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藏的和諧

第三章 智慧是「一」和唯一

  「這適用於所有的人:認識自己並成為恰當的。

  成為恰當的是最偉大的美德。

  智慧在於說真理,行真理,以及關注事物的本性。

  聆聽於我而不是邏各斯,認識到萬物是『一』才是智慧的。

  智慧是『一』——要知道萬物通過智慧掌管著的萬物。

  智慧是『一』和唯一,不管它是否情願,在宙斯的名義下,它就是被這樣稱頌的。」

  在我們進入赫拉克利特的這些斷篇之前有幾件事。

  首先,要認識自己是件最困難的事。它本不該是這樣的。恰恰相反,它應該是件最簡單的事。但它不是——因為很多原因。它已經變得這麼複雜,你已經在不知自己的道路上走得太遠了,以至於仿佛不可能回頭、回到源頭來,遭遇自己。

  你整個的生活,就像社會、政府、教堂所認可的那樣,是建立在對自己的無知之上的。你沒有自知之明地活著,因為這個社會不希望你認識你自己。這對社會是危險的。認清自己的人註定是叛逆的人。

  知識是最大的叛逆—一我指的是自知,不是通過經文拼湊的知識,不是在大學塈鋮鴘漯壅恁C而是當你和你自己的存在相遇時,當你赤身裸體遇見你自己時,當你就像上帝看著你,而不是以社會的眼光看著你時,當你看到你的本性在它的全然野性的開放時所發生的知識——它不是一個有條件的,受文化薰陶的,修飾過的文明的現象。

  社會關心的是要把你變成一個機器人,而不是一個革命者,因為這是大有幫助的。控制一個機器人是容易的,控制一個自知的人幾乎是不可能的。你怎麼能控制一個耶穌?你怎麼能控制一個佛陀或赫拉克利特?他不會投降,他不會言聽計從。他會按著他自己的存在行動。他會像風,像雲,他會像河一樣流動。他將是野性的——當然是優美的、自然的,但它威脅著這個荒謬的世界。他不合時宜。除非我們在世界上創造一個自然的社會,否則佛陀總是不合時宜,耶穌註定要被釘在十字架上。

  社會要統治,權力階層要統治、要鎮壓、要剝削,他們要你對自己完全無知。這是第一個困難。人不得不出生在社會中,父母是社會的一份子,老師是社會的一份子,牧師是社會的一份子。社會無處不在,把你團團圍住,看上去的確是不可能——怎麼逃出去?怎麼找到回歸自然的門?你被團團包圍著。

  第二個困難來源於你的自我——因為你也喜歡鎮壓、統治,你也喜歡佔有、強權。一個自知的人不可能淪為奴隸,他也不會讓其他人做他的奴隸。你沒法鎮壓一個有識之士,一個有識之士不會鎮壓任何人。他不能被統治,也不會去統治。統治在那個層面完全消失了。你無法佔有他,而他也不會佔有任何人。他將是自由的,而且他將幫助別人自由。這是個比第一個困難更深層的困難。你可以避開社會,但你怎麼能避開你自己的自我呢?你害怕——因為一個有識之士根本就不會想到佔有、統治、權力這些事。他天真得像個孩子,他喜歡全然地自由地生活,他也喜歡別人全然自由地生活。

  在你們這個奴役的世界堙A這個人將是一個自由。你想不受剝削嗎?是,你會說,你不想受剝削。你不想淪為囚犯吧?是,你不想淪為一個階下囚。但對別的事,不讓其他人也淪為囚徒,你也這麼想嗎?不要統治呢?不要鎮壓呢?不要剝削呢?不要扼殺靈魂呢?不要把人變為東西呢?那是很難的。記住:如果你想統治,你將被統治。如果你想剝削,你將受剝削。如果你要別人做你的奴隸,你將被奴役。它們是同一枚硬幣的兩個面。這就是自知(selfknowledge)的困難;否則,自知應該是件最簡單。最容易的事,根本不需要做任何努力。

  這兩件事都需要努力,它們是障礙。就看著這兩個障礙,從放下你自己開始。首先,停止統治、佔有、剝削,突然間,你就變得能夠跳出社會的陷阱。

  自我是個問題,那就是為什麼你不能認識你自己。自我給了你某個錯誤的自我形象,要是你長久地帶著那些形象,你會變得害怕的。如果你的形象垮臺了,那麼你的認同感會被打破,恐懼就進入了。你創造了一張虛假的臉,然後你變得害怕:萬一這張假面孔被撕去了,你將是誰?你會發瘋的。你已經在其中投資了太多。每個人都以這麼高傲的、這麼錯誤的形象來想像他自己,沒有人會贊同他,沒有人會對他滿意,但是你的自我就認定每個人都是錯誤的。

  我以前認識一個老人,一個年紀很大的老人。幾乎半個世紀,他一直住在鄉鎮的一所房子堙A他從不出鎮。實際上他也從不到鎮上去。他一直呆在房子堙A他是個很孤獨的、內向型的人,沒有朋友從未結婚。一輩子都是個單身漢,膝下無子,父母去世一孤零零地一個人。大家都覺得他有點古怪,有點瘋瘋癲癲。沒有人去看過他,他也從不去見任何人。然後突然間,他使全鎮的人和他的鄰居都感到震驚了:他正往隔壁的房子媟h家。鄰居們聚在一起問他:「為什麼?」半個世紀以來,他一直住在同一所房子堙A為什麼突然間?……

  那人說:「孩子們,看起來我堶惘陪茼N普賽人。」

  那是他的形象,你是否同意,那不是關鍵,但他認為他是個吉普賽人。你們也一直這樣帶著你們自己的形象。

  第一個問題產生了。如果你想認識你自己,你就必須去掉你的虛假的形象,你就必須看你本身的樣子——那不是非常美妙的,那是一個麻煩。所以你塑造了非常美好的形象——為了掩飾。如果你以毫不掩飾的方式看你自己,它不會是一幅美景。於是你會看到憤怒,於是你會看到妒忌,於是你會看到仇恨,於是你會看到成百萬的錯事團團圍著你。你認為自己是個偉大的愛人,但卻有妒忌、佔有、敵意、憤怒和各種消極的東西存在。你以為自己是個非常非常優美的人,但是當你進入你自己時,醜陋就碰到了。立刻地,你就轉過身去了。

  那就是為什麼幾千年以來,佛陀們一直在教誨:「認識你自己」,但沒有人聽他們的。認識自己看上去是件那麼困難的事情。為什麼?因為你不得不遭遇到醜陋的現象。它們在那兒,你不得不經過它們。你在你的內心有一個優美的存在,但那個優美的存在不在週邊,它在中心。要達到中心,你就不得不穿過週邊。你不可能逃避,無路可逃,你必須穿過它,你必須穿過所有的醜陋,所有的消極、仇恨、妒忌、暴力和侵略,如果你是有準備的,又能成熟地穿過週邊,只有那時,你才會達到中心。隨後,景象就改變了。

  在中心,你就是上帝。

  在週邊,你是世界——世界是醜陋的。在週邊,你不是什麼,你只是一個袖珍社會,而社會是醜陋的。在週邊,你是拿破崙、希特勒、成吉思汗、塔姆雷恩(Tamerlane),以及一切政客,還有世界上的所有瘋子。在週邊,你是那一切的袖珍版,你是侵略、暴力、鎮壓和奴役的全部歷史。在週邊,記住,你是屬於這個世界的歷史。每件事都包括在堶情A肯定是這樣的,因為頭腦不是你自己的,它是社會的產物。頭腦帶著過去所有的細菌、過去所有的疾病、過去所有的醜陋,因為頭腦是屬於收藏的。某些時候,你能看到你自己的成吉思汗、你自己的希特勒,某些時候你能看到你想去謀殺、屠殺和毀滅整個世界。

  你必須無畏地穿過週邊,做一個觀照者,而且如果你能進入這週邊、這社會、這歷史,那麼,在中心你就是上帝他自己,然後會有無盡的美麗——但那無盡的美麗是社會所無法觸及的,它不是那週邊。然後你天真如初生的嬰兒,新鮮如不染的晨露。但要到達它,你必須穿越所有的醜陋,必須穿過人類全部的歷史。你不能只是逃避它。

  那是你一直在做的,那就是為什麼自知已經變得困難——你想逃避它。逃避的唯一方式是:閉上你的眼睛,不去看,創造一個完全是自己的夢來反對它,按你自己喜歡的樣子——一切稱心如意的、烏托邦的、海市蜃樓的形象來看你自己。在週邊附近安個小壁龕——漂亮而裝飾一新——你不用看著那週邊,只要背對它就是了。

  然而赫拉克利特說:「認識你自己!」因為那是唯一的智慧。你變得害怕走出你那個裝飾過的小天地,因為它的旁邊就是火山——它會在任何時刻爆發。所以人們談論自知,他們討論它,他們為它寫書,他們創造關於它的體系,但他們從不嘗試它。即使是那些喋喋不休地說認識自我的人,他們也只是談論它,爭論它,討論它,但他們從不實實在在地嘗試它。自知是存在的體驗,它不是理論。理論毫無幫助,理論也會是你的裝飾的一部分。它們不會打破冰封,它們不會打破週邊,它們不會把你帶到中心。

  你聽從別人:如果他們說你是上帝,你感到非常高興;如果他們說你是不朽的靈魂,你就感到非常非常高興。但這些理論也將是你所畫出來的,裝飾的,它們也將是同樣的把戲:逃避——它們毫無幫助。走遍印度:大家都知道人人都是上帝的一部分,人人都是婆羅門(brahman)——但看看他們的生活,以及它的醜陋!那些談論上帝的人,你看看他們的生活,你將看不到一點點、哪怕是極微小的他們所說的。他們不是為了使你信服才說的,他們是為了使他們自己信服才說的。但他們一直呆在週邊,他們也害怕移動。

  恐懼存在著。這個恐懼必須去掉。記往,在你達成最終的極樂之前,你將不得不經歷長久的磨難。在你達成無限和永恆之前,你將不得不經歷世俗及人類的整個歷史。它是內在的,它在你的身體的每一個細胞中,它在你的頭腦和思想的每一個細胞中,你無法回避它。整個過去和你在一起,它在你堶情A它必須被穿越。它是一個惡夢,它是一個相當相當長的惡夢,有幾百萬年,但一個人必須穿越它,那是一個困難。

  苦難必須被經歷,那就是耶穌在十字架上的意義。通過受難,他達成了復活;通過受難,你將達成自知。所以,不要試圖回避它,沒有方式可以回避它。你越回避它,你就越會失去機會。面對它!除了面對它,沒有其他可做。你越是面對它,它就越會消失。當你充分準備好面對它,不論它是什麼那個時刻都會到來——你去掉了所有的想像。甚至就在一個片刻堙A如果你有高度的警醒,你就能夠到達中心。但就在那一個片刻,你將必須遭受人類和整個歷史的全部過去,你將必須遭受一切曾經發生的。

  據說,你也一定聽說過,那就是當人掉入水中,海堜峈e堙A在那一瞬間,他們想起了從他們出生起、從出生的劇痛起的全部過去——在那一片刻、那一瞬間,整個生命都經過了,這是真的。當你到達三摩地,永恆之死的那一刻,自我完全死去的那一刻,同樣的也會發生。它發生了!但在那一刻,你遭受了人類的全部歷史,不是你自己的。這就是十字架。你遭受人類的全部過去,是因為現在你正在超越人類。你必須穿越人類所生活過的全部,你將不得不遭受它。它是巨大的——極度的痛苦是必定的。而且只有那樣以後,你才能達到中心,極樂才變得可能。

  自知是困難的,因為你不準備經歷任何苦難,你只是從止痛劑的角度來考慮自知。你認為自知是一帖止痛劑。人們到我這兒來說:「給我平和與寧靜吧。」如果有人答應給你平和與寧靜,但是不需要讓你受難的話,他就是在愚弄你——而你是很容易落人圈套的,因為那就是你想要的。那就是西方的瑪哈瑞希·瑪赫西·瑜珈(MaharishiMaheshYogi)那一類人的吸引力。事實上他們不是在給你靜心,他們是在給你止痛藥……因為靜心註定要經歷苦難,它不是一種娛樂。

  你必須穿越火,只有在火中,你的自我才會消失。正視它的全部的醜陋,它就會自動消失。

  但是瑪哈瑞希·瑪赫西·瑜珈和其他人,他仍說,受難是不必要的。「我會給你們一種技巧——你只要每天早上和晚上各做十分鐘,它就會安定你的存在,你將感到無限的平和,一切都將很好,而且不需要幾天,你就能開悟。」

  沒那麼容易——開悟是很難的。技巧是沒有用的。不要把你的時間浪費在技巧上,你通過念誦十分鐘的曼陀羅(咒語),就能開悟嗎?

  你已經經歷了歷史,而且你已經到了一個點;這兒,你也已經來到了這一個片刻,你已經穿越了幾百萬年——誰還會走回頭路?因為靜心就意味著返本歸源,你終於到達了這一點,但是你將不得不回去,你將不得不回歸,你將不得不回到旅程開始的那個起點。僅僅是每天早上念誦十分鐘的曼陀羅,你就想著你會達成它嗎?

  想想看你在愚弄誰?你在愚弄你自己。你能到現在並不是因為你念誦曼陀羅,人類生存著,生存在幾百萬種錯誤的方式之中——流浪、錯失、犯罪、殺人、戰爭、剝削、鎮壓、統治,你已經成了它的一部分。你要為它負責,就靠念誦十分鐘的曼陀羅,你就認為所有的責任都沒有了,你就超脫了?你就把這種念誦叫做靜心?你想你在愚弄誰呀?

  超脫是可能的,但是不是通過這麼簡單的技巧。只有通過十字架,才有可能超脫。只有通過受難,才有可能超脫。如果你準備好了,你就能在一瞬間忍受全部的過去——但是那將是一場兇險的惡夢,所以你需要一位師父——因為你完全會發瘋。它是穿越危險的地帶。自知是最偉大的事,自知也是最大的危險。如果你錯失一步,你就會發瘋。那就是為什麼沒有人會聽從佛陀們的原因。你也認識到這是危險的,深入自己是危險的!你需要一個師父看著你的每一步,否則,你將掉進深淵,你將頭暈眼花,頭腦會四分五裂,而它是很難被修復的。

  這些都是問題。這就是為什麼人們聽赫拉克利特說,聽老子說,聽佛陀說,聽耶穌說,但從不嘗試一下。只有少數人嘗試了。如果你準備去嘗試它,你就必須覺知到它的含義。僅僅有想要快樂的願望是不行的——要有認識真理的願望,而不是想要快樂的願望。因為一個希望快樂的人會去尋找止痛藥、麻醉劑。靜心對他也將是一帖麻醉劑。他想睡得更香,他不想為正在發生的事操心。他想有他自己的不公開的夢想世界——當然是美夢,不是惡夢,那就是所有他想要的。

  但是一個尋求真理的人是不會想到快樂這一方面的。他的快樂或不快樂都不是關鍵。「我必須知道真實,即使它是使我痛苦的,即使它通向地獄,我也準備好要去經歷它。不論它引向什麼地方,我都準備好要向它走去。」

  有兩種類型的人。一種是尋找快樂的人,他是世俗類型的。他可能進修道院,但這種類型沒有改變,他在那兒也會貪圖快樂、安逸和滿足。現在,他用另一種方式——通過靜心、祈禱、上帝,他在嘗試變得快樂,越來越快樂。還有另一種人——而且只有兩種人存在——他們是尋找真理的。這是一個悖論。尋找快樂的人永遠也找不到快樂,因為除非你達到了真實,否則快樂是不可能的。快樂只是真理的影子,它本身並沒有什麼,這正是一種和諧。

  當你觸摸一個得到真理的人時,一切都恰到好處,一起降臨了,你感到了一種節奏——那節奏就是快樂。你沒法直接尋找到它。

  真理必須被尋找到。當真理被找到時,快樂才能被找到,但是快樂不是目的。如果你直接尋求快樂,你將會越來越不快樂,而且你的快樂將最多是一帖麻醉劑,讓你忘卻你的不快樂。那就是所有正在發生的。快樂正像是毒品——它是LSD,它是大麻,它是墨斯卡靈。

  為什麼西方人會走向毒品?它是一個相當合情合理的過程,它必然要走到這一步,因為一個尋求快樂的人遲早都會走到LSD這一步。以前印度也曾經發生過相同的事情。《吠陀經》堸O載,他們走到了蘇麻,LSD這一步,因為他們是在尋求快樂,他們不是真正尋求真理的人。他們正在尋求越來越多的滿足——他們走到了蘇麻。蘇麻是終極毒品。艾爾多斯·赫胥黎曾經為終極毒品命名,當它在二十一世紀的某個地方被發現時,他又將稱它為蘇麻。無論什麼時候,一個社會、一個人、一個文明在尋求快樂,它就必定會走向毒品——因為快樂是對毒品的尋求,對快樂的尋求是對忘掉自己的尋求,那正是毒品能幫助你做到的。你忘記你自己,於是就沒有悲慘。沒有你怎麼會有悲慘呢?你睡得正香呢!

  對真理的追尋正好在相反的層面上:沒有滿足、沒有安逸、沒有快樂。但是「什麼是存在的本性?什麼是真實的?」尋求快樂的人將永遠找不到它,因為一個人要追尋真理,他自己就要變得真實。要在存在中追尋真理,他首先必須在他自己的存在中追尋到真實。他將變得越來越記住自己。

  有兩條路:忘記自己,一條世俗的道路;記住自己,一條上帝的道路。這悖論就是:尋求快樂的人永遠找不到它,尋求真理的人不為快樂操心,但他總能找到它。

  赫拉克利特說這是第一件要明白的事:自知必須是唯一的追尋,自知必須是唯一的目標,因為如果你不認識你自己,即使你知道了你自己的每一件事情,但是那有什麼意義?它不可能帶有任何的意義。因為如果認識者他自己是愚昧無知的,那麼他的知識能有什麼意義?他的知識能給出什麼?當你自己呆在黑暗中時,你可以收集幾百萬盞燈在你周圍,但它們無法使你充滿光亮,你就算有了它們,你也還是呆在黑暗之中。你將生活在黑暗之中,你將在黑暗中行動。那種類型的知識是科學。你知道一百萬零一件事情,但你不知道你自己。

  科學是一切知識,但是沒有自知,它是負的自知。科學的追尋者自己仍舊呆在黑暗之中,這沒有什麼用處。宗教基本上是自知。你的內在應該被照亮,黑暗應該從你的內在消失。然後,無論你走到哪裡,你內在的光明都會降臨在道路上,無論你走到哪裡,無論你做什麼,一切都會被你內在的光明照亮。帶著光明的行動會帶給你一種節奏、一種和諧,那就是快樂。於是你就不會誤入歧途,於是你就不會有抵觸,衝突沒有了。於是你輕鬆行進,你步履輕盈如舞,於是每件事都是一個滿足,你不會要求發生什麼特別的事。於是你是快樂的,你只是為你的平凡而快樂。

  除非你為平凡而快樂,否則你將永遠不會快樂。

  只要能呼吸你就快樂,只要能活著你就快樂,只要有吃的你就快樂,只要有覺睡你就快樂。你是快樂的。現在快樂不再是從任何事情堿ㄔ穸X來的——它就是你。認識自己的人的快樂不需要任何理由,他的快樂不是被引起的。快樂不是發生在他身上的事情,而是他存在的整個方式。他就是快樂,無論他到了哪裡,他都隨身帶著他的快樂。如果你把他投入地獄,他將在他周圍創造出一個天堂,天堂將和他一起進入。就像你對自己完全無知一樣,如果你有可能被投入天堂,你也會在那兒創造出一個地獄,因為你隨身帶著你的地獄。無論你走到哪裡,都不會有很大的區別。你將隨身帶著你的世界,那個世界在你堶情A在你的黑暗堶情C

  這個內在的黑暗應該消失——那就是自知所意味的。

  赫拉克利特說的第二件事是:如果你警覺著不走極端的話,它將是容易達成的。保持在中間——金色的中庸,佛陀稱它為中道(Majjhim Nikaya)。保持在中間,不要走極端,因為當你走極端的時候,你認為你正走向對立面,但是對立面並不完全是對立面,它們是一個互補的整體。那是他全部的教導。

  看看別人,再看看你自己。如果一個人放縱於性,放縱會帶來厭煩,興奮會消失,他會感到非常厭煩。於是他開始考慮禁欲,因為他已經結束了他的放縱。現在他對性一點兒也不感興趣,他想做和尚,他想進修道院,許願過一個清淨的梵行生活(brab-macharya),這正是在走極端,這又是一個放縱,極端就是放縱。性不是放縱,極端才是放縱。只有一種放縱:在極端中放縱。他在一個極端中放縱,現在他又走向另一個極端,那也是放縱。遲早他會厭倦的。現在天主教的修士們已經厭倦了,所以他們進入了婚姻。他們已經做得太多了。一個人必須知道該在什麼地方停下來。中間就是那條路。

  如果你能保持在中間,頭腦就會消失——因為頭腦生活在極端。你吃得很多,然後你節食,然後你不斷地節食。開始是愚蠢的,這也是愚蠢的。身體不需要太多的食物,也不需要節食。它只需要一個中點:它需要適量的食物。你先是吃得太多了,把肚子撐得飽飽的,肚子成了一個負擔,帶著它成了你的一個負擔,它在身體堥瓣ㄛO一件好事。然後你走向另一個極端。現在你節食,那也是一場破壞。為什麼你不能在中間?為什麼你不能吃適量的、適當的東西?為什麼你不能保持在中間?如果你保持在中間,頭腦就消失了。

  有極端,頭腦才會存在——因為頭腦必須一次又一次地思考。當你吃得太多了,你就想著要節食;當你節食了,你就會想著吃東西。但是當你正好在中間,很平衡,你還有什麼好想的?一個中道的人什麼都不會想,他餓了,就吃東西——好了!他困了,就睡覺——好了!有什麼好想的?但是你不睡覺,於是你就惦記著睡覺,於是睡覺成了一個理智的現象,頭腦參與其中了。你不吃,或者吃得太多,於是你不得不想這件事,這件事就進入了你的頭腦。你要麼放縱於性,要麼成為一個清淨的梵行生活者,這兩種情況都是頭腦的。性進入了頭腦,於是頭腦就不停地想啊想。

  想的存在,是因為有極端。

  無論什麼時候,只要你在中間,那麼就沒有想的立足之地,沒有什麼可想的,在中間,想就消失了。當你真正和諧的時候,你就達成了一種節奏。你滿足了需要,你既不是它們的奴隸,也不是它們的敵人;你既不是放縱者,也不是禁欲主義者。你只是保持在中間。每一件事都變得很平和。赫拉克利特稱之為成為適中的,成為溫和的,成為平衡的。

  每一件事情都必須有平衡。通過平衡,你才能越來越接近真理,因為真理是最終的平衡。當你平衡了,突然間,門打開了。

  現在試著來理解這些經文吧。

  「這適用於所有的人:認識自己,並成為恰當的。」

  成為恰當的就是認識自己的方式。看你的頭腦,你總會看到頭腦堅持要走極端,它喜歡極端,它縱情於極端。當你就在中間時,頭腦失業了,不存在了。

  有人問一位禪師:「你的方式是什麼?」

  他說:「我餓了就吃,困了就睡——這是我的方式。我從不在我不餓的時候吃東西,也從不在我餓的時候禁食——這就是我的方式!」

  那人說:「但這種方式看上去沒有什麼了不起的——我們都這麼做。」

  禪師大笑,他說:「如果你們都這麼做,那麼就沒有必要來見我了。」

  你要麼吃得太多,要麼吃得太少,頭腦有這樣一種傾向,它總是要弄出一些使人痛苦的原因。這的確是很奇怪的,頭腦的確是很令人驚奇的——它對弄出一些使人痛苦的原因是很駕輕就熟的。它創造了你的一切痛苦。因為在一個極樂的狀態中它就會死去,它反對所有的狂喜。你在痛苦之中,它會向你建議說這個不好,做那個,而且它就建議對立面。要警覺!當頭腦向你建議那個對立面的時候,別聽它的!永遠要找那金色的中庸,不要聽頭腦的,要知道在哪兒停止。

  老子說過:「我給你們三件寶貝。一件寶貝是愛,第二件寶貝是永遠不要走極端,第三件寶貝是成為自然的。」他說萬物都能管好它自己。為什麼當你順從這些簡單的事時,它們都能管好自己呢?頭腦是創造痛苦的行家堣漶C

  有個年輕人到我這兒來,說:「我想只靠喝水過日子。」為什麼?為什麼只喝水?他很痛苦,他以前吃得太多了,現在那已成了地獄,現在他想創造另一個地獄—一因為你怎麼能只靠喝水過日子呢?那將是另一個地獄,你從一個地獄又走到了另一個地獄。從地獄到地獄是頭腦的旅行,而在兩個地獄之間的某個地方就是天堂,但是頭腦總是繞過它。

  兩個地獄之間就是天堂,所以你很清楚地知道該在什麼地方停止。就在中間,停下!不要吃得太多,也不要節食。但是從此以後你將不能夠變得太以自我為中心,因為你吃得太多就會變得以自我為中心。

  穆拉·那斯魯丁一直在說他的胃口,好幾次我都聽到他說:「我能吃九十九個kachoris!」

  所以我對他說:「為什麼不吃一百個?」

  他說:「你認為我是什麼?我會為一個kachoris做撒謊者嗎?我可能撒謊嗎?」自吹自擂——大家都吹自己能吃多少,然後又吹自己能禁食多久,但自吹自擂都是一樣的。犯人自吹自擂,你們所謂的聖人也自吹自擂,兩者在一條船上——自吹自擂就是那條船。

  我曾聽說一個犯人進了牢房,早就在那兒的另一個人問:「你得在這兒呆多久?」他是這兒的老主人。

  那個年輕的新來者說:「只要十五年。」

  他說:「那麼把你的床放在門邊吧,你不久就要離開的。我還得在這兒呆二十五年呢。」

  如果你被判了二十五年的刑,那麼你就是個了不起的罪犯。但只有十五年的呢?——你就只是個新手,是業餘的。就連犯人也在吹噓他們能幹多少,他們已經幹了多少。如果他們殺過一個人,他們就聲稱是七個。聖人們也在幹同樣的事。這有什麼區別?在印度,聖人們都宣佈他們在這一年禁食了多少天。

  一個人帶著他的妻子來見我,他的妻子說:「他是個十分十分慷慨的人」——她的丈夫——「迄今為止他已捐了十萬盧比了。」

  那人看著他的妻子,糾正她說:「不是十萬——是十一萬。」你捐了,但又沒捐——因為如果自我通過捐錢而滿足,那麼什麼都沒有被捐出去。自我是不能分享的,自我從來就不可能是慷慨的,那不是它的天性。自我總是通過對立面來滿足自己。要看清這個詭計。

  赫拉克利特說:

  「這適用於所有的人:認識自己並成為恰當的。」

  「成為恰當的是最偉大的美德。」

  的確如此,我從來沒有遇到過比成為恰當的更好的了。什麼都不能與之媲美,為什麼?為什麼它是最大的美德?因為它正好殺死了你的自我,自我是唯一的罪孽。因為自我,你錯過了神性。如果僅僅成為平凡的、適中的,你有什麼好宣佈的?你能宣佈你吃了適量的東西嗎?你能宣佈你適度地過了你的性生活,恰到好處嗎?你能宣佈任何適中的事嗎?不,那不可能。你縱欲,所以你可以宣佈你就算已經五十歲了,仍能一天做三次愛;或者你成了一個過清淨的梵行生活的人,一個禁欲主義者:你宣佈你是一個處女,從來沒有和任何人做過愛。但是如果只是適中,你能宣佈什麼呢?只是適中,就沒有什麼可以宣佈了。當什麼也沒有可以宣佈和宣稱的時候,自我就不被滿足了。只要平凡和適中這是最偉大的美德。

  成為平凡的是最偉大的美德,因為當你只是平凡的,這個世界或那個世界的一切都沒有什麼可以宣佈的,自我就消失了。自我以不平衡為食,自我以極端為食。自我靠極點為生,在中間它就消失了。在生活的每一個地方,每一個方向,記住:只要停在中間。不久,你就會發現頭腦停止了自我也停止了。沒有什麼可以宣告的,它消失了。當它消失的時候,你就會變得有德行。現在大門向神性敞開了。在中間你和他相遇,在極端你會錯過。

  「智慧在於說真理,行真理,以及關注事物的本性。」

  赫拉克利特就像老於,幾乎是一樣的。他說:

  「智慧在於說真理,行真理……」

  試一下!因為認識真理將是一條漫長的旅途,需要很多準備。在真理能夠降臨到你頭上之前,你得先成為一輛車,你得完全是空的,才能接客人來,因為只有你的空才能成為主人。現在做什麼呢?如果你是一個追尋真理的人,那麼,赫拉克利特說:說真理,行真理。如果你說出了真理,那就沒有更多要說的。你會自動地變得越來越寧靜。

  在一個婦女俱樂部奡蕈g發生過這樣一件事:一位女士剛離開,其他女士就開始談論她。一個說:「她看上去很甜,但喋喋不休地……我沒法想像她怎麼能夠停下來。」

  俱樂部的另一個成員說:「但她說的每一件事都是真的。」

  「我可不這麼說,」第三位女士說,「因為根本不存在那麼多真理。」

  如果你想要成為真實的,你就要變成寧靜的——一因為百分之九十九你說的話都是不真實的,它們會自動消失的。而且有兩種寧靜:一種是你強迫自己的,這不是真正的寧靜。你可以割掉你的舌頭,但那不是寧靜;你可以閉上你的嘴,那也不是真正的寧靜,因為你在心堻蒬膉ㄔ臐A不斷地繼續著。如果你開始說真理,真正的寧靜就會到來,只要說你認識到是真實的東西,否則就不要說。那麼還能說什麼呢?——不會多的……然後,一種完全不同的寧靜就降臨於你,它不是強求的寧靜,它是自發而來的,因為沒有什麼要說的。

  當你沒有什麼要說的時候,首先你會開始和別人一起變得寧靜;你說得少了,聽得多了。然後,漸漸地,你心堛獄☆雂]停止了,因為如果你已經不能夠對別人說不真實的東西,你又怎麼能夠在心媦G叨不停呢?整個事情變得荒唐可笑。你在心媦G叨不停,因為那是你在嘴上喋喋不休的排練。如果你能聽別人說,不再喋喋不休,只是說真話——一那些你能證實的,那些你能對之說:「我親眼所見」的事——那麼寧靜就會降臨於你……一種沒有強求的寧靜,一種不是訓練的寧靜,一種自然而來的寧靜。

  赫拉克利特說:「說真理,行真理,只要憑著你真實的感覺做事。」一開始會很難,因為整個生活都依賴謊言。開始的時候,你總會感覺到你和其他人步調不一致,但很快每件事都會以一種新的方式安定下來,一種新的格式塔開始了。這一過渡時期將是很困難的。

  首先你只要看看你在用多少方式欺騙。你笑,但是你感到你的內在並不在笑,這就是一種欺騙。不要笑!因為你正在對你的嘴,你的臉施加暴力。如果一直這麼做下去,你會徹底忘記笑的感覺,徹底忘記什麼是真正的笑。只有小孩才知道,你早就記不得什麼是純真的笑容了。你只是在笑,但那是一個姿態,是假的。你出於禮貌而笑。你笑是因為別人希望你笑,你笑,但是你並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為什麼你要強迫你的嘴?如果你的笑是虛假的那麼你還有什麼能是真實的?你的眼淚,它們也已經變得虛假了。當別人需要你哭,你才哭,否則你就忍著。

  看看,你用了好幾百萬種方式來使自己變得不真實。你隨便地說話,你完全無意識地用詞,然後你自己就中了這些話的圈套。你對別人說:「你真漂亮。」這可能僅僅是你的一種禮貌,但你已經感動了別人,你已經撩撥起了別人的心思,那人也許開始感到你是那樣感覺的。現在,期待升起來了,但是不久,挫折將隨之而來,因為你只是隨便說說而已,你從沒把它當真過。現在你已經掉到陷階堨h了,你不得不要去滿足那個期望。現在,你感到了負擔。

  要真實,然後你的負擔就會越來越少。要真實,不要在你周圍製造虛假的期待,否則你就會在監牢堙A被困住。說你的確當真的話。並且一直要說:「這個片刻我是這個意思,但在下一個片刻,我就不能說什麼了——誰知道下一個片刻發生什麼呢?這個片刻我是愛你的,但我怎麼能保證下一個片刻呢?」

  只有一個開悟的人才能說下一個片刻的事,因為他已經達成了一切都是永恆的那個點。但是你怎麼能夠說下一片刻的事呢?你的心情在改變。這個片刻你感到「我愛」,這個片刻你能夠說:「我將永遠永遠愛你。」這只有在這個片刻是真實的,到了下一個片刻,你還能說什麼?所以要警覺,要作一個有限制的聲明:「這只是為這個片刻的——我就是這樣感覺的,沒有人知道下一個片刻,我不能保證。」

  所有你的誓言都是不真實的,你怎麼能夠發誓?因為發誓意味著你已經達成了一個結晶化的中心。你怎麼能夠信守諾言呢?你對一個女人說:「我將永遠永遠愛你。」你怎麼信守這個諾言?只要幾天,你就覺得興奮感消失了,現在沒有愛了。怎麼辦?現在,你不得不虛情假意地笑,你不得不吻這個女人,你不得不和這個女人做愛——這是諾言。現在一切都變得虛假了,你也變得不真實了。現在,如果你不兌現它,你就會感到是有罪的。而如果你兌現它,它是不真實的,你在做戲,它無法使你狂喜。它將製造更多的焦慮和負擔,它不可能是滿足,它將是挫折,而且你越是強求你自己去愛那個女人,你就越會報復,因為這個女人已經成了你脖子上的一塊石頭。現在你感到,「她要是死了才好呢。」現在你感到,「不管怎麼樣,如果她離開就好了。」現在你要找一條逃跑的路——只因為一個諾言!一時間作出的、卻要用你的一生擔保的諾言對你來講是不可能的。你生活在每一個片刻之中。

  你在你的堶掄晲S有一個永恆中心,你只有一個不斷轉動著的輪子一樣的表面,你就是這樣落入陷阱的。

  你無法愛,你無法歡笑,你無法哭泣。一切都是不真實的,而你在尋找真理。不,不可能,你必須真實地面對真理,因為物以類聚,一個不真實的人不可能到達真理,只有一個真實的人才能到達真理。

  要警醒,不要許諾,只是說:這個片刻,它這樣出現。當然,它會給你無助的感覺。自我無法忍受了,自我會說:「我將永遠永遠……」你會感到無助,因為即使這個諾言你也無法許下。但是這就是成為真實的。我知道,即使你只是在一個片刻之中全然地愛另一個人,那也會改變你,那將會給你一種真理的滋味。但要真實,說那些你所知道的話。如果你不知道,如果你還是稀婼k塗的,那就不要說——或者只是把你的困惑說出來,表達出來。在你行動之前,帶著全然的覺知行動,這才能給你一個真實的存在。要真實!

  你一直在做的成百萬件都是你不想做的事。誰在強迫你?你是不由自主的——誰也沒有強迫你做那些事,你為什麼要做呢?你不覺知。它只是一條鎖鏈,你做了一件事,然後另一件事來了,從一件事引導到另一件事,你不斷地繼續著,然後你什麼時候才能停止?每一個片刻都是停下來的合適的片刻。你只要正視它,你就能開始從你曾經製造的謊言之鏈中解脫出來。

  當然,你將會感到很丟臉,很下賤,很無助,但那是真實的——感受它吧。當你想哭時,當它是源于心底時,你就哭吧。不要停止,不要說:「我是個男人,我不娘娘腔,我不能表現得像女人一樣。」不要那麼說,沒有人是完全的男人,沒有人做得到。男人也是女人,女人也是男人,兩者在內在是相遇相合的,哭吧,因為如果你不能真實地哭,那麼你也不能夠笑,然後你會害怕。當你想歡笑的時候,你將會擔心,因為也許會流淚。你壓抑著它們,所以你無法歡笑。當你無法歡笑,你也無法哭——它成了一個惡性循環。當你生氣了,你就生氣,而且要承擔它的後果——真實地生氣吧。

  我曾經觀察過,如果你是真的生氣,沒有人會被你的生氣所傷害,沒有人!但是你的生氣是無力的,死氣沈沈的。如果你是一位父親,你對你的孩子感到生氣,那就生氣,孩子從來不會感到任何對你的敵對。但是你生氣,你卻在笑,小孩子一眼就能看破!因為孩子是天真的,他有一雙明亮的眼睛,比你的還要明亮,他一眼就能看破虛假。你生氣,但是你又在笑,他將永遠不能夠原諒你,因為你是不真實的。除了對那些不真實的事情,小孩子從來沒有感到過這麼糟糕。要真實!如果你想打孩子,那就打他,不要不真實,然後當你感到後悔,你就請求原諒,那也要真實。

  一個從不生氣地對妻子說話的丈夫是沒有能力愛的,因為一切都是虛假的,停留在表面的。如果你不能帶著深深的恨,你怎麼能帶著深深的愛?如果你對生氣那麼害怕,那表明你對愛不自信,你害怕事情會弄糟,關係會破裂,那就是你為什麼害怕的原因。而這種關係是沒有多大價值的。如果你不能透過忿恨而成熟,它是沒有多大價值的。在它成為許諾之前放下它——但要真實。

  你將不得不為真理而受難,但那種受難是需要的。通過受難你將成熟,你內心的存在將變得具有適應性。你將達成透徹和明亮,而那只有通過相遇,只有通過正視真實才能達成。當你生氣時,要真實地生氣,這樣你也能真正地原諒。當你不想給東西時,只要說:「我不想給。」但不要找理由。不要找理由,因為你每時每刻都在創造一種模式,這個模式會變得那麼根深蒂固,以至於你不得不跟隨它。擺脫它——每一個片刻都是一個擺脫它的合適的時機。

  赫拉克利特說:

  「智慧在於說真理,行真理,以及關注事物的本性。」

  看著事物的本性,看著那本性的,去除那人工的。人工的也許看上去很漂亮,但它不是活生生的。看著天性,永遠跟隨它而行動,千萬不要跟隨人工的而行動。文明是人工的,社會是人工的——一切看上去都是人工的。

  我曾經認識一個老人,他是我的鄰居,一個退休教授。人們覺得他有點兒不正常,一個退休的哲學教授一定是這樣的。但是我不作任何判斷,所以我聽到了,卻從不去想他的事。不過有一天我不得不考慮一下,因為他正在用一隻水罐澆水,我正好路過,我看到那只水罐是沒底的。一隻沒底的水罐!堶惆S有水,而他做著各種澆水的動作。所以,我問他:「嗨,你在幹嘛?你的水罐是沒底的!」

  他說:「我知道,但那沒關係,因為這些花是人工的。」

  你全部的生活都成了人工的——塑膠花,遠看起來它們挺好的,但你走近了,它們是塑膠的。當然,它們不會這麼快就死去,它們不可能死,它們是塑膠花,但一件不會死的東西是不活的。

  一朵真的花得經歷百劫千難。真的花多卑賤呀……多麼脆弱!早上的時候,它在那兒,多麼脆弱!而它要和這整個世界抗爭。風暴來了,烏雲來了,雨,動物,小孩,還有一切,這朵脆弱的花就抵抗著這一切存在著——那就是美。到了晚上,它謝了,你將再也找不到它了,它將不再在那兒了,但它是活的。在早上,它帶著它的全部的美開放,到了晚上,它凋零了,謝了,落了滿地,它曾經是活的。你的塑膠花是死的,那就是為什麼它不會死。一切活的東西都會死,只有死的東西才不會死。

  記住:不要害怕死亡,不要害怕那會消逝的東西。不真實的東西永遠死不了。真理無數次地死去又會一次一次地復活。記住這個:不真實就像塑膠花,很安全。

  那就是為什麼婚姻是安全的。由父母操辦的婚姻更安全,由社會操辦的更安全。愛就像早晨的鮮花一樣脆弱,到了晚上,它就凋謝了。沒有人知道它怎麼來,怎麼走,它是神秘的。婚姻沒什麼神秘的,它是一個計算。你去占星家那堙A他找張表就安排好了。當然,父母比你更聰明,世俗的聰明,他們知道得很多。他們安排,他們找到很多一個愛人將永遠不會想到的東西——金錢、名望,還有幾百萬種東西,他們考慮到了安全。但當一個人墜入愛河時,他是不可能關心其他事的。

  但記住一件事:死的東西永遠不會死——那是它的安全,但它是死的。一件活生生的東西在任何時候都有可能消失那是生命的麻煩——但它是活的,也值得為此去冒一切險。

  要真實。那將有許許多多的麻煩,但每一個麻煩都會使你更加成熟。要始終真實,說,做,都要真實,你要準備著讓真實超越你。當你達成一定的成熟,突然之間,門會打開。沒有別的路了。

  「聆聽於我而不是邏各斯,認識到萬物是『一』才是智慧的。」

  赫拉克利特說:「聽我說。」——我也要說:「聽我說,認識到萬物是『一』才是智慧的。」如果你聽邏各斯,邏各斯意味著規律、道、瑞特(rit)。存在的基礎,終極的層面是邏各斯。你對它一無所知,你從來沒有穿透到它的深層。它也在你堶情A在中心旁邊,但你一直生活在週邊,所以你不知道它。赫拉克利特說:「聆聽於我。」——聆聽一個佛,赫拉克利特,老子——「認識到萬物是『一』才是智慧的。」然而這不是你的體驗。

  就在這兒進入了信任,斯拉德(shradda)和忠誠。宗教不能沒有信任而存在,因為你認識不到終極的層面是什麼。無法證實它,無法討論它。如果你知道,你就知道了。如果你不知道,你就不知道。那麼對它能做什麼呢?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通過聆聽赫拉克利特——不僅是聆聽他說的,而且要聆聽他的存在,他的是什麼—一你會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在散落的無數之中,只有「一」存在,在這世界的五花八門的背後,「一」存在著。

  你們一直在聽我說……你們從很多、很多層面來聽我說。在週邊,有時候,你會覺得我是自相矛盾的,但是如果你不僅聽我的話,而且是我、我的存在那麼你將永遠不會感到任何的自相矛盾。如果你感覺,而不僅僅是思考,漸漸地,你會開始感到不論我說什麼都是一樣的。我要麼通過赫拉克利特來說,要麼通過耶穌,要麼通過佛陀、老子、莊子——不論我說什麼,我一直說著同一個東西。語言不同,話也不同,但不是它們的邏各斯不同。

  「聆聽於我……認識到萬物是『一』才是智慧的。」

  當你能聽到邏各斯本身的時候,你就會知道,沒有必要去認識它。於是你會知道,於是信任也是不必要的。

  之所以需要信任是因為你不知道,是因為你需要知道的人。你需要知道的人的手,他可以把你從已知帶到未知,他可以把你帶到沒有畫進地圖的地方。如果沒有信任,它是不可能的。否則,你怎麼會隨我到達未知呢?如果你不信任我,你怎麼會隨我到達未知呢?你將一直繼續留在已知的邊界上,你會說:「到此為止我是已知的,安全的,超過這個就是荒野了,你是誰,要把我帶入野地?我怎麼信任你呢?」

  在已知和未知相遇的分界線上,除了信任之外別無它路。你得愛師父,沒有別的能像它一樣起作用——因為只有愛才能信任,它必須是心對心,深層對深層的關係。它必須是親密的。

  那就是為什麼我一直堅持桑雅士和正式加入。除非你全然地信任我,否則你將執著於已知,你將執著於頭腦,你將執著於你的自我——關鍵是什麼呢?你必須要和我一起至少跨出一步,而不要問為什麼。愛從來不問為什麼,因為愛是信任。

  小孩子肯定信任他爸爸。爸爸拉著他的手,小孩子就跟著,他不擔心,無論爸爸走到哪兒,他都一直跟著,開開心心地,他一點不擔心會發生什麼事—一那就是信任。如果小孩子停下來說:「你去哪兒?你要把我帶到哪兒去?你說信任是什麼意思?我怎樣才能信任你?」小孩子馬上就會停止成長,沒有成長的可能。小孩子必須信任媽媽爸爸。

  師父只是一個進入未知的父親。你再一次學習走路,你再一次學習探尋和追求,你再一次進入某個東西——你不知道它是什麼,你被帶到哪兒了。

  這就是赫拉克利特的意思:

  「聆聽於我而不是邏各斯,認識到萬物是『一』才是智慧的。」

  「智慧是『一』——要知道萬物通過智慧掌管著萬物。」

  「智慧是『一』和唯一,不管它是否情願,在宙斯的名義下,它就是被這樣稱頌的。」宙斯是最高的神,智慧既願意又不願意被稱為最高的神。它是自相矛盾的。對頭腦而言,它是很難被理解的。

  佛陀說:沒有神——他不願意。佛陀說:「沒必要崇拜我,去發現你自己的光明。」——他不願意宣佈他的智慧,他的意識,也不願做最高的神。下一次他說:「來,臣服於我。」——下一時刻,他自相矛盾了,為什麼會這樣呢?因為一個已達成的人,一個到達的人是沒有自我的,所以他很難宣佈什麼……也不情願。智慧不情願自己宣稱是最高的神,但它是。沒有自我在那兒宣佈,但它是,它是事實,所以它也不能被否認。

  所以怎麼辦?如果佛陀說:「我不是最高的神。」他是不真實的。如果他說:「我是最高的神。」它就帶上了自我的色彩。所以,他應該怎麼做?兩條路都有困難。如果他說:「我是神。」你可能會認為他是個自我主義者。如果他說:「我根本不是神。」那是不真實的。所以有時他說:「是的,我是的。」有時他說:「我不是。」你得找到兩者之間的平衡,他在兩者之間是兼而有之的。他不是神,因為他已經不再有自我,沒有人在宣佈——而他的確是一個神,因為沒有自我,的確是因為沒有人在宣佈。

  「智慧是『一』和唯一,不管它是否情願,在宙斯的名義下,它就是被這樣稱頌的。」因此所有開悟的人的所有自相矛盾都是一樣的。不論他們說什麼,他們都立刻反著說,因為他們所說的是唯一的,是「一」。這種唯一和「一」是無法被放入任何語言中的,因為語言依賴於兩分性。如果他們說:「我是光明。」那麼誰是黑暗?——因為語言有賴於兩分性:光明意味著沒有黑暗。但一個達成的人兼有光明和黑暗兩者,他兼而有之——所有的兩分性都在一起——那就是奧秘。因為這個奧秘,亞里斯多德說:「赫拉克利特這個人在某些地方是有缺陷的,要麼是他的頭腦有缺陷,要麼是他的性格有缺陷,因為他說話荒誕可笑。」

  亞瑟·柯斯特勒(A.Koestler)到東方來看那些達成三摩地的人,他回到西方宣佈說:「他們都瘋了,他們是可笑的,因為他們說許多謬論,他們這個時候講這個,到那個時候又自相矛盾。」

  智慧是廣博的,它囊括了所有的對立面。你需要一顆感悟的心才能穿透這個荒誕可笑,那就是信任。信任是武器,它可以穿透一位開悟的人的荒誕可笑,然後突然之間,一切都吻合了。你可以一下子透過所有的荒誕不經看到「一」和唯一。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