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道之路.吠檀多(下冊)

第十二章 只有「知」被留下來

一九七四年一月十七日晨

經文:

  在第一階段,滿足和喜樂發出甜蜜,它湧自求道者內心最幽靜的深處,就好像甘泉從地球的核心發出來一樣。在這個階段的開始,內心最幽靜的深處變成接下來其他階段發展的一個地方。之後,求道者達到了第二階段和第三階段。在這三個階段堶情A第三階段是最高的,因為當它達成的時候,所有意志的形式都會走到一個終點。

  一個練習這三個階段的人會發覺他的無知歸於沉寂。在進入第四階段的時候,他到處所見的每一樣東西都是平等的。在那個片刻,他深深根植於「不二分」的經驗當中,以致於那個經驗本身消失了。這樣,在達到第四階段的時候,求道者會發現世界跟夢一樣地夢幻。所以,前面的三個階段被稱為清醒的階段,而第四個階段則是作夢的階段。

  現在我們談到了第四個階段。第一個階段是海洋般的感覺,它覺得梵天到處都存在——「一」。只有那個「一」單獨存在,「多」只是它的形式。它們並不是真的分開,它們只是看起來分開,在深處,它們是一體的。

  第二個階段屬於思想、沉思和靜心,頭腦必須被訓練而變成集中於一點,因為唯有當它變成集中於一點、當那個流動停止,它才能夠消失。這就是說,只要你喜歡,你可以停留在一個思想上,這樣一來,你就變成了主人。除非你變成頭腦的主人,否則頭腦無法消失,它無法停止存在,你無法命令它離開存在。

  如果你無法命令思想停止,你怎麼能夠命令整個頭腦離開存在?所以在第二階段,一個人必須漸漸放棄思想,而只保留一個思想。當你變得能夠放棄思想,有一天你就能夠放棄頭腦本身,以及整個思想過程。當思想過程被拋棄,你就無法以一個自我存在。你會以意識存在,而不是以頭腦存在,你會存在,但不是以一個「我」存在。我們常說:「我是。」但是當頭腦被拋棄,那個「我」就被拋棄了,你就保持是一個純粹的「是」。存在還是會存在,也許會更豐富、更美,而沒有「自我」(Ego)。沒有一個人可以說「我」,只有「是」存在。

  在第三個階段,不執著,你必須變得很警覺,首先是對慾望的客體警覺、對身體警覺、對世界警覺,而且持續地訓練和規範你自己,使你變成一個觀照。你不是做者,你的業或許是做者,神、命運或其他東西或許是做者,但你不是做者,你必須保持是一個觀照,只是一個看的人、一個旁觀者,然後這個也必須被拋棄。那個「我是觀照」的概念也是一種作為,那麼,不執著就變成完整的、完美的。這部優婆尼沙經說,第三階段是這三個階段堶掖怜牧滿C現在我們要來討論第四個階段。

  第四個階段是「不二分」(non-duality;advaita)的狀態。在我們進入經文之前,「不二分」這個字必須被加以瞭解,這個字是非常有意義的。Advaita這個字真正的意思就是不二分,不是「二」。它們本來可以說「一」,但是優婆尼沙經從來不使用「一」這個字,它們說不二分、不是「二」。這是非常重要的,因為當你說「一」,「二」就被隱含了,它就變成一個正向的狀態。如果你說只有「一」,那麼你是在主張某種正向的東西。

  如果沒有其他的,「一」怎麼能夠存在?「一」不能夠沒有其他數字而存在,你無法想像只有「一」這個數位而沒有其他數位二、三、四、五。有很多數學家已經做出來,尤其是西方的來布尼茲(Leibniz),他曾經試圖拋棄九個數位,不用九個,他只用兩個:一和二,在他的計算堶情A三、四、五、六、七、八、九都被拋棄了,因為他說繼續使用十個數位只是一種迷信,為什麼要繼續使用十個數位?

  你或許沒有觀察到,十個數位存在於數學堥瓣ㄛO藉著任何計劃而來的,而只是因為我們有十根指頭,原始部落的人習慣於用十根指頭來數東西,所以十就變成了基本數字,它在全世界都被使用。這十個數字、這個所有算術的基礎,是在印度發展出來的,那就是為什麼即使在今日,在所有的語言堙A那個用來指示這十個數字的字基本上都是梵文,英文堶悸摭wo就是梵文堶悸慣wi;Three就是Tri;Four就是Chaturth;Five就是Pancch;Six就是Shashta;Seven就是Sepia;Eight就是Ashta;Nine就是Nave這些就是基本字根。

  來布尼茲說,這十個計算的數字、這十個阿拉伯數字是沒有用的。科學應該試著以最小量的來做,所以他就試著去減少那些數字,但是他無法縮減得比二更少,他必須在二的地方停止。所以在來布尼茲的系統堨u有一和二,然後就跳到十。三意味著十,四意味著十一,然後以此類推。但是他至少必須承認二,因為你無法只用一來想,你無法只用一個數位,至少需要兩個數位,這是最小量的要求。當你說一的時侯,就隱含了二,因為一隻能夠在二的旁邊存在,所以優婆尼沙經從來不說梵天是「一」、真理是「一」,相反地,他們使用負向的言詞,他們說它不是二,所以一就被隱含了,而不是直接指出來。

  第一,關於整體,我們無法主張任何正向的東西,我無法說它是什麼,最多我們只能夠說它不是什麼,我們只能夠否定。我們不可能直接說,因為一旦我們直接說出什麼東西,它就變成在界定,它就變成一個界限。如果你說一,那麼你就限制了它,那麼就有一個界線必須被劃出來,那麼它就不可能是無限的,當你只是說它不是二,那麼就沒有界限,那個含義是無限的。

  優婆尼沙經說神性只能夠用負面的東西來界定,所以他們繼續在否定。他們說:「這不是梵天,那不是梵天。」他們從來不直接斷言。你無法用一根手指來指出梵天,因為你的手指將會變成一個界限,那麼梵天就變成你手指所指的地方,其他地方沒有,你只能夠用一個握緊的拳頭來指出梵天,因此,你並沒有在指任何地方,或者你是在指每一個地方。

  這個負向性產生很多混亂,尤其是在西方,因為當西方在上個世紀首度碰到優婆尼沙經,它們先被翻成德文,然後再被翻成英文、法文和其他語言,它是一個非常令人困惑的思想,因為聖經以正向的方式來定義神,猶太教教徒、基督徒、回教徒,都以非常正向的方式來定義神,他們都說出她是什麼,而印度教則以完全負向的方式來定義神,他們說她不是什麼。

  在西方,這個看起來並不是具有宗教性的,因為你無法崇拜一個負向的東西,你只能崇拜某種正向的東西,你只能夠愛某種正向的東西,你只能夠使你自己獻身於某種正向的東西,你怎麼能夠使你自己獻身於一個只是否定或是某種負向性的東西?一個既不是這個、也不是那個的東西?你無法由一個負向的梵天做出一個偶像,你怎麼能夠由一個負向的梵天做出一個偶像呢?

  那就是為什麼印度人將他們最高的梵天的觀念想成「西瓦林卡」(Shivalinga)。人們一直認為西瓦林卡只是一個陰莖的象徵,然而它並非只是一個陰莖的象徵,那只是它的含義之一。西瓦林卡是零的象徵,是尚雅(Shunya),是負向的。西瓦林卡不定義任何形象,它沒有形象、沒有臉、沒有眼睛,什麼都沒有,只是一個零,甚至連一都沒有,零可以是無限的,零沒有界線,它是無始無終的。

  你怎麼能夠崇拜一個零?你怎麼能夠對一個零祈禱?但是印度人有一個完全不同的觀念,他們說祈禱並不是真的在對神說話,因為你無法真的對她說些什麼,你要往哪裡對她說話呢?她並不是存在於某一個地方,或者她到處都是,所以祈禱並非真的是一種說話,相反地,祈禱是你內在的突變。印度人說,你無法祈禱,但是你可以處於一種祈禱的心情,所以祈禱並不是某種你能夠做的事,祈禱是某種你只能存在的事。

  祈禱並不是為了神,祈禱是為了你,你祈禱,然後你透過祈禱而改變,沒有人在聽你的祈禱,沒有人會來幫助你,沒有人會來遵循你的祈禱,但只是藉著祈禱,你的心就改變了。如果那個祈禱很真誠,那麼,透過祈禱你就會變得不同,你的斷言會改變你。

  在印度南方有一座古老的廟,如果你進入廟堶情A你會發現堶惆S有神,那個供養神的地方是空的。如果你問堶悸犒洮Q說:「神在哪裡?要崇拜誰?這是一座廟,這座廟屬於誰?誰是這座廟的神?」那個僧侶將會告訴你:「這就是這座廟的傳統,我們沒有任何神,整座廟就是神,你無法在某一個特定的方向尋找神,她到處都是,所以這堶惇O空的。」

  整個宇宙都是梵天,它是這麼巨大的一個現象,正向的名詞只會使它成為有限的,因此才使用負向的現象,那是最大可能的觀念之一。這個負向性在佛陀身上達到它邏輯的最極端,因為他甚至連否定都不要,他說:「即使當你否定,你也是間接在主張些什麼,而每一個主張都是瀆神的。」

  猶太人可能瞭解這一點,他們的神沒有名字。耶和華並不是一個名字,它只是一個象徵符號,或者,它意味著「那沒有名字的」。在耶穌之前的舊猶太世界堙A這個名字並不是給每一個人叫的,只有所羅門廟堶悸漱j僧侶,在一年一度的慶典當中才能夠叫出那個名字,一年一度,所有的猶太人都聚集在所羅門大廟,然後最高階的僧侶就會叫出「耶和華」那個名字。它不是一個名字,那個字意味著「那沒有名字的」

  沒有人被允許叫出那個名字,因為有限的怎麼能夠叫無限的?任何你所說出來的都是錯的,因為你是錯的。任何你所說的都屬於你,它來自你,你在它堶情A除非你已經變得很空,你已經不復存在,否則你不被允許叫出那個名字,最高階的僧侶就是那個已經變成空的人,為了要叫出那個名字,他必須終年都保持沉默,他一定要先準備,一定要完全變成空,頭腦堶惜ㄓ像\有任何思想。他必須等上一年,準備好,變成空,變成一個非實體,變成什麼人都不是。當關鍵時刻來臨,他必須就像一個「空」站在那堙A人不在那堙A那堣偵礞H都沒有,頭腦也不在那堙A然後他才叫出「耶和華」。

  這個傳統中斷了,因為越來越難找到一個變成非實體的人、一個能夠變成無物的人、一個能夠變成非存在的人、一個能夠完全摧毀他自己,好讓神能夠透過他來講話的人、一個能夠變成只是一個通道,就好像一個笛子,是空的,好讓神能夠透過他來唱歌的人。

  佛陀走到非常極端的地步,如果你問他關於神的事,他會完全保持沉默,有一次他的大弟子阿南達跟佛陀坐在一起,有一個人來,一個非常有教養的、非常文雅的哲學家,一個偉大的婆羅門,他問說:「先生,請告訴我關於那最終的事。」

  佛陀看著他,保持沉默,然後將眼睛閉起來,阿南達變得很不安,因為這個人非常有用,這個婆羅門有成千上萬的人跟隨著他,如果他能夠轉變過來,那麼就有成千上萬的人能夠變成佛教徒,而佛陀竟然保持沉默,他沒有回答他,那個人、那個婆羅門,鞠了一個躬,謝過佛陀之後就走開了。

  他離開之後,阿南達問佛陀說:「你在做什麼?你失去了一個很大的機會,這個人並不是普通人,有成千上萬的人跟隨著他,他是一個偉大的學者,有成千上萬的人在崇拜他,他的話是很重要的。如果他變成佛教徒,如果他跟隨你,那麼就會有很多人自動跟隨你,而你竟然沒有回答他的話!」

  佛陀說:「對一隻好馬而言,即使一支鞭的影子也就夠了,只要那支鞭的影子就夠了,你不需要打它。它已經轉變過來了。」

  阿南達不相信,但是隔天他看到那個人帶著一大群人來,有成千上萬的人跟隨著他來,其中還有一些偉大的學者。他自己有一個很大的社區,那個社區的人都來了,阿南達簡直無法相信他的眼睛,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佛陀昨天並沒有回答那個人。所以晚上的時候他又再度問:「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你做了一項奇跡,我在那堙A我看到你完全保持沉默,不僅沉默,你還把眼睛閉起來。我認為這是一種侮辱,那個人帶了那麼多問題來,而你卻拒絕了他。」

  佛陀說:「這是最微妙的回答,他知道關於那個最終的是沒有什麼話可說的,如果我說了些什麼,那個人一定會走掉,因為那個說就顯示出我那最終的並不是最終的——它是能夠被定義的,你還能夠對它說出一些什麼。事實上,那最終的是無法被說的,那就是為什麼我甚至把我的眼睛閉起來,因為,誰知道,他或許會認為我透過我的眼睛在說些什麼,所以我完全保持沉默,把眼睛閉起來,這就是我的回答。對一匹好馬來講,只要一支鞭的影子就夠了,你不需要打它。」

  優婆尼沙經對梵天是負向的,那就是為什麼他們說它是「那非二分的」那個不是二的,現在我們來進入經文:

  在第一階段,滿足和喜樂發出甜蜜,它湧自求道者內心最幽靜的深處。

  我要告訴你,第一個階段就是感覺,第一個階段就是心,第一個階段屬於心,只有心能夠知道滿足和喜樂,如果你有跟你的心接觸,你將會知道滿足和喜樂,就好像甜蜜的泉水流向你、充滿你、淹沒你,然而我們跟心沒有接觸,心在跳動,但是我們沒有那個接觸。

  你將必須去瞭解它,因為你雖然有一個心,但是你不見得跟它有接觸。你跟你身體的很多東西沒有接觸,你只是攜帶著你的身體。接觸意味著一個很深的敏感度,你或許甚至沒有感覺到你的身體。唯有當你生病的時候,你才會感覺到你的身體——當你頭痛,你才會感覺到頭,如果沒有頭痛,那麼你跟頭是沒有接觸的,當你腳痛,你才會覺知到腳,唯有當某事不對勁了,你才會覺知到。

  如果每一樣東西都沒有問題,你就保持完全沒有覺知。事實上,當每一樣東西都沒有問題的時候就是可以有接觸的片刻,因為當事情不對勁的時候,那個接觸是帶著疾病,帶著某種不對勁的東西,那個幸福感已經不復存在了。現在你有一個頭,然後因為頭痛你跟它有了接觸,那個接觸並不是跟頭接觸,而是跟頭痛接觸。唯有當沒有頭痛的時候,當頭充滿著幸福感的時候,你才可能跟它接觸,但是我們幾乎已經喪失了那個能力。當我們沒有問題的時候,我們都沒有任何接觸,所以我們的接觸只是一個緊急性措施,有一個頭痛需要醫治、需要一些藥物、需要想點辦法,所以你才作出那個接觸而採取一些行動。

  當每一樣東西都很好的時候,試著去跟身體接觸。只要躺在草地上,把眼睛閉起來,感受內在正在進行的感覺,感受內在正在悸動的幸福感;躺在一條河流堙A那個水碰觸到身體,每一個細胞都被冷卻了,在堶捧P覺那個冷如何進入每一個細胞,然後深入整個身體。身體是一個偉大的現象,它是大自然的奇跡之一。

  坐在太陽下,讓陽光穿透你的身體,當它移向內在,當它進入更深,當它碰觸到你的血液細胞而到達了骨頭,感覺那個溫暖。太陽是生命,是生命的泉源,所以只要閉起眼睛,感覺那正在發生的,保持警覺,注意看,而且享受。漸漸地,你將會覺知到非常微妙的和諧,有一種很美的音樂一直在內在持續著,那麼你就會跟身體有接觸,否則你只是帶著一個死的身體。

  它就好像這樣:「一個愛車子的人跟一個不愛車子的人,他們跟車子的接觸和關係有所不同,一個不愛車子的人會繼續開車,他把它當成一個機械裝置,但是一個愛車子的人甚至能夠覺知到車子很小的心情改變,能夠覺知到最小的聲音改變,只要車子有一點點改變,他就能夠立刻覺察到,別人都沒有聽到,車上有乘客坐在那堙A他們都沒有聽到,但是只要引擎的聲音有一點點改變,有任何滴答聲、任何改變,那個愛車子的人就會立刻覺察到,他跟車子有很深的接觸。他不只是在開車,那個車子並非只是一個機械裝置,他已經把他自己散佈在車子堶情A他已經讓車子進入他。你的身體可以當成一個機械裝置來使用,那麼你就不需要對它太敏感,身體繼續在說很多你從來沒有聽過的事情,但是你跟它並沒有任何接觸。

  在蘇俄有一項新的研究已經進行了三十年,現在他們已經達到很多結論,其中有一個結論非常具有啟示作用:每當一個疾病要發生,在它發生之前六個月,身體就會繼續給你訊號,六個月是一段很長的時間!比方說有一個疾病將要在一九七五年發生,在一九七四年中,身體就會開始給你訊號,但是你不聽,你不瞭解,你不知道,唯有當疾病真正發生,你才知道,或者甚至到了那個時候你都還不知道,你的醫生會先知道你的內部已經有了很深的麻煩。

  那個做這個實驗做了三十年的人現在已經做出影片和照相機,能夠在疾病真正發生之前就測知,他說那個疾病可以在發生之前就被處理,而病人將永遠無法知道它是否曾經存在過。如果有一個癌症明年將會發生,它現在就可以被處理,身體還沒有症狀,只有身體堶惜@些電的東西改變,不是在身體堙A而是在身體的電堙A在生物能堙A有東西在改變,首先它們會在生物能上面作改變,然後它們才會降到身體堶情C

  如果它們能夠在生物能那一層就被處理掉,那麼它們就永遠不會發生在身體上,因為有了這個研究,所以在下一個世紀,人類可能不需要生病,他們將不需要再上醫院,在疾病真正發生在身體之前,它就被處理掉了,但它必須藉著機械裝置來測知。你就在那堙A你就生活在身體堙A但是你卻無法測知它,因為你跟身體沒有接觸。

  你或許聽過很多故事說印度的門徒、回教徒、禪宗的和尚或是佛教的和尚,他們在死亡發生之前就先宣佈,而你或許會很驚訝地知道,那個宣佈總是在發生之前六個月,從來不可能更早,總是在六個月以前。有很多聖人宣稱他們即將過世,但他們剛好都是在六個月以前宣佈,那並不是偶然的,那六個月是有意義的。在肉身要死之前的六個月,生物能已經開始在垂死了,一個跟他本身的生物能有很深接觸的人知道說那個能量已經開始萎縮。生命意味著散佈開來,死亡意味著收縮,當他感到生命的能量在收縮,他就宣佈說他會在六個月之內過世,禪宗的和尚甚至能夠選擇如何死,因為他們知道。

  有一次,一個禪宗的和尚即將過世,他問他的門徒說:「請你們建議我要如何死,要以什麼樣的姿勢來死?」

  那個人有一點古怪、有一點瘋狂,是一個瘋狂的老人,但是非常美。他的門徒開始笑,他們以為他或許只是在開玩笑,因為他一直都在開玩笑,所以有人建議:「在那座廟的角落站著死怎麼樣?」

  那個人說:「但是我曾經聽過一個故事,從前有一個和尚站著死,所以那種方式不好,再建議比較獨特的方式。」

  所以有人說:「當你在花園散步的時候,就死在散步當中。」

  他說:「我聽說,有一次一個中國人死在走路當中。」

  然後有一個人真的建議一個非常獨特的方式:「以倒立的方式死。」

  從來沒有一個人以倒立的方式死,以倒立的方式死是非常困難的,即使要以倒立的方式來睡覺都不可能,以這樣的方式死太困難了,即使睡覺用這樣的方式都不可能,而死亡是一種很大的睡覺。它是不可能的,甚至連一般的睡覺用這樣的方式都不可能。

  那個人接受了那個概念,他感到很高興,他說:「這很好。」

  他們以為他只是在開玩笑,但是他卻真的倒立,他們都變得害怕——他到底在做什麼?現在要怎麼辦?他們以為他快死了。那是很奇怪的——一個死人倒立。他們開始變得很害怕,所以有人建議:「他有一個姐姐在附近的尼姑庵,她是一個偉大的尼姑,去把她找來,她比這個人年長,或許她對他有什麼辦法,因為她知道他知道得很清楚。」

  他姐姐來,據說她來了之後說:「一休,不要那麼愚蠢!這不是死的方式。」

  一休笑了,他從倒立的姿勢跳下來說:「好。那麼正確的方式是什麼?」

  她說:「以佛陀的坐姿死。這不是死的方式。你一直都是一個很愚蠢的人,所以每一個人都會笑。」

  據說他就以佛陀的坐姿死,然後他姐姐就離開了。他是一個很美的人,他怎麼能夠決定說他什麼時候死?甚至還能夠選擇姿勢!生物能已經開始萎縮,他能夠感覺到它,但是唯有當你跟身體的根部有很深的接觸,而不只是跟身體的表面有接觸,這種感覺才會產生。

  所以你要先對你的身體變得越來越敏感,注意去聽它,它繼續在說很多事,然而你是那麼地頭腦指向,所以你從來沒有去聽它。每當你的頭腦和你的身體之間有衝突,身體幾乎永遠都比頭腦來得對,因為身體是自然的,而你的頭腦是社會的,身體屬於這個廣大的自然,而你的頭腦屬於你的社會、你特定的社會、特定的年代和時間,身體有很深的根在存在堙A而頭腦只是在表面上搖晃,然而你卻一直都聽命於頭腦,從來不聽身體的話,因為有了這個長久以來的習慣,所以那個接觸就喪失了。

  你有心,而心就是那個根,但是你跟它沒有任何接觸。首先要開始跟身體有接觸,不久你將會覺知到整個身體都圍繞在心的周圍震動。整個身體是一個太陽系,環繞著心在移動,當心開始跳動,你才會活起來,當心停止跳動的時候,你就死了。心保持是你身體的太陽中心,你要對它覺知,唯有當你變得對整個身體有覺知,你才會漸漸變得對心有覺知。

  當饑餓的時候,為什麼不靜心一下子?不必匆匆忙忙。當饑餓的時候,只要閉起你的眼睛,靜心觀照饑餓,靜心觀照身體如何感覺。你或許已經失去了那個接觸,因為我們的饑餓比較不是身體的,而比較是心理的。你每天都在一點鐘吃飯,所以你會注意看表,當它是一點鐘的時候,你就覺得餓。時鐘或許不準。如果有人說:「時鐘在午夜的時候停了、壞掉了,現在只有十一點。」那麼那個饑餓就會消失。那個饑餓是假的,那個饑餓只是習慣性的,因為它是由頭腦創造出來的,而不是由身體創造出來的。頭腦說:「一點鐘,然後你就餓了。」你必須餓,你一直都在一點鐘餓,所以你就餓了。

  我們的饑餓幾乎有百分之九十九都是習慣性的。進行斷食幾天去感覺真正的饑餓,你將會感到驚訝。在頭三、四天,你將會感到非常餓,但是到了第四、五天,你就不會感到那麼餓。這是不合邏輯的,因為斷食的時間繼續在增長的時候,你應該覺得越來越餓,但是在第三天之後,你會覺得比較不餓,在第七天之後,你或許會完全忘掉饑餓。在第十一天之後,幾乎每一個人都完全忘掉饑餓,而且身體也會覺得完全沒有問題。為什麼?因為如果你繼續斷食…那些在斷食上面下很多功夫的人說,唯有在第二十一天之後,真正的饑餓才會再度發生。

  所以,它意味著,有三天的時間,你的頭腦堅持說你在饑餓,因為你沒有吃東西,但那不是饑餓。三天之內,頭腦就會感到膩,而不再告訴你,因為你不聽,你對它非常漠不關心。到了第四天,頭腦什麼都不說,身體也不覺得餓。有三個星期的時間,你將不會覺得餓,因為你累積了很多脂肪,那些脂肪將能夠派上用場。唯有在第三周之後,你才會感到餓,這是對正常的身體而言的。

  如果你累積了太多的脂肪,即使在第三周之後你也不會覺得餓。有可能累積足夠的脂肪去活三個月,九十天。當身體累積的脂肪用完之後,真正的饑餓才會被感覺到,但是這樣做非常困難。你可以嘗試口渴,那比較容易。你一天不喝水,然後等著,不要習慣性地喝水,只是等著,然後看看口渴意味著什麼。如果你是在沙漠堙A那個口渴會意味著什麼。

  阿拉伯的勞倫斯在他的回憶錄媦g道:「當我有一次在沙漠中迷路,我人生第一次嚐到口渴的滋味,因為在這之前都沒有那個需要。每當我的頭腦說: 『現在你口渴了。』我就去喝水。在沙漠中迷路,身邊沒有帶水,又找不到綠洲,那個時候我才人生第一次真正嚐到口渴的滋味。那個口渴是很棒的——整個身體、每一個細胞,都在要求水,它變成一個很特殊的現象。」如果你在那種情況下喝水,它所能夠給你的滿足是你平常習慣性的喝水所體會不到的。

  所以我告訴你說馬哈維亞,以及像馬哈維亞這樣的人,才知道食物真正的味道。你無法知道它。馬哈維亞會斷食三個月,然後再去乞討食物。唯有當身體開始說話,而不是頭腦在說話,他才會去乞討。當身體說:「現在我已經完全精疲力竭了。」而饑餓抓住了整個身體,它的每一個細胞都在要求,那麼他才會去乞討。他不聽命於頭腦。他所嚐到的食物的滋味在這個地球上一定沒有人曾經嚐過。但是耆那教的人完全以不同的方式來思考:他們認為他是食不知味的,他們認為他沒有味覺。我的感覺是:只有他知道那個滋味,他用他的整個身體、整個存在來知道。

  你只是藉著你的舌頭來知道,而舌頭很會欺騙。舌頭已經服務頭腦有一段很長的時間,它已經不再服務身體了。舌頭可能會欺騙你,它已經變成頭腦的奴隸。它可以繼續說:「繼續吃,味道很美。」它已經不再服務身體了。否則舌頭一定會說:「停!」舌頭一定會說:「任何你在吃的都沒有用,不要吃!」即使牛的舌頭也比你的舌頭更根植於身體,你無法強迫一隻牛吃任何種類的草,它會選擇。當你的狗在生病,你無法強迫它吃東西,它會立刻跑出去,吃一些草,然後吐出來,它比你更跟它的身體有接觸。

  首先,一個人必須深入覺知身體的現象,身體的復蘇、身體的復活是需要的,因為目前的你帶著一個死的身體。唯有在身體復活之後,你才能夠真正感覺。漸漸地,整個身體帶著它所有的慾望和饑渴,將會圍繞在心的周圍,那麼那個會跳動的心就不只是一個機械裝置,它是跳動的生命,它就是生命的脈動,那個脈動給予滿足和喜樂。

  滿足和喜樂發出甜蜜。

  你的整個存在都會變得很甜蜜,有一個甜蜜會圍繞著你,它變成你的氣氛。每當一個人跟他的心接觸,你就會立刻愛上他,你一看到他,就會立刻愛上他,你不知道為什麼,他有一個甜蜜圍繞著他。你的頭腦或許無法立刻測知那個甜蜜,但是你的心能夠立刻測知它。

  他有一個氣氛。你一進入他的氣氛,你就陶醉了,你會感覺到對他有一個渴望,你會感覺到一個吸引力、一個磁力在運作。你或許無法有意識地覺知到正在發生些什麼,你或許只是說:「我不知道我為什麼被吸引。」但這就是原因:一個活在他的心的人有一種甜蜜的氣氛圍繞著他——甜蜜在他的周圍流動。每當你跟那個人接觸,你就會被他的氣氛所淹沒。

  佛陀和耶穌吸引了無數的人,原因就是他們活在「心」堶情A否則那是不可能的,因為佛陀所要求的不可能做到,有成千上萬的人離開他們的家,跟著佛陀一起變成乞丐,跟著他經歷各種痛苦和苦行,而他們也覺得很高興。這是一項奇跡,而那些離開他們家的人都是富有的人、富裕的人,因為佛陀在世的時候,印度正處於黃金時代,它正處於它財富的最高峰。當時的印度就好像今日的美國,在那個時候,西方還很野蠻,沒有真正的文化存在。在佛陀的時代,西方完全沒有文明,而印度正處於它的黃金顛峰。

  佛陀吸引了很多富有的人、生活很舒適的人,他們跟著佛陀一起當乞丐,到底是什麼充滿了他們、是什麼吸引了他們?原因在哪裡?甚至連他們自己都說不出原因。這就是原因之所在:每當一個用「心」的人在那堙A一個生活在他的「心」的人在那堙A他就會在他的周圍發出甜蜜的震動。只要處於他的「在」堶情A只要靠近他,你就會感覺到一個突然的喜悅,而那個原因是看不見的。他並沒有給你任何東西,他並沒有給你任何身體上的舒適。相反地,他或許會引導你進入身體的不舒適,透過他,你或許必須經歷過很多痛苦,但是你將會喜歡那些痛苦。

  佛陀即將過世,他的門徒阿南達在哭,佛陀說:「你為什麼在哭?」

  阿南達說:「跟你在一起,我可以在地球上到處走動,有無數次,我可以再被生出來,而它不是一種受苦。我能夠為每一件事受苦,只要你在,這個受苦就不再是受苦,但是沒有你在,即使涅盤也不會喜樂。」

  這麼樣的一種甜蜜圍繞著佛陀,這麼樣的一種甜蜜圍繞著耶穌,這麼樣的一種甜蜜圍繞著聖法蘭息斯,這麼樣的一種甜蜜圍繞著那些透過「心」來生活的人,他們的個性特質就是他們透過他們的「心」來生活。

  耶穌並不是一個很有學問的人,他只是一個村民,一個木匠的兒子,他以一般人的方式來談論,一般的寓言。如果有人給你耶穌的寓言,給你他所說的東西,而沒有告訴你說這些是屬於耶穌的,你將會把那本書丟掉,而永遠不會再讀它,但是他影響了很多人,他給予很多人深刻的印象,因此基督教成為世界上最大的宗教。現在有一半的地球屬於基督教,屬於一個沒有受過教育、沒有文化教養的木匠的兒子。這個奧秘在哪裡?它是怎麼發生的?他不是一個有知識的人,他不像英國的羅素。在任何爭論中,羅素能夠很容易就挫敗他,這種事並不難想像。耶穌能夠很容易就被挫敗。

  它就在上一個世紀發生在印度。味味克阿南達的師父拉瑪克里虛那在這堙A他是一個用「心」的人,完全沒有受過教育,對經典一點都不精通。他沒有邏輯觀念、沒有辯論的力量,他無法說服任何人。有一個印度很偉大的學者卡夏夫謙德拉跑去看拉瑪克里虛那。他是一個偉大的學者,非常具有邏輯觀念、非常理性、非常能言善辯,有很多人跟去看,他們想要看看會發生什麼,因為很多人都知道,事情已經決定了,拉瑪克里虛那一定會立刻遭到挫敗,沒有人能夠辯得過卡夏夫謙德拉。

  拉瑪克里虛那的門徒們都非常害怕,他們也知道這個卡夏夫謙德拉很難對付,而一旦卡夏夫謙德拉挫敗了拉瑪克里虛那——他能夠在任何一個論點上挫敗他,這是沒有問題的——那麼,那個消息一定會傳遍整個國家,所以,要怎麼辦呢?要如何來保護拉瑪克里虛那?他們開始想,他們都很擔心,有好幾天不能睡覺。每當他們向拉瑪克里虛那說些什麼,他就笑著說:「讓他來,我在等著。」

  然後那個日子終於來到,整個社區都很悲傷。卡夏夫謙德拉來,非常驕傲、非常自我主義,然而他的驕傲和具有很強的自我是有原因的,他是一個非常卓越的智者,一個天才。他的很多跟隨者也一道來,大學教授、博學家、學者,以及懂吠陀經的人——一大群很有名的人。卡夏夫謙德拉開始辯論:「神存在嗎?」

  所以拉瑪克里虛那說:「你先說出任何你想要說的。」

  卡夏夫謙德拉就開始批評說沒有神,但是他漸漸變得很不舒服,因為每當他提出反對神的辯論,拉瑪克里虛那就會笑得很高興,但是沒有提出他的論點。他會說:「對!完全對!」他並沒有提出辯駁,也沒有反對,所以整個事情就變得沒有意義,因為唯有當一個人提出辯論,你才能夠挫敗他。那個想要去求得勝利的努力是徒勞無功的,因為沒有一個人可以讓你挫敗,然後,漸漸地,他就變得很悲傷,因為整個事情看起來好像沒有用。然後他問:「拉瑪克里虛那,為什麼你一直在說 『是』?我是在說神不存在!」卡夏夫謙德拉想:「他太愚蠢了,他無法瞭解我所說的。」

  拉瑪克里虛那只說了一件事:「在我看到你之前,我從來沒有如此地被說服說神存在,但是我一看到你,我就完全被說服說有神存在。」

  卡夏夫謙德拉問:「為什麼?」

  拉瑪克里虛那說:「這麼美的一個頭腦怎麼能夠沒有神而存在?這麼卓越的一個智者。你說服了我說神存在!我是一個可憐的人,沒有受過教育,甚至連像我這樣的頭腦都不能夠沒有神而存在,何況是像你這樣的頭腦?——不可能!」

  卡夏夫謙德拉必須向他行頂禮,然後說:「你挫敗了我!」使來他終生獻身於拉瑪克里虛那。

  那個奇跡是什麼?他的個人特質是什麼?一個生活在「心」堶悸漱H。據說卡夏夫謙德拉對他的追隨者說:「這個人很危險,不要靠近他,他沒有說什麼話,他就在那堹熊菕B高高興興地享受著,他就轉變了我,他用那麼甜蜜的東西充滿了我,那是我以前從來未曾知道過的。就在他的「在」堶情A我感覺到了我一生當中的第一個狂喜,我感覺到了 『高峰經驗』, 『那未知的』已經碰觸到了我。」

  在第一階段,滿足和喜樂發出甜蜜,它湧自求道者內心最幽靜的深處,就好像甘泉從地球的核心發出來一樣。在這個階段的開始,內心最幽靜的深處變成接下來其他階段發展的一個地方。之後,求道者達到了第二階段和第三階段。在這三個階段堶情A第三階段是最高的,因為當它達成的時候,所有意志的形式都會走到一個終點。

  所有意志的形式都會走到一個終點。第三階段是最高的。是什麼原因呢?讓它深深地穿透你的心。第三階段是最高的,為什麼呢?因為所有意志的形式都會走到一個終點。你的意志就是你自我的原因。你認為你可以做些什麼,你認為你將會做些什麼,你認為你有意志力,你認為你有可能跟存在奮鬥而得到勝利,意志意味著去抗爭的態度、去征服的態度、去奮鬥的態度,意志就是在你堶悸獐氻O。

  羅素曾經寫過一本書,書名叫做《征服自然》,這在東方是無法想像的。老子無法使用這些字:「征服自然」,因為誰要來征服自然呢?你不就是自然嗎?誰要來征服自然呢?你跟自然並不是分開的,但是西方帶著這個征服自然的錯誤觀念活了這二十個世紀。他們認為我們必須挫敗自然,我們必須摧毀它、使它殘缺,強迫它來按照我們的意思,然而你無法勝利,這整個抗爭是無意義的,因為你就是自然,你跟自然是分不開的。東方說:「跟隨自然,變成自然,脫離意志。意志就是你痛苦的原因,意志就是你到達地獄之門。」

  第三階段被認為是最高的,因為當你離開了所有的慾望,你就不需要意志了,意志是當你要去滿足慾望的時候才需要。你有了慾望之後才需要意志。在西方有很多書,尤其在美國,那些書一直在教導意志力,那些書賣出去好幾百萬冊,它們是暢銷書,因為每一個人都認為他必須去征服,必須創造出意志力。人們甚至來找我,來找一個完全反對意志力的人,他們說:「幫助我,我要怎麼樣才能夠更有意志力?」

  意志就是你的無能,因為有了意志,所以你才會被挫敗,因為你是在做一件完全荒謬的事,你是在做一件不可能發生的事。唯有當你離開意志,你才能夠成為強而有力的,當沒有意志的時候,你就變成強而有力的,當你沒有意志的時候,你也能夠變成全能的,因為如此一來,你就跟整個宇宙合而為一,那麼整個宇宙就是你的力量。

  帶著意志,你只是一個片斷在跟整個存在抗爭,你只是用很小的能量在跟整個宇宙抗爭,而那個能量也是宇宙給你的。宇宙非常調皮,它甚至允許你跟它抗爭,它甚至給你能量跟它抗爭。宇宙讓你呼吸、給你生命,而且享受你的競爭,它就好像一個父親在享受跟一個小孩抗爭,他向小孩挑戰,邀他來抗爭。小孩開始抗爭,父親就假裝倒下來,幫助小孩得到勝利,這是小孩的遊戲,小孩或許很嚴肅,或許很瘋狂,他會認為:「我征服了!」

  在西方,這種幼稚已經變成了很多痛苦的來源:廣島、長崎,以及這兩次世界大戰,都是因為這個意志力。科學不應該再征服自然,現在的科學必須變成朝向自然的道路——臣服於自然,而不是征服自然。除非科學變成道家主義者,臣服於自然——否則科學將會把整個人類都趕出這個地球,這個星球將會被科學所摧毀,當科學跟這個荒謬的征服觀念結合在一起,它就能夠摧毀整個世界。

  人具有意志力,每一種意志力都是反對自然的,你的意志力是反對自然的,當你能夠很全然地說:「不是 『我的』,而是 『你的』意志必須被執行。」那麼你才首度變得強而有力「你的」意味著神性、意味著整體。但是這個力量不屬於你,你只是一個通道,這個力量屬於宇宙。

  第三階段是最高的,因為所有意志的形式都會走到一個終點。不僅是意志,而且是它所有改變的形式,因為意志有可能會被改變。我們看到優婆尼沙經將無欲和執著分成兩個部份。第一,當你做了一些努力去成為不執著的,那也是一種意志的改變形式,你奮鬥、你控制,你使你自己保持超然,你做了很多努力去保持是一個觀照,那些保持觀照所做的努力都屬於你的意志,所以,事實上那並不是真正的不執著,那只是一個預演,不是真正的,只是一種訓練的基礎。

  唯有到了第二階段,不執著才會變成真實的。當甚至這個想要成為觀照的努力都被拋棄了,當甚至這個「我是一個觀照」的概念也被拋棄了,當你和存在之間已經不再有任何衝突,而只是隨著它流動,到了那個時候,不執著才會變成真實的。

  據說老子曾經說過:「我很努力奮鬥,但是很幸運地,我一再一再地被挫敗。」他說:「很幸運地,我一再一再地被挫敗,沒有一個努力是成功的,然後我就達成了。我在跟誰抗爭呢?它就好像我的手跟我的身體在抗爭,而手屬於身體,手可以抗爭,但它的能量來自身體。」老子說:「當我瞭解到我是這個宇宙的一部份,我不是分開的——宇宙在我堶惟I吸,活在我堶情A而我在跟它抗爭——之後那個抗爭就消失了,然後我就變成好像一片枯葉。」

  為什麼好像一片枯葉呢?因為枯葉沒有它自己的意志,風吹過來,將枯葉帶走,枯葉就隨風飄去。當風往北方吹的時候,枯葉不會說:「我想要到南方去。」枯葉會隨著風走向北方,然後風改變它的路線,開始吹向南方,枯葉不會說:「你是矛盾的,你本來吹向北方,現在又吹向南方,現在我要到北方去。」

  不,枯葉什麼都不會說,它會隨著風飄向南方或飄向北方。如果風停下來,它就落在地上休息,它不會說:「這不是我要休息的正當時間。」當風將枯葉舉向天空,它不會說:「我是存在的頂峰。」當它落到地上,它也不會感到挫折,枯葉沒有它自己的意志。「只有 『你的』意志被執行。」不管風將它引導到哪裡,它都跟著風走,它沒有目標,它沒有它自己的目的。

  老子說:「當我變成好像一片枯葉,那麼每一件事就都達成了,沒有什麼事要再被達成,所有的喜樂都變成我的。」

  所有意志的形式都會走到一個終點。

  一個練習這三個階段的人會發覺他的無知歸於沉寂。在進入第四階段的時候,他到處所見的每一樣東西都是平等的。

  有兩件事:一個練習這三個階段的人會發覺他的無知歸於沉寂。你的無知無法藉著累積知識而歸於沉寂。你可以累積世界上所有能夠取得的知識,你可以變成一部《大英百科全書》,但是那也不會有所幫助。你可以變成一部會走路的百科全書,但是你的無知也不會因此而歸於沉寂,相反地,你的無知會變成隱藏起來,變成秘密的,它將會藏在內心的隱秘處。所以,在表面上,你將會是一個博學多聞的人,但是在深處,你將會保持無知,這就是目前所發生的情形,而所有的大學都在幫助這種事。

  你的無知從來不死,它一直都是活的,一直都在運作,只是在表面上,你有一些裝飾,你是一個塗上外表的人,你的知識只是塗在表面上,在深處,你仍然保持是無知的。唯有當無知歸於沉寂,真正的知識才能夠發生。在這之前,知識將保持只是消息而已,它是借來的,不是你的,不是真實的,它並沒有真正發生在你身上。它不是一個活過的經驗,它只是一些文字,只是文辭上的、經典上的。

  唯有當你練習開始的這三個階段,你的無知才能夠歸於沉寂,因為無知是一個生活的模式,而不是你有多少知識的問題。它是一種生活方式,一種錯誤的生活方式。錯誤的生活方式產生無知。它不只是記憶的問題,它不只是你知道多少的問題,也不是你不知道多少的問題,那都不是重點之所在。那就是為什麼拉瑪克里虛那能夠變聰明,而卡夏夫謙德拉仍然保持無知,耶穌成道,而比拉多仍然保持無知。他比耶穌更有教養,受過更多教育,他受過所有可能的教育,他是總督,任何能夠透過書本而知道的,他都知道。在耶穌被送上十字架之前的最後一個片刻,他問了一個非常哲學性的問題。

  尼采有寫到關於比拉多的事,因為尼采一直都反對耶穌。當他到了最後發瘋的時候他一定會發瘋,因為他的整個生活方式和整個生命型態就是瘋狂,他開始以「反對基督的,尼采」來簽名,他從來不會忘記在他的簽名之前加上「反對基督的」,他完全反對耶穌,他說只有比拉多是一個有知的人,而耶穌只不過是一個無知的木匠的兒子。

  他所提出的理由是:在最後的片刻,在耶穌被送上十字架之前,比拉多問他:「真理是什麼?」這是大家一直在問的最重要的哲學問題之一,哲學家很喜歡回答它,但是從來沒有人真正回答過它。對尼采而言,耶穌看起來很愚蠢,他寫道,當比拉多問耶穌「真理是什麼?」他剛好是在問最尖銳的問題,那是唯一的問題、最終的問題,是所有哲學的基礎、是所有問題的基礎、然而耶穌卻保持沉默。

  尼采說,那是因為:第一,耶穌不瞭解比拉多的意思,第二,他無法回答是因為他不知道真理是什麼,他是無知的,因此他保持沉默。而我要告訴你,他之所以保持沉默是因為他知道,而且他知道得很清楚,他知道這個問題永遠無法用話語來回答。

  比拉多是愚蠢的,他雖然受過很好的教育,但他是愚蠢的,因為這個問題不能以這樣的方式來問,而當一個人即將被處絞刑,它是無法被回答的。如果要回答這個問題,比拉多必須跟耶穌住在一起很多年,因為他的整個生命都必須被蛻變,唯有如此,那個答案才能夠給予。或者,那個被蛻變之後的生命本身就會變成答案,而不需要再去回答它。

  耶穌保持沉默,那表示說他是一個聰明的人。如果他說出任何答案,那麼,對我來講,他就被證明是一個無知的人。甚至連耶穌的追隨者都變得有一點不舒服,因為他們認為,如果他回答了比拉多,而說服比拉多說他的答案是真實的,那麼就不會有十字架刑。但是十字架刑也比用一個愚蠢的答案去回答愚蠢的問題來得好。十字架刑永遠都比那個更好。耶穌選擇了十字架刑,而不要回答這個愚蠢的問題,因為要瞭解這一類的問題需要先在生命中有一個蛻變,你必須在你自己身上下功夫。

  真理並不是某種能夠交給你的東西,你必須提升你自己的意識,你必須達到你存在的最高點,唯有從那堥荂A那個瞥見才會變得可能,當你的自我完全消失,真理才能夠被顯露出來,在這之前是永遠沒有辦法的。這不是一個哲學問題,這是一個宗教的蛻變。

  一個練習這三個階段的人會發覺他的無知歸於沉寂。在進入第四階段的時候,他到處所見的每一樣東西都是平等的。在那個片刻,他深深根植於「不二分」的經驗當中,以致於那個經驗本身消失了。

  這是一個非常微妙,而且精細的點,讓它深入你的心。他深深根植於第四個階段……在第三階段之後,第四階段就會自動跟著來。前面三個階段必須加以練習,必須透過努力深深根植於你的存在,這樣的話,第四階段才會發生。突然間你會覺知到有一個「非二分」,只有「一」存在——一個本性、一個存在。

  他深深地根植於「不二分」的經驗當中,以致於那個經驗本身消失了。

  因為經驗要存在的話,二分性是需要的,所以優婆尼沙經說,你無法經驗神。如果你經驗神,那麼神和你是分開的,因為只有你之外的東西才能夠被經驗到。經驗會劃分,這是所有優婆尼沙經堶掖戽`的訊息:經驗會劃分。因為每當你說經驗,它就意味著有三樣東西:經驗者和被經驗者,以及兩者之間的關係——那個經驗。

  優婆尼沙經說,神無法被知道,因為知識會劃分——知者、被知者和知識。如果你真的變成「一」,你怎麼經驗?所以甚至連經驗都消失了。優婆尼沙經說,一個宣稱他有經驗到神性的人是假的,他的宣稱就證明他是假的。一個知者不能夠宣稱,一個真正經驗到神性的人不能夠宣稱,因為那個經驗消失了。佛陀一再一再地說:「不要問我說我經驗到了什麼,因為如果我說出任何東西,那麼我就不是真實的。要接近我,讓你親自去體驗。」

  有一個人來,他的名字叫做莫林克普塔,他問了佛陀很嚴肅的問題,佛陀說:「你等一年,然後我將給你答案。在這一年當中,你必須跟著我,不論我說什麼,你都不能爭辯、不能討論。將你的理智擺在一旁。用一年的時間,跟我在一起經驗,一年之後,你就可以問所有你要問的問題,將你所有的理智都喚回來,然後我將會回答你。」

  當佛陀在說這些話,而莫林克普塔被說服的時候,有一個佛陀的弟子舍利子正坐在附近的一棵樹下,他開始笑,因此莫林克普塔變得有點不舒服,他問舍利子:「你為什麼在笑?有什麼不對嗎?」

  舍利子說:「不要被騙了,這個人是一個騙子,他以前也曾經以同樣的方式來騙我,現在我已經不能夠問了,所以也不需要回答。如果你有想要問的,你就現在問,因為一年之後就太遲了。」

  一年經過了,莫林克普塔在等待、在靜心,他變得越來越寧靜,他開始瞭解到為什麼舍利子會笑——因為那些問題都消失了。過了一年之後,他開始躲起來,因為如果他碰到佛陀,佛陀一定會問:「現在問題在哪裡?」

  但佛陀還是記得。剛好在一年之後的那一天,他躲進一千名和尚堶情A佛陀說:「莫林克普塔在哪裡?現在他必須來,時間已經到了,將你的理智和你所有的問題都帶來,我準備要回答。」

  莫林克普塔站著說:「你真的是一個騙子。舍利子說得對,現在我已經沒有問題了。」

  佛陀說:「經驗,但是你甚至不能夠宣稱說你有經驗過。」因為誰要來經驗?沒有別人。誰要來經驗誰?甚至連經驗本身也消失了。這跟「神的經驗」是不一樣的;它只是存在於無知者的頭腦堙C那個「知者」知道神消失了,「我」也消失了,二分性消失了。「知」存在,但是「知者」不存在,「被知者」也不存在。

  因為這樣,馬哈維亞使用了一句很美的話,他稱之為Kaivalya,他稱之為「只有 『知』被留下來」——只有「知」,知者和被知者都沒有了。你消失了,你在找尋的神也消失了。因為事實上,你在找尋的神是你所創造出來的,是你的無知在找尋。你的神是你無知的一部份,它一定是如此。你怎麼能夠找尋真正的神?你根本不認識他。

  你透過你的無知來投射你的神,你找尋他。你所有的天堂都是你無知的一部份,你所有的真理都是你無知的一部份。你找尋它們,然後你的無知消失了。當你的無知消失,那些由你的無知所創造出來的神要留在哪裡?他們也會消失。

  有一次,當臨濟(Rinzai)成道的時候,他要求一杯茶,他的門徒說:「這似乎是瀆神的。」

  他說:「這整個事情簡直就是愚蠢:那個追求、那個追求者,以及那個被追求的,整個事情就是愚蠢,你只要給我一杯茶!沒有什麼東西存在。追求者是假的,被追求的也是假的,所以,當然那個追求也是假的。它是一個宇宙的笑話。」

  那就是為什麼我說沒有目的,神在跟你開玩笑,當你能夠瞭解那個笑話,你就成道了,然後整個事情就變成一個遊戲,即使那個經驗也消失了。

  這樣,在達到第四階段的時候,求道者會發現世界跟夢一樣地夢幻。所以,前面的三個階段被稱為清醒的階段,而第四個階段則是作夢的階段。

  當第四個階段被達成,當甚至連神都消失,當那個神的追求者,那個崇拜者消失,這整個世界就變成好像一個夢,它沒有實質在堶情C它是一個心理現象,它是一個思想過程。你享受它,你生活在它堶情A但是你知道說這全都是夢。

  這就是印度人的世界觀:他們說世界是神頭腦堛漱@個夢。它就好像你晚上作夢。

  當你作夢的時候,你可以在夢中創造出一個真實的存在,你從來不會懷疑說這是一個夢,而你就是那個創造者。那個美就是:你是創造者、你是投射者,但是你無法懷疑說它只是一個夢。印度人說,它就好像我們有私人的夢、有個人的夢一樣,而這是集體的夢——神在夢想世界。你是神的夢堶惜@個夢的客體。我們把夢當成真實的,而印度人說真實的存在是一個夢。我要告訴你一個趣聞。

  有一次木拉那斯魯丁跟他太太在床上睡得很熟。他太太開始作夢,她作了一個很美的夢。有一個很迷人的年輕人在跟她做愛,她覺得非常享受。她已經老了,而且很醜,而他卻是一個非常迷人的年輕王子,所以她覺得很享受。突然間,在夢中,當她在享受那個做愛,木拉那斯魯丁從屋頂上進來——在夢中。她變得害怕,她變得非常害怕,非常不安,所以她就大聲喊出:「我的天啊!是我先生!」她說得太大聲了,所以木拉聽到之後就立刻從窗戶跳出去,因為他以為他在跟其他的女人睡覺。

  我們的夢對我們而言是真實的存在,對優婆尼沙經而言,我們真實的存在只不過是一個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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