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藏的和諧

第二章 醒著的時候也在熟睡

  「人們在醒著的時候,對周圍所發生的,和在睡著時一樣,健忘而又掉以輕心。

  愚蠢的人們雖然聽到了,卻像是聾子。這格言對他們正適用;無論何時他們在場,他們都是不在場的。

  一個人的言行舉止不應該像在睡著時一樣。

  覺醒的人有一個共同的世界,睡著的人都有他自己的私人天地。

  覺醒時,不論我們看什麼都是死亡,睡著時,都是夢想。」

  赫拉克利特觸及了人最深刻的問題,那就是——醒著的時候也在熟睡。

  你睡覺時,你在睡,但當你醒著的時候,你也在睡。這是什麼意思?——因為這是佛陀所說的,這是耶穌所說的,這是赫拉克利特所說的。你看上去很清醒,但那只是表像。在你的內心深處,睡眠繼續著。

  即使是現在,你的內心仍在做夢:一千零一個念頭繼續著,而你對正在發生的沒有意識,你覺知不到你在幹什麼,你覺知不到你是誰。人們睡覺時怎麼活動,你也怎麼活動。

  你肯定知道有人睡覺時走路,做這個或那個,然後再回去睡覺。有一種病叫夢遊症。很多人在晚上從他們的床上起來,他們的眼睛是睜開的,他們能活動!他們能活動,他們能找到門,他們會走到廚房,他們會吃東西,他們會回來,他們會再回到床上。如果你早上問他們,他們對此一無所知。最多,如果他們試圖回憶,他們會認為那個晚上他們做了一個夢,他們起來,他們走進廚房。但這最多是一個夢,甚至那也是很難回憶的。

  很多人犯了罪,很多殺人犯在法庭上說他們不知道,他們記不得曾經做過這樣一件事。不是他們在欺騙法庭——不。現在精神分析學家已經開始發現他們並不在欺騙,他們沒有不真實,他們是絕對誠實的。他們殺了人——當他們熟睡時,他們殺了人——好像在夢堣@樣。這睡眠比一般睡眠更深。這種睡眠好像喝醉了:你可以動一點點,你可以做一點點,你也可以有一點點意識——但是醉了。你不知道確實在發生什麼事。你在過去做過了什麼?你能確切地回憶起它嗎?你為什麼做?你做了什麼?你怎麼啦?發生的時候你警覺嗎?你墜入愛河又不知是為什麼,你變得生氣又不知是為什麼。當然,你找理由,不論你做什麼,你都把它合理化了——但是合理化不是覺知。

  覺如意味著:每時每刻,不論發生什麼,都是帶著完全的意識發生,你是在場的。當憤怒發生,如果你是在場的,憤怒就不可能發生。只有當你在熟睡時,它才能發生。當你在場時,立刻,在你的存在中轉化開始了,因為當你在場、覺知,很多事情完全就不可能。如果你是覺知的,所有所謂的罪惡都不可能。所以,事實上,只有一種罪惡,那就是不覺知。

  「罪惡」的原意是錯過,它不意味著犯什麼錯誤,它只意味著錯過、缺席。「罪惡」這個詞的希伯來詞根是「錯過」。它存在於幾個英語單詞中:處置不當(misconduct)、行為不當(misbehavior)。錯過意味著不在場。做事卻不在場——這是唯一的罪惡。而唯一的美德是:當你做事時,你全然地警覺——戈傑福稱之為自我牢記(selfremembering),佛陀稱之為完全注意(rightly mindful),克利希那姆提(Krishramurti)稱之為覺知(awareness),卡比兒(Kabir)稱之為蘇拉提(surati)。就在那兒!那是所有必需的,沒有別的。你不需要改變任何東西,而且即使你試圖改變,你也不能夠。

  你曾經試著改變自己的許多東西,你成功了嗎?你有多少次曾經下定決心不再生氣了?你的決定如何?當那個時刻來臨時,你又陷入同樣的圈套:你變得生氣,當憤怒消失後,你又懺悔了。它已經成了一個惡性循環:你生氣,然後你懺悔,然後你又準備生氣。記住:即使當你在懺悔的時候,你也不在。那個懺悔也是罪惡的一部分。那就是為什麼什麼都沒有發生。你試了又試,作了很多決定,發了很多誓,但什麼也沒有發生--你還是老樣子。你和你生下來的時候一模一樣,在你身上甚至沒有發生過一點點的變化。不是你不曾試過,不是你試得不夠——你試啊試啊試啊,然而你失敗了,因為這不是努力的問題。再多的努力也是毫無幫助的。這是一個變得警醒的問題,不是努力的問題。

  如果你是警醒的,很多事情就會完全消失,你不用去放下它們。在覺知中,某些事是不可能的。這是我的定義,沒有別的標準。如果你覺知,你不會墜入愛河,那麼「墜入」愛河是一個罪惡,你可以愛,但它不是一次墜入,它會像一次上升。

  為什麼我們要用「墜入愛河」這個詞呢?它是墜入,你在墜入,你不在上升。當你是覺知的,墜入是不可能的——即使在愛之中也不會。它不可能,它完全不可能。帶著覺知,它是不可能的;你在愛之中上升,在愛之中上升是全然不同於墜入愛河的現象。墜入愛河是一場夢境,那就是為什麼正在愛之中的人,你可以從他們的眼睛中看到,好像他們比其他人更有睡意,陶醉了,做著夢,你能從他們的眼睛中看到,因為他們的眼睛埵竟庢N。在愛之中上升的人是截然不同的。你能看到他們不再處於夢幻之中,他們正面對著現實,他們正通過它而成長。

  墜入愛河,你仍然是一個小孩子;在愛中上升你就成熟了。漸漸地,愛不是關係了,它成了你存在的一個狀態,於是,不是你愛這個,你不愛那個,不——你只是愛。任何人接近你,你都和他們分享。無論發生什麼,你都為之獻出你的愛。你觸摸一塊石頭,你觸摸它好像你在觸摸你愛人的身體。你看那樹,你看它好像你在看著你愛人的臉。它成了存在的狀態。不是你在愛之中——現在,你就是愛。這是上升,這不是墜入。

  當你通過愛上升時,它是優美的。當你通過愛墜入時,它是骯髒的、醜陋的。遲早你會發現它被證實是有害的。它成了束縛。你被它抓住了,你的自由被粉碎了,你的翅膀被砍掉了,你不再有自由。墜落愛河,你成了一種佔有:你佔有,你也允許某人佔有你。你成了一樣東西,你也試圖把與你一同墜入愛河的另一個人變成一樣東西。

  你看一個丈夫和一個妻子:他們倆都變得像東西一樣,他們不再是人。兩個人都試著佔有對方。只有東西才能被佔有,人從不。你怎麼能佔有一個人?你怎麼能統治一個人?你怎麼能把一個人變成一件佔有品?不可能!但是丈夫試圖佔有妻子,妻子同樣試著。然後有衝突,然後他們倆成了根本上的敵人,於是他們倆相互摧殘。

  有一次,穆拉·那斯魯丁走進墓區辦公室向經理抱怨:「我確實知道我的妻子被葬在你的墓區堙A但我找不到她的墳墓。」

  經理檢查了他的登記簿問:「她的名字是什麼?」

  穆拉說:「穆拉·那斯魯丁夫人。」

  他又看了一遍,說:「穆拉·那斯魯丁夫人沒有,倒是有個穆拉·那斯魯丁。」他說:「我們很抱歉,看上去登記簿上有些搞錯了。」

  那斯魯丁說:「沒搞錯,穆拉·那斯魯丁的墳墓在哪兒?—一因為一切都是在我的名下的。」甚至他妻子的墳墓!

  佔有……人人都在不斷地試圖佔有:愛人、被愛的人。這不再是愛。事實上,當你佔有一個人時,你恨,你毀,你殺,你是個殺人犯。愛應該給予自由,愛「是」自由。愛會使被愛的人越來越自由,愛會給予翅膀,愛會打開一片廣闊的天空。它不會成為一座監獄,一片圈地。但你不知道那種愛,因為只有當你覺知時,它才會發生;只有當你有覺知時,那種愛的品質才會到來。你知道的愛是一種罪惡,因為它來自於昏睡。

  你做的一切都是這樣的。即使你想做些好事,你也是在危害。看看做那些好事的人吧,他們總是在幹壞事,他們是世界上最有害的人。社會改良者,所謂的革命者,他們是最有害的人。但要看到他們有害在哪兒是困難的,因為他們是相當好的人,他們總是為別人做好事--那是他們給別人製造監禁的方式。如果你允許他們為你做些好事,你將被佔有。

  他們一開始按摩你的腳,遲早你會發現他們的手伸到你的脖子了。在腳那兒他們開始,在脖子那兒,他們結束--因為他們是不覺知的,他們不知道他們在幹什麼。他們學會了一個惡作劇:如果你想佔有誰,就做好事吧。他們甚至沒有意識到他們已經學會了這個惡作劇。但他們將幹壞事,因為任何事,任何試圖佔有別人的事,不論是名字還是形式,都是非宗教的,是罪惡。你們的教堂,你們的寺院,你們的清真寺,它們都對你們犯下了罪,因為它們都成了佔有者,它們都成了統治者。

  每一個教堂都是反宗教的,因為宗教是自由那麼為什麼會發生呢?耶穌試著把自由、翅膀給你。然後發生什麼了?這教會怎麼參與進來了?這之所以發生是因為耶穌生活在一個全然不同的存在的層面——覺知的層面,而那些聽從他的人,那些追隨他的人,他們生活在昏睡的層面。不論他們聽到什麼、解釋什麼,都是通過他們自己的夢想來解釋的——不論他們創造什麼都將是罪惡。基督給了你們宗教,於是,那些熟睡的人們把它變成了教會。

  據說有一次,魔鬼撒旦坐在樹下十分悲傷,一個聖人正好路過,他看著撒旦說:「我們聽說你從來不休息,你總是在某某地方幹一些壞事或者什麼的,你現在坐在樹下幹什麼?」

  撒旦真的十分沮喪,他說:「看上去我的工作被神父們接替了,我什麼都幹不了了——我完全失業了。有時,我真有自殺的念頭,因為這些神父們做得太好了。」神父們做得太好了,因為他們把自由變成了監禁,他們把真理變成了教條——他們把一切都從覺知的層面變到了昏睡的層面。試著理解這昏睡到底是什麼意思。因為如果你能感受到它是什麼,那麼你就已經開始變得警醒,已經——你已經處在走出它的路上。這昏睡是什麼呢?它怎麼會發生的?什麼是機械論?它的一貫做法是什麼?

  頭腦總是要麼在過去,要麼在將來。它不可能在現在。頭腦在此時此地是絕對不可能的。當你在此時此地,頭腦就沒有了,因為頭腦意味著思考。你怎麼能在此時此地思考呢?你可以思考過去,它已經成為記憶的一部分,頭腦可以把它提出來;你可以思考將來,它還沒有存在,頭腦可以把它夢想出來。頭腦能做兩件事:要麼它可以進入到過去,那兒有足夠的空間、過去的巨大空間用來運動——你能不斷地不斷地繼續下去。或者頭腦可以進入將來,又是個廣闊的空間,無邊無際——你可以想像再想像,你可以做夢。但是頭腦對此時此地又能起什麼作用?它沒有任何空間給頭腦做任何運動。

  此時此地只是一條分界線,如此而已。它沒有空間。它把過去和將來分開來,它只是一條分界線。你可以在此時此地,但是你不能思考;對於思考而言,空間是需要的。思想需要空間,它們就像東西一樣——記住。思想是細微的東西,思想是物質性的,思想不是精神性的。因為只有當沒有思想時,精神層面才開始。

  思想是物質性的東西,相當微妙,每一件物質性的東西都需要空間。你不可能在此時此地思考,你一旦開始思考,它就已經是過去。你看到太陽正在升起,你看到了,你說:「多美的日出啊!」——它就已經是過去了。當太陽冉冉升起時,甚至沒有說「多美!」的空間,因為當你安置「多美!」這兩個字時,體驗就已經成為過去,頭腦就已經在記憶中知道了它。但是正當日出,正當太陽冉冉升起的時候,你怎麼能思考?你能思考什麼?你可以和升起的太陽在一起,但是你不能思考。對你,有足夠的空間,但對思想,則沒有。

  花園埵酗@朵美麗的花,你說:「一朵漂亮的玫瑰」,現在,這個片刻,你沒有和玫瑰在一起,它已經是記憶了。當花在人也在的時候,兩者相互呈現,你怎麼能思考?你能思考什麼?思考怎麼可能?那兒沒有它的空間。空間是那麼狹窄——事實上,根本沒有空間——你和花兒甚至不能以兩者存在,因為沒有足夠的空間給兩者,只有「一體」可以存在。

  那就是為什麼在完全的在場中,你就是花,花成了你。你也是一個念頭——花也是頭腦堛漱@個念頭。沒有思考時,誰是花?誰是賞花的人?欣賞者成了被欣賞者,突然間,界線消失了。突然間你穿透了,你穿透了花,而花也穿透了你。突然間,你們不再是兩者了——「一體」存在著。

  如果你開始思考,你們又成了兩者。如果你不思考,哪里兩分性?當你和花兒一起存在,沒有思考,它是一次交流。不是對話,是交流。當你和你的愛人一起存在,它是交流,不是對話,因為兩人都沒有了。坐在你的愛人身旁,握著你的愛人的手,你們只是存在。你們不會想到歲月流逝,你們不會想到來日將至——你們在此時此地。在此時此地是多麼的美好,多麼有強度,沒有思想可以穿透這種強度。狹窄的是那扇門,狹窄的是那存在的門,即使是兩個人也無法一起進入,只能是「一體」進入。在此時此地,思考是不可能的,夢想是不可能的,因為夢想只是用畫面思考而已。兩者都是東西,兩者都是物質性的。

  當你不帶思考地在此時此地,你第一次是靈性的。一個新的層面打開了——那個層面是覺知。因為你不知道那個層面,所以赫拉克利特會說你是昏睡的,你不覺知。覺知意味著那麼全然地在這個片刻之中,以至於沒有朝向過去的運動,也沒有朝向將來的運動——所有的運動都停止了。那不意味著你成為靜止的。新的運動開始了,一場縱深的運動開始了。

  有兩種運動,那是耶穌的十字架的意思:它表示了兩個運動,一個十字路口。一個運動是線性的:你在一條線上運動,從一件事到另一件事,從一個念頭到另一個念頭,從一個夢想到另一個夢想;你從A運動到B,從B你運動到C,從C你運動到D,你走在這條路上——在一條直線、水平線上,這是時間的運動,這是一個熟睡的人的運動。你可以來來回回穿梭般地走——是一條直線。你可以從B到A,或者你可以從A到B——是一條直線。還有另一種在完全不同的層面上的運動。那種運動不是水平的,它是垂直的。你不是從A走到B,從B到C,你是從A走到更深的A,從A1到A2,A3,A4,深入——或升高。

  當思考停止時,新的運動開始了。現在你進入了縱深,進入像深淵一樣的現象中。深入靜心的人,他們遲早會到達那一點,於是他們變得害怕,因為他們感到好像深淵打開了——無底的深淵,你感到頭暈目眩,你變得害怕。你想執著於舊的運動,因為它是已知的;這種感覺好像死亡。那是耶穌的十字架的意義:它是死亡。從水平線走到垂直線就是死亡——那是真正的死亡。

  但只是從一個方面來講,它是死亡;從另一個方面來講,它是復活。它是為了誕生的死亡;它是從這一個層面死去,在另一個層面誕生。水平線上你是耶穌,垂直線上你成為基督。

  如果你從一個思想運動到另一個思想,你仍然是在時間的世界堙C如果你進入到每個片刻之中,而不是進入到思想中,你就進入了永恆。你不是靜止的——在這個世界上,一切都不是靜止的,沒有什麼能是固定的——除了一場新的運動,一場沒有動機的運動。記住這些詞。你因為動機而在水平線上運動。你必須要得到某些東西——金錢、威望、權力,或上帝,你必須要得到某些東西,動機存在著。有動機的運動意味著昏睡。

  沒有目的的運動意味著覺知。你運動,因為運動是全然的歡喜;你運動,因為運動是生命;你運動,因為生命是能量,而能量是運動;你運動,因為能量就是欣喜——不是為了別的什麼。它沒有目的,你不追逐什麼功成名就。事實上,你哪兒都不去,你根本不在走動——你僅僅在能量中歡欣。運動之外沒有目標,運動有它自己內在的價值,沒有外在的價值。一個佛陀也生活,一個赫拉克利特也生活。我在這兒生活呼吸——但這是一種不同的運動……沒有目的的。

  幾天前有人問我:「你為什麼要在靜心方面幫助別人?」

  我告訴他:「這是我的快樂,沒有什麼為什麼——我只是喜歡。」就像一個人喜歡在花園媦蝶堙A等待著花兒,當你們開花時,我喜歡。這就是園藝。當有人如花綻放時,這是全然的喜悅,我一同分享。沒有目的。如果你失敗了,我不會灰心喪氣。如果你不開花,那也很好,因為開花是不能被強求的。你不能強行打開一個花苞——你可以,但是那樣你就扼殺了它。它可能看上去像是一次開花,但它不是開花。

  整個世界在運動,存在在運動,進入永恆。頭腦在時間媢B動。存在正向深度和高度運動,頭腦則是向前和向後地運動。頭腦水平地運動:那是沉睡。如果你能垂直地運動,那是覺知。

  在這個片刻中。把你全部的存在都帶人到這個片刻之中。不要讓過去干涉,不要讓將來進入。過去不在了,它是死的。如同耶穌說:「讓死人埋葬他們的死亡吧。」過去不在了!你為什麼要為它操心?為什麼你一次又一次地不停地嘮叨著它?你瘋了嗎?它不再存在了,它只是在你的頭腦之中,它只是一個回憶。將來還沒有存在。你總想著將來有什麼用呢?它還沒有存在,你怎麼能想它呢?你能為它作什麼打算?不管你為它做了什麼,它都不會發生。於是你會受挫,因為整體有它自己的計畫,為什麼你要試圖用你自己的計畫去反對它呢?

  存在有它自己的計畫,它比你更聰明——整體肯定比部分聰明。為什麼你要假裝成整體呢.整體有它自己的命運,自己的實現。你為什麼要為它操心呢?不論你做什麼,都將是一種罪惡,因為你將錯過這個片刻,現在這個片刻。如果它成了一個習慣——它就會成為一個習慣。如果你開始錯過,它就變成習慣的形式——然後當未來再次來臨時,你又會錯過它,因為當它來臨時,它將不是將來,它將是現在。昨天你在想著今天,因為那時它是明天。現在它是今天了,你又在想明天,當明天來臨時,它將變成今天——因為任何事情都是存在於此時此地的,否則它不能存在。如果你有這樣一種固定的作用方式:你的頭腦總是看著明天,那麼你將生活在什麼時候呢?明天永遠不會到來。於是你將不停地錯過—一這就是罪惡。這是「犯罪」的希伯來語詞根的含義。在將來進入的時刻,時間進入了。你違背了存在,你錯過了。這已經成了固定的方式:像機器人一樣,你不斷地錯過。

  我認識一些從遙遠的國度來的人,當他們在那兒時,他們想念我,他們為我感到無比的興奮,他們看書,他們思考,他們夢想。當他們來到這堮氶A他們開始想念他們的家。在他們到達的這個時刻,他們已經開始回去了!於是他們開始想念他們的孩子,他們的妻子,他們的工作和這樣、那樣的一千零一件事。我知道整個的愚蠢性。他們又將回到那堙A然後他們將不斷地想念我——他們在錯過,這是罪惡。

  當你和我在這兒時,同我在一起,全然地和我在這兒,這樣你就能學到一種新的運動方式,這樣你就能進入永恆,而不是在時間堙C

  時間是世界,而永恆是上帝。水平線的是世界,垂直線的是上帝。兩者在一點相遇了——那是耶穌被打死的地方,兩者相遇了,水平線和垂直線,在一個點上——那個點就是此時此地。從此時此地你可以走上兩條旅程:一條旅程在世界堙A在將來之中;另一條旅程進入上帝,進入深處。變得越來越覺知吧。變得對當下越來越警醒和敏感吧。

  你會做什麼?它怎麼才能變得可能——因為你那麼地酣睡,以至於你也能使它變成夢想。你可以把它本身變成一個思考的物件,一個思考的過程。就因為它,你會變得對它十分緊張,你無法在此時此地。如果你過分地考慮如何在此時此地,這種考慮將是毫無幫助的。如果你感到十分內疚……如果你有時進入了過去,你就會這樣;它是一條漫漫長路,有時你會開始考慮將來——你馬上會感到有罪,你又犯罪了。不要有罪惡感,理解罪惡,但不要變得有罪惡感--這是相當相當微妙的。如果你變得有罪惡感,你已經錯過了一切。現在,在新的方式下,舊的模式開始了:現在你感到有罪,因為你已經錯過了當下。現在你在考慮過去,因為那個當下不再是當下了;它是過去,你正為它感到有罪--你仍然在錯過。

  所以,記住一件事,無論什麼時候你回憶,你就已經回到了過去或進入了將來,不要因為它而產生問題,只要來到當下即可,不要創造任何問題。很好!只要帶回你的覺知,你將錯過幾百萬次,現在,馬上它就不會發生。它可以發生,但因為你,它不可能發生。它是這樣一種長久又長久的固定的行為方式,以至於你無法一下子改變它。但不要擔心,上帝不著急,永恆可以永遠地等待著。

  不要為它製造緊張,無論什麼時候你感到你錯過了,你就回來,那就行了。不要有罪惡感,那是頭腦的把戲,現在它又在玩遊戲了。不要後悔:「我又忘了。」就在你想的時候,回到你正在做的事情上:回來繼續洗你的澡,回來繼續吃你的東西,回來繼續散步。就在你感到沒有在此時此地的時候,回來——簡簡單單,清清白白。不要創造內疚,如果你變得有罪惡感,你就錯過了要點。

  有罪惡,而沒有罪惡感——但對你很難。如果你感到有什麼不對了,你馬上會變得有罪惡感。頭腦是相當相當狡猾的。如果你變得有罪惡感,那麼遊戲現在就開始了。在新的基礎上,但遊戲還是古老的。人們到我這兒來,他們說:「我們總是忘了。」他們說的時候很傷心,他們說:「我們總是忘了,我們試過了,但我們只能記住幾秒鐘。我們保持警醒,自我牢記著,然後,又失落了——怎麼辦?」沒有辦法。這根本不是做什麼的問題。你能做什麼呢?唯一可以做的就是不要創造罪惡感。只要回來。

  你越是回來……很簡單,記住,不要神情嚴肅,不要帶很多的努力,簡單地、天真地,不要從它那兒創造問題,因為永恆沒有問題。所有的問題都存在于水平的層面,這個問題也會存在于水平的層面。垂直的層面知道任何問題,它是全然的喜悅,沒有任何焦慮,沒有任何苦惱,沒有任何擔心、任何罪過,什麼都沒有。簡簡單單,回來就是了。

  你將錯過很多次——那是理所當然的。但不要為此擔心,就是那樣的。你將錯過很多次,但那不是關鍵。不要太關心你已經錯過很多次這個事實,你只要關心你已經回復了很多次這個事實。記住,關鍵不應是你已經錯過了很多次,而應是你回復了很多次。為此快樂吧。你錯過的,當然就是該錯過的。你是人,你在水平的層面上已經活了許多許多世了,所以這是自然的。你許多次的回來就是美好。你已經做了不可能做的事,為此高興吧!

  在二十四小時堙A你將錯過兩萬四千次,但你將回復兩萬四千次。現在,新的方式將開始作用。你那麼多次地回歸家園,現在一個新的層面正在逐漸地展開。你將能夠越來越多地留在覺知之中,你將會越來越少地前後走動,來回走動的距離越來越小。你將忘記得越來越少,你將記住得越來越多——你正在進入垂直線。突然一天,水平線消失了。一種強度進入了覺知,而水平線消失了。

  那就是商揭羅(Sankara)、《吠檀多》(Vedanta)和印度教教徒稱這個世界是「虛幻」的意思……因為當覺知變得完美,這個世界,這個從你的頭腦中創造出來的世界就消失了。另一個世界向你打開了。馬亞(Maya,幻象)消失了,虛幻消失了。有虛幻是因為你的沉睡,你的不覺醒。它就像一個夢,晚上,你進入夢鄉,當夢存在的時候,它是這樣的真實。你是否曾經在夢堻o樣想:「這不可能。」不可能的事在夢中發生,但你無法懷疑它。在夢堙A你是這樣的信任,在夢堥S有人是懷疑的,即使是伯特蘭·羅素(BertrandRussell)不!在夢堙A人人都像孩子,信任所發生的一切。你進入夢中看到你的妻子——突然間她變成了一匹馬。但任何一個時刻,你都不會說:「這怎麼可能?」

  夢是信任,是忠誠。你在夢中不可能懷疑。一旦你在夢中懷疑,規則就被打破了。你一旦懷疑,夢就開始消失了。甚至一旦你能記住這是一個夢,瞬間它將變成一個衝擊。夢將破碎,你將完全清醒。

  你所看見的你身邊的這個世界不是真正的世界,不是它不存在。它存在著——但你正通過一道昏睡的螢幕看它,無意識就在其中。你看著它,你用你自己的方式干擾它;你就像個醉鬼。

  有一次,穆拉·那斯魯丁狂奔而來。他完全醉了,開電梯的人正要關門,但他不知怎地沖進來了。電梯媕蝶﹞F人。大家都注意到他醉醺醺的,他的呼吸充滿酒氣。他試圖假裝,他試圖面對著門,但是他什麼都看不見——他的眼睛也醉了,昏昏欲睡的。他想試著站直了,但那也不可能。於是他感到很尷尬,因為大家都看著,大家都認為他完全醉了,他可以感受到。然後他突然間忘了他在哪兒了,他說:「你們肯定奇怪為什麼我要召集這個會議。」看到那麼多人在周圍,他以為他召集了一個會議,而大家都奇怪是為什麼。早上他就沒事了。他會大笑,就像你們正在大笑。

  所有的佛在他們醒來時,都曾大笑。他們的笑聲就像獅子的吼叫。他們大笑,不是對你,他們是笑整個宇宙的笑話。他們生活在夢中,在睡眠堙A完全陶醉於欲望,而通過欲望,他們看著存在。然後,它就不是真正的存在了,他們把他們自己的昏睡投射在上面了。

  你正在把整個存在當作一道螢幕,然後你把你的頭腦投影上去。你看到了不在那兒的東西,你看不到在那兒的東西。頭腦對每一件事都有解釋。如果你提出疑問,頭腦就會解釋。它創造理論、哲學、系統,只是為了感覺舒服,那並沒有什麼不對。一切哲學存在都是為了使生活舒適,所以,一切看上去都好極了,沒有什麼不對的——但是當你昏睡時,一切都是錯的。

  有個人到我這兒來,他很擔心,他是個父親,有一個漂亮的女兒。他十分擔心,他說:「每天早上她都感到有點兒噁心,我去找了所有的醫生,他們都說沒事,所以怎麼辦?」

  所以我告訴他:「你去找穆拉·那斯魯丁,他是這兒的一個聰明的傢伙,他知道每一件事,因為我從未聽到他說:‘我不知道。’你去吧。」

  他去了。我也跟著,就想聽聽那斯魯丁會怎麼說,那斯魯丁閉上眼,把問題想了一會兒,然後他睜開眼說:「晚上她睡覺前你是不是給她喝了牛奶?」

  那人說:「是的。」

  那斯魯丁說:「現在,我找到問題了,如果你給小孩餵奶的話,整個晚上小孩都會翻來覆去,從右到左,從左到右,通過劇烈的攪動,牛奶變成了凝乳,然後凝乳變成乳酪,然後乳酪變成奶油,然後奶油變成脂肪,然後脂肪變成糖,然後糖變成酒精——所以,理所當然,她早上會感到頭痛噁心。」

  所有的哲學都是這樣:事情的一些解釋,不可解釋的事情的一些解釋,假裝知道那些不知道的事情。但是他們使生活方便了。你可以睡得更香,它們像是鎮靜劑。

  記住,這是宗教和哲學之間的不同:哲學是一帖鎮靜劑,宗教是一個震驚。哲學幫助你睡得更香,宗教把你拽醒。宗教不是哲學——它是把你從你的無意識中帶出來的技術。所有的哲學都是幫助你睡得更香的技術;它們給你夢想和烏托邦。

  宗教把所有的夢想,所有的烏托邦都從你身邊帶走了。宗教帶給你真理,真理只有當你不在做夢時才是可能的。一個夢想的頭腦不會看到真實,一個夢想的頭腦也會把真理變成夢想。

  你是否曾經觀察過:你撥好了鬧鐘,你想早上四點起床,你得趕火車。然後早上鬧鐘鬧了,而你的頭腦卻做了一個夢:你正坐在廟堙A廟堛瑭橝T了——於是一切都被解釋了。鬧鐘不再是問題了,它喚不醒你,你把它解釋過去了——立刻地!頭腦是狡猾的。

  現在,精神分析學家們都很困惑:它怎麼會發生的,頭腦怎麼馬上做夢,做得那麼及時。這太難了!頭腦必須事先就要設計好,你怎麼會那麼及時地發現你自己在一座教堂或一座廟堙A而且那兒的鍾還響了?鬧鐘鬧了——你馬上就在夢堸等X解釋,你在試圖回避鬧鐘,你不想起床,你不想在這樣一個寒冷的冬夜堸_床。頭腦說:「這不是鬧鐘,這是你正在參觀的廟宇。」一切都被解釋了,你睡著了。

  這就是哲學一直在做的事,這就是為什麼有那麼多哲學的道理——因為人人都需要一個不同的解釋。幫助其他人入睡的解釋將幫不了你。這便是赫拉克利特在這一段婸〞滿C

  現在,試著理解他吧。他說:

  「人們在醒著的時候,對周圍所發生的,和在睡著時一樣,健忘而又掉以輕心。」

  你入睡時,不會覺知你身邊發生的事,但是在你醒著的時候,你覺知你身邊的事嗎?

  很多研究已經做過了。來到你那兒的百分之九十八的資訊是不被頭腦允許進入的——百分之九十八。只有百分之二被允許進入,而那百分之二頭腦也要翻譯。我說什麼,你聽成了別的什麼,我說別的一些事,你把它翻譯成了使它不會打擾你的睡眠的東西。你的頭腦馬上給你一個翻譯。你在你的頭腦中給它找了個位置,頭腦採納了它,它成了頭腦的一部分。那就是為什麼你一直在錯過佛陀、基督、赫拉克利特和其他人。他們一直在和你說話,他們一直在說他們的所得和他們曾經的體驗,但是當他們把它告訴你的時候,你立刻把它翻譯了。你有你自己的把戲。

  亞里斯多德被赫拉克利特攪得心神不寧。他發現這個人肯定在他的性格方面有缺陷——完蛋了!你把他分門別類因為他不適合你,他使你不安了。赫拉克利特在亞里斯多德的頭腦中肯定是很沉重的——因為亞里斯多德在水平線上運動,他是那兒的宗師,而這個人正要把你推入深淵。亞里斯多德在邏輯的平原上運動,而這個人要把你推入神秘。一些解釋是需要的。亞里斯多德說:「這個人有缺陷。在生理上,在心理上,在個性學上都有缺陷。否則,他為什麼堅持自相矛盾?他為什麼堅持神秘?為什麼他會堅持認為在對立面之間有和諧?對立面就是對立面,沒有和諧。生即是生,死即是死。清清楚楚,不要把事情都攪在一起——這個人看上去是個稀婼k塗的人。」

  老子也有同樣的感覺。老子說:「除了我,每個人看上去都很智慧,除了我,每個人看上去都很聰明——我是個傻瓜!」老子是最偉大的,迄今為止最智慧的人之一。但是他感到在你們當中,他是個傻瓜。老於說:「大家看上去都是清醒的思考者,而我是頭腦糊塗的人。」亞里斯多德對赫拉克利特說的,老子都對自己說了。

  老子說:「如果有人不帶頭腦地聽我的教導,他會開悟的。如果有人通過頭腦聽我的教導,他就會找到他自己的解釋——那與我無關。有人聽的時候,根本沒有在聽——有人充耳不聞,有人聽講時好像在聽,但其實沒聽,他就會笑我的愚蠢。」第三種頭腦占了大多數。老子說:「如果大多數人都不取笑你,那麼你就得覺知到你一定有什麼講錯了。如果大多數人笑了,只有那樣,你是在講一些真實的東西。當大多數人認為你是傻子時,你才有可能是個智慧的人,否則,沒有可能。」

  對亞里斯多德而言,赫拉克利特看上去是個頭腦糊塗的人。對你而言,也是這樣,因為亞里斯多德已經征服了全世界所有的大學、所有的學院。現在,到處有人教你邏輯,而不是神秘;到處有人教你要變成理性的,而不是神秘的。人人都被訓練成明確清楚的。如果你想成為明確清楚的,你就必須在水平線上運動。在那兒人是A不是B人永遠不是B。但是在垂直線的神秘莫測的深淵堙A分界線彼此相遇、相互交融:男人就是女人,女人就是男人;對就是錯,錯就是對;黑暗就是光明,光明就是黑暗;生就是死,死就是生。所有的分界線都相遇相合。因此,上帝是一個奧秘,不是一個推理演繹。那些為上帝證明的人只是在做著不可能的事;沒有什麼證明可以給上帝,證明存在於水平線上。

  那就是信任的意義:你跌入深淵,你體驗深淵,你從中完全消失……而且你是知道的。只有當頭腦不存在時,你才會知道,在此之前,永遠不會。

  「愚蠢的人們雖然聽到了,卻像是聾子。這格言對他們正適用:無論何時他們在場,他們都是不在場的。」

  無論你在哪里在場,你都就在那堣ㄕb場。你可能在別的什麼地方,但就是不在你的身在之地。不論你身處哪里,你都不在那堙C

  據古老的西藏經典記載,上帝無數次來看你,但他從來沒有在你呆的地方找到你。他敲你的門,但主人不在——他總是在其他什麼地方。你是在你的屋子堙A在你的家堙A還是其他什麼地方?上帝怎麼能找到你?沒必要去他那兒,只要呆在家堙A他會找到你的。他正在找你,如同你正在找他。只要呆在家堙A這樣,當他來臨的時候,他就能找到你。他來了,他敲門,無數次了,等在門邊,但你總是不在。

  赫拉克利特說;

  「愚蠢的人們雖然聽到了,卻像是聾子。這格言對他們正適用:不論何時他們在場,他們都是不在場的。」

  這是昏睡,心不在焉,身在此刻,心不在當下而在其他什麼地方。

  有一次,穆拉·那斯魯丁坐在咖啡屋堙A吹噓著他的慷慨大方,就像大家一樣,他吹得很過份,因為他忘了他在說什麼。於是有人說:「那斯魯丁,如果你是這麼慷慨的話,為什麼你從不邀請我們去你家呢?你連一頓飯都沒有請過我們,那麼現在怎麼樣?」

  他太興奮了,以至於他把他的妻子完全忘了。所以他說:

  「走,就現在!」他離家越近,就變得越清醒。於是他想起了他的妻子,然後他害怕了——三十個人來了!就在屋外說:「你們等著!你們都知道我有一個妻子,你們都有妻子,所以你們都知道。等一下吧,讓我先進去勸勸她,然後我會叫你們進來的。」他走了,消失了。

  他們等啊,等啊,等啊,但他沒有出來,一直沒有出來,所以他們就敲門了。那斯魯丁已經把所發生的事都告訴他妻子了。他說他吹噓自己慷慨大方,於是他被揪住了。他妻子說:「但是我們沒有任何東西給三十個人吃,天這麼晚了,什麼都不可能了。」

  所以那斯魯丁說:「你做一件事,當他們敲門時,你就過去告訴他們那斯魯丁不在家堙C」

  所以,當他們敲門時,他妻子來了,她說:「那斯魯丁不在家堙C」

  他們說:「這就奇怪了,我們和他一起來的,他進去了,我們就再沒見他出來,我們一直等在石階上,三十個人呢——他肯定在堶情C你進去找他,他肯定藏在什麼地方了。」

  他妻子進去了。她說:「怎麼辦?」

  那斯魯丁興奮起來了。他說:「等著!」他出去說:「你們什麼意思?他可能已經從後門走了!」

  這是可能的,這每天都發生在你身上,他把自己忘得一乾二淨了,那就是所發生的——在邏輯上,他把他自己忘記了。邏輯是對的,爭論是對的,但是你說:「你們在前門等,他可能已經從後門走了。」這是什麼意思呢?邏輯是對的,但是那斯魯丁已完全忘了是他自己在說這句話。

  你不在當下。你既不同這個世界在當下,也不同自己在當下。這是昏睡。這樣你怎麼能聽見?你怎麼能看見?你怎麼能感覺?如果你不在此時此地,那麼所有的門都關上了。你是一個死人,你不是活的。所以耶穌一次又一次地對他的聽眾說:「如果你有耳朵,聽著我,如果你有眼睛,看著我。」

  赫拉克利特肯定發現很多人充耳不聞,視而不見,因為他們的家完全是空蕩蕩的。主人不在家;眼在看,耳在聽,但主人不在堶情C眼睛只是窗戶,除非你通過它們看,否則它們不能看。一扇窗戶怎麼能看?你必須站在窗前,只有那樣你才能看。怎麼能?它只是一扇窗,它不能感覺。如果你在,他就會變得全然不同。

  整個身體像一幢房子,而頭腦在旅行,主人總是在別的什麼地方旅行,房子一直空空蕩蕩。生命敲你的門——你可以稱它為上帝,或任何你喜歡的,名宇是無關緊要的,稱它為存在吧——它敲門,它一直在不停地敲門,但它從未在那兒找到你。這是昏睡。

  「一個人的言行舉止不應該像在睡著時一樣。」

  行動、說話,帶著全然的覺知,然後你就會發現你的堶惘野角j的變化。真正的事實就是:你的覺知改變了你的行動。於是,你不可能犯罪。不是你必須控制你自己,不!控制是覺知的可憐的替代品,一個非常可憐的替代品,它幫不了什麼忙。如果你是覺知的,你就不需要控制憤怒,怒火絕不會在覺知中燃起。它們不可能一起存在,它們不能共存。妒火也絕不會在覺知中燃起。在覺知中,很多事情,所有消極的東西都會消失。

  覺知就像一束光線:當光在你屋子堮氶A黑暗怎麼能在那兒存在?它只能逃走。當你的屋子一片光明,你怎麼會絆倒呢?你怎麼會撞在牆上呢?有了光,你知道門;你只要到了門那兒,你出去或進來。當一片黑暗時,你步履蹣跚,磕磕碰碰,摔倒。當你沒有覺知,你會步履蹣跚,磕磕碰碰,摔倒。生氣不是什麼,只是瞞珊而已;妒忌不是什麼,只是在黑暗中摸索而已。所有錯的都是錯的,不是因為它本身,而是因為你活在黑暗中。

  如果耶穌想生氣,他能夠生氣;他能夠利用它。你不會利用它——你一直在被它利用。如果耶穌感到它是好的,有幫助的,他能利用任何事情——他是主人。耶穌能夠沒有憤怒地生氣。很多人和戈傑福一起工作,而他是個可怕的人。當他生氣時,他會火冒三丈,他會看上去像個殺人犯。但那只是遊戲,只是一場遊戲,只是一個為了幫助某人的場景。而且馬上,不到一秒的間隔,他會看上去像另一個人,他會是在笑的。他又會看著同一個他曾經對著發火的人,他會怒髮衝冠,面目猙獰。

  這是可能的。當你覺知時,你可以利用一切事物。當你覺知時,即使毒藥也會變成萬能靈藥;而當你昏睡時,即使萬能靈藥也會變成毒藥——因為整個事情都取決於你的警醒與否。行動不意味任何東西,行動是無關緊要的。你,你的覺知,你的有意識,你的留心,才是要緊的。你做什麼沒有關係。

  有一次,有一位大師,一位佛教大師,叫龍樹(Nagarjuna)。一個小偷到他那堙C小偷愛上了師父,因為他從來沒有看到過這樣一個優美的人,這樣的優雅。他問龍村:「我也有成長的可能嗎?但我得先向你澄清一件事:我是一個小偷。還有一件事:我不能放棄它。所以請不要以它為條件,我將做到你所說的一切,但我不能停止做小偷。我試了很多次了——沒有用,所以我放棄了所有的努力。我已經認命了,我將繼續是個小偷,而且一直是小偷,所以不要談這個。從一開始就把它挑明瞭。」

  龍樹說:「你為什麼害怕?誰會談論你是個小偷?」

  小偷說:「但我不論什麼時候去找和尚,找神父,或者宗教聖人,他們總是說:‘首先停止偷東西。」

  龍樹笑了起來,他說:「你肯定是去找小偷了,否則,為什麼,為什麼他們會關心?我不關心!」

  小偷很開心,他說:「太棒了,看上去我現在可以成為門徒了,你真是明師。」

  龍樹接受了他。他說:「現在你可以走了,做你喜歡做的事情,你得遵守一個條件:要覺知!去,闖入屋宅,進去,拿東西,偷;愛做什麼就做什麼,我不關心那些,我不是一個小偷——但是要帶著全然的覺知去做。」

  小偷不明白他正在中計,他說:「一切都好極了,我會試著做的。」

  三星期後他來了,他說:「你真有詭計,因為如果我變得覺知,我就沒法偷東西了。如果我偷東西,覺知就消失了。我陷入困境了。」

  龍樹說:「不要再提你做小偷和偷東西了,我不關心這些。我不是一個小偷。現在你決定吧!如果你要覺知,那麼你就下定決心。如果你不要,那你也要做出決定。」

  那人說:「但現在還很難,我已經嘗到了一點,它太美了,不論你說什麼,我都會放下它。」小偷說:「就在有一天晚上,我第一次闖入了皇宮,我打開了珠寶箱,我本可以成為世界上最富有的人,但是你一直跟著我,我不得不保持覺知。當我變得覺知的時候,一下子,動機沒有了,欲望沒有了。當我變得覺知的時候,鑽石看上去就像石頭,普通的石頭。當我失去覺知時,珠寶又出現了。我等著,這麼做了許多次。我會變得覺知,我會變得像佛陀一樣。我甚至不去碰它,因為整個事情看起來又蠢又傻,只是石頭而已。我在幹什麼?為了石頭失去我自己?但是而後,我又失去了覺知,它們又變得漂亮了。真是幻覺一場。最終我決定了,它們並不值得。」

  一旦你明白了覺知,什麼都不值得了。你已經知道了生命中最偉大的祝福了。隨後,突然間,很多事都完全放下了,它們變得又蠢又傻,動機沒有了,欲望沒有了,夢已經失落了。

  「一個人的言行舉止不應該像在睡著時一樣。」

  這是唯一的秘訣。

  「覺醒的人有一個共同的世界,昏睡的人都有他自己的私人天地。」

  夢是私人的,絕對私人的!沒有人可以進入你的夢中。你無法和你的愛人分享一個夢。夫妻同床異夢。不可能分享一個夢,因為它是「沒有東西」(nothing)——你們怎麼能分享「沒有東西」呢?就像泡沫一樣,它是完全非存在性的。你們不能分享,你得獨自做夢。

  那就是為什麼,由於沉睡的人,那麼多沉睡的人,所以有了很多世界。你有你自己的世界:如果你睡著了,你就封閉地生活在你自己的思想、概念、夢幻和欲望中。不管什麼時候你碰到另一個人,兩個世界就相抵觸,世界之間相衝突——情況就是這樣,看!

  你看丈夫和妻子在談話,他們根本不在談話。丈夫正在想著辦公室、薪水,妻子正在想著她的耶誕節的衣服。他們在內心都有他們自己的世界,但是他們的私人世界在某個地方相遇了,正相抵觸,因為妻子的衣服還得依靠丈夫的薪水,丈夫的薪水不得不用來支付妻子的衣服。妻子說:「親愛的,」但在親愛的這個詞背後是衣服,她正惦記著它們呢。這個「親愛的」不表示字典媦g著的意思,因為現在女人每一次說「親愛的」的時候,它只是門面而已,而丈夫馬上會變得害怕起來。他當然不表示出來,因為有人說「親愛的」時,你不能表示害怕。他說:「什麼,親愛的?你怎麼了?」但他害怕,因為他正惦記著他的薪水,他知道耶誕節快到了,有危險了。

  穆拉·那斯魯丁的妻子正對他說:「你怎麼啦?剛剛我甚至大哭起來,淚流滿面,而你連‘你怎麼哭了?’都不問一下!」

  那斯魯丁說:「夠了就是夠了!問的代價太大了。過去我就已經犯過很多次那樣的錯誤了,因為那些眼淚不止是眼淚——裙子、新房子、新傢俱、新車那麼多東西藏在那眼淚後面,那些眼淚只是個開始。」不可能有對話,因為有兩個內在的私人世界。只能有衝突。

  夢是私人的,真理不是私人的。真理沒法是私人的——真理不可能是你的或我的。真理不可能是基督教的或印度教的,真理不可能是印度的或希臘的。真理不可能是私人的,夢是私人的。不管什麼私有的東西,記住,它肯定屬於夢的世界。真理是一片敞開的天空,它是所有人的,它是一。

  那就是為什麼當老子談起時,語言是不同的;佛陀談起時,語言是不同的;赫拉克利特談起時,語言是不同的。但他們的意思是一樣的,他們所指的是相同的。他們沒有生活在一個私有的天地堙C私有的世界,連同他們的夢想、欲望,與頭腦一起消失了。頭腦有私有的世界,而意識沒有私有的世界。醒著的人共有一個世界……所有那些覺醒的人,他們共有一個世界,那就是存在。所有那些睡著的,正在做夢的人都有他們自己的世界。

  你的世界必須被放棄;那是我所要求你的唯一的放棄。我不是說離開你的妻子,我不是說離開你的工作,我不是說離開你的錢財,離開你的任何東西,不!我只是說離開你自己的夢想世界。那是我的桑雅生(Sannyas)。舊的桑雅生要離開這個看得見的世界,一個人去喜瑪拉雅山,離開妻子和兒女,那根本不是要點。不是要離開這個世界。你怎麼可能離開它?即使是喜瑪拉雅山也是屬於這個世界的。真正要棄絕的世界是頭腦,私有的夢想世界。如果你放棄它,你坐在市井之中,你也是在喜瑪拉雅山上。如果你不放棄它,你同樣會在喜瑪拉雅山上創造一個私人的世界在你周圍。

  你怎麼能逃避你自己?不管你走到哪里,你都和你自己在一起。不論你走到哪里,你都有同樣的舉止。情況可能會不同,但你怎麼會不同?你會在喜瑪拉雅山媞庰菑F。你在普那(Poona)睡著了,或在波士頓睡著了,或在倫敦睡著了,或在喜瑪拉雅山睡著了,這有什麼不同?不論你在哪里,你一直在做夢。去掉夢想!變得更警覺些!一下子,夢消失了,一切不幸都隨著夢一起消失了。

  「覺醒時,不論我們看什麼都是死亡。睡著時,都是夢想。」

  這真的很美,任何你睡著的時候,你都會看到夢想、幻覺、幻景,你自己的創造,你自己的私人世界。當你覺醒時,你看到什麼?赫拉克利特說:「當你覺醒時,你看到到處都是死亡。」可能那就是你之所以不想看的緣故,可能那就是你之所以要做夢,要在你周圍製造夢幻迷霧的原因,因為這樣你就不需要面對死亡的事實了。但是記住,一個人只有當他遇到死亡時,他才會變成宗教性的,在此之前,永遠不會。

  當你和死亡相遇,當你和它面對面,當你沒有回避,當你沒有躲避,當你沒有逃避,當你沒有在你周圍製造迷霧,當你直面它,遭遇它——死亡的事實,一下子,你會覺知到死就是生。你越深入死亡,你也就越深入生命,因為赫拉克利特說,對立面相遇相合,它們是一體的。

  如果你試圖逃避死亡,記住,你也將是在逃避生命。那就是為什麼你看上去那麼死氣沈沈。這是一個駁論:逃避死亡,你一直是死的;直面死亡,你變活了。當你那麼強烈、那麼深入地面對死亡時,你會開始感到你正在死去——不僅在周圍也在你堶情A你感受到、碰觸到了死亡,決定性的時刻到了。那是耶穌的十字架,死亡的轉捩點。在那一刻,你從一個世界——水平線的世界,頭腦的世界——死去,你在另一個世界奡_活了。

  耶穌的復活不是一個物理現象。基督徒們已經節外生枝地在它周圍創造了很多假說。它不是這個肉體的復活,它是這個肉體進入另一個層面的復活。它是在另一個層面復活成另一個永生之體。這個身體是暫時的,那個身體是永恆的。耶穌復活到了另一個世界,一個真理的世界,私人的世界已經消失了。

  最後的時刻,耶穌說他擔心、困惑。即使是像耶穌這樣一個人臨死還會擔心,肯定是這樣的。他對上帝說,他大喊:「你在對我做什麼?」他想執著於水平線,他想執著於生命——即使是耶穌這樣一個人。

  所以,不要為你自己感到有罪,你也想執著。這是耶穌的人性,他比佛陀、馬哈威亞更有人性。這就是人:他去面對死亡,他有不安,他大哭,但他沒有走回頭路,他沒有墜落。突然間,他覺知到他正在要求什麼,然後他說:「你的願望要被實現。」放鬆了,臣服了。突然間,輪子反轉了——他不再處於水平線上了,他進入了垂直線和深度。在那兒,他于永恆中復活了。

  捨掉時間,這樣你才能在永恆中復活。

  捨掉頭腦,這樣你才會在意識中變活。

  捨掉思考,這樣你才會在覺知中誕生。

  赫拉克利特說:「覺醒時,不論我們看什麼都是死亡……」那就是為什麼我們生活在夢想、睡眠、鎮靜劑、安眠藥、麻醉品之中——為了不面對事實。但是事實不得不被面對。如果你面對它,事實就成了真理;如果你逃避了,你就生活在謊言之中。如果你面對事實,事實會變成真理之門。那個事實是死亡,那必須被面對。真理將是生命,永恆的生命,廣闊的生命,無盡的生命。

  於是,死亡就不再是死亡。於是,生命和死亡同為一體,像兩隻翅膀——這就是隱藏的和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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