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道之路.吠檀多(下冊)

第十一章 「多」之中的「一」

一九七四年一月十六日晚

問題:

  如果每一件事都只是一種發生,那麼它是否可能有最終的目的,或者生命只是一個偶發事件,能不能夠說生命的進化是朝向某一個最終的目標?

  很難了解說生命是沒有目的的,尤其對西方的頭腦而言更難瞭解。生命沒有目的,那是很美的。如果它有目的,那整個事情都會變得很荒謬,誰要來決定那個目的?那就必須去想像有某種神在決定目的,而人類就變成只是木偶,那麼就不可能有自由。

  如果有某種目的,人生就變成好像一件公事,那麼就不可能有狂喜。

  西方一直以目的在思考,但是東方一直以沒有目的在思考。東方說生命不是一件公事,它是一種遊戲。遊戲事實上是沒有目的的,它是非目的性的,或者你也可以說遊戲有它本身的目的,只要遊戲就夠了。生命並不是要去到達某一個目標,生命本身就是目標,它並不是要朝向某個最終的目標發展,就在這個片刻,就在此時此地,生命就是最終的。

  在東方,生命就按照它本然的樣子被接受,它並不是要走向某一個終點,因為如果有一個終點,那麼誰要來決定那個終點?而又為什麼要有那個終點?如果是神在決定那個終點,那麼你可以再問神同樣的問題:「用一個目的來創造出這個世界有什麼目的?」或者:「他為什麼要創造出一個有目的的世界?」或者再問得更深入一點:「神的存在有什麼目的?」

  或許生命有一個目的,而神在決定那個目的,但是這樣的話,神的存在就必須被質疑,他為什麼要存在?以那種方式來說的話,那麼那個問題只是再被往前推一步,而神就變成沒有目的的,或者你必須再去創造一個神來決定這個神的目的,那麼你就再回到原來的問題,這個問題可以無限地延伸下去,在深處的某一個地方,你將必須達到一個結論說這個現象是沒有目的的,否則就不可能有結束。

  所以為什麼要從這個世界推論到神那堜O?為什麼不直接說生命本身是沒有目的的?就某方面而言,邏輯家和神學家的這整個遊戲是愚蠢的,他們說:「神創造出這個世界,因為如果沒有一個人來創造它,那麼這個世界怎麼能夠進入存在呢?」但是別人可以問:「神是誰創造的?」然後,他們的論點就自己垮下來了。他們說:「神是不被創造的。」如果神能夠不被創造而存在,那麼這個生命本身為什麼不能夠不要被創造而存在呢?如果你接受說某種東西可以不要被創造,那麼有什麼問題呢?那麼為什麼要去想說有一個神創造出這個世界?

  東方說,神並不是一個創造者,神就是創造,沒有人創造她,她就在那堙A她一直都是如此,她也將會一直如此,有時候她是顯現出來的,有時候她是不顯現出來的,有時候她是看得見的,有時候她是看不見的,她一直以週期性的韻律在運行、在迴圈,但存在本身是不被創造的,而且她沒有目標。

  以另外一個方式來思考它。第一,如果有一個目標,那麼,那一個目標為什麼還沒有被達成?存在已經存在了無數的時間,她已經存在了好幾百萬、好幾百萬光年,而那個目標還沒有被達成嗎?它將會在什麼時候被達成呢?如果有那麼多百萬光年都經過了,而目標還看不到,那麼它什麼時候才會達到呢?第二,如果那個目標在某一天會被達到,那麼存在將會變成怎樣?她將會消失嗎?當那個目標被達成,然後呢?想像在未來某一個地方的某一個片刻,那個目標被達成了,那麼到了那個時候,存在還要為什麼而存在呢?那麼她的存在就沒有目的了。

  真正的情況是:她一直都是沒有目的的。存在並沒有要朝向某一個目標,她在移動,但是不朝向任何目標,她具有一個價值,但是那個價值並不是在終點,那個價值是固有的。

  你愛一個人,但是你曾經問過愛的存在是為了什麼目的嗎?頭腦,一個算計的頭腦,一定會問:「為什麼要有這個愛?它的目的是什麼?」如果你能夠回答,那麼有一件事是可以確定的——你並沒有在愛。如果你能夠顯示出那個目的,那麼愛就不存在,它是一種生意、一種交易。愛人永遠都會說它沒有目的;處於愛之中就是目的,那個目的並不是在其他某一個地方,那個目的是固有的,它就在那個愛的現象堙A那個目的已經被達成了。當你在快樂的時候,你會問快樂的目的是什麼嗎?快樂可能有任何目的嗎?當你在快樂的時候,你一定不會問,因為那個問題是荒謬的。快樂本身就是目的。

  生命就好像愛一樣,生命就好像快樂一樣,生命就是存在——沒有目的,一旦你能夠瞭解這一點,你的生活方式將會完全改變,因為如果生命本身沒有目的,那麼就不需要為你個人的生命創造出一個目的——不需要。由於有了個人的目的,你就變得緊張,有某件事必須被達成,那麼一個想要達成的頭腦就被創造出來了,那個頭腦一直想要去達成這個或達成那個。每當某事被達成,頭腦就會再問:「再來呢?現在還有什麼要被達成?」它無法停留在它本身,它必須繼續去達成。

  這種想要去達成的頭腦將永遠無法喜樂,它永遠都會很緊張。每當某事被達成了,那個想要達成的頭腦就會感到挫折,因為如此一來,新的目標就必須再被創造出來,這種事正發生在美國。過去這個世紀以來,有很多目標都被達成了,所以美國處於很深的挫折當中。建立美國,以及制定美國憲法的那些元老,他們所有的目標幾乎都已經被達成了。在整個人類的歷史堙A美國社會首度變得很富裕,幾乎每一個人都很富有,美國的窮人在印度算是富有的人。

  目標幾乎已經被達成了,現在要怎麼辦呢?社會已經變得很富有:食物有了、房子有了、每一個人都有車子、收音機、電冰箱和電視機,再來要做什麼呢?他們感到一種很深的挫折,他們需要另外的目標,而似乎沒有什麼目標。不只一輛車子,你還能夠有兩輛車子,因此兩個車子就變成了目標,或者你也能夠有兩個房子,但是那在十年之內也會達成。不管那個目標是什麼,它都能夠被達成,然後那個想要達成的頭腦就會感到挫折,再來要怎麼辦?它將再度需要一個目標,你將必須再去創造一個目標。

  所以現在整個美國人的事業就是在依靠創造目標。給人們目標,那就是廣告和整個廣告事業在做的。創造目標、吸引人們——「現在,這就是目標,你必須擁有這個,否則生命是沒有目的的!」然後他們就開始追趕,因為他們具有一個想達成的頭腦。但是它將引導到哪裡呢?它將引導到越來越多的神經病患者。

  唯有一個不想達成的頭腦能夠保持和平,但是唯有在一個宇宙沒有目的背景之下,才可能有一個不達成的頭腦。如果整個存在都是沒有目的的,那麼你就不需要有目的,你就可以遊戲,你就可以唱歌、跳舞,你就可以享受,你就可以愛和生活,而不需要去創造出任何目標。那最終的就在此時此地、就在這個片刻。如果你準備好,那麼「那最終的」就能夠進入你,但是你並沒有在這媟Ёあn,你的頭腦總是跑到未來、跑到某一個目標。

  生命是沒有目的的,這就是它的美。如果有某種目的,生命一定很沒有價值,它一定是無益的。它不是一項公事,它是一種遊戲。在印度,我們一直都稱它為「里拉」(Leela),「里拉」的意思是一個宇宙的遊戲。神就好像遊戲——能量橫溢。不是為了某種目的,只是享受本身,只是一個小孩的遊戲。為了什麼目的?追逐蝴蝶,在海灘上搜集有顏色的石頭,在陽光下跳舞,在樹底下跑來跑去,採集花朵——為了什麼目的?問一個小孩,他將會看著你,好像你是一個傻瓜。不需要有目的。

  你的頭腦已經被腐化了。大學、專科學校、教育和社會腐化了你。他們在你的深處使你形成了一個制約——除非某事有一個目的,否則它是沒有用的,所以每一件事都必須有一個目的。一個小孩在遊戲是沒有目的的。如果小孩子能夠解釋的話,最多他只能夠說:「因為我覺得很好。在跑步的時候,我覺得更加活生生;採集花朵,我覺得享受,它是狂喜的。」但它是沒有目的的。那個行為本身就是很美的、狂喜的。只要成為活生生的就足夠了,不需要有任何目的。

  為什麼要要求其他任何東西呢?你難道不能夠滿意於只要活生生就好嗎?它是這麼偉大的一個現象。只要想想你自己是一個石頭。你以前可能是,因為有很多仍然是石頭,你過去在某一個地方、某一個時間,一定是一個石頭。想想你自己是一棵樹。你一定在某個地方曾經是一棵樹、一隻鳥,一隻動物、一隻昆蟲。然後想想你自己是一個人有意識的、警覺的,是所有可能性的頂峰、頂點,而你還對它不滿足,你還需要一個目的,否則你就覺得生命是沒有用的。

  你的頭腦被經濟學家、數學家和神學家所腐化了。他們腐化了你的頭腦,因為他們都在談論目的。他們說:「如果能夠達成什麼,那麼你就去做。不要做那些無法引導你到什麼地方的事。」但是我要告訴你,你越能夠享受那些沒有用的事,你就越快樂;你越能夠享受那些沒有目的的事,你就會越天真、越喜樂。

  當你不需要任何目的,你就只是慶祝你的存在。你只要存在,你就覺得感激;你只要能夠呼吸……你能夠呼吸、你是警覺的、有意識的、活生生的、燃燒的,這就是多麼大的一個祝福,這還不夠嗎?一定需要有事情讓你去達成,你才會覺得很好嗎?你才會覺得有價值嗎?你才會覺得你有好好在過生活嗎?除了你的存在之外,你還能夠再達成什麼呢?有什麼更多的東西能夠被加進你的生命堙H你能夠對它再加進些什麼?已經沒有什麼東西能夠再被加進去了,那個努力將會摧毀你,那個想加進些什麼東西的努力將會摧毀你。

  但是全世界很多世紀以來都一直在教每一個小孩做事要有目標。「不要浪費你的時間!不要浪費你的生命!」他們是意味著什麼?他們是意味著:「將你的生命轉變成銀行存款。當你死的時候,你必須死得很富有,那就是目的。」

  在東方這堙A尤其是我們現在正在談論的優婆尼沙經神秘家,他們說:「要活得很豐富!」但是在西方,他們說:「死的時候必須是一個富有的人。」這是完全不同的兩回事。如果你想要活得很豐富,你就必須生活在此時此地,一個片刻都不能浪費掉。如果你想要達成什麼,你在死的時候會是一個富有的人,但是你會活得很貧乏,你的生命將會很貧乏。

  注意看富有的人,他們的生命非常貧乏,因為他們在浪費他們的生命,他們在將他們的生命轉變成銀行存款,他們在將他們的生命轉變成金錢、轉變成大房子或大車子。他們的整個努力就是生命必須為某些東西而改變。當他們過世,你可以數他們的東西。

  佛陀變成一個乞丐,他生下來是一個國王,但是他變成一個乞丐,為什麼?為的只是要活得很豐富。因為他瞭解到可以有兩種方式來過活:其中一種就是死的時候很富有,另外一種就是活得很富有(很豐富)。任何瞭解的人都會選擇活得很豐富,因為以一個富有的人而死並不意味著什麼,你只是在浪費你自己,什麼也沒得到。但是這唯有當你把整個存在想成沒有目的才可能,它是一個宇宙的遊戲。它是一個連續的、很美的遊戲,一個很美的捉迷藏遊戲,但沒有要引導到任何地方,沒有一個地方是目標。

  如果背景是這樣,那麼你就不需要去擔心個人的目的或是個人的進展和進步。「進步」(Progress)這個字是現代的基本疾病。有什麼需要呢?!一切能夠享受的都已經有了,一切你要成為快樂所需要的就是此時此地。但是你會創造出一些條件,你說,除非這些條件都被滿足,否則你就無法快樂。你說:「這些條件必須先被滿足:這一類型的房子、這一類型的衣服、這一類型的車子、這一類型的太太、這一類型的先生。所有這些條件都必須先被滿足,然後我才能夠快樂。」

  就好像如果你快樂,你就要感謝整個宇宙。誰要來滿足你的條件?誰在擔心?但是你會試著去爭取那些條件。那個努力將會非常長,事實上,它們永遠無法被滿足,因為每當某件事被滿足,當它被滿足的時候,你就會再換到另外一個目標。

  我有一個朋友參加一個政治性的選舉,他來這婼虴甯陞L祝福,我說:「我不要為你祝福,因為我不是你的敵人,我是你的朋友。我只能夠祝福你不要參加選舉,因為那是走向發瘋的第一步。」

  但是他不聽我的話,後來他被選上了國會議員,一年之後,他再來要我向他祝福,他說:「現在我想要當次長。」

  我問他:「你以前說,如果你能夠成為一個國會議員,你就會很快樂,但是我並沒有看到你很快樂,你比你以前的任何時候都更抑鬱、更悲傷。」

  他說:「現在只有這個是一個問題,我在擔心有很多競爭。唯有當我能夠變成一個次長,整個事情才會沒有問題。

  後來他真的當了次長。當我經過首都,他再度來看我,他說:「我認為你以前說得對,因為現在的問題就是要如何變成部長,我認為這就是目標,我將不會改變它,一旦我當上部長,事情就結束了。」

  現在他已經當了部長。幾天前,他跑來告訴我說:「只要再一個祝福,我必須成為院長。」他變得越來越擔心、越來越困惑,因為他必須面對更多的問題、更多的競爭、更多醜陋的政治,而他是一個好人,不是一個壞人。

  我告訴他:「除非你變成至高無上的神,否則你是不會滿足的。」但是他無法往回看,他無法瞭解頭腦的邏輯,他無法瞭解想要達成的頭腦的邏輯,它永遠都無法被滿足,頭腦的運作方式就是會創造出越來越多的不滿足。你擁有越多,你就越會覺得不滿足,因為有更多的競技場會打開來讓你去競爭、去達成。窮人比較滿足,因為他不會想到說他能夠達成很多。一旦他開始達成什麼東西,他就會想說有更多的可能性。你達成越多,就有越多的可能性產生,它會一直一直繼續下去,沒完沒了。

  一個靜心者需要一個不求達成的頭腦,但是唯有當你能夠滿足於沒有目的,你才可能有不求達成的頭腦。只要試著去瞭解整個宇宙的遊戲,而成為它的一部份。不要太嚴肅,因為遊戲是從來不嚴肅的。即使遊戲需要你嚴肅,你也要遊戲地嚴肅,不要真的嚴肅。那麼,就現在這個片刻,它就是富有的(豐富的);那麼,就現在這個片刻,你就能夠進入那最終的。

  那最終的並不是在未來,它就在現在,它隱藏在此時此地。所以,不要要求目的,沒有目的,而我說,沒有目的是很美的。如果有目的,那麼你的神一定只不過是一個董事長,或是一個大生意人,或是一個工業家,以及諸如此類的人。

  有人問耶穌:「誰將能夠進入你神的王國?」耶穌說:「那些像小孩子的人。」這就是奧秘。一個小孩子是指什麼意思?那個意思就是說,小孩子從來不會像做生意那樣,他總是在遊戲的樣子。

  如果你能夠變成在遊戲的樣子,你就能夠再度變成一個小孩,而只有小孩能夠進入神的王國,其他沒有人能夠進入神的王國,因為小孩能夠只是遊戲,而不問這個遊戲會導致什麼。他們能夠用沙做成房子,而不問說它們是否會永久,是否有人能夠住在那堙H它們是否能夠抵抗風吹?他們知道,在幾分鐘之內,它們就會消失,但是他們在遊戲的時候從來不嚴肅,他們甚至會為了那沙子做的房子或卡片做的房子吵架。當他們在創造的時候,他們很嚴肅,他們在享受。他們不是傻瓜,他們知道說這些房子只是卡片做的房子,每一樣東西都是假裝的。

  為什麼要浪費時間以生意的方式來思考呢?為什麼不要生活得越來越像是在遊戲、越來越不嚴肅、越來越狂喜呢?狂喜並不是某種能夠藉著某些努力來達成的東西,狂喜是一種生活方式。從一個片刻到下一個片刻,你都必須很狂喜,你要去享受一些很簡單的事情。生命給了你無數的機會去享受,如果你總是在迫求目的,你將會錯過它們。

  如果你不追求目的,那麼你每一個片刻都會有很多機會成為狂喜的。看到一朵花、一朵花園堶控I寞的花,你就能夠歡舞,如果你是不求目的的;看到晚上的第一顆星星,你就能夠歡唱,如果你是不求目的的;一張漂亮的臉,你就能夠在它堶惇搢麈咿吽A如果你是不求目的的。神性在我們周遭到處都在發生,「那最終的」在我們周遭到處都在灑落,但是唯有當你是不求目的的,唯有當你帶著遊戲的心情,你才能夠看到它。

問題:

  在西方以及其他地方,有很多人覺得,愛的頂點只能夠在一個「我」和一個「你」之間達到。如果「我」和「你」兩者都沒有了,愛還能夠存在嗎?

  愛能夠不要有關係而存在嗎?

  愛、生命和光,這三者是最神秘的。它的神秘在於你無法用邏輯來瞭解它們。如果你是不合邏輯的,那麼你就可以穿透它們;如果你只是邏輯的,那麼你就無法瞭解,因為整個現象都依靠一個似非而是的矛盾,試著去瞭解。

  當你愛一個人,兩個人是需要的:「我」和「你」。沒有兩個人,愛怎麼可能?如果你是單獨一個人,你怎麼能夠關連?你怎麼能夠愛?如果你是單獨一個人,就不可能有愛。唯有當兩個人的時候,愛才可能,這是基礎。但如果他們保持是兩個人,那麼愛還是不可能。愛要存在的話需要兩個人,然後有第二個需要,兩個人必須融合而成為一個。這是似非而是的矛盾。

  「我」和「你」是愛存在的基本要求,但這只是基礎。唯有當兩者融而為一,才能夠達到「殿堂」,而那個奧秘就是:多多少少你們還保持是兩個人,而多多少少你們已經變成一個人,這是不合邏輯的。兩個愛人是兩個,而仍然是一個。他們在某一個地方已經找到一座橋樑,在那堙A「我」和「你」消失了,結合形成了,有一個和諧進入存在。要創造出那個和諧需要兩個人,但兩個人必須融入它。

  它就好像一條河要流動的話需要兩岸,一條河無法只有一個岸而流動,那是不可能的,這樣的話,河流無法存在。河流要流動需要兩個岸,但是如果你看得深一點,那兩個岸就在河流底下連在一起。如果它們不連在一起,那麼河流也無法存在,它將會掉進深淵。表面上是兩個岸,但是在深處是一體的。

  愛的存在就好像河流一樣,表面上它們仍然保持是兩個,但是在深處它們變成只有一個。那就是為什麼我說它是似非而是的。需要兩個人來溶成一個。所以愛是一個很深的煉金術,它非常微妙。如果你真的變成一個,愛將會消失,河流將無法流動,如果你真的保持是兩個,愛將會消失,因為如果兩個河岸真的分開,那麼深淵堶惜ㄔi能有河流。所以,愛人創造出一個遊戲,在那堶情A他們表面上保持是兩者,但是在深處,他們變成一體。

  有時候他們也會吵架,有時候他們也會生氣,有時候他們會以各種方式分開,但這只是在表面上,他們的分開只是為了要再度結合,他們的吵架只是為了要再度創造愛,他們互相分開一些,只是為了要再度會合,分開之後的會合是很美的。他們吵架是為了要再愛,他們是親密的敵人,他們的敵意是一種遊戲,他們在享受它。

  如果有真正的愛,你就能夠享受吵架,唯有當沒有愛,吵架才會變成一個問題。否則你能夠享受它,它是一種遊戲,它創造出饑渴。如果你曾經愛過,你一定知道在你們吵架之後,那個愛會達到高峰。吵架,你們就產生了分離,隨著分離的產生,饑渴就升起了,你就會感到很饑渴,因而更需要對方,然後你就再度陷入愛,然後就有一個更強烈的會合。要創造出那個強度,兩個人必須保持是兩個人,而同時他們必須成為一體。

  在印度,我們把濕婆(Shiva)畫成一半男人、一半女人。那是全世界唯一有這種型式的象徵。濕婆——一半男人、一半女人;一半濕婆、一半巴瓦提——他的配偶;身體的一半是男人,一半是女人。那是它的象徵。愛人結合在一起,但是在表面上,他們仍然保持是兩個人。濕婆是一個,但身體是兩個,一半來自巴瓦提,一半由他自己提供。身體是兩個,在表面上,河岸是兩個,在深處,靈魂已經混合而變成一個。

  或者,以這樣的方式來看它。房間是暗的,你將兩個燈拿進來,你將兩根蠟燭拿進來,那兩根蠟燭仍然保持是兩根,但是它們的光已經混合而變成一個。你無法將那個光分開,你不能夠說:「這些光屬於這根蠟燭,那些光屬於那根蠟燭。」光已經混合在一起而變成一個。靈魂就好像光,而身體就是蠟燭。

  兩個愛人只是兩個身體,而不是兩個靈魂,這很難去達成,那就是為什麼愛是最難達成的事情之一,如果你能夠達成一些片刻,那也就值得了。如果在你的一生當中只有幾個片刻,如果即使只有幾個片刻,你能夠達到跟某人的合一,這個合一將會變成通往神性的門。愛被達成之後就變成通往神性的門,因為這樣你就能夠感覺到這個宇宙如何以「多」存在,而仍然保持是「一」。

  但是這只能夠透過經驗而來——如果你愛一個人,你會覺得你們是兩者,但仍然是一體的。這不應該只是一個思想,而必須是一種經驗。你可以想,但是光想是沒有用的。這必須成為一種經驗:身體如何保持是兩者,而內在的存在互相融入對方——那個光已經成為一體。

  一旦這樣的情況被經驗到,那麼整個優婆尼沙經的哲學就變得非常清楚、完全清楚。這些「多」只是在表面上。在每一個個人的背後隱藏著那非個人的;在每一個部份之後隱藏著整體。如果兩個能夠在表面上以兩個存在,那麼為什麼不能以多個存在?如果兩個能夠保持是兩個,而仍然是一體的,那麼為什麼多個不能保持仍然是多個,而仍然是一體的?「多」堶悸滿u一」是優婆尼沙經的訊息。如果你從來沒有愛過,這將保持只是理論而已。

  但是人們繼續混淆愛和性。性或許是愛的一部份,但性不是愛,性只是身體上的、生物學上的吸引。在性當中,你們仍然保持是兩者,在性當中,你並沒有顧慮到對方,你只是顧慮到你自己,你只是在剝削對方,你只是為了你自己生物學上的滿足而使用對方,而對方也在使用你,那就是為什性的伴侶從來不感覺任何深刻的親密。他們在使用對方,對方並不是一個人,對方並不是一個「你」,對方只是一個「它」,只是一樣你可以使用的東西,而對方也在使用你,在深處,它是一個相互的自慰,其他沒有。對方以一個設計來被使用,它不是愛,因為你不關心對方。

  愛是完全不同的,它並不是在使用對方,它是在關心對方,它是在對方堶捧P到快樂,而不是你從對方那堭o到快樂。如果對方快樂,你就快樂,對方的快樂變成你的快樂;如果對方是健康的,你就覺得健康;如果對方在跳舞,你就覺得你堶惜]在跳舞;如果對方在微笑,那個微笑就穿透你而變成你的微笑。

  愛是對方的快樂,性是你自己的快樂,而對方必須被使用;在愛堶情A對方的快樂已經變成甚至比你自己的快樂來得更重要。愛人是相互的僕人,性的伴侶則是相互的剝削者。

  性可以存在於愛的氣氛當中,但這樣一來,它就具有一種不同的品質,它就變成根本不是性的,它只是互相溶入對方很多方式其中的一種。它是很多方式其中的一種,但並不是唯一的一種,並不是僅有的一種,也並不是至高無上的一種。有很多方式可以互相溶入對方,兩個愛人可以靜靜地坐在一起,那個寧靜可以變成融合,事實上,只有愛人能夠靜靜地坐在一起。

  太太和先生無法靜靜地坐在一起,因為那個寧靜會變成無聊,所以他們必須繼續談東談西,即使是一些無聊的話題、一些垃圾、一些胡說八道的東西,他們也會繼續談論,為的只是要避開對方。他們的談話只是為了要避開對方,因為如果不講話,對方的「在」就會被感覺到,而對方的「在」是無聊。他們已經互相覺得無聊,所以他們繼續講話?他們繼續給予對方鄰居的消息、報紙的消息、收音機的消息、電視的消息和電影的消息。他們繼續喋喋不休地談話,為的只是要創造出一個煙幕,好讓對方不被感覺到。愛人從來不喜歡閒聊。每當愛人在一起,他們就會保持寧靜,因為在寧靜當中,那個融合才可能。

  愛人可以以很多方式融合在一起,他們兩個可以一起享受某一件事,而那個享受會變成一個融合。兩個愛人可以一起靜心冥想一朵花,然後享受那朵花,那麼那朵花就變成那個融合。當他們兩個人都在享受同一件事,當他們兩個人都對同一件事感到狂喜,他們就融合在一起了。性只是很多方式其中的一種。兩個愛人可以一起享受詩歌或短詩,兩個愛人可以一起享受繪畫,兩個愛人可以只是去散步,而享受那個一起散步。唯一需要的就是在一起,不管那個行為是什麼,只要他們能夠在一起,他們就能夠融合。

  性只是很多在一起的方式其中的一種,它是身體的在一起,而我說它不是至高無上的那一種,因為它依情形而定。如果你是一個很粗鄙的人,那麼性似乎是至高無上的;如果你是一個精微的人,如果你有很高的聰明才智,那麼在任何事堶情A你都能夠融合。如果你知道更高領域的快樂,只是聽音樂,你就能夠進入一個心性更深的狂喜,或者只是坐在靠近瀑布的地方,聽著瀑布的聲音,在那個聲音當中,你們兩個就能夠融合。你們已經不再在那堙A只有水落下來和它的聲音,那個可以變成你曾經能夠透過性而達到的更高的性高潮,那只是愛人能夠融合以及忘掉他們的「我」和「你」而成為一體很多方式其中的一種。

  除非你超越性而找出其他方式,否則遲早你將會對你的愛人感到膩,因為性會變成重複的,它會變成機械式的,然後你就開始找尋另外的伴侶,因為新的比較有吸引力,除非你的伴侶經常換新,否則你將會感到膩,然而如果你們只有一個享受互相在一起的方式,它一定會變成例行公事。唯有當你們有很多在一起的方式,那麼你們的在一起才能夠保持新鮮、保持活生生、保持年輕、保持永遠都是新的。

  愛人永遠不變老,而先生和太太總是變得很老,他們或許才剛結婚一天,但他們就變老了一天。因為那個神秘已經消失了,那個新鮮已經消失了。然而愛人永遠保持年輕,他們或許已經在一起七十年,但是他們仍然保持年輕,那個新鮮還在,這種事唯有當性只是很多在一起的方式之一,而不是唯一的方式時才可能。那麼你們可以找出無數個在一起的方式,而享受那個在一起,那個在一起被感覺成「一」。

  如果「兩個」能夠以「一個」存在,那麼「多個」也能夠以「一個」存在,那麼愛就變成了通往信心和祈禱的門,那就是耶穌一直堅持說「愛就是神」的意義,因為愛變成了朝向神的門和入口。

  所以,讓我們來作一個結論:愛是一種關係,但也不是一種關係。愛存在於兩者之間,因此你可以稱它為關係,而如果愛存在的話,那麼它也不是一種關係,因為兩個都必須消失而變成一個,所以我才說它是邏輯所無法顯示出來的基本矛盾之一、基本奧秘之一。

  如果你問邏輯和數學,它們會說如果有兩個,那麼他們仍然會保持是兩個,他們不可能變成一個。如果他們變成一個,那麼他們就不可能保持是兩個。這是簡單的亞奡策h德邏輯:一個是一個,兩個是兩個,如果你說兩個已經變成一個,那麼他們不可能仍然保持是兩個,然而,這就是問題之所在。愛是兩個,但同時也是一個。如果你過份執著於邏輯,那麼愛不適合你,也即使亞奡策h德也會掉進愛堶情A因為邏輯歸邏輯,沒有人準備要為邏輯而失去愛。即使亞奡策h德也會掉進愛堶情A即使亞奡策h德也知道有一些超越數字的點——兩個變成一個,但仍然保持是兩個。

  這是全世界神學家的問題之一,而他們已經討論它有好幾世紀了,他們還沒有達到結論,因為沒有結論能夠透過邏輯而達到。不僅對愛人是如此,對神也是有同樣的困難,那個獻身於崇拜的人到底是跟神變成一體,還是保持分開——同樣的問題。一個獻身於崇拜的人,他跟他的神在最終的時候到底是保持分開的,還是變成一體——同樣的問題。

  穆罕默德堅持他必須保持分開,因為如果他變成一體,那麼愛就無法存在。當你變成一體,那麼誰要去愛?要愛誰?所以穆罕默德祈禱說:「讓我分開,好讓我能夠愛你。讓空隙存在,好讓獻身於崇拜的人能夠處於祈禱和愛當中。」印度人說獻身於崇拜的人跟神性成為一體。但是這樣就會有一個問題,如果獻身於崇拜的人跟神性成為一體,那麼那個獻身者在哪裡呢?那個獻身者能夠在哪裡存在呢?而如果那個獻身者變成了神性,他們就變成相等的,那麼神就不比獻身者更高了。

  我的看法是:就好像它發生在愛堶惜@樣,它也發生在跟神性的關係之中。你們保持分開,但是你們變成一體。在表面上,你們保持分開,但是在深處,你們已經成為一體。獻身者變成了神,而仍然保持是獻身者。但是這樣的話,它是不合邏輯的,你可以很容易反駁我,你可以很容易提出反對的論調。但是如果你曾經愛過,你就會瞭解。

  如果你尚未愛過,那麼一個片刻都不要浪費,立刻進入愛!因為生命無法給你比愛更高的高峰。如果你無法達到生命所提供給你的自然高峰,你就沒有能力去達成一般不容易取得的任何其他高峰。靜心是一個比愛更高的高峰,如果你無法愛,如果你沒有能力去愛,那麼靜心並不適合你。

  有一次,一個人去找拉瑪奴加(Ramanuja),拉瑪奴加是一個神秘家、一個獻身於崇拜的神秘家、一個非常獨特的人、一個哲學家,同時也是一個愛人、一個獻身於崇拜的人。它很少發生——一個非常敏銳的頭腦,一個非常具有穿透力的頭腦,但是同時帶著一顆熱情洋溢的心。有一個人來問拉瑪奴加:「顯示給我朝向神性的道路,我要怎樣才能夠達到神?」

  所以拉瑪奴加就問:「先讓我問你一個問題,你是否曾經愛過任何人?」

  那個獻身者一定是一個十足的宗教之人,他說:「你在講什麼?愛?我是一個禁慾主義者。我避開女人就好像一個人在避開疾病一樣,我不看她們,我閉起我的眼睛。」

  拉瑪奴加說:「你還是想一下,回想一下過去,將它找出來,在你內心的某個地方是否曾經有過任何愛的火花,任何一個,即使只是很小的一個?」

  那個人說:「我來這堿O要學習祈禱,而不是要學習愛。教我祈禱。而你卻在談論一些俗事,我聽說你是一個偉大的神秘聖人,我來此的目的是要讓你引導進入神性,而不是要談論俗事!」

  據說拉瑪奴加回答……他變得很傷心,他告訴那個人說:「那麼我無法幫助你,如果你沒有愛的經驗,那麼就不可能有任何祈禱的經驗。所以,首先要進入世界和愛。當你愛過,而且透過愛而變得更豐富之後,再來找我。因為只有一個愛人能夠瞭解祈禱是什麼。如果你沒有透過經驗而瞭解任何非邏輯的東西,那麼你就無法瞭解。愛是自然所輕易給予的祈禱,你甚至無法達到那個。祈禱是不那麼輕易給予的愛,它唯有在你達到全然性更高的頂峰時才能夠被達成。要達成它需要很多努力。對愛而言,不需要努力,它就在那堙A它是流動的,但是你卻在抗拒它。」

  問題是一樣的,而那個問題的產生是由於我們邏輯的頭腦。亞奡策h德說:「A就是A,B就是B,A不可能是B。」這是一個簡單的邏輯過程。但是如果你問神秘家,他們會說:「A就是A,B就是B,但A也可以是B,而B也可以是A。」生命並不是被劃分成堅硬的方塊,生命是一個流,它超越方塊。它從一端移到另一端。愛是一種關係,但也不是一種關係。

問題:

  一個人能否帶著十足的強度專心做一件事,比方說這個動態的靜心技巧,而同時保持是一個分開的觀照?

  在很多形式上都是同樣的問題。你認為一個觀照是某種分開的東西,其實不然,你的強度、你的完整就是你的觀照。所以當你在觀照,同時在做一件事,你並不是分開成兩個——那個「做者」就是觀照。

  比方說,你在這婺齠R。你在跳舞:舞者和觀照並不是兩樣東西,它們之間沒有分開,那個分開只是在語言上,那個舞者就是觀照。如果舞者不是觀照,那麼你就無法全然投入舞蹈,因為那個觀照需要一些能量,因此你就必須去劃分自己。有一部份將會仍然保持是一個觀照,其餘的部份才進入舞蹈,那麼它就不可能全然,它將會是分裂的。

  情況不應該是如此,因為事實上這是精神分裂症患者的狀態——劃分開來的、分裂的。這是病態的。如果你變成兩者,那麼你是病態的。你必須保持是一個。你必須完全投入舞蹈,你的全然性將會變成觀照,它不會變成分開的一部份,你的完整性就是覺知。這種事會發生。

  所以,不要試著去劃分你自己。當你在跳舞的時候,要變成那個舞。保持警覺,不要進入昏睡,不要成為無意識的。你不是好像吃了迷幻藥似的,你是警覺的、完全警覺,但是這個警覺並不是疏離的,它是你的全然性,它是你的整個存在。

  這跟兩個愛人是「兩個」或「一個」是同樣的問題。只有在表面上,他們是兩個,在內在深處,他們是一個。唯有在語言上,你會顯示出兩個——舞者和觀照,但是在深處,你們是一個。整個舞者都是警覺的。這樣的話,就只有和平、平衡和寧靜會發生在你身上。如果你是分裂的,那麼就會有緊張,而那個緊張將不允許你完全在此時此地融入存在。

  所以,要記住這一點:不要試著去劃分。變成舞者,但仍然保持覺知。這種事會發生。我這樣說是透過我的經驗,我這樣說是透過很多其他一直跟我在一起下功夫的人的經驗。這也將會發生在你身上,這種事或許已經發生在很多人身上。但是你要記住:不要弄分裂了。保持是一個,但仍然有覺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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