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藏的和諧

第十一章 你不能兩次踏人同一條河流

  「我們踏入,又沒有踏入同一條河流。

  你不能兩次踏入同一條河流。

  一切都在流動,沒有什麼是持久的。一切都在融化,沒有什麼是固定不變的。

  寒冷的東西變成溫暖的,而溫暖的又轉變成寒冷的。潮濕的在變乾燥,幹透的在變成潮濕的。

  正是由於疾病,健康才令人舒服;由於邪惡,善良才令人愉快;由於饑餓,才有滿足;由於疲倦,才有休息。

  活著的或死了的,醒著的或沉睡的,年輕的或年老的,是一體的,是同樣的事。在每一件事情中,由於突然的、意想不到的倒轉,前者變成了後者,後者又變成了前者。

  它分開,然後又合在一起。

  所有事物都在它的適宜的季節堥蚆{。」

  「我們踏入,又沒有踏入同一條河流……」……因為現象,記住:只有現象還保持一樣。其他的,一切都在改變、流動。

  這堿O一般的宗教觀念和真正的宗教觀點之間的根本區別。印度教說,改變的是現象、是摩耶;從不改變的是永久的,是婆羅門。赫拉克利特說得正相反:表現為永久的是現象,是摩耶,變化的是婆羅門。佛陀的理解也是一樣,即:變是唯一的不變,變是唯一永恆的現象。只有變持續著,沒有別的。我的感覺也是一樣。

  在尋找永久的真理中,你只是正在尋找你自己的自我而已。在尋找永久的上帝中,你在尋找什麼?你在用某種方式尋找永久。你要持續下來,這樣,如果這世界改變了,也沒有什麼好擔心的。你的頭腦說:「尋找神性,就不會有改變,你會永遠永遠活著。」

  一般的宗教觀念——印度教、猶太教或基督教,基本上是一條自我的行程。你為什麼說改變是現象呢?因為有了改變,你害怕了。改變看上去像死亡。你想要站在絕對永久的東西上面。你想要一幢將是永遠永遠存在的房子。而在這世界上,你找不到那一直持續下來的房子。在這世界上,你找不到任何持續的。於是,你設想出一個和上帝的關係,因為上帝一直持續,和上帝在一起,你也將一直持續。但是這個尋找,這個欲望,這個對永遠持續的追尋——它就是問題!為什麼你要存在,為什麼你不要不存在?為什麼你這麼害怕不存在?如果你害怕不存在、無、空和死亡,你就不可能認識真理。當一個人準備好完全地、徹底地放下他自己時,他認識了真理。

  那就是為什麼佛陀說:「沒有靈魂。你不是一個自我,不是一個阿特曼(atma),你是一個阿那塔(anatta),一個無我。你身上沒有永久的東西,沒有實體性的東西——你是一個流動,你是一條河流。」佛陀為什麼堅持無我?他堅持,因為如果你接受不存在,如果你接受無,那麼就沒有對死亡的恐懼,於是你能完全地放下你自己。當你完全地放下了你自己,真實就出現了。於是你能夠認識。有了你的自我,你就不能夠認識。只有在無自我中,在一個深淵中,在自我的不在中,直覺才會發生——於是你成了一面鏡子。有了自我,你會一直解釋,你無法認識真理。有了自我,你會一直在那兒用微妙的方式解釋,而你的解釋不是真理。你是所有弄虛作假的媒介物。通過你,一切都變得虛假了。當沒有了你,真理就映出來了。

  不管怎樣,你必須達成一種領悟,對無我,對沒有變化的流動,以及對沒有實體的一種領悟——只是一條正在流淌的河。於是,你是一面鏡子,一片透明。於是,就沒有人來打擾,沒有人來解釋,沒有人來分心。於是,存在依它的樣子映在你身上。存在按它的樣子的那個反映就是真理。

  其次,如果你要永遠永遠持續下去,你就還沒有活過這個片刻。一個已經真正地、確確實實地活過他的生命的人,一個已經享受過的人,總是準備好了死,總是準備好了離開。一個還沒有享受和慶祝的人,一個還沒有活過每個片刻及整個生命的人,總是害怕離開,因為「到離開的時候了,但我還沒有滿足。」對死亡的恐懼不是對死亡的恐懼,它是對仍然不滿足的恐懼。你就要死了,沒有東西,根本沒有你通過生命的經歷而得到的東西——沒有成熟、沒有成長、沒有開花。你兩手空空地來了,你正兩手空空地去。這就是恐懼!

  一個已經生活過的人總是對死亡作好了準備。他的準備不是一個被迫的態度。他的準備就像一朵花。當花朵開放了,向存在的無限的角落傳送它的芬芳時,享受這個片刻,活過它,在微風中起舞,頂著風升起,看著天空,注視著日出,活過它。到了夜晚,當花朵準備好掉落到大地上,準備回歸和休息時,滿足就產生了。它總是優美的——當你生活過了,休息是優美的。它是最合適的!花朵只是掉落在地上,睡著了。沒有緊張,沒有苦惱,沒有哭泣,沒有執著的努力。

  你執著於生命,因為你的生命是不滿足的。你沒有頂著強風升起過。你還不知道早晨,晚上就已經到了。你還從來沒有年輕過,年老就在敲門了。你還從來沒有愛過,而死亡正在來臨。這種不滿足的狀態和死亡的到來造成了恐懼。佛陀說,如果你生活過了,你將總是準備好去死。那準備將不是強加於你的什麼東西。它將是最合適的事,它將是一件自然的事!就像你誕生一樣,你死了;就像你來一樣,你走了。這是存在之輪。你活過了存在的部分,現在,你將去活過非存在的部分。你存在過,現在你將不存在。你升起過,你出現過,現在你將進入不顯示的。你曾經是可見的、具體的,現在你將沒有肉體,走向不可見。你有過你的白天,現在你將在夜晚休息。這有什麼不對?

  對永久的尋找表明你仍然是不滿足的。對一個永久的自我的尋找是一種執著。你知道會有死亡,所以怎麼辦?肉體將分解、消失。現在你有你的希望,一定得有某個永久的自我能一直地繼續下去。記住:那些害怕的人,他們總是信奉永恆的靈魂。

  看看這個國家:整個國家都相信靈魂是永恆的,但你在世界上找不到一個更怯懦的國家。這不是偶然的。為什麼印度人這麼怯懦?事實上,如果他們知道靈魂永遠不會死去,他們就應該是最勇敢的——因為死亡不存在!他們不斷地談論無死,如果你注意看他們的生命,他們比其他任何人更害怕死亡。否則,你怎麼能解釋這國家的一千年的奴隸制度?很小的民族——英格蘭不比印度的一個小省更大。只有三千萬人能夠統治一個有五億人口的國家。看上去簡直不可能!這怎麼會發生的?——因為這國家是怯懦的。他們不能打仗,他們怕死。他們談論無死——這不是偶然的,它背後是有原因的。

  不論什麼時候,有人過份談論無死,就意味著他是怕死的,他是個懦夫。印度人沒有生活過是因為僧侶。印度人沒有活過生命是因為僧侶。他們一直教人們放棄。所以,每個人都在他活過以前,就準備著放棄。於是恐懼進入了。如果你活過了,活到你的全部能量的盡致,活到最適度,那麼死亡的恐懼就消失了。只有到那個時候,對死亡的恐懼才會消失,永遠不會在這之前。如果你放棄生活,如果你不愛,如果你不吃,如果你不享受和舞蹈,如果你只是放棄、譴責並且說:「這都是物質性的,我反對它」……那麼誰是這個「我」,誰在說「我反對」?這是自我。

  你找不到比所謂的精神論者更大的自我主義者。他們總是在譴責物質論者。他們總是在說:「什麼!你在浪費你的生命!吃、喝、享樂——這是你的宗教。你是地球上的一個負擔。你必須被扔進地獄。」誰在譴責?「吃、喝和享樂」有什麼錯?它有什麼不對?那是生活的首要部分。它應該是這樣。你應該吃、喝和享樂,你應該慶祝。只有到那時,當你已經慶祝到最適度時,你才準備好走,你才準備好離開,沒有任何怨恨,沒有任何抱怨。你活過了白天,現在夜晚已經來臨。當白天是那麼優美——你和波濤一起升向天空,你做了每個片刻所要求的一切,於是休息,於是回歸到大地是優美的。

  印度人一直在放棄,放棄的宗教是錯誤的。一個使你能夠慶祝到最適度的宗教是真正的宗教。這正是它的優美。如果你活過生命,放棄會自動產生。它會發生——那是自然。如果你好好地吃,飽足會出現。如果你好好地喝,乾渴會消失。如果你好好地生活,對生命的執著會消失。肯定是這樣。這是規律,邏各斯。如果你沒有好好地生活過,那麼你總是在執著,那麼你總是夢想著怎麼樣去生活。如果你已經放棄了這一生,你就不得不設計另外一生?你需要一個永久的自己,否則你會做什麼?你錯失了這一生,沒有別的生命嗎?你需要一個永久的自己。你不得不相信,並安慰自己:「好了,肉體死了,但那個自己從來不會死去。」

  如果你聆聽佛陀和赫拉克利特以及我:甚至在肉體死亡之前咱己就已經死了——因為自己是比肉體更虛空的東西。身體更實在一些——至少它要過七十年才死,而自己則是每時每刻都在死。看,早上你有一個自己,到了下午有另一個。早上你高高興興,它是個不同的自己;到了下午它已經走了,已經離開了。是的,赫拉克利特是對的;

  「我們踏入,又沒有踏入同一條河流。」

  在下午,只是看起來你是同樣的自己。只是看起來是這樣,早上那個這麼高興、能和小鳥一起唱歌、能和升起的太陽一同舞蹈的自己到哪里去了?那個自己在哪里?到了下午,你已經是悲傷的了;夜已經降臨到你的頭上。日當中午已經變成了夜晚——你是悲傷的。這是一樣的自己嗎?當你恨,當你愛,你認為是一樣的自己嗎?當你意志消沉,當你達到歡樂的高峰,這是一樣的自己嗎?它不是。它只是似乎是而已。它似乎是一樣的,就像如果你去琲e:在早上,在下午,在晚上,它似乎是同樣的琲e——但它不是。它一直在流動。

  赫拉克利特喜愛河流的象徵,佛陀喜愛火焰的象徵。火焰的象徵更是微妙。火焰似乎是一樣的,但它不是。每時每刻它都在消失;舊的正在離去,新的正在到來。佛陀說,晚上你燃起一支蠟燭,早上你吹熄了它——但從來沒有想到它是同一支蠟燭。它不可能是。整個夜堙A它燒啊、燒啊、燒啊。整個夜堙A它消失、消失、消失,新的火焰不斷地燃起。但兩簇火焰之間的不同——舊的在消失,新的在來臨之間的間隙——是這麼細微,以至於你看不到。

  佛陀說;「被誕生的自己不會死——它已經死了。你被誕生時的那個人和當你死去時又被誕生的那個人不是同一個人。」佛陀說:「它是同一個的連續統一體,但不是同一個事物。」晚上的火焰和早上的火焰構成了同一個連續統一體,同一組火焰,但不是同樣的自己。琲e看上去是一樣的,但它不是一樣的。一切都在變化……

  現實的本性是變化。

  永久是錯覺。

  這是比印度教更深刻的洞見。這是曾經以來達成的最深刻的……因為頭腦想有個永久的家,有個永久的立足之地,有個永久的根。永久是虛假的,它出現是因為事物的一致性。你的臉在晚上和早上保持是一樣的,所以我們認為你是同一個人。你昨天、前天在這兒,你的臉表現為一樣的,但你是一樣的嗎?當你這個早上來見我時,你是不同的,你已經改變了。當你離開了,你將不是同一個人——因為你聆聽我,別的某些東西已經進入了你。你的自己已經改變了。新的河流注入了琲e,新的溪流,新的川澗。我已經掉進了你堶情A你怎麼能還是一樣的?你將永遠不是一樣的。沒門!每時每刻,無數溪流正注入你的意識。你穿過馬路,一朵花笑了——花在改變你。一陣冷風來了,給你洗了個冷水澡——微風在改變你。然後太陽升起來,你感到了溫暖——太陽在改變你。

  每時每刻,一切都在改變。沒有永久的東西。

  如果你能領悟這個,那會發生什麼?如果你能領悟,這就成了放下自我的最美妙的境遇。當一切都在改變,為什麼執著?即使靠你的執著,你也不能使改變停住。你不能停住河流。它流動!停住是不可能的。因為我們喜歡停住事物,使它們永久,我們在我的周圍創造了一座地獄。什麼都不能被停住。這個早上我愛你——誰知道明天早上會發生什麼?但你要停住愛,要像是這個早晨的,明天也是。如果你執著,停住,你是死的。沒有人知道明天早上———它是未知的,意想不到的。

  只有當事物是永久的,你才能期待。如果沒有什麼是永久的,期待就放下了。當事物在運動、運動、再運動,因而沒有了期待,你怎麼可能是受挫的?如果你期待,就會有受挫。如果你不期待,就沒有受挫。你期待,因為你認為事物是永久的。而沒有什麼是永久的。

  「我們踏入,又沒有踏入同一條河流。」

  只是看起來是一樣的——河流,還有你。

  「你不能兩次踏入同一條河流。」

  ……因為河流永遠不再會是一樣的。你也永遠不再會是一樣的。那就是為什麼每個片刻都是獨一無二的,無可比擬的。它從來不是以前,也再也沒有以後。這是優美的!它不是重複,它是絕對新鮮的——如果你有一個執著的、佔有的頭腦,並且在尋找永久的什麼東西,你就全錯過這新鮮。就試著想想:如果你有一個永久的自己,那個自已就會像一塊岩石。即使岩石也會改變。但自己不可能像一朵花。如果你有一個永久的自己,如果事物有一個永久的自己,一個基礎,那麼整個存在將是一個厭煩,它不可能是一個慶祝。

  如果每個片刻都帶給你新鮮事物,慶祝才是可能的。

  如果每個片刻都從未知帶給你一些東西,如果每個片刻都是從未知到已知的穿透,那麼生命是一場激動——不帶有期待。於是生命是進入未知的不斷的運動。沒有什麼事情可以挫敗你,因為首先,你從不期待任何事情要永遠一樣。

  為什麼世界上有這麼多受挫?——因為人人都正在期待永久。永久不是事物的本質。你對它無能為力。你不得不成長,放下對永久的幻想。你不得不成長而變成一個流動。不要像塊堅固的岩石,要像脆弱的花朵。你的婆羅門就是一塊堅固的岩石。黑格爾和商揭羅的絕對也是一塊堅固的岩石。但佛陀的涅槃和赫拉克利特的領悟,像脆弱的花,不斷地在變化。當它持續的時候,享受它,不要要求更多。

  你們相愛——當有愛的時候慶祝吧!不要開始制定計劃想使它一直在,否則,你將在制定計劃中錯過這個片刻。計畫安排好的時候,花已經死了。你在準備享受的時候,這個片刻就已經過去了。沒有人能帶它回來,沒有回頭路。河流在流動,向前,再向前,每個片刻你都被沖到新的岸邊。

  這正是問題,頭腦想念不復存在的河岸,頭腦要設計不會再有的河岸,帶來了人的焦慮和苦惱。而每個片刻,河流都在到達新的河岸——未知的、意想不到的。但這是優美的。如果你的展望被滿足了,你將把整個生命都變醜了。

  就想想。印度教徒。耆那教徒有一個觀念。解脫(mokasha)即意識的一個狀態,在那兒,什麼都不變化。就想一下——什麼都不改變,已經變得開悟的人,按照耆那教徒和印度教徒的說法,他們將保持在絕對永久的解脫中,什麼都不變化,根本不變化——那將是絕對的無聊。你不能改進它。那將是絕對的。你想不出一個更無聊的情境:上帝坐在那兒,你坐在那兒,什麼都不在變化,甚至無話可說。即使是一個片刻也看上去像是很久很久了——太無聊了。不,對於赫拉克利特、佛陀、老子來說,存在的靈魂是變化。變化美化了一切。

  一個年輕的女人——你想要她一直年輕如故。但如果真的發生了,你會厭煩的。如果一個永遠年輕的女人真的出現了,通過某些生物的手段,某些科學的訣竅,……這是可能的!人類是那麼愚蠢,或遲或早,它是可能的,你會發現一些生物的訣竅,在體內注射一些荷爾蒙,一個人就保持在相同的年齡。二十歲的女孩一直是二十歲,二十歲,二十歲——你能愛這個女孩嗎?它將是一個塑膠女孩。它會保持一樣,但不會有季節的變換,沒有夏天,沒有冬天,沒有春天,沒有秋天。這個女人將是死的!你無法愛這樣一個女人;它將是一場惡夢。你會為了逃離這個女人而逃到世界上的其他角落堨h。

  季節是美的,通過季節,每個片刻你都煥然一新——每個片刻,一個新的心情;每個片刻,一個存在的細微變化;每個片刻,一雙新的眼睛和一張新的臉。

  誰告訴過你一個老婦人是醜的?老婦人將是醜的,如果她還試著要看上去年輕的話,那時,她將是醜的,她的臉上是塗抹過的……口紅,這樣或那樣,那時,她將是醜的。但如果一個老婦人自然地接受年老,就像它應該是的那樣,那麼你找不到一張比年老的臉更美的臉——佈滿了皺紋,經過了許多春秋之後佈滿的皺紋,飽經風霜,許多的體驗,長大成熟了。

  一個老人,如果他已經活過了生命,他就會變得很美。如果他還沒有過,那麼,他要執著於某些已經不復存在的過去的片刻,這是一個醜陋的人:當年輕已經過去,你還在試著表現你是年輕的;當性已經過去——如果你已經活過,它就應該過去了——而你仍在追求適合於它們的季節的、在生命的某些片刻中是優美的東西。但一個老人墜入愛河是荒唐的……荒唐可笑!他和一個不墜入愛河的年輕人一樣荒唐——不合時宜,與生命的步調不一致。

  那就是為什麼他們說「糟老頭」。這說法是好的。不論何時一個老人想著性,它是骯髒的,它表明他沒有成長過。性在它自己的階段中是好的,但一個老人,現在應該準備好離開,現在應該準備好死,現在應該做好安排——因為很快他的船就準備好了,他將離開,去一個未知的岸。他應該現在就為此做好安排,而他的行為舉止卻像一個年輕人或孩子一樣,沒有比這更醜陋的了:假裝著某些已經過去的東西,生活在過去之中。他瘋了!

  每一件事在它的片刻中都是優美的,每一件事都有它的片刻。千萬不要不合拍。那就是我所稱的「成為宗教性的」——千萬不要不合拍。真實地活在片刻之中:當年輕時就年輕,當年老時就年老。不要混起來,否則你將是一片混亂,混亂是醜陋的。你的這一邊的確不需要做什麼;你只要跟隨自然。不論你做什麼都會出錯。做的本身就是錯的……只要流動。

  「我們踏入,又沒有踏入同一條河流。

  你不能兩次踏入同一條河流。」

  如果你是年邁的,你就不能再是年輕的;如果你是年輕的,你就不能再是個孩子。如果你是年輕的,還試圖做個孩子,那麼你是智力遲鈍的。那只表明一件事:當你是個孩子時,你錯過了;由此有了懸而未決的感覺。甚至老人也想要他們的童年。他們錯過了他們的一生,因為他們錯過了第一步。當他們是孩子的時候,他們肯定想著變得年輕,變得高大,身體健壯。像爸爸一樣,像周圍的大個子一樣。當他們是孩子的時候,他們肯定想著這些,他們錯過了童年,於是,在最後,他們又在要求童年。他們談論,他們寫詩,說童年是美好的,它是個天堂。

  這些是已經錯過的人。當你錯過了一座天堂,你就談論它。當你已經活過了它,就不會有關於它的談論。如果你活過了你的童年時的天堂,那麼你的年輕將是個優美的現象。它將被建立在你童年時活過的天堂上,它將給與優雅和美。當你活過你的青春,你的老年就變成了頂峰、古瑞香卡(GOurishankar)、埃佛勒斯峰(Everest,中國稱珠穆朗瑪峰)。年老的頭上的白髮就像最高峰上的雪。一切都走了,一切都改變了,所有的河流都體味過,所有的河岸都知道了,你可以休息了,你第一次沒有了不得安寧,你可以是你自己了,不用去哪里,不用做什麼——你可以放鬆!

  如果一個老人不能放鬆,那就意味著他沒有活過一生。如果你不能放鬆,你怎麼能死?那些不能死的人,他們產生了對永久的自己,對永久的上帝的欲望。要知道:唯一的變化就是上帝。變化是世界上唯一的不變,只有變化是永恆的。其他的一切都在變化,除了變化之外,只有變化是例外的,其他的,一切都在變化。

  「一切都在流動,沒有什麼是持久的。一切都在融化,沒有什麼是固定不變的。」

  你應該準備好!這就是我所稱的靜心:你應該準備好。當某些事情走了,你應該準備好,你應該讓它去。你不應該抱怨,你不應該發脾氣——當它走了,它就走了。

  你愛一個女人,你愛一個男人,然後,分手的時候到了。於是,這個時刻顯示了一個真正的人。如果你抱怨、猶豫、不情願,生氣、使用暴力、破壞,你就根本沒有愛過那個人。如果你愛過那個人,那將是一個優美的現象。你將是感激的。現在,分手的時候已經到了,你能用你整個的心說再見——如果你愛那個人。你將是感激的!但你從來沒有愛過——你在想著關於愛,你在做著每一件事,但從來沒有在愛!現在,分手的時刻已經到了,你無法優美地告別,因為現在你意識到你錯過了關鍵,你錯過了時機。你從來沒有愛過,而這個男人或這個女人要離開了。你變成憤怒的,你變成有暴力的,你變成有攻擊性的。分手的時刻表明了一切,因為它是最高潮。然後,你會一生都抱怨這個女人破壞了你的生活。你會不斷地抱怨。於是你將一直帶著一個傷痛。愛應該使你開花。但是,就像它發生的,就像我在周圍,在全世界看到的正在發生的,它總是在給你一個傷痛。

  如果有人和你在一起,相愛,因為沒有人知道下一步,分手來臨了。如果你真正愛一個人,你會優美地分手。如果你熱愛生命,你也會優美地告別生命,你將是感激的。你最後的話語——離開此岸去彼岸,將是感恩的,因為生命給予你那麼多,生命給予你那麼多體驗,生命使你成為現在的樣子。有痛苦,但也有祝福。有苦難,但也有快樂。如果你已經生活過兩者了,你將知道苦難是為了使你極樂而存在的。夜晚是為了給你一個新的白天而存在的。它是一種格式塔——因為極樂不能沒有苦難而存在,所以苦難存在了。你將是感激的,不只是對極樂的片刻,而且也對受難的片刻,因為沒有它們,極樂的片刻就不能夠存在。你將感激全部的生命。不會有選擇,因為一個人,他已經經歷過生活,成長了,已經知道在受難中、在極樂中,什麼是生活,這樣一個人,他將會知道赫拉克利特所說的:上帝是冬天與夏天,上帝是生命與死亡,上帝是白天與黑暗,上帝是苦難與極樂……兩者!

  於是,你不會說受難是不對的。如果有人說受難是不對的,他就還沒有成長。於是,你不會說「我只要極樂的片刻,我不要受難。那是不對的。」如果你說了,那麼你是孩子氣的,你是幼稚的。你在要求那不可能的東西。你在要求那沒有山谷的小山和山峰。你簡直是愚蠢的。這是不可能的,這不是事物的本性。山谷必須和山峰一起存在。山峰越高大,山谷就會越幽深。有領悟的人在兩者中都快樂。有時,你想從山峰下行到山谷,因為山谷給予休息。山峰很好——它是興奮,它是高潮。但在興奮和高潮之後,一個人感到累了,於是就有山谷。進入山谷的黑暗中,休息,忘記,完完全全地,好像你不存在……這兩者都是優美的:受難和極樂。如果有人說:「我只選擇極樂,我不選擇受難,」他是幼稚的,他還不知道什麼是真實。

  「一切都在流動,沒有什麼是持久的;一切都在融化,沒有什麼是固定不變的。

  寒冷的東西變成溫暖的,而溫暖的又轉變成寒冷的。潮濕的在變乾燥,乾透的在變成潮濕的。

  正是由於疾病,健康才令人舒服;由於邪惡,善良才令人愉快;由於饑餓,才有滿足;由於疲倦,才有休息。」

  不要選擇!你選擇,你就掉入了圈套。保持沒有選擇,讓全部的生命流動。一半是不可能的。那是個荒唐——頭腦執著了,它想要一半。你想要被愛,你不想要被恨,但是愛人們也恨。有了愛,恨就進入了。如果愛人不能恨,愛人就不能愛。愛意味著來到一起,恨意味著分開。它是個節奏。你們來到一起——一個山峰;然後你們分開,然後你們進入你們自己的個體性,這就是恨的片刻所意味的。這又創造了你們,它使你們又準備好走到一起。

  生命是一個節奏,它只是一個離心和向心的節奏。一切分離又結合,分離又結合。

  有一次,在一個伊斯蘭國家堙A國王愛上了一個女人。那女人愛上了別人,她愛的人是一個奴隸,國王他自己的奴隸。這對國王是很難理解的,那女人一點也不注意他,而他是國王——她在追求一個什麼也不是的。國王可以馬上殺了那個人,他只是像塵土一樣!但事情就是這麼發生的。生命是神秘的。你無法用數學的方式來對它。沒有人知道。你可能是個國王,但你不可能強求愛。他可能是個奴隸,但是愛會把他製造成一個國王。沒有人知道!生命是神秘的。它不是數學的,它不是經濟學的。

  國王試了又試,但是他越努力,他就越是個失敗者。於是他非常非常生氣。但他是真正愛上了這個女人,所以他不敢殺那個奴隸。他本可以殺了他,只要一個字就夠了。但是這樣,他怕那個女人會受到傷害。他真的愛著這個女人,所以這變得更成問題了——怎麼辦?她可能受傷害,她可能自殺,她是那麼的瘋狂。所以,他問了一個智者。那智者肯定像一個赫拉克利特。所有智者都像赫拉克利待;赫拉克利特是個超級智者。那智者說:「你一直在做的是不對的。」——因為國王一直用每一種方式試圖使他們分開。他說:「這是不對的。你越是使他們分開,他們就越想在一起,讓他們在一起,很快就會結束的。讓他們以不能分開的方式在一起。

  國王問:「怎麼做呢?」

  他說:「把他們並在一起,強迫他們做愛,用鏈條拴住他們,把他們綁在一起。不要讓他們分開。」所以就這麼辦了。他們被拴在一根大柱上,相互光著身子做愛。但如果你被拴在一個女人身上,或和一個男人拴在一起,你能愛那女人或那男人多久?那就是為什麼在婚姻中愛消失了。你被拴住了。處在一種束縛堙A你無法逃走。但那是個試驗。

  幾分鐘後,他們開始相互怨恨。幾小時後,他們都弄髒了對方的身體——因為你不能等,腸子要運動……還要撒尿,怎麼辦?幾個小時內,他們控制著自己,他們感到不能不這樣,可是會有一個點,在此之後,你就無能為力了。他們也終究是憋不住了;他們都把對方給弄髒了,他們更恨了。他們合上眼,他們都不想看到對方。這樣持續了二十四小時——一場馬拉松!二十四小時後,他們被釋放了。聽說他們從來沒有再看過對方的臉。他們剛被從皇宮堜韖X來就都逃跑了,他們往不同的方向逃走了;他們從來沒有再見過對方的臉。整件事情都變得極其醜陋。婚姻變得醜陋,是因為人們遵循了智者的這條規則。

  應該有結合與分離的節奏,一起的和單獨的節奏。如果你們能自由地在一起,又分開,那樣就能產生饑餓和滿足。如果你一天二十四小時不斷地吃,就不會有饑餓,也不會有滿足。吃,然後禁食!早餐的英文單詞「breakfast」是很好的,它意味著打破禁食;整個夜塈A都在禁食。如果你想享受食物,你就必須禁食。這是對立面的隱藏的和諧。

  「寒冷的東西變成溫暖的,而溫暖的又轉變成寒冷的。潮濕的在變乾燥,乾透的在變成潮濕的。

  正是由於疾病,健康才令人舒服……」

  所以,有時生病是相當相當好的。沒什麼壞處。一個健康的人有時也肯定會病倒。但你有不同的觀念,你認為一個健康的人應該從來不生病——那是絕對愚蠢的。這是不可能的。只有死人才從不生病。一個健康人有時不得不生病。通過生病,他又得以健康,於是,那健康是新鮮的。通過生病,通過對立面,它又煥然一新。你注意過嗎?長時間發燒之後,當你康復時,你有新鮮和純潔,看起來你全身都恢復了活力。

  如果你七十年一直保持健康。你的健康會像一場病、一次死亡,因為它從來沒有被重新恢復過,從來沒有被更新過。對立面總是給予新鮮。;如果你從不生病,它將是陳舊的;你的健康會變得像負擔一樣。有時候生病是優美的,我不是說一直躺在床上;那也會是糟糕的。一直生病是糟糕的。任何成為永久的事物都是糟糕的。任何運動著、流動著進入對面的事物都是好的,它是有活力的。

  因為這樣的陳述,亞里斯多德說赫拉克利特有一點兒缺陷——性格上的缺陷,生理上的缺陷,莫明其妙的生物上的缺陷。……因為誰會說病是好的?亞里斯多德是邏輯的。他說健康是好的,疾病是不好的;一個人必須避免生病,如果你能完全避免它,那就是最好的事情。那就是科學在全世界正在做的——試圖完全消除疾病。它追隨了亞里斯多德。但是我對你說,科學越試圖避免疾病,就越會有新的疾病出現。

  有很多從前這世界上從來沒有過的新的疾病。因為你向疾病關上了一扇門,另一扇門就不得不馬上被自然打開——因為沒有疾病就沒有健康的可能。你在做一件愚蠢的事情,你關上一扇門。現在沒有瘧疾了,沒有瘟疫了——兩扇門不得不在別的什麼地方被打開。如果你狂熱地著迷於關門——科學正在關上所有的門—一那麼會有更危險的病發生。因為如果你關上一百萬扇疾病的門,那麼自然就不得不打開一扇相當相當大的門,這樣它就平衡了幾百萬扇門。於是癌產生了。你杜絕疾病,你就創造了不治之症。癌是個新現象,以前這世界上從來沒有過——而它是醫不好的。為什麼它是醫不好的?——因為自然在保衛它的法則。你不斷地治癒每一種疾病,這樣,不治之症不得不被創造出來,否則人類將死去。沒有疾病,就沒有人會是健康的。這會發生的,看上去終有一天癌症會被治癒,於是自然會馬上創造出更加治不了的病。

  記住:在這場鬥爭中,科學不可能贏,也不應該贏。自然應該總是勝者。自然比你們所有的科學家加起來更智慧。

  看:去一個沒有藥物存在,沒有醫生,沒有用以治療他們的科學的原始社會。他們更少生病,更加健康。疾病是普遍的,但不是不可治癒的。有少數原始社會仍然存在著,他們根本不相信藥物。他們實際上不做什麼事,或不論他們做什麼,事實上都只是安慰病人。曼陀羅(Mantras),巫術的把戲——它們不是藥物,它們只是幫助病人打發時間——因為自然治癒它自己。聽說,如果你為了普通的感冒吃藥的話,七天內將會治癒;如果你不服藥,那麼在一個星期內它會好。

  自然治癒它本身。事實上,自然治癒一切。一個人必須給出時間,耐心是需要的。生病的人,病人這個英文單詞,Patient,是很美的。它意味著耐心是需要的,一個人不得不等待。事實上,醫生的作用是幫助病人有耐心。通過給藥,他受到了安慰。他想:「好,正在治療,很快我就會被治好了。」他在等待幫助,醫生不能做別的任何事,那就是為什麼那麼多療法能起作用——順勢療法(homeopathy)、對抗療法(ayurveda)——幾千種療法都起作用;甚至自然療法也起作用,自然療法意味著不做任何事,或做些實際上什麼也不是的事情。那就是為什麼甚至薩亞·賽·巴巴(Satya Sal Baba)也成功了。安慰是需要的——這工作由自然自己完成。

  赫拉克利特不是有缺陷的,亞里斯多德是有缺陷的。亞里斯多德在生理學、生物學上都有缺陷。但整個西方的頭腦都追隨了亞里斯多德。如果你走到邏輯的最盡頭,它使人體完全健康,沒有任何疾病,邏輯的盡頭將是具備塑膠的身體部位。這顆心,天然的心,有時肯定會生病、勞累、疲乏,需要休息。一顆塑膠的心不需要休息,它從不勞累,如果有什麼出錯,你就只要換掉那個部分。你可以去汽車修理廠,僅僅換掉那個部分,你可以隨身帶著備用的零件。遲早,全身都是這樣,如果亞奡策h德成功到最終,而赫拉克利特不被聽從,也不被帶回到人類意識中——如果。亞里斯多德不斷繼續,邏輯的盡頭就將是一具帶著備用零件的塑膠身體;血管堿y動的不是血液,而是可以馬上抽出來,再被灌滿的某種化學製品。

  但這將是哪種人?當然沒有毛病,但也沒有健康。設想你自己就是那種人:你一切都是塑膠的——塑膠的腎,塑膠的心臟和塑膠的一切,塑膠的皮膚,你體內都是塑膠的——你會健康嗎?你還能夠覺得健康嗎?不,你不會生病,那不錯。蚊子不會影響你——你可以不受打擾地靜心,它們叮不了你。但你會被封閉在一個殼堙A完全同自然隔絕。沒有必要呼吸,因為一切可以由一節電池來運轉。就想像你自己被完全包囊在一個機械的現象堙X—你還會健康嗎?你將永遠不生病,那是不錯的,但你也永遠不會健康,而不論什麼時候你墜入愛河,你都不能把你的手放在你的心上,因為只是塑膠而已。如果赫拉克利特不被聽從,就會這樣發生。亞里斯多德是有缺陷的,而赫拉克利特沒有。亞里斯多德是錯的,而不是赫拉克利特。

  「正是由於疾病,健康才令人舒服;由於邪惡,善良才令人愉快……」

  他變得越來越困難。我們甚至可以勉強地同意那是對的,沒有疾病,就不會有健康——但是他還說,正是由於邪惡,善良才是令人愉快的。由於魔鬼,上帝才是令人愉快的。由於罪人,聖人才是那麼優美。如果罪人消失了,聖人就消失了。如果真的有聖人,他肯定也是個罪人。要做到這個只有兩種可能。一是我成為聖人,你成為罪人。這是宗教的作法。只是一種工作上的區分——你做罪人的工作,我做聖人的工作。但在一個更好的世界堙A在一個更著重於邏各斯而不是邏輯的世界堙X—強迫別人做罪人,強迫自己做聖人,這是好的嗎?,以別人的代價做聖人是好的嗎?不,不好。於是,在一個更好的世界堙A聖人將也是罪人。當然,他會用一個相當聖潔的方式犯罪,那是沒錯的——但這變得越來越難理解,於是,他會像戈傑福:既是罪人,又是聖人。

  戈傑福是人類意識歷史上的一個轉捩點。在戈傑福之後,聖人的觀念就該完全不同了;它從不可能是同樣的,老一套的。戈傑福站在一個轉捩點上,由此出現了一個嶄新的聖人。那就是為什麼戈傑福是相當被誤解的——因為老觀念是:聖人該是個聖人,而他是兩者……這是很難理解的:「一個人怎麼是兩者?要麼你是個聖人,要麼你是個罪人。」所以,關於戈傑福的很多謠言到處流傳。有的人認為他可能是最像魔鬼的人,一個魔鬼的代理人。有的人認為他是有史以來誕生的最偉大的聖人。他是兩者,兩種謠言都是對的,但這兩種也都是錯的。追隨者認為他是個聖人,他們試圖隱藏罪人的部分,因為他們也不能夠理解為什麼他會是兩者,所以他們就說那是個謠言,這些是沒有理解而又在談論的人。但是還有反對他的人。他們不能相信他的聖人部分,因為他們說:「這樣一個罪人怎麼能是個聖人?不可能!兩者不可能存在於一個人身上。」這是整個要點,即它們都存在於一個人身上。

  你只能做一件事:你可以壓抑住一個而假裝另一個,你可以在無意識中壓抑一個,你可以把另一個帶到表面,但於是你的聖人將是膚淺的,你的罪人將是紮根相當相當深的。或者你可以做正相反的:你可以把罪人帶到表面上,而壓抑聖人——犯人們正是那麼做的。一個可能就是我壓抑我的罪人,但那個罪人會在某個地方影響某個人,因為我們是一體的。

  赫拉克利特說:「個人的聰明是錯誤的。」我們是一體。意識是個共同體,我們存在于一張網中。如果我壓抑我的罪人,在某個較薄弱的環節上,罪人將會突然出現。拉姆(Ram)是一個聖人。於是罪人在拉瓦納(Ravana)身上突然出現。它們是一起的兩者,一個現象。耶穌是一個聖人;那麼猶大,最愛他的門徒,成了罪人。

  聖人對罪人負責,罪人幫助聖人成為聖人。

  但這不好。如果我在我的意識媢麍Y種東西壓抑得很深,以至於它進人了集體的無意識……因為頭腦就是這樣的:意識的頭腦只是第一層,它看上去是個人的,表現為個人的。然後有更深一層的無意識,那一層也有私人性的味道。因為它是那麼接近意識的頭腦。然後,有第三層:集體的無意識,它根本不是個人的,它是普遍的,事實上,它是宇宙的。

  所以,如果我壓抑了什麼,那麼它先進入我的無意識,給我製造麻煩。如果我真的壓抑它很深,並且不斷地壓抑它,用各種方法和把戲來那麼厲害地壓抑它,以至於它從我的無意識中掉落下去,進入了集體的無意識,那麼,在某個地方,某個人,一個弱者會得到它,因為我強迫它太厲害了,它不得不在某個地方突然出現在表面。於是,我是拉姆,而某個人成了一個拉瓦納,於是我是一個基督,某個人成了一個猶大。就在有一天,這兒的一個桑雅生寫給我一封信說:「你是基督,而我是一個猶大。」但我能告訴他,那是不可能的——我是兩者。它對基督是可能的,對我不是。我不允許那個可能性。

  那麼在我的頭腦塈琣酗偵羆邞爾t人?一個聖人,他不壓抑對立面,但利用它,他不反對任何事情,但給事物做一個新的安排。在它的更美妙的和諧堙A甚至連邪惡都變得好了。在那和諧堙A他利用甚至是被遺棄的部分。一起成為兩者是一門偉大的藝術。它是最偉大的藝術,因為你不得不在對立面之間尋求隱藏的和諧——於是,你既不是這個,也不是那個,而是兩者。即使是毒藥也能被用作為萬應靈藥,但那時你不得不非常非常小心。要利用毒藥為萬應靈藥,要利用邪惡為善良,要利用魔鬼為上帝,需要非常的覺知。這也是赫拉克利特通過隱藏的和諧所表達的意思。他說:

  「……由於邪惡,善良才令人愉快;由於饑餓,才有滿足;由於疲倦,才有休息。

  它是一體,是同樣的事……」好的和壞的,疾病與健康,罪人和聖人。

  「活著的或死了的,醒著的或沉睡的,年輕的或年老的,是一體的,是同樣的事。在每一件事情中,由於突然的、意想不到的倒轉,前者變成了後者,後者又變成了前者。」

  它是一個輪子——陰和陽,好和壞,白天和黑夜,夏天和冬天。它是一個輪子,每一件事情都進入到對立物,又回歸到它自己。它是一個永恆的迴圈。

  「它分開,然後又合在一起。」

  從前我們相遇過了,現在我們又在相遇。從前我們相遇過了,然後自然地分開,然後自然地合在一起。那是第一個斷篇的意義:「我們踏入,又沒有踏入同一條河流。」我們又正在相遇,但我們都是不同的了。從前我們相遇過了……

  這個觀念抓住了本世紀最偉大的天才之一,事實上,是上個世紀的F·尼采(Friedrich Nietzsche)。它那麼完全地佔據了他,以至於他變得完全瘋了——迴圈,永久迴圈的觀念。他說,一切都在以前已經發生過了,又正在發生,又將要發生……不完全是一樣的,但仍是一樣的。你以前有許多次聆聽過我,而你又正在聽。如果你思考它,它看上去是相當不可思議的,看上去相當不可思議,十分奇怪;你對這個觀念感到不舒服。但是這樣的,因為自然把人們帶到一起,又把他們拆開,只是為了再把他們帶到一起。

  沒有告別是最終的,沒有聚會是最後的。聚會只是為了分離的準備,分離又只是為了聚會的準備。它是優美的!——它是優美的。

  「我們踏入,又沒有踏入同一條河流。

  它分開,然後又合在一起。

  所有事物都在它的適宜的季節堥蚆{。」

  這是赫拉克利特的意識的高峰。讓它深入於你,讓它在你的血液和你的心臟堸j圈,讓它成為一個心跳。

  「所有事物都在它的適宜的季節堥蚆{。」

  很多事情是不言而喻的。你不需要做很多努力。甚至連做很多努力都可能是一個障礙,因為沒有什麼會先於它的季節而來——所有事物都在它的適宜的季節來臨。太多的努力可能是危險的。當時機不成熟時,太多的努力可能是促進事物的努力。那不意味著不作任何努力……因為如果你不做任何努力,那麼它們甚至在它們適宜的季節堻ㄔi能不產生。只有適量的努力是需要的。一個農夫做什麼?他從天空中觀察季節:現在是播種的時間,他就播種——從不早於它,也從不晚於它。一個農夫只是看適宜的時刻,於是他播種;然後他等著,然後他唱歌。於是在夜堙A他睡覺,他觀看著,等著。不論要做什麼,他就做,但不著急。

  那就是為什麼長期靠農業生活的國家從不著急。已經變得有技術的國家總是匆匆忙忙——因為有了工藝技術,你就可以不按事物的季節來產生它們。是農學家的國家,幾千年來一直是農學家的國家,從不著急,他們沒有時間意識。那就是為什麼在印度每天都發生:有人說:「我五點來。」而一直沒來。或者他說:「我會在五點整來。」而在晚上十點來。你沒法相信這算什麼……真的沒有時間意識。’

  農夫不把時間劃分成小時。他說:「我晚上來。」那個晚上可以意味任何時間——四點,六點,八點。他說:「我會早上來。」那個早上可以意味任何時間——他可能早上四點,或早上十點來。他不把它劃分成小時,他不可能。他不可能,因為他不得不靠季節生活。年不是劃分成月,而是季節——夏季,冬季——他必須等待。他不能著急。你能對種子做什麼?它們不聽你的,你不可能送它們去學校,你不可能教它們。它們不操心,它們一點兒都不著急;它們只是在土壤媯市搳C當時機到了,它們發芽,它們自己生長。它們不為你操心,不會因為你在著急,或是否可以做些什麼而操心。你不可能說服他們,你不可能和它們談話——它們自個兒慢慢來。農夫成了深刻的等待。

  變得像農夫一樣。如果你正在播撒開悟的、領悟的、靜心的種子,要像一個農夫,不要像一個技術專家。不要著急,你對它無能為力。不論你能夠做什麼,你就做,然後等待。不要做得太多,做得太多可能成為微妙的沒做。正是你的努力可能成為一個障礙。

  「所有事物都在它的適宜的季節堥蚆{。」

  然後不要要求結果。它們在它們的適宜的季節堥鴩荂C如果今天發生,很好。如果不發生,一個有理解力的、理智的、明白的人知道,時機還不成熟。當時機成熟了,它會發生的。他等著;他不是幼稚的。

  幼稚包括馬上就要求事物。如果孩子半夜媟Q要一個玩具,他馬上就想要它。他不能領會和明白必須等待早晨的到來。店正關著呢。他認為這些只是藉口。他立刻就想要它,馬上。他認為,現在是半夜,店沒開著,這些都是轉移他頭腦的把戲——有什麼可信的?為什麼店在半夜就不開了?半夜有什麼不對的?他知道,到了早上,他會忘記整件事情。這些人是耍花招的。如果他睡覺了。到了早上,他會忘記的。他馬上就想要它。一個幼稚的國家,一個幼稚的、孩子氣的文明,也想馬上就要到一切——即溶咖啡,速成愛情,還有速成靜心,那就是馬哈瑞希·瑪亥希·瑜吉正在做的:刻不容緩的,馬上的——你做十分鐘,十五天內你就開悟……看上去就愚蠢。

  不,自然不遵循你或你的要求,自然遵循它自己的進程。這正是一個意義:所有事物都在它的適宜的季節堥蚆{。等待,做努力,然後等待。不要要求結果馬上產生。如果你要求,正是你的要求會越來越延遲那個現象。如果你能等,耐心地、被動地等,還是警覺的、注意的,就像農夫一樣,你將達成。如果你著急,你會錯過。如果你是非常有時間意識的,你就不能夠進入靜心——因為靜心是無始無終的。永遠記住:不論什麼時候你準備好了,它就會發生。這個準備就緒在它的適宜的季節堥蚆{。

  一個年輕人到我這兒來,他說:「我非常非常緊張。」年輕人肯定是緊張的。他說:「我想成為超脫的」——但這是在要求一些不合時宜的東西。年輕人不得不是執著的。除非你受過執著的苦,否則你從來不會向超脫成長。如果你硬是要超脫,你會把你的生活搞得一團糟,因為當正是執著的時候,你錯過了它。於是你試著假裝,硬是要超脫,然後當超脫的時候到了,當你變得老了,被壓抑的部分仍然像煙霧一樣,籠罩在你的周圍,於是你看到死亡正伸出手來——你變得害怕了。被壓抑的部分說:「那麼什麼時候才是我的時間?我要愛,我要成為執著的,我要進入到某種關係中——現在沒時機了!」於是被壓抑的部分逼著它自己出現了,一個老頭變得愚蠢了,他開始要求關係。他已經錯過了一切,他已經錯過了所有的季節。

  記住:與季節同步。

  當到了緊張的時候,就緊張!它有什麼不對?……因為如果你不緊張,你怎麼能夠休息?如果你不憤怒,你怎麼會同情。如果你不墜入愛河,你怎麼會從中升起?一切都在它的適宜的季節中。它不屬於它自己。它已經一直這樣,它還會一直這樣。存在是巨大的,你不可能把你自己的方式強加於它。你必須注意它正走向哪里,你必須跟從。

  這是一個無知的人和一個智慧的人的區別。一個無知的人總是在按他自己的主意推著河流。一個智慧的人沒有他自己的主意。他只是看著自然流向哪里,他隨著它流動。他沒有自我來推動,他和自然沒有衝突。他不在試圖征服自然,他明白它的愚蠢,自然是不可能被征服的。局部怎麼可能征服整體?不——他臣服了,他成了一個影子。不論自然到哪里,他就到那堙C他像天空中移動的一朵白雲,不知道他正去向哪里,但不著急……他不著急,因為不論風把他帶到哪里,那奡N是目標。目標不是一個固定的現象。不論自然把你帶到哪里,如果你允許自然,如果你一直在放開之中,不論它領向哪里,它都是極樂的。

  每一個地方都是目標,你只是必須允許它。每一個片刻都是山峰,你必須允許它。只是允許——放開,臣服,於是你就能放心地休息:「所有事物都在它的適宜的季節堥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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