,其它每一樣東西都是一個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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