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道之路.吠檀多(下冊)

第十六章 死亡的藝術

一九七四年一月十九日晨

經文:

  在這個第七階段,它是味德哈穆克提(Videhamukti)的狀態,亦即,當活在肉身時就達成了解放。這個狀態完全寧靜,而無法用文字來傳達,它是所有階段的終結,在那堙A所有瑜伽的過程都達到它們的結論。在這個階段,所有的活動——不管是世俗的、身體的或是經典的,都停止了。以世界、智力和發光所表現出來的整個宇宙都只是「嗡」(Aum)。在這堙A演講和講者之間沒有分開,如果還有這種分開存在,那麼這個狀態就還沒有被達成。Aum的第一個A的聲音代表世界,第二個U的聲音代表發光,第三個M代表智力。

  在進入三摩地之前,求道者必須非常努力地靜心冥想:Aum他必須依次放棄每一樣東西,從粗鄙的到精微的,到有意識的自己。將有意識的自己看成是他自己的「自己」。他必須鞏固這個感覺:我是永恆的、純粹的、成道的、自由的、存在性的、無與倫比的、最喜樂的神本身,我就是梵天。

  既然整個看得見的世界包含了開始、中間和結束,而且是令人憂傷的,他必須放棄這一切,而溶入「那至高無上的」。他應該感覺他是喜樂的、無瑕的,沒有無知、沒有外表、不能以文字來表達,他就是梵天——知識的本質。

  這就是優婆尼沙經的奧秘。

  前面三個階段就好像清醒狀態的頭腦,是你人格的表層,只是一個片斷,是波浪存在的部份。第四和第五階段比表層更深,它們就好像作夢狀態的頭腦,在那塈A首度不跟外在世界聯繫。外在世界已經停止存在,你只生活在你的夢堙A你進入了主觀性。客體消失了,只有主體被留下來。

  第六階段更深,它就好像無夢的睡眠,是第三種狀態的頭腦,在那堿あ亶s夢也停止存在。客體消失了,主體也消失了,世界已經不復存在,甚至連反映在頭腦堛漸@界也不復存在。你非常熟睡,一點打擾都沒有,一個微波都沒有,這就是頭腦的三個階段或三種狀態,求道者必須在靈性的道上也經歷過這三個對等的階段。

  第七階段就好像「第四的」,優婆尼沙經並沒有給它任何名字,因為沒有一個名字能夠給它。第一個是清醒,第二個是作夢,第三個是睡覺,但是第四的就只是第四的,沒有給它任何名字。它是象徵的,優婆尼沙經稱之為Turiya,Turiya這個字只是意味著「第四的」。它沒有道出任何更多的東西。它是無名的,因為它無法被定義。文字無法表達它,它只能夠被指出來,甚至連那個指出也必須是負向的。它能夠被經驗,但是無法以觀念來描述,因此它才被稱為「第四的」。求道者在第七階段的意識就好像第四階段的頭腦。

  在我們進入第七階段以及試著去穿透它的奧秘之前,有幾件事能夠幫助你奠定瞭解那個最難瞭解的事情的基礎。首先,前面六個都是階段,但是第七個事實上並不是一個階段。它被稱為階段,因為沒有其他方式可以稱呼它,但第七個並不是一個階段,前面六個是階段,但你就是第七個,第七個並不是一個階段,它就是你的本性,它就是你,它就是你的存在。

  比方說,你曾經是一個小孩,孩提時代是一個階段,你並不是孩提時代,你經歷過孩提時代,它是一個站、一個階段、一個狀態,但你跟它並不是同一的。如果你是孩提時代本身,那麼你就不可能變年輕,誰會變年輕呢?小孩不可能變年輕,小孩一定會保持是小孩,但你並不是小孩。你經歷過孩提時代,你變年輕,然後年輕時代也是一個階段,你跟它並不是一體的,如果你跟它是一體的,你不可能曾經是一個小孩,你也不可能變老,你會經歷過它,它是一個狀態。

  所以這就是階段的定義:你進入它,你經歷過它,然後你超越它,但你並不是它,然後你將會變老,那也是一個階段。你將會死,出生是一個階段,死亡也是一個階段。經歷過所有這些階段的那一個——那個存在、那個生命力,那個「你是」的能量,那個「你是」的意識——那一個並不是一個階段,因為你永遠無法經歷過它,你永遠無法超越它,它不是一個階段,它就是你的本性,你就是它。所以第七的並不是一個階段,它之所以被稱為階段是因為沒有其他方式可以用來談論它。前面六個是階段,第七個就是經歷過這些階段的那一個,第七個就是你的本性。這是第一件事。

  第二件事:前面六個都能夠被描述,它們有一個被定義的本性。你進入它們,它們有一個開始,你經歷過它們,它們有一個中間,你跟它們了結,它們有一個結束——它們能夠被定義。任何一樣有開始、有中間和有結束的東西都能夠被定義,但是你,你是不能夠被定義的。你沒有任何開始,你沒有任何中間,你沒有任何結束;你從來沒有開始,也從來沒有結束,你是永恆的。存在於你堶悸漸糽R能量一直都存在於存在堙A而它將永遠都會如此,從來沒有一個你不存在的時間,也從來沒有一個你將不會存在的時間。你將永遠都會存在,你是非暫時性的。

  暫時性的能夠透過時間來定義,非暫時性的則無法被定義,它是無時間性的。就如同你是非暫時性的,你同時也是非空間性的。你存在於這個你稱之為你的身體的空間,但是你曾經存在於其他很多空間堙C佛陀說他記得他的很多前世,他說:「有一次,在我的前世,我是一隻象。」所以,那個時候他存在於那個被稱作「象」的空間。他描述了一個關於大象很美的故事,以及大象如何變成一個佛。

  有一次,這隻大象——那是佛陀的前世——生活在一座森林堙A森林堶接o生火災,那是一次很可怕的火災,整個森林都在燃燒,所有的動物和鳥類都逃離森林,這隻大象也在跑,那座森林非常大,跑步加上四周的熱和火使它覺得很疲倦。就在那個時候,它看到一棵還沒有燃燒起來的樹,那埵鳥蟢恣A所以它就在那棵樹的樹蔭下休息一會兒。

  在牠休息過後,牠想要移動,所以牠將一隻腳舉起來。當牠舉起牠的腳,有一隻小野兔也因為跑疲倦了而來到牠的腳下休息,因此這隻象就想:「如果我將我的腳踏在地上,這隻野兔就會被殺死。」所以牠就在那媯央A牠想:「當這隻野兔離開,當它休息夠了,然後我才走。」

  但是那隻野兔卻不走,那隻野兔想:「在大象的陰影之下非常好,有象在的話,就不會有危險,況且周圍的樹木尚未著火。」所以牠就在那媯央C因此那隻野兔就沒有動,象用三隻腳站著,站得很累,有很多次,大象都想:「把這隻野兔踩過,然後走開。」但是之後有一個概念進入牠的腦海:「就好像我喜愛我的生命,這隻野兔也喜愛它的生命。如果我的逃走是為了要保住我的性命,如果我害怕死亡,那麼這隻兔子也害怕死亡。」

  所以它就在那媯央A直到死在那堙A因為火勢越來越近,那棵樹就著火了。它在那媯巨滌有巨腄A但是那隻野兔都不動,所以那隻象就死在那堙A死的時候還用三隻腳站著。佛陀說:「因為有了那份覺知,所以我就被生為人。大象變成另外一個存在——人。」他一直描述很多關於他前世的故事。

  你也曾經在很多空間存在過,很多形式的體——有時候是一棵樹,有時候是一隻鳥,有時候是一隻動物。印度人說有八億四千萬種形式的存在和生命,唯有經歷過這八億四千萬種空間,一個人才會被生下來。剛開始的時候,西方人常常取笑這種說法——這麼大的一個數目!似乎不可能有八億四千萬世存在,但是現在生物學家說幾乎剛好就是這個數字,幾乎剛好有這麼多生物種類存在,這真是一項奇跡!印度人為什麼會剛好說出這個數目?他們並沒有生物學上的研究,他們也不知道達爾文或赫胥黎,他們一定是透過其他某種方式來得到這個數目。他們說他們是從那些能夠記住他們前世的人那堭o到這個數目的,比方說佛陀或馬哈維亞,他們能夠記住他們所有的前世。

  八億四千萬是一個非常大的數目,那就是為什麼印度人說一旦你被生為一個人,你就不要浪費這一生,因為它非常寶貴,你已經奮鬥那麼久了,你已經等了好幾百萬世了,你為什麼要浪費這一世?為了食物、飲料或性?有八億四千萬世就為了等待這一世,而你竟然浪費這一世在一些沒有用的事上面!

  你曾經存在於很多種空間堙A所以你並不局限於空間,如果你能夠成為一隻象,然後成為一隻虎,然後成為一隻在天上飛的鳥,然後成為一隻小螞蟻,然後成為一個人,那意味著沒有空間能夠包含你。你能夠經歷過很多形式的體,但你是無體的。如果你是無體的,如果意識是一個無體的現象,那麼你就是非空間的,而這兩樣東西——時間和空間,是非常非常不重要的。

  物理學家說存在是由兩個元素所組成的:時間和空間。愛因斯坦甚至把這兩個變成一個,他說這些並不是兩個,因此他慣常稱之為「時空」(Spatio-Time)——只用一個字,而不用兩個字。他慣常說不是空間和時間,而只有「時空」,空間只不過是第四度的時間。印度人說你既不是在時間堙A也不是在空間堙A你經過它們,但你並不是它們,你或許在它們堶情A但你不是它們,你經歷過它們,但是你超越它們,你進入,然後你又出來。時間和空間是你暫時的居所,它不是你,因此超越是可能的,你能夠超越這兩者。

  有人問耶穌:「告訴我們一些關於你神的王國的事,一些將會在那堛漱騆特別的事,一些主要的特性。」耶穌以一種非常奇怪的方式回答,他說了一件非常奇怪的事,他說:「將不會再有時間。」印度人一直都這樣在說,但不只是關於時間,他們說,將不會再有時間,也不會再有空間,因為時間和空間並非真的是兩回事,它們是同一個東西。

  這種狀態即使在深入的靜心當中你也能夠感覺到。你越深入,時間就會越少,你並沒有覺知到說有多少時間經過,好像時間只是在表面上。你越進入內在,時間就離得越來越遠,然後有一個片刻會來到,到了那個時候就沒有時間。同樣的情況也發生在空間,你越是移向內在,你就越會忘記你在哪裡。

  當你越移向內在,你就會忘掉你是否局限在身體堙C當你到達最內在的中心,在那堥S有時間,也沒有空間。你只是存在,而沒有任何時間和空間的界線,因為你並沒有以任何方式被局限,你無法被定義。只有受到限制或受到局限的東西才能夠被定義,所以第七階段,或第七個「無階段」是不能夠被定義的。

  第三件事:第六階段並沒有太多的奧秘,理智就能夠瞭解它們,但第七個是完全奧秘的,絕對奧秘的。我們必須瞭解奧秘是什麼,因為這部優婆泥沙經以「奧秘」(Mystery)這個字來作為結束。奧秘是什麼?奧秘就是有那個現象存在,但是沒有存在的原因。奧秘是一個存在的現象,但是是似非而是的、矛盾的,奧秘就是那個現象不僅不為人所知,而且是不可知的。

  記住三句話:已知的、未知的和不可知的。已知的就是人類的頭腦所知道的——科學是已知的。第二種現象是未知的;未知的就是那個遲早會被知道的,它不可能永遠保持不被知道。未知的就是哲學所關心的現象,它一直在思考關於那未知的,以及如何使它變成已知的。

  已知的是科學,它已經被知道。所以科學事實上是過去,是人類頭腦所知道的累積的知識、濃縮的知識、主要的知識,那就是為什麼科學非常確定說在科學堶惆S有詩。科學只是歷史、過去、整個過去。你或許沒有觀察到一個事實:科學是死的東西,只是累積的過去。如果你將過去摧毀,科學就會消失。如果不再有圖書館,如果突然間所有的圖書館都被摧毀,科學將會消失,它是累積起來的過去、它是歷史、它是已知的,但它是死的。

  第二種現象是未知的,它遲早會被知道。哲學關心那未知的,以及如何使它成為已知的,所以哲學只不過是科學的先鋒,只不過是走在前面的引導車,那就是為什麼哲學一天比一天被縮減得越來越少,因為有越來越多未知的東西變成已知的,變成科學的一部份,因此哲學就變得越來越少。在亞奡策h德的時代,哲學是一個廣大的現象,目前它已經沒有那麼廣大了,哲學變得一天比一天少,因為有越來越多的哲學變成科學。

  然後有第三種現象:不可知的。宗教就是在關心這個。不可知的意味著那個不管你怎麼做,它都不能夠被知道的。它永遠無法變成科學,它永遠無法縮減成歷史,那就是奧秘的意義:那個不能夠被縮減成歷史的,那個不能夠變成已知的。它永遠都保持不可知。它並不是未知的,因為你一說它是未知的,就表示說有一天它會被知道,當工具變得更精良,當具備了更多的科技設備,它就會被知道。它並不是未知的,它是不可知的。

  科學說沒有不可知的東西,那就是為什麼科學否定宗教。科學說只有兩樣東西:已知的和未知的。未知的就是那個有一天可能會被知道的,或許是在未來的某一個地方,但是它具有能夠被知道的潛力。所以科學不相信有任何真正的奧秘,只有已知的事實和未知的事實。有這麼一天會來臨,到了那個時候,科學就能夠知道每一樣東西,這就是科學方法的假設:在未來的某一個地方,它或許需要花時間,也是可想像的,在某一個地方,有這麼一天將會來臨,到了那個時候,每一樣東西都會只知道,那麼就沒有奧秘。這就是宗教和科學之間的基本衝突點。

  哲學也相信沒有奧秘,所以哲學只不過是一個僕人,一個科學的女僕。那就是為什麼哲學家在這個世紀媗雃迂q屬於科學,它們並不很重要,它在大學的科系堣w經不再重要。科學佔據了重要的位置,哲學就撤退了,它們就只存在於科學後面的房間。他們也說沒有什麼東西是不可知的。目前它是未知的,但是我們將會做些什麼——邏輯、分析、思索、實驗,然後它就會被知道。

  宗教說,存在的本體是不可知的,任何你所做的都無關緊要,它將保持不可知,它不能夠被縮減成歷史,為什麼?宗教有一個要點,那個要點就是:部份怎麼能夠知道整體?人只是一個部份,部份怎麼能夠知道整體?人只是這個存在的一個副產物,只是這個存在的一個脈動,這個脈動怎麼能夠知道整體?你的心會跳動,那個心的跳動怎麼能夠知道整體的你?

  部份無法知道整體,整體是浩瀚的,整體真的是無限的,你無法想像宇宙有任何終點。它是沒有疆界的,它可能會有疆界嗎?你能夠想像存在有任何疆界嗎?你要如何去想像它的疆界?疆界的存在需要兩者。因為你有鄰居,所以你的房子有一個疆界,因為有空間,所以地球有一個疆界。疆界的存在需要另一方。如果只有一方,它是無法劃出疆界的,因為有誰要來劃它的疆界呢?

  存在是一體的,因此它無法被劃出疆界,它不可能有疆界。如果你站在疆界上,你會看到什麼?如果你能夠看出任何超出疆界的東西,那麼它就不是疆界,即使你看到有空在前面,那麼那個空也是存在的。你能夠在存在堶捧Q像一個點,在那個點上科學家能夠站在那堙A而那堣偵簹F西都沒有嗎?但是印度人說即使什麼都沒有也是一些什麼,如果你能夠說那堣偵簹F西都沒有,那麼那個空間還是存在,你將必須再往前移。不可能會出現一個點,在那個點上你能夠說:「存在在此結束!」它不可能結束,它不可能有任何疆界。整體是無限的,你能夠瞭解有限的東西,但是你無法知道無限的東西,那個奧秘將仍然會存在。

  第二,人是部份,他跟存在並不是分開的。你無法吻你自己嘴唇,你能夠嗎?你需要別人的嘴唇來吻,你無法吻你自己的。人是這個整體的一部份。要知道這個整體,你必須是分開的,知者必須跟那被知的分開,唯有如此,知識才可能。然而知者並不是分開的。存在在你堶惇y動,你只是一個波浪。存在在樹木堶悸穛{出樹木,在波浪堶悸穛{出波浪,在你堶悸穛{出人。就好像它使大地長出樹來,它也使地球生出人來,生出人來就好像大海產生波浪一樣,它是一個過程,你跟它並不是分開的。

  你無法吻你自己的嘴唇,因此宗教才會說它是奧秘。科學越進步,宗教就越被證明是對的。在愛因斯坦過世的前幾天,他很確定地說:「當我開始踏上科學的旅程,我很確定說宇宙能夠被瞭解,但是現在我並沒有那麼確定。相反地,我的不確定與日俱增,我感覺到不可能完全瞭解存在,它是一個奧秘。」

  愛迪生——另外一個大科學家,一個偉大的名字——在他最後寫給他朋友的信堶掩﹛G「當初我以為世界是由物質所組成的,沒有頭腦,但是當我越深入那個奧秘,我更加覺得,宇宙比較像思想,而比較不像東西,比較像頭腦,而比較不像物質。它變得越來越神秘。」

  那是所有科學家的感覺——不是科學,而是科學家。科學的整體仍然堅信不移地一直在說不可能有奧秘,如果有的話,那只是時間問題,我們將會解決它。所以,科學的努力就是要揭開宇宙的奧秘,那就是為什麼現代人這麼不快樂的原因之一,那或許也是為什麼人們那麼無聊的基本原因之一,那或許也是為什麼人們覺得那麼沒有意義的基本原因之一,因為如果沒有奧秘,那麼人生就可能沒有意義。

  如果每一樣東西都被解釋,那麼每一樣東西都會被解釋得走樣,如果每一樣東西都被知道,那麼就沒有什麼東西是值得的,如果每一樣東西都變成只是實際的,那麼對它而言,你就完了。去到生物學家那堙A問他愛是什麼,或者去到化學家那堙A問他愛是什麼,他將會把整個奧秘解釋給你聽,他會談到賀爾蒙以及身體堶悸漪Y些化學分泌物,他會說:「你是一個傻瓜!愛並不是什麼東西,它只不過是一些化學物質在血液堿y動。」

  他能夠解釋關於愛的每一樣東西,當他解釋了關於愛的每一樣東西,那麼所有你們的卡里達沙、莎士比亞和拜倫將會看起來是愚蠢的——因為他能夠解釋,然而這個解釋的人也會墜入情網。他會跟一個女人坐在天空底下開始談論詩。這就是奧秘,面對著奧秘,生命才能夠保持活生生的。甚至連科學家也會墜入情網,甚至一些偉大的科學家有時候也會寫詩,這是一個很好的跡像。人仍然可以存活,有一個可能性,我們能夠希望,這是一個很好的跡像,否則,當每一樣東西都被加以解釋,詩就被扼殺了。

  這個時代非常沒有詩意,即使詩人也在寫一些事實的東西,而不是寫神秘的東西,他們在他們的詩堶掃芺蚰@俗的事情。在這個時代所創造出來的詩並不很富於詩意,它看起來比較像散文,而比較不像詩。在它堶惆S有音樂,因為音樂只能透過神秘而來。某種不可知的東西在你的周圍悸動,你變成那個未知奧秘的一部份,你溶入它,變成一個水滴,滴入海洋。

  那就是為什麼小孩子都那麼快樂,而老年人卻那麼不快樂。理由在於老年人知道得更多,他已經解釋了很多事情,他已經知道了很多事實,然而小孩子是無知的,有更多的奧秘圍繞在他們的周圍。那就是為什麼在年老的時候,你還是一直在想說孩提時代是黃金時代,是真正的天堂。

  為什麼孩提時代那麼像天堂?因為小孩子存在於奧秘之中。每一樣東西都是神秘的,甚至連樹木的陰影隨著太陽移動也非常神秘、非常富於詩意。一朵平凡的花,或許是一朵草花,也非常神秘,因為整個生命都透過它來表達。微風吹在樹上而發出有韻律的聲音,山谷埵釵^音,水中有映像……對小孩而言,每一樣東西都是神秘的,沒有一樣東西是已知的。他很快樂。記住:你的快樂將會跟你的神秘成正比,神秘越少,快樂就越少,神秘越多,快樂就越多。

  這部優婆尼沙經以「神秘」(Mystery)這個字作為結尾。使「神秘」這個字成為你心中的一個秘密。試圖以這樣的方式去生活,使得沒有一樣東西被縮減成事實,甚至連事實也變成只是為了進入更多神秘的門。除非你能夠將事實轉變成神秘,否則你將無法成為宗教的。因此我可以下結論:科學家繼續將奧秘縮減成事實,而一個具有宗教性的人則繼續將事實改變成奧秘。

  當世界比較傾向於宗教的時候,它比較快樂。它比較不富有、比較貧窮,食物比較短缺,沒有財富,每一樣東西都比較貧乏,它會比較貧窮,但是人們比較快樂,因為你不能只靠麵包過活。他們透過奧秘而生活。每一樣他們所看到的東西,他們都把它當成生命的詩來看待。所有這些優婆尼沙經都以詩的方式寫下來。唯有當生命對你而言看起來不像一篇散文,而像一首詩、一首歌,像一隻小鳥,永遠飛向那未知的,唯有如此宗教意識才能夠在你的身上現出曙光。

  現在我們來進入經文:

  在這個第七階段,它是味德哈穆克提的狀態,亦即,當活在肉身時就達成了解放。

  優婆尼沙經將解放分成兩種。第一,當你還活在肉身的時候達成解放,這個被稱為味德哈穆克提。然後是最終的解放,當這個身體溶解,而你不再進入另外一個身體,你保持無體,因此,解放分成帶著肉身的解放和無體的解放,佛教徒使用兩個字:「涅盤」和「大涅盤」(maha-nirvana)。涅盤意味著在肉身體解放,而大涅盤意味著不但解放,而且脫離肉身——從一切具有體的東西解放出來,而變成無體的意識,那麼你就變成了宇宙。

  第七個階段屬於味德哈穆克提,你活在肉身堙A然而,雖然活在肉身堙A你已經不再是那個肉身,肉身變成只是一個寓所、一個房子或是你的衣服,你已經不再以任何方式執著於它,你使用它,你生活在它堶情A你照顧它,但是你已經不再顧慮它,你已經不再害怕說如果身體死了,你就會死,現在你知道你是不朽的,只有身體會死,你永遠不會死,你沒有跟身體認同,那就是解放——味德哈穆克提。

  這個狀態完全寧靜,而無法用文字來傳達。

  一個存在於這個狀態的人內在保持完全寧靜,沒有內在的談話,他從來不跟他自己講話,跟自己講話的確是一種瘋狂。如果你看到一個人單獨坐在外面講話,你會認為他是發瘋的,但是你所做的事情也是一樣,只是沒有那麼大聲,而他只是比較勇敢一點,就這樣而已。你也是一直在堶掄蕈隉A內在的講話一直都存在,一個片刻都沒有停止。你的頭腦是一個市場,有很多種聲音,很擁擠,而且它一直一直在繼續著。注意看,觀察那埵b進行些什麼,只不過是一些沒有用的事情,荒謬的、沒有意義的、無法瞭解的,你只是被那些東西氾濫成災。

  在第七階段,內在的世界完全免於內在的談話,堶悸漕C一樣東西都是寧靜的,你可以講話,但只是跟別人講話,而不是跟你自己講話。佛陀是在那個狀態下講話,但是他從來不跟自己講話,佛陀只對別人講話,但是他講話的品質跟你講話的品質是不同的。看!當你在跟別人講話,別人只不過是一個藉口,你仍然繼續在你堶掄蕈隉C注意觀察人們在講話:當你在跟別人講話,你並不是真正在跟別人講話,你還是一直繼續在你堶掄蕈隉A你只是從別人那塈鴞矰@些話,然後你就將你內在的講話依附在那些話上面而繼續講。

  有一個心理學家往窗外望著兩個瘋子,他很驚訝於他們的行為。那兩個瘋子都是教授,教授總是傾向發瘋,因為他們是談話專家,但是他感到驚訝並不是因為他們在談話,而是為了其他原因。他們兩個人都發瘋了,但是每當其中一個在講話,另外一個就會保持沉默,好像他正在聽他講,當第一個停下來的時候,另外一個就會開始,然後第一個就會保持沉默,好像他有在聽。第二件奇怪的事是:他們的談話根本不連接,第一個人在談論一件事,而另外一個人卻在談論其他完全不相關的事,他們兩個人走的是平行線,沒有任何相交。

  所以那個心理學家就跑去告訴他們說:「我觀察過很多瘋子,我所看到的是,當他們在講話,他們從來不跟別人講話,他們只是跟他們自己在講話,那是沒有問題的,但是我從來沒有看過當一個人在講話的時候他們保持沉默,為什麼當另外一個人在講話的時候你們就保持沉默?」

  那兩個教授說:「那只是舊有的習慣。只是舊有的習慣,只是為了要表示君子風度。當他在講話的時候,你也插進來講,這是不禮貌的,所以我們必須強迫我們自己,當他停止的時候,我才可以講,然後他必須保持沉默,這是互相尊重。」

  這就是發生在你們當中的情況,只是因為舊有的習慣,以及相互尊重,所以當別人在講話的時候,你們才保持沉默,但事實上你們是不沉默的,你們只是在等待機會,當他停止,你就開始。只有一件事是那個瘋子沒有做而你會做的,因為他們比較坦白,那就是:你會從別人的談話塈黕X句話,然後你會將你內在的談話依附在那些話上面,再繼續講。

  注意看兩個人在談論任何東西,他們從來不談同樣的東西,有百分之九十九的辯論和討論都是瘋狂的,人們並沒有在談論同樣的東西,他們並沒有以同樣的方式在使用文字,他們根本就沒有在溝通。只要注意看一個太太和一個先生在講話,他們根本就沒有在溝通。先生在說一些事,而他一直在說:「你不瞭解我。」太太一直在說其他的事;而她也是在說:「你不瞭解我,你不瞭解我所說的。」

  沒有人瞭解任何人,你無法瞭解,因為唯有處於內在的寧靜當中,瞭解才可能,當你在談話的時候,瞭解是不可能的,所以,你根本就沒有在聽對方講話。頭腦無法同時做兩件事,你只能夠聽你自己講,或是聽別人講。溝通已經變成這麼大的一個難題,每一個人都覺得他無法跟別人關連,問題到底出在哪裡?你為什麼不能夠跟別人關連?——因為你在跟你自己關連。

  一個已經達到第七階段的人,他的內在是寧靜的,他能夠聽、他能夠溝通、他能夠關連、他能夠回答。在印度,這被認為是一個基本條件:除非一個人達到內在的寧靜,否則他不應該開始傳道,因為如果有人開始教別人、開始指導別人,而他本身內在的談話並沒有停止,那麼他將會在世界上創造出比現有的還更多的危害,他將會是具有破壞性的。

  他無法幫助任何人,他並不是真正對幫助任何人有興趣,他不是對給予指導有興趣,他的興趣只是在於以指導別人的名義將他自己內在的談話帶出來,他是在將他自己的垃圾丟在別人身上,他是在使用你、使用你的頭腦。他負荷太多了,而他只是在跟你分享他的負荷,他或許可以感覺到有一點舒解,但是為了他的舒解,他在他的周遭創造出許多危害。

  政治領袖、社會改革者以及所謂的革命家,他們都屬於這個範疇,他們一直將垃圾丟在很多很多人身上。如果你繼續堅持告訴人們某些東西,他們或許會開始相信,因為信念是由經常的重複所創造出來的。

  希特勒在他的自傳堶掉g道:「真理和謊言之間沒有差別,差別只是在於重複。」經常重複一個謊言,它就變成真理。這是一件經過證明的事,他本身透過他的生活來證明它。他經常重複某些事情,那些事情就變成真的,而且他是對世界上最聰明的國家之一——德國,在這樣做的。希特勒愚弄了德國人。記住,如果希特勒能夠愚弄德國人,那麼希特勒型的人就能夠愚弄任何國家,沒有一個國家能夠倖免。

  德國是一個充滿教授、學者、偉大的學者、偉大的教授、邏輯家和哲學家的國家——比方說康得、黑格爾、席勒、馬克斯。她是一個具有最佳頭腦的國家,但是一個希特勒,只是一個瘋子,就能夠愚弄他們,瘋子能夠很容易就愚弄你,因為他們執著於他們的概念,他們會繼續重複,他們不會聽你的,他們是盲信的,他們不擔心你會怎麼想,他們會繼續重複。透過重複,它就變成一個暗示、一個催眠。如果某人繼續重複一件事,你一定會去相信它。心理學家說,如果你繼續重複,別人將會相信,而且,藉著經常重複,到了最後你自己也會相信它是真的。

  我聽過一則趣聞,木拉那斯魯丁過世,他立刻走向天堂,他敲了天堂的門,守門員告訴他說:「你是誰?你在凡間是幹那一行的?——因為我們有配額,就好像扶輪社一樣。」

  那斯魯丁說:「我是一個新聞記者,你必須讓我進去,否則我會報導你們的壞消息。」新聞記者已經變成一股力量,所以那個守門員說:「等一等,讓我問一下。」然後他說:「恐怕很困難,因為我們有配額,只能夠允許十二個新聞記者進入天堂,現在那十二個都已經在那堣F,然而,事實上現在也用不著他們,因為目前沒有報紙,而且,在天堂這堥S有人對閒聊有興趣,即使你印出報紙,也沒有人會買,沒有人會讀,所以目前在這堛熒s聞記者都失業。」他建議說:「你最好到地獄去,新聞事業在那堳D常興盛,每一個人都在看報紙,那堨X版很多種報紙,而且發行量很大,那埵釩雃h閒聊的事、故事和新聞——真正的新聞發生在那堙C」

  你一定聽過蕭伯納對新聞的定義,他說:「當一隻狗咬人,那不是新聞,但是當一個人咬狗,那才是新聞。」

  「所以真正的新聞發生在地獄,你要去那堙A那斯魯丁!」

  但是那斯魯丁堅持說:「不!我要在這堙A你必須幫我想辦法。」

  所以那個人就建議:「我讓你進去二十四個小時,你進去之後,在天堂堶探異G消息說,有一家大的報紙將要在地獄發行,他們需要一些編輯,這樣的話,或許你能夠說服一些新聞記者去那堙A因為他們現在失業很無聊,所以如果他們有人去,即使只有一個去,我也會讓你進來。」

  那斯魯丁說:「好!」

  他用二十四小時去製造謠言,他一碰到人就說:「如果你在這堥S有覺得很好,那麼就走,地獄埵釩雃h職位是空的,有一家很大的報紙不久即將開始發行,讀者們都在等待,整個地獄都在期待它,他們需要一些編輯、編輯助理和新聞記者!」

  他以一種很誠實、很真誠的方式來描述那個故事,所以到了晚上,當他再度來到天堂的門口問那個守門員是否有人離開天堂,去到地獄,那個守門員立刻把門關起來說:「不要再出去了!所有的十二個人都已經離開了!」

  那斯魯丁說:「把門打開,如果那十二個人都已經離開,那麼那個謠言堶惜@定有一些什麼,我不能夠在這媯市搳A我要去地獄!」

  那個守門員說:「你在說些什麼?這個情況是你創造出來的!」

  那斯魯丁說:「那沒有關係,如果那十二人都能夠被說服,那麼它意味著一定有真理在它堶情A我已經不想待在這堣F!」

  如果你繼續說一個謊言,到最後你自己也會相信它——經常的重複變成具有催眠作用。

  在印度有一個基本法則:除非一個人的內在變得完全寧靜,否則他不應該開始教導別人。唯有當一個人的夢停止了,他才可以開始指導別人。如果你還有夢,那麼你千萬不要去指導任何人,如果你仍然處於作夢的狀態,你的指引是沒有用的,你將會為別人創造出更多的危害和痛苦。如果某人遵照你的指示,他將會處於危險之中。

  很慶幸的是,沒有人會遵照任何人的勸告。他們說,勸告是每一個人都全心全意給出的東西,他們沒有任何原因就給出那些勸告,但是沒有人會領受那些勸告。

  沒有人領受任何人的勸告,那是好事,那是很幸運的,否則這世界將會變得更加不幸,因為那個勸告不是重點,而是那個勸告者——才是重要的。

  這個狀態完全寧靜。

  因為它完全寧靜,所以它無法用語言來傳達。它能夠被指出來,只能夠這樣做,而那也就是這段經文所要做的。

  它是所有階段的終結,在那堜狾雪鴞鱆犒L程都達到它們的結論。在這個階段,所有的活動——不管是世俗的、身體的或是經典的,都停止了。

  在這個階段沒有活動,不需要任何努力的行動,這個達到第七階段的人離開了所有的活動,那不是意味著他什麼事都不做,只是如此一來,不論他做什麼事都是自發性的,他不會是主動的,他會是自發性的,他會像風一樣地移動。任何發生的就發生,任何不發生的他不會去想讓它發生,他會變成一個「流」,他不會強迫任何東西,那就是他不會太主動的意思。

  佛陀很活躍,在他成道之後有四十年的時間他都很活躍,但是那個活動並不是活動,他是自發性的。他會移動,但是在他的部份並沒有任何有意識的努力,就好像存在在移動他,他變成只是一個通道、一個被動的工具。如果生命想要透過他而移動,他就會移動,如果它不想移動,那也沒有問題,他沒有想要做任何事的意念。有很多事會發生,事實上,只有在這樣的狀態下,才會有很多很棒的以及神秘的事發生。

  當你不是一個做者,那麼你就變得能夠接受存在,那就是耶穌所說的:「並不是我,而是他,活在我堶情A我的天父活在我堶情C」耶穌是一個工具,馬哈維亞是一個工具,克里虛那是一個工具,他們都只是通道,整體能夠透過他們而移動,他們不會創造出任何障礙,他們不會對它做任何改變,他們不會有他們自己的意志,他們不會有他們自己的念頭。

  以世界、智力和發光所表現出來的整個宇宙都只是「嗡」(Aum)。

  在這個第七階段的意識,那個人真的溶解了,而變成整個宇宙,他變成了「嗡」,嗡這個字是非常象徵性的,首先,嗡這個字是由三種聲音所組成的:A、U、M。這三種聲音是基本的聲音,所有的聲音都是由這三種聲音產生出來的。所有的語言,所有的文字,都是由這三種聲音產生出來的。這不是一個神話,目前,聲學家們同意說這些是根部的基本音,嗡這個字本身沒有意義,它只是這三種基本聲音的組合。

  印度人說嗡是存在的基本聲音,它被分成三種,然後這三種再變成很多聲音。從一種到三種,從三種到很多,到千千萬萬種聲音,現在甚至連科學家都同意說存在只有一個能量,而那個能量被分成三個。你或許可以稱之為電子、質子和中子,你或許可以稱之為A、U、M,你或許可以稱之為基督教的三位一體:上帝、聖子和聖靈,你或許可以稱之為印度的三神:濕婆、梵天和護持神——不論你用什麼名字,那個名字是無關緊要的,但有一件事是可以確定的:一變成三,然後三變成多。如果你想要退回到一去,那麼你可以從多退到三,然後再讓那三個結合在一起,它就會變成一。嗡是一個方式、一個咒語、一個途徑,它將所有的聲音結合成三個聲音,先將所有的聲音縮減成三個,然後,嗡就變成進入「一」的門。

  這是全世界所有神秘家的經驗,而不只是印度人的經驗。他們都有同樣的經驗。他們或許是以不同的方式來解釋它。回教、基督教和猶太教,都以「阿們」(Amen)來作為他們祈禱的結語,但印度的神秘家說Amen跟Aum是一樣的。他們以不同的方式說出來,因為那個聲音可以用很多方式說出來。比方說你坐火車旅行,你可以將火車的聲音以很多方式說出來,你甚至可以感覺有一首歌在進行,因為你是用你的方式說出來,並不是由聲音來產生說出來的方式,而是由頭腦來產生說出來的方式,印度人說它就好像Aum;基督教、猶太教都將它感覺成Aumen或是Amen。

  英文有三、四個字對語言學家來講很神秘,它們是:全能(Omnipotent)、全在(Omnipresent)、全知(Omniscient),以及這一類的字,他無法透過邏輯來瞭解它們。Omnipotent意味著什麼?Omni來自哪裡?它來自印度的Aum這個字。Omniscient意味著什麼?Omni這個字來自哪裡?語言學家無法解釋它,這些字在英文堶惜斯M無法被解釋,但是如果你能夠瞭解Aum,那麼這些字就變得很清楚,因為對印度人來說,Aum是宇宙的象徵,所以Omnipotent意味著一個知道一切的人,一個具有全部力量的人;Omnipotent意味著一個到處都在的人——在Aum堶情A看到Aum,像Aum一樣強而有力。

  如果你進入深刻的靜心,你很快就會瞭解到,有一個聲音持續在發生,它是存在本身的聲音,它是存在本身所發出的嗡嗡聲。如果你仔細聽而不要將它說出來,如果你不用力以任何方式將它說出來,如果你只是仔細聽、仔細看、仔細觀察,遲早你將會瞭解它就是Aum在堶掛_動。

  在這個階段,所有的活動都停止,以世界、智力和發光所表現出來的整個宇宙都只是「嗡」(Aum)。

  在這個階段,只有嗡這個聲音、這個最終的聲音存在,或者你可以稱之為無聲之聲,它是一個沒有被創造出來的聲音。

  在這堙A演講和講者之間沒有分開。

  這一點必須被瞭解。你講話,但總是有一個你——講者,以及那個「你所說的」存在。你走路,但總是有一個分裂:走者——你,和走路——那個活動,你吃東西,但總是有一個分裂:吃者——你,和那個活動。你可以斷食,但那個分裂還是存在:你——斷食者,和那個活動——斷食。活動和那個活動者保持是兩個,有一個分裂存在。

  在第七階段,連這個分裂也消失了,走者就是走路,觀察者就是被觀察的,講者就是那個演講,生命變成一個沒有被分割的過程。如果你向一個第七階段的人問一個問題,他從來不會去想它,因為沒有一個可以去想的人。你問了問題,他就反應,那個反應並不是想出來的,那個反應就好像一個山谷在反應,就好像山谷的回聲,你在山谷堶掠菑@首歌,整個山谷就對它產生回聲,山谷並沒有去想說那個聲音很美,所以應該以一個什麼樣的聲音來回聲。

  一個佛是一個山谷,你丟出一個問題,山谷就回聲,沒有一個能夠想的人,沒有一個能夠計劃的人,沒有一個能夠選擇的人,事實上,現在已經沒有人。它是空,它是一個空無。有一個山谷,那個山谷反應。講者和演講是同一個,活動者和那個活動是同一個。內在的分裂已經消失。

  內在的分裂之所以存在是因為有自我。當有人問問題的時候,是誰在想呢?是誰在你堶捧Q呢?——自我。你必須給予正確的答案,或是給予一個會被重視的答案,但是為什麼你要去擔心它呢?如果你是適當的人,適當的回答將會透過你而流露出來,你之所以擔心是因為你並不是適當的人,你必須硬擠出一些答案,你必須去創造它,或是用什麼方法透過記憶來製造它,你必須加以選擇和組合;注意看那個人,注意看他是那一類型的人,接下來就是一連串的計劃、選擇和思考,那麼你就變成不是自發性的。

  如果你是一個山谷,如果你已經到達了第七階段,自我已經消失,那麼誰要來選擇呢?答案將會自然流露出來?它將會從整個人流露出來,而不是從自我流露出來。因為你有自我,所以你無法成為自發性的,因為你總是在害怕,你或許看起來沒有很好,你或許沒有被賞識。你的自我是一個表現主義者。演講和講者成為一體,因為沒有表現主義者的自我。佛陀用他的全部來反應,不管他的反應是什麼,他並不會真的去顧慮。

  如果還有這種分開存在,那麼這個狀態就還沒有被達成。

  所以這就是準則:如果你在內在感覺到任何分裂,那麼你可以知道得很清楚,這個狀態還沒有被達成。

  Aum的第一個A的聲音代表世界,第二個U的聲音代表發光,第三個M代表智力——意識和覺知。

  在進入三摩地之前,那就是最終的狂喜、最後的狂喜……這個途徑必須被記得很清楚,它將能夠非常有幫助,這就是這部優婆尼沙經最後的指示,只有印度人和西藏人有使用這個指示,使用了好幾百萬年,這是他們最後的奧秘。

  在進入三摩地之前——那就是,有意識地死……三摩地意味著有意識地死、完全警覺地死。你已經死過很多次,但都不是三摩地,它們只是單純的死,因為每當你死,你是無意識的。在死亡發生之前,你是無意識的,它只是一個外科手術的過程,因為死亡對你而言將會非常痛苦,所以不能夠讓你有意識,就好像外科醫生要對你手術之前給你麻醉劑一樣,而他的手術並不算什麼。

  死亡的手術是那麼大,因為整個「存在」都必須從身體取出,而你對身體已經那麼執著、那麼認同。它並非只是將一根骨頭移開,它是從你移開整個個體,所以,自然有一個過程:在你過世之前,你會進入無意識、進入熟唾,你的知覺不復存在,然後你的「存在」才能夠被移走。這不是三摩地。

  記住:如果一個人死在無意識當中,他將會在無意識當中出生,因為再來的這個出生將會是一樣的,將會具有同樣的品質。如果在這一世堶惕A無意識地死,那麼在下一世,你就會無意識地被生在子宮堙A如果你能夠有意識地死,那麼你就能夠有意識地被生出來,而如果你能夠完全有覺知地死,整個人的存在都很警覺,沒有一個部份保持無意識,那麼你就根本不會被生出來,因為已經沒有需要,那麼你就能夠只是拋棄這個身體而變成無體的。

  在進入三摩地——那就是有意識、有智覺、有覺知地死——之前……只有達到第七階段的人能夠進入它,他將不會再被生出來,他將會走出存在之輪。

  ……求道者必須非常努力地靜心冥想Aum,接下來他必須放棄每一樣東西,從粗鄙的到微妙的,到有意識的自己。將有意識的自己看成是他自己的「自己」,他必須鞏固這個感覺:我是永恆的、純粹的、成道的、自由的、存在性的、無與倫比的、最喜樂的神本身,我就是梵天。

  在進入死亡之前,求道者必須嘗試這個。

  有很多件事,首先,在你進入死亡之前,一般而言,你會執著於身體,你不想將它給出去,那是頭腦的一般反應:執著。死亡就要帶走每一樣東西,所以你就抓著不放。這個經文說,你要有意識地放棄。從粗鄙的到微妙的,到自己,放棄每一樣東西,只要告訴死亡說:「帶走它,這不是我,將這個身體帶走,將這個頭腦帶走,將這個自己和自我帶走,我不是這個。」

  不要抓著不放,讓你的生命成為給予死亡的一個禮物,不要有任何抗爭或抗拒。如果你抗爭,你將會變成無意識的,你將會再度錯過良機。放棄,給死亡任何你有的東西——從粗鄙的到微妙的,到你自己,繼續給予,不要有任何抗拒,如此一來,事情將會怎麼樣?如果你能夠有知地放棄、有意識地放棄、喜樂地放棄,你將不會進入無意識,不需要在進入死亡的時候變成無意識。你的抓著不放會產生問題。

  在本世紀初期,有一次,比納雷斯(Benares)國王要進行一項盲腸切除手術,他是一個非常具有宗教性的人,一個非常神聖的人,他說:「我從來不接受任何會使我成為無意識的東西,我不想要那個,所以,如果可以的話,請你在我完全有意識的情況下進行手術,我不要使用任何麻醉劑,或任何會使我變成無意識的東西。」

  醫生們很擔心,而且他的病情很嚴重,盲腸必須立刻切除,否則他一定會死,而且他很堅定,他說:「我可以死,那不是一個很大的難題,但是我不想變成無意識的。」

  他一定是在想這些經文,他一定知道這個秘密:一個人永遠都不可以在無意識當中死去。死亡並不是問題,無意識才是問題。

  因此他說:「沒有問題,如果你沒有用麻醉劑不能手術,那麼就讓我維持現狀,我將會死,但是我將會有意識地死。如果你對我施用麻醉劑,而我死在手術臺上?那麼誰要負責?你能夠負責嗎?你能夠保證說我不會死於這一次手術嗎?」

  沒有人能夠給予這樣的保證,何況他的病情很嚴重,有可能會死在手術臺上。所以醫生們就同意了,因為別無選擇。他們說:「讓我們試試看,這也不算冒險,這個人即將在幾個小時之內就死,因此必須冒這個險,讓我們試試看,讓他保持有意識。」

  所以他們沒有使用任何麻醉劑,那是整個歷史上第一個不用任何麻醉劑的手術。它簡直是奇跡,因為在手術當中,國王一直保持有意識,那是一個很長的手術,幾乎花了兩個小時,整個胃都被打開了,而盲腸被切除。外科醫生們無法相信說那個人仍然保持有意識,後來他們問他說它是怎麼發生的。

  他說:「這不是什麼秘密,我沒有抗拒,我說:‘好吧!死就死,將每一樣東西都帶走吧!——這個盲腸,這個身體,這個不管我怎麼稱呼的東西——將每一樣東西都帶走吧!我已經準備好了,沒有任何抗拒。’」

  如果沒有抗拒,那麼就沒有問題。抗拒產生衝突,衝突產生困難,所以,在死亡的片刻,求道者必須靜心冥想Aum,他必須將他自己感覺成就是Aum、就是宇宙、就是生命、就是存在、就是覺知。他必須依次放棄每一樣東酉,從粗鄙的到精微的。不僅求道者必須如此,即使是一個達到第七階段的成道者也必須放棄每一樣東西。

  據說佛陀有一天早上告訴他的門徒們說:「今天晚上我就要把我的身體交回給自然,所以如果你們想要問什麼,你們可以問,這是最後的一天。」

  他們都很擔心、很沮喪、很傷心,他們開始又哭又泣。佛陀說:「不要浪費時間,如果你們想問些什麼,這是最後一天,到了傍晚,當太陽下山的時候,我就要放棄我的身體。我使用過很多身體,而我以前從來沒有感謝過自然。這是最後一次,以後我將永遠不會再進入身體。這是我一直在居住的最後一個房子,這是我最後的居所。所以我必須感謝自然,將身體給回去。它在很多方面都服務我,它確實引導我到這個成道。它是一個工具,而且是一個很好的工具。它在每一方面都幫助我。所以我必須感謝自然,而將這整個居所交回去,因為它是自然的一個禮物,而我必須有意識地將它交回去,所以已經沒有時間。」

  但是沒有人問任何問題,他們都沒有心情問。他們都很悲傷,他們說:「你什麼都說了,但我們並沒有好好遵循,所以,只要祝福我們能夠遵循任何你所說的。」

  到了傍晚,佛陀告退了。他走到一棵樹的後面要去放棄他的身體。據說有一個住在鄰鎮名字叫做舒巴德拉的人跑來——總是有很多像舒巴德拉這樣的人。他在傍晚跑來,那個時候佛陀已經告退,他說:「我有一些問題要問。」

  佛陀的弟子們說:「現在已經太晚了,現在我們已經不能打擾他,現在打擾他不好。你應該早一點來。佛陀經過你的村子很多次,在他一生當中至少有十次,而我們從來沒有看到你來找過他。」

  那個人說:「每一次佛陀經過我的村子時,總是有事情絆住我。有時候我太太生病,有時候我店堛漱H太多,客人太多,有時候我生病,有時候其他有一些緊急的事情要做,有時候親戚朋友結婚,因此我才一直延緩下來,但是現在我聽說他即將過世,所以已經沒有時間再延緩,我必須問他,請你們讓我問。」

  他們不准他問,他們說:「不可能。」

  佛陀從告退的狀態下又回來,他說:「我不希望歷史上記載說,當我還活著的時候,有人跑來敲我的門,卻空手而回。讓他問。」

  問完之後,他才再告退。首先他放棄了他的身體。據說當他放棄他的身體,他身體的周圍有發光,就好像身體變成能量而進入宇宙,那是一個有意識的放棄。然後他放棄他的頭腦。據說有一些芬芳散佈開來,而且一直在散佈著。一個佛的頭腦是一種芬芳,是非常偉大、純潔和天真的生命,一種濃縮的芬芳。這種芬芳被感覺到了,然後他放棄了他的自己。當這三樣東西都交出來,他就死了。這就是「大涅盤」或是「大三摩地」

  那是一種有意識的放棄。死亡將自然所給予的每一樣東西都還回去。這個人將永遠不會再回來,唯有這樣一個有意識的放棄才能夠變成三摩地,才能夠變成最終的三摩地。即使你沒有達到第七階段,不論你在什麼地方、在任何階段,當死亡接近的時候,你也要試著保持你的意識,你也要臣服,不要跟死亡抗爭。如果你跟死亡抗爭,死亡將會征服你,如果你不跟死亡抗爭,那麼就不可能有抗爭。

  這就是面對死亡的方式:處於放開來的狀態。即使像佛陀這樣已經達到第七階段的人,他也是這麼做。所以你要試試看。對你而言,它將會是一種努力,但是值得去做。即使你失敗了,這樣做也是好的,因為當你做了很多次之後,你就會成功。一旦你對死亡能夠成功,恐懼就消失了,臣服就變得很容易。

  這就是臣服的困難。有很多人來到我這堙C就在前幾天,有一個女孩子在這堙A她說:「我覺得非常傷心,因為其他每一個人似乎都臣服於你,對你很信任,對你有很深的信心,而我卻無法臣服。靜心是好的,我覺得很好,但是我無法臣服。」

  臣服的困難在哪裡?臣服是一種死,但是你怕死,每當你想到臣服,你就覺得:「臣服之後我就不復存在了,臣服之後我就溶解了。」而你想要持續下去。如果你能夠在死亡當中臣服,你就能夠在愛當中臣服,你就能夠在信任當中臣服,你就能夠在信心當中臣服;反過來說也是對的,如果你能夠在愛當中臣服、在信心當中臣服,你將能夠在死亡當中臣服。臣服是一樣的,是同一個現象——臣服就是關鍵之所在。

  學習臣服於死亡。如果你無法臣服於死亡,你也無法臣服於生命。那些害怕死亡的人總是害怕生命,他們將錯過每一件事。

  他必須依次放棄每一樣東西,從粗鄙的到精微的,到有意識的自己。將有意識的自己看成他自己的「自己」,他必須鞏固這個感覺:我是永恆的……

  當接近死亡的時候,或是當處於深刻靜心的時候——那也是一種死亡,或是當做愛的時候——那也是一種死亡,不論你在哪裡感覺到臣服,你就想:

  我是永恆的、純粹的、成道的、自由的、存在性的、無與倫比的、最喜樂的神本身。

  它對你而言將只是一個思想,因為你還沒有達到第七階段,如果你已經達到了第七階段,這些將會是自發性的感覺,而不是思想,那麼你就不必去做它們,它們將會自動發生在你身上,差別在於:對一個還在第四階段以下的求道者而言,這將會是一種努力,而對一個已經超越第三階段的求道者而言,這將會是自發性的感覺,他將會感覺他就是神,他就是梵天本身。

  既然整個看得見的世界包含了開始、中間和結束,而且是令人憂傷的,他必須放棄這一切,而溶入「那至高無上的」。他應該感覺他是喜樂的、無瑕的,沒有無知、沒有外表、不能以文字來表達,他就是梵天——知識的本質。

  這就是優婆尼沙經的奧秘。

  什麼是優婆尼沙經的奧秘?死亡的藝術就是優婆尼沙經的奧秘。一個知道如何去死的人就知道如何去生,一個知道臣服的人就征服了整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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