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藏的和諧

第十章 自然喜歡隱藏

  「如果事情就像人們所希望的那樣發生,這不見得更好。

  除非你期待不可期待的,否則你將水遠找不到真理,因為它是很難被發現的,它是很難被達成的。

  自然喜歡隱藏。

  神殿在特爾斐的上帝既不說,也不隱瞞,但它給了示意。」

  存在沒有語言……如果你依賴語言,就不可能有和存在的交流。存在是一個奧秘,你不可能解釋它。如果你解釋,你就錯過了。存在可以被活過,但不能被思考。它更像詩歌,而不像哲學。它是一個示意,它是一扇門。它顯示,但它什麼都沒說。

  那就是為什麼通過頭腦不可能有向存在的靠近。如果你思考它,你可以不斷地想啊,想啊。思考來,思考去,但你永遠不會到達它,因為正是思考成了障礙。

  看!注視!感受!接觸!—一你將越來越靠近。但不要思考。一旦思考進入,你就被扔出了軌道,於是你生活在一個私人的世界堙C思考是一個私人的世界,它屬於你。於是你被封閉、包容、和囚禁在你自己堙C沒有思考,你就不再、你就不再被封閉了。沒有思考,你開放,你成了多孔物;存在流進你,你也流進存在。

  但頭腦的趨向是解釋。在你看到某件事情以前,你已經解釋了它。你聽我說,即使在我說什麼之前,你已經在思考它了。那就是為什麼聽會變得不可能。你將不得不學習聽。聽意味著你是開放的、脆弱的、接受的,你沒有用任何方式思考。思考是主動的行為,聽是被動的:你變得像山谷一樣接受,你變得像子宮一樣接受。如果你能聽,那麼自然說話了一但它不是一種語言。自然不使用語詞、那麼自然使用汁麼呢?赫拉克利特說,它使用示意。花在那兒,它有什麼示意?它不在說任何東西,但你能說它沒有在真正地說什麼東西嗎?它在說很多,但它不在使用任何語詞——無言的啟示。

  要聽到無言,你就必須變得無言,因為只有同類才能聽到同類,只有同類才能和同類相聯繫。

  坐在花旁邊。不要做一個人,要做一朵花。坐在樹旁邊,不要做一個人,要做一棵樹。在河堿~澡,不要做一個人,要做一條河。於是,無數的示意都會給你,而這不是一個交流,這是一個共用。於是自然說話了,用幾千種口氣說話,但不是用語言。它通過無數方面來說話,但你在字典上查不到它,你沒法問一個哲學家它意味著什麼。一旦你開始思考它意味著什麼,你就已經走在歧途上了。

  有個拜訪畢卡索的人,一個很博學的人,一個評論家,他看了畢卡索的畫,然後他說:「它們看上去很美,但它們有什麼意義?例如這一幅畫」—一他們正站在這幅畫前—一「它有什麼意義?」

  畢卡索聳聳肩,說:「往窗外看——這棵樹有什麼意義?那只正在唱歌的鳥呢?升起的太陽有什麼意義?如果這一切都毫無意義地存在,為什麼我的畫不能毫無意義地存在呢?」

  你為什麼問它有什麼意義?你想解釋它,你想給它一個語氣的模型。你想交流,而不是共用。不,它不意味著什麼。它就在它的燦爛中存在。它是一個意義,但它不意味著什麼。這意義是存在性的。看、注視、感受,進入它,讓它進入你,但不要問問題。如果你問問題,進一所大學,你就進不了宇宙。如果你想進入宇宙,不要問……沒有人回答你。你會有一個全然不同的存在的品質,只有那樣你才會和它接觸。

  據記載,一位元禪師——一個相當少有的、難以相信的現象,因為頭腦會吃驚——他在國王的宮殿媯e了一幅畫,國王一次又一次地問:「完了沒有?」

  他總會說:「再等一下,再等一下。」

  歲月流逝,國王說:「畫的時間太多了。你甚至不讓我進那個房間」——因為他會鎖上門,然後畫——」我老了,我對你在房間媟F什麼越來越興奮了。那幅畫還沒準備好嗎?」

  大師說:「畫準備好了,但我在注意你——你沒有準備好。畫在很久以前就已經準備好了,但那不是關鍵。除非你準備好了,否則我將把它展現給誰?」

  存在在那兒,總是等待著,做好了準備。在每時每刻,在道路的每個轉角上,就在角落旁,它一直一直等待著。它是一個無限的耐心、等待——但你沒有準備好。

  於是,聽說國王準備好了,畫匠說:「好了,時間到了。」

  他們進了房間——沒有別的人被允許進入房間。那幅畫的確是棒極了。很難說它是一幅畫——它看上去是真的,畫家完成了一幅小丘、山谷的畫,它們看上去幾乎是三維的,好像它們存在著。山邊是一條通向堶惇Y個地方的小路。現在,故事中最難理解的部分來了。國王問:「這條路通向哪里?」

  畫家說:「我自己還沒有在這條路上走過,但你等著,我去看看。」他走上了那條道路,在山上消失了,再也沒有回來過。

  這就是一個奧秘所意味的。

  它無言地說了很多東西。

  如果你進入自然要發現它通向哪里,不要站在它的外面問,因為那樣什麼都做不了;你必須進入它。如果你進入了,你將永遠不會回來,因為就是這個進入存在的運動……你在失去你的自我,你在消失。你會到達目標,但你永遠不會回來講述關於它的故事。畫家再也沒有回來。沒有人回來,沒有人能回來,因為你越變得是存在性的,你就越是失去。

  存在為你打開了無數扇門,但你站在外面,你想從外面知道關於它的一些事情。在自然中沒有外面,我想重複這些話:對於自然沒有外面,一切都是堶悸滿K…因為任何東西怎麼能在自然的外面存在呢?整體是內在。頭腦在嘗試不可能的事情:它正試圖站在外面,注視著,看看它意味著什麼。不,你必須參與。你必須進入它,並成為一體,在未知的地方,像雲朵一樣散開。

  現在,聆聽赫拉克利特的這些話:

  「如果事情就像人們所希望的那樣發生,這不見得更好。」

  為什麼?為什麼它不會更好?因為不論你希望什麼都將是錯誤的,因為你是錯誤的!你怎麼能希望和要求正確的東西呢?要要求正確的東西,你必須首先是正確的。出於無知,不論要求什麼都會把你帶向更深更深的地獄,因為這要求是你的一部分,它出自於你。怎麼可能還會出現其他東西呢?所有會出現的都將是你。那就是為什麼你的要求創造了問題,越來越多。你越要求,你創造的問題就越多。你越是你的要求,你就越是進入困境。但是沒有回頭路,你必須向前走,再向前走。因此,所有與存在會合的知者都堅持,第一點就是要變得沒有要求。

  在要求堣偵繷ㄗS有錯;要求它自己的堶惇O優美的……如果一個佛要求。但你要求,你怎麼能要求那把你引向極樂的事呢?不!因為要求出自於你,它是你的一部分。它是一個繼續,如果你是錯的,那要求也將是錯的,它將一遍一遍地重複你。在不同的情況中,當然,在不同的世界堙A在不同的星球上,在不同的生命中,但你的要求將重複你。你的要求不可能轉變你。那就是為什麼我對人們說:「如果你想做桑雅士,如果你想一躍進入未知,不要考慮它,把它留給我!」為什麼有把它留給我的強調?只有這樣你才不要求它。讓它成為不是來源於你的東西,因為不論什麼來自於你,都將是你——用不同的方式修飾了、著色了,但它將是你。

  如果你是個生意人,要求解脫(moksha),它將是一樁交易;它不可能是別的。你會尋找利潤——在另一個世界堙A當然,但不淪什麼出自於你的頭腦都將是出自於你的過去。你需要一次決裂,需要完全的分裂,不可溝通的分裂。

  那就是走向師父和放棄的意思。你放棄什麼?你放棄你的要求—一你還能放棄什麼?其他什麼你都沒有得到。你說:「現在我不會要求了。現在你說什麼,我就做什麼。」你正在讓其他東西進入你的過去。如果你說,「是的,我信服了,我準備做桑雅士。桑雅士將是無效的。如果出於你的信服,一個桑雅士發生了,它是毫無意義的。但這正是個麻煩,你想先被信服;你想先討論它。你的頭腦想確定它。

  人們到我這兒來,他們說:「除非我們產生要求,否則我們怎麼能跳?」但這的確是個問題。你已經一直不斷地出於你自己而要求了許多世了。它不通向任何地方——它不能夠。你能看到關鍵嗎?你是錯的,你要求,這要求也出錯了。你是錯的,你相信,這相信就出錯了。你聽說過米達斯(Midas)國王嗎?不論他碰到什麼都變成了金子。不論你碰到什麼,即使它是金子,它也馬上化為塵土。問題不在於一個正確的要求或一個錯誤的要求,問題在於一個正確的存在或一個錯誤的存在。問題不在於一個正確的舉動或一個錯誤的舉動。沒有正確的舉動,也沒有錯誤的舉動。沒有正確的要求,也沒有錯誤的要求。只有一個正在要求的存在。如果它是無知的,不論什麼出自於它都將是錯誤的。如果正在要求的存在不是無知的,那麼全然不同的東西會從他那婼洏穸X來。

  記住:成為關鍵的,僅僅成為關鍵的——沒有別的。

  「如果事情就像人們所希望的那樣發生,這不見得更好。」

  停止希望!你一直生活在地獄中,因為你一直在希望。停止要求!停止要求,門就敞開了。要求正把你的頭腦帶入存在。試著理解要求的本性,要求意味著將你的過去投射到將來,而將來是未知的,而不論你問什麼都是來自於過去。所有要求都會一遍一遍地重複過去。你怎麼能要求未知?那在將來的事情,你怎麼能要求它?你不知道它。將來是未知的,過去是已知的。如果你要求,它將是來自於過去的。

  穆拉·那斯魯丁正在他臨終的床上。有人問他:「如果你再被出生,你想做什麼改變,或你想再過一次同樣的生活嗎?」

  穆拉細想了很久,然後他睜開眼睛,他說:「一件事:我總是想把我的頭髮中分——那是唯一的改變。我一直在右邊分開我的頭髮,我總是想把它中分。其他的,一切按它現在的樣子重複吧。」它看上去愚蠢,但就是這樣的。如果你思考,如果給你另一個機會,你會做什麼?你所想做的所有變化都不會更甚於穆拉正在要求的:它們將只是頭髮的中分。你想有另一個女人,但是有什麼區別?你想有另一個職業,它有什麼區別?它不會更甚於頭髮的中分。

  你不能從過去來要求,將來是未知的。因為你一直從過去來要求,所以你進入了一個惡性循環。那個迴圈是世界、三?(Sansar),來來去去、再生和再死。你一遍又一遍地做同樣的事情。沒有一個根本的改變!不可能有,因為不論你想什麼,你都是出於已知而想。已知是你的過去。那麼做什麼呢?不要要求。讓將來不因你的要求而到來。將來會來臨的,它不需要被要求。它已經正在到來了,你不必在它上面強加你的投射。要被動,不要對它主動,讓它來!不要問任何關於它的事情——一那就是無要求的意思。不是離開世界,與世界脫離關係,走向喜馬拉雅山——所有那些事情都是幼稚的。

  離開,拋棄,意味著不要求、無要求的等待。只是等待:「不論發生什麼,我們都將是它的觀照者。」如果你能無要求地等待,每件事都會發生到你身上——那時,它從整體性,從整體,從上帝它本身發生。如果你問,你要求,它會發生,但它會出自於你而發生。於是你在你自己堶措B動,從不允許存在對你發生——封閉。

  「如果事情就像人們所希望的那樣發生,這不見得更好。」

  赫拉克利特說:「事情沒按你所希望它們的那樣發生是好的。」那是你警醒的唯一可能。那就是為什麼他說是好的——因為如果每一個要求都被滿足了,你會完全在麻木之中,因為不會有打擾。你要財富,財富就有了。你要美女,美女就有了。你要成功,成功就有了。你要一架到達天堂的梯子,梯子就在那兒了。你會在麻木之中,你會在幻夢之中。如果一切都被滿足了,你將永遠不會試圖尋找真理。不會有給你的入口……因為只有痛苦、苦(dukkla)、不愉快、你在你周圍創造的地獄,才幫助你覺醒。它衝擊你,使你覺醒。

  在印度神話中,他們說在天堂堙A神存在的地方,每一個願望都被馬上滿足,沒有時間間隔。在印度的天堂的觀念中,有滿足願望的樹,卡潑他羅斯(kalptarus),你只要坐在它們下面,希望任何東西,沒有時間間隔——你在這兒希望,它就在那兒了。甚至不錯過一個片刻。你要求一個美女,她就是那兒了。但這些神肯定生活在夢幻堙A他們肯定生活在麻醉的、僵死的狀態堙C

  印度教說,從天堂沒有通向真理的路。這是相當優美的。他們說,如果一個神希望完全被解放的話,他將不得不到地球上來。為什麼?——因為在天堂堙A沒有不愉快,沒有痛苦來喚醒任何人。它是一段漫長的平和的睡眠,在那兒夢想不斷地被實現。當每一個夢想都被實現了,為什麼他還要睜開眼睛呢?甚至連神都必須到地球上來,只有那樣他們才能被解放。這是極少有的觀念。基督教徒們沒有那種觀念,他們的天堂是最終的事情。但印度教說它不是最終的事情——它只是個優美的、好的夢境。好的,美的,漫長的,相當漫長,它能持續幾千年,但它是個夢境。如果神要被解放,他們必須掉回到地球上來。為什麼到地球上?——因為地球上有不幸、疼痛、苦惱……而完全的苦惱是需要的,只有那樣才能把你從沉睡狀態中驚起。

  赫拉克利特是對的:

  「如果事情就像人們所希望的那樣發生,這不見得更好。」

  這樣那樣的事總是出錯。那很美!如果什麼都不出錯,如果一切按它的樣子,按你所希望它的那樣子,那麼誰想要真理?於是誰追尋存在?於是誰想要自由,全然的自由,解脫?沒有人!

  通過毒品,人們正在試圖像印度天堂堛滲咫@樣。你服用大麻或印度大麻或LSD,你在夢境堙A一個優美的夢境堙A你在一棵滿足願望的樹下。毒品是反真理的,因為真理需要覺醒:從過去中覺醒,從夢幻中覺醒,從你的要求中覺醒——看看你在你周圍創造的所有謬誤,放下它。不帶任何努力地放下它——只要看到它是錯誤的,放下它。

  記住,如果你做了很多努力來放下它,正是這努力使你變醜了。需要理解,真的,不要努力。你理解一件事情,你看到現實,你放下它!難道你不能看到,因為你的要求,你於是痛苦的嗎?它還要討論嗎?還要確信什麼?你看不到它——它是這麼清晰,你因為要求而創造了一座地獄;於是,為什麼還要做努力呢?在一個純粹的、強烈的理解的片刻中,為什麼不馬上放下它?如果你能馬上放下它,那麼你就有了美和優雅。你不會在所謂的和尚中發現這種優雅。全世界,在天主教、印度教、耆那教的和尚中,你不會找到這優雅,因為他們正試圖放下它。正是放下它的努力表明他們仍然在執著;否則,為什麼做努力?他們想停止要求,但這又是一個要求。那就是為什麼有努力。他們執著,他們想放下它。他們還沒有到達一個理解的片刻,一個真理的片刻。

  我對你所做的全部努力是把你帶到一個理解的片刻,在那兒,努力是徒勞的。理解是這麼強烈,這麼火辣辣,以至於簡直一切都燒起來了。你看到了,而正是你的看到成了放下。

  這是可能的——我已經這麼發生了,你也能這麼發生。我不是例外的,我只是一個普通人。如果我發生了,只是一個普通人就發生了,為什麼你不能呢?只要對理解做一個強烈的追尋。理解是變革,突變,一個展示。理解解放你。

  聆聽這些話:

  「如果事情就像人們所希望的那樣發生,這不見得更好。

  除非你期待不可期待的,否則你將永遠找不到真理,因為它是很難被發現的,它是很難被達成的。」

  讓這些話進入你的心:

  「除非你期待不可期待的,否則你將永遠找不到真理……」……因為真理不可能是你的期待。

  不論你期待什麼都將是一個謊言。不論你期待什麼都將是一個投射。不論你期待什麼都將是你頭腦的一部分。不,真理不能被期待。它冷不防地出現了。事實上,當你甚至沒有在等它的時候,它來了。它是個突然的開悟。

  期待意味著你把你的已知投射進未來,投射進未知,那就是為什麼我說如果你是個基督教徒,或印度教徒,或佛教徒,或耆那教徒,你將錯過,因為做。一個基督教徒意味著什麼?它意味了一個基督教徒的期待。它意味著一個通過基督教徒的眼睛看到神。它意味著一個觀念,一個哲學。做一個印度教徒意味著什麼?它意味著一個信仰的體系。它給了一個期待:你期待一個神,你期待真理;那個真理會像這樣,那個神會像這樣,會像你所期待的臉,形象、形式和名字。

  你的期待是個障礙,因為上帝是意想不到的,真理是意想不到的。它從不能被建立理論,它從未被帶入到語言中,它不能被強行用文字表達;沒有人曾經能夠,沒有人將會能夠。它一直是。意想不到的,它是個陌生人。不論什麼時候,上帝敲你的門,你不會發現這張熟悉的臉,不。它是一個不熟悉的人,陌生人。你從未想到過它,你從未聽到過它,你從未讀到過它。只是一個陌生人……如果你不能接受陌生人,如果你要求熟悉,真理就不是為你的。

  真理是一個陌生人。

  它來了,沒有給出任何暗示說它要來。它來了,當你不在期待,不在等候。

  記住這個:人們靜心,靜心,靜心——那是必需的事,但真理從不發生在靜心中。它在外面發生。但靜心有幫助:它使你警醒,它使你注意,它使你更加覺知和清醒。於是一下子在某個地方,它在這樣一個不可預料的片刻發生了,你無法相信為什麼上帝。選擇了這樣不可預料的片刻。

  一個尼姑正在擔水,竹杆斷了,泥罐掉在地上,水流出來了—…突然間,她覺醒了。怎麼回事?四、五十年來,她一直在靜心,它從不來叩門——因為靜心意味著你在期待,你在守候將要發生的事情。你的頭腦在那兒、運作——相當微妙,相當相當微妙;你可能甚至不能夠察覺到它在哪里。你可能認為現在一切都是。寧靜的,沒有念頭,但這也是個念頭。你感到絕對寧靜,但即使這個感覺,即現在有絕對的寧靜,現在很快門將要打開——這也是個念頭。當你變得完全寧靜,甚至這個念頭,即「我是寧靜的」也沒有了,但那意味著你肯定不在靜心。這正是一個悻論:你盡可能地靜心,以產生一個非靜心的靜心片刻。

  那尼姑就那樣發生了。她擔著水,不在擔心上帝;竹杆舊了,她在擔心竹杆。她正在這樣那樣地擔著它,擔心它可能會在任何時刻斷掉。罐是土的,它會碎!她根本不在門前,門開了,因為她已經靜心四十年了。所以門打開了,她根本不在那兒……突然間竹杆斷了,罐掉了,碎了,水流走了。這是一個震驚!這一片刻,甚至這個擔心也化解了。現在,不論要發生什麼都已經發生了。現在她在一個無靜心的片刻堙X—上帝在那兒。它發生了。

  它一直在那樣發生——在一個人從未料到的這樣的片刻。當你期待時,你錯過了,因為你在你的期待中。當你不期待時,它發生了,因為你不在那兒,沒有人在那兒。當你的屋子全然地空了、那麼空,以至於你甚至沒有覺知到「我是空的」——因為那也將是足夠的打擾,當甚至連空也被扔掉時,他來了。

  「除非你期待不可期待的……」

  放下所有你的關於上帝的想法。所有想法都是錯誤的。你可能已經聽印度教教徒說基督教觀點是錯誤的,基督教教徒說印度教觀點是錯誤的,耆那教教徒說基督教教徒和印度教教徒是錯誤的,佛教徒們說耆那教教徒、印度教教徒、基督教教徒是錯誤的——我說所有想法都是錯誤的。並不是我的想法是正確的∼不!像這樣的想法都是錯的,因為它從未知中創造了理論,這是不可能的。所有理論都是錯誤的,沒有任何期待。所有理論都是錯誤的,絕對地,無條件地,包括我的。因為意想不到的一直是意想不到的。

  「除非你期待不可期待的,否則你將永遠找不到真理,因為它是很難被發現的,它是很難被達成的。」

  事實上,達成是不難的,發現是不難的。正因為你,達成是艱難的,發現是艱難的——因為怎麼才能把這頭腦擱在一邊?頭腦是微妙的:甚至在把它擱在一邊時,它還是在的。頭腦說:「好,我不會在這兒了。」但這也是頭腦。頭腦說:「現在,讓上帝敲門。我沒有了。」但這也是頭腦。頭腦說:「我將靜心。」頭腦說:「我將放下所有念頭。」頭腦說:「看!我已經放下了所有的念頭。看!我是空的。」但這也是頭腦。這是個問題:不論你做什麼,頭腦都站在那兒。

  看到這一點——無為會有幫助。就看著這一點:頭腦通過宣佈而存在……看到這一點!為什麼我說看到這一點?因為如果你看到這一點,那麼就沒有宣佈了。如果你沒有看到這點,那麼頭腦能宣佈:「我在這兒沒有任何宣佈。」看到這一點!需要的是空,而不是宣佈「我是空的」。需要的是覺知,而不是宣佈「我是覺知」,因為不論哪兒出現「我」,你都已經進入了頭腦的黑中。當「我」不在了,就亮了,一切都清晰了——透明,直覺,無限。你能看得又遠又廣,你能看到整體。

  所以,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注視頭腦的把戲,不要試著做相反的。例如,你的頭腦塞滿了念頭,不要試圖和念頭鬥爭,因為這鬥爭就是頭腦。如果你鬥爭,頭腦會宣佈相反的。「看!」他會說:「我已經放下了所有念頭。現在,你的上帝在哪兒?開悟在哪兒?」不要做相反的,不要創造鬥爭,因為有了鬥爭,就產生宣佈。你只要注視著,放鬆。你只要注視著,享受頭腦的狡猾。只是享受它。多麼美!多麼騙人!多麼難以捉摸!它來了來了又來了,一遍又一遍!印度教總是說它就像狗尾巴一樣,即使你花十二年去保持它筆直,但一旦你停止努力,它又卷起來了。

  一天,一個小男孩在和我說話,他在說:「我們正在做很多努力,來糾正一個朋友——因為他不相信聖誕老人。」然後,一天,他說:「七天的努力之後,現在他已經同意了。他說過了:「好,我相信」。但第二天那男孩又說:「現在得做更多的努力。」

  所以我問:「怎麼回事?——就在那一天,你說你們已經糾正他了。現在需要什麼?」

  他說:「但是他又歪了——我們糾正他了,他一遍又一遍地變歪。」

  這是頭腦的本性,你對它束手無策,這是頭腦的本性。理解它,足夠了。理解就足夠了。否則,這是一件很難達成的事。你可以繼續走,頭腦會像影子一樣和你一起走,不論你宣佈什麼,都將是頭腦的宣佈。那就是為什麼所有的知者都說過:那些宣佈他們已經知道的人,他們還沒有知道。那些說他們已經得到的人,他們還沒有得到。」為什麼?——因為這個宣佈是危險的。

  「除非你期待不可期待的,否則你將永遠找不到真理,因為它是很難被發現的,它是很難被達成的。

  自然喜歡隱藏。」

  它是一個捉迷藏的遊戲,它本身是很美的!自然不在表面上,它隱藏在中心。自然像樹的根,深深地在地底下——最精華的是藏著的。千萬不要認為樹是最精華的。樹只是產生花、葉、果的週邊,它是週邊。真正的樹存在於地底下的黑暗堙C在大地的黑暗的子宮堙A它隱藏著。你可以砍掉樹,一棵新的樹還會長出來。但是砍了根,一切都消失了。

  你不在你皮膚的表面,那是週邊。你是深深地隱藏在地底下。上帝不在表面。科學不斷地學習越來越多的關於表面的東西,學習越來越多的關於皮膚的東西。不論科學走得有多深,它從來沒有真正地走向深處,因為它從外面學習。從外面你只能學到關於表皮的東西。真正的東西是藏在堶悸滿A在最深處的聖地堙B在你堶情A它也藏在最深處的聖地堙C你生活在週邊,你錯過它。而存在有一個中心,那個中心是隱藏的。

  「自然喜歡隱藏。」

  為什麼?為什麼自然喜歡隱藏?——因為這是個遊戲。在你童年時,你肯定玩過捉迷藏的遊戲。對赫拉克利特而言,存在是一個遊戲;它是一個里拉(leela),一個玩樂。它藏著,它是美的!你必須去發現。就在發現的努力中,你成長。

  有兩種人。一種我稱之為非發現者:他們一直在週邊;另一種是發現者:他們向中心移動。生活在週邊的人是世俗的人。市井是週邊,政治是週邊,成功、成就是週邊。他們是非發現者,非冒險者。即使他們走向月球也不是冒險,因為他們一直在週邊。真正的冒險是宗教,它是移向存在的最中心。首先,你不得不進入你自己,因為你是一個袖珍的世界。你移向你的中心,從那個中心,你對事情是怎麼樣的有了最初的一瞥。

  真實的是隱藏著的。

  在週邊的是波浪,在週邊的是夢幻,在週邊的是展示。深入內在,在存在的最深處的核心中,隱藏著一個東西,那就是赫拉克利特所稱的隱藏的和諧。

  朝向存在、中心和那根基。一直要尋找根,不要被葉子所愚弄。但你是被葉子愚弄了。如果一個女人在表面上是美麗的,你就愛上了。你已經愛上了葉子。但這個女人可能在內在是不美麗的,她可能完全是醜陋的——於是你被困住了,當火花在內在點燃,當光明也到了週邊,就有了內在的優雅。你看不到它正從哪里來。你能看到一個漂亮女人,然而是醜的。你能看到正相反的在發生:一個醜女人,然而是優美的。當一個醜女人是優美的,你找不到根源,根源在哪里,因為表面上的皮膚、組織、生理,都沒有吸引力,但內在的某些東西吸引了你。當發生了那個女人表面上是優美的,內在心靈也是,那麼它是相當神秘的。於是,所發生的就是超凡魁力的。有時你感到了一個人周圍的超凡魅力。超凡魅力意味著現在在表面和中心之間有隱藏的和諧,於是人格有了魅力及神性的東西。

  這週邊和中心的相遇就是一個隱藏的和諧。

  「自然喜歡隱藏。」

  為什麼?因為只有通過隱藏,遊戲才能不斷地繼續下去;否則,遊戲就會結束。遊戲繼續著,它是永恆的遊戲。

  還要記住這個:即使你已經找到了,遊戲還是繼續著,但遊戲於是有了不同的品質。任何時刻都不要認為當你已經找到最內在的核心時,遊戲就結束了。不,遊戲繼續著。現在,很清楚地,你很多次從隱藏的中心離開,很清楚地,你給自然一個隱藏的機會——但現在很清楚了。就好像兩個孩子在玩,其中一個知道另一個藏在哪里。除了那個地方,他找遍了所有地方,到處跑啊跑,給遊戲一個品質。他知道你正躲在哪里,他可以很簡單地過來抓住你,但他會走來走去。

  佛陀們不斷地玩,但遊戲改變了。現在他們知道了,現在沒有焦慮。現在沒有要求,現在不用得到什麼,現在它是個簡簡單單的遊戲。它沒有目標……它繼續著。

  所以有兩個可能:無知的遊戲,那就是你正在發生的……因為你是無知的,所以你很嚴肅地玩這遊戲。嚴肅變成了一種毛病,你為它傷心。人們到我這兒來,如果他們靜心,他們就想達成,他們太嚴肅了,他們感到挫折,我說:不要灰心,因為那是要理解的全部關鍵—一它是個遊戲!不要急著去結束它。它不是一個交易。讓它盡可能長久地進行下去。為什麼這麼著急?為什麼這麼緊張?有無限在,有永恆的時間在,沒有匆忙。你將永遠在那兒,遊戲將永遠在那兒——它已經存在著,它將永遠存在著。

  放輕鬆些!放輕鬆些!

  它總是在角落旁,在任何時候它都能被發現。但為什麼這麼匆忙?放鬆!如果你能放鬆,你就會更快地到達中心。如果你匆匆忙忙,你就還在表面上,因為頭腦的匆忙、緊張的狀態不可能走向存在的更深的領域。只有耐心才幫助你沉降到底層,最底層。

  「自然喜歡隱藏。」

  自然喜歡隱藏是優美的,自然不是一個好出風頭的。自然不是一個好出風頭的人。所有葉子的表現只是一個隱藏的方式。在一朵花中,上帝正以微妙的方式藏著。如果你只是看到花,你就會錯過。

  一個英國詩人,丁尼生(Tennyson),說過,說得絕對正確,「如果我能理解一朵花的全部,我就會理解上帝。」他是對的!如果你能理解岸邊一顆鵝卵石的全部,你就會理解上帝,因為這些都是隱身之地。一朵花是一個隱身之地,一塊鵝卵石也是一個隱身之地。他藏在每一個地方——無數形式。不論你在哪里,他都在所有的形式中圍繞著你。任何形式都能成為一扇門。一旦你作好了進去的準備,一旦你不在期待,一旦你不在要求,一旦你不在請求什麼,投射什麼,門就突然間打開。

  「神殿在特爾斐的上帝既不說,也不隱瞞——但它給了示意。」

  在特爾斐有個古希臘的神殿,人們常常去特爾斐的神諭顯示所去問。但特爾斐的神諭顯示所從來不說任何事情,它只是給出示意。赫拉克利特正在用它作比喻。他說,上帝、全然、整體從來不說「是」或「不」——他只是給出示意。他是詩意的,他給你符號。不要試圖去解釋它們。如果你解釋,你就是錯過、只是看,讓那符號進入你,銘刻在你心上。不要試圖馬上找到意義,因為誰會找到意義?如果你找到那意義,它將是你的意義。就讓那示意、那符號、銘刻在你心上,終有一天生命會顯露那意義。你只要和它一起生活,你只要讓它在哪兒。

  例如,你到我這兒來,你說:「我的靜心進行得怎麼樣?」你問我,我笑;我已經給了你一個示意。現在你會對此做什麼?你解釋。那是頭腦的第一傾向。你會想,「好,所以他笑了,那意味著我正在成就,他說是,所以一切都行了。我正走在一條正確的道路上。」你的自我感到充實了。如果你在積極的情緒中,這將是這種解釋。如果你在消極的情緒中,你會想,「他笑了——他沒有說是,他是禮貌的,但我無處可去。」

  不管哪一種,你都錯過了,因為如果有可說的「是」,我早就說了,我不會把你送到尋找解釋的麻煩中。如果有可說的「是」,我早就說了。如果有可說的「不」,我早就說了。但我只是微笑。我既不說「是」,也不說「不」。事實上,我沒有說什麼——我給了你示意,不要解釋它。讓這微笑更深地進入到你的心堙C讓這微笑在那兒。有時記起它,把它放回心堙C讓它溶解在你堶情A不要試著找意義——這對你的靜心是有幫助的。突然間,一天,在深深的靜心狀態堙A你會開始像我微笑一樣地微笑,因為那個片刻會是理解的片刻。於是你能大笑,因為你會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生命是難以捉摸的。「是」或者「不」不可能用上,生命是那麼微妙,以至於如果你說「是」,你就竄改了它。如果你說「不」,你就竄改了它。語言是很貧乏的。它只知道兩件事:「是」或者「不」。生命是相當豐富的,它知道無窮的姿勢、位置,在「是」與「不」之間——無窮的層次。它是許多許多無數色彩的光譜。「是」和「不」是很可憐的—一你什麼都沒說。「是」和「不」意味著你已經把生命分成了黑和白;但生命有無數的色彩,它是一條彩虹。

  黑和白,事實上不是顏色。除了黑和白,所有顏色都存在。你必須理解這一點。黑是所有顏色的缺乏;它不是一種顏色。當沒有色彩出現,空就是黑,它就其本身不是一種顏色。那就是為什麼在自然界塈鉹ㄗ黺礎漶C它不是多,它是缺乏。白也不是一種顏色,它是所有顏色的混合。如果你把所有顏色混和在一起,它就成了白,它不是一種顏色。白是一極,黑是另一極。所有顏色的出現是白,所有顏色的缺乏是黑。在這兩極之間存在著真正的顏色——綠、紅、黃和所有它們的濃淡色彩,無數種濃淡的色彩。

  當我笑了,我不在說黑或者白,是或者不——我在給你一個光譜上的顏色,一個真正的顏色。不要試著解釋,因為如果你解釋,你將要麼說它是黑的或白的,要麼什麼都不是。它是兩者之間的某個地方,它是那麼微妙,以至於語詞不能表達它。如果語詞能表達它,我就給你一個語詞了。我不會不必要地把你推到麻煩堨h。

  你到我這兒來,你說了一些話,而我不回答。有時,碰巧你來看我,我甚至不問,我完全把你忘了,我問別人,只是把你擱在一邊。你會解釋它,為什麼?不要解釋。就讓這姿態深入到你堶情C某一天,在一個相當相當靜心的狀態堙A這意義會開花。我在你堶掉蝶堙A不是給你語詞或理論。

  當我走了,請把我當作一個詩人來記住,而不是一個哲學家。

  詩必須用不同的方式才能被理解——你必須喜愛詩,而不是解釋。你必須許多次地重複讀這首詩,這樣它就和你的血、你的骨頭、你的骨髓混和在一起。你必須許多次地吟誦它,這樣你才能感受到所有的細微差別,它的細微的濃淡。你必須只是坐著,讓詩進入你,這樣它就成了一股活力。你消化它,然後你忘了它;它進入得越來越深,越來越深,越來越深,從而改變了你。

  讓我作為一個詩人而被記住。當然,我不在用文字寫詩。我在用更活生生的媒介寫詩——在你堶情A那就是整個存在正在做的。

  赫拉克利特說:

  「神殿在特爾斐的上帝既不說,也不隱瞞——但它給了示意。」

  一個示意不是被解釋的,一個示意是被生活的。你的頭腦會有解釋的誘惑。不要被頭腦誘惑。只是對頭腦說:「這不是你的範圍,這不是給你的,你和其他東西玩吧。讓這更深入地進入我的存在。」那就是當我和你談話時我正在做的。

  我不在和你的頭腦談話——我正在和作為存在、閃亮的存在、上帝的化身、可能性、無窮的潛能性的你談話。我在和你的將來,不是你的過去談話。你的過去是垃圾,扔掉它!不要帶著它!我在和你的將來——意想不到的,未知的將來談話。漸漸地,你會變得能夠聽到這音樂,未知的音樂,在那音樂中,所有對立面消失了,而隱藏的和諧出現了。

  是的,自然喜歡隱藏,因為自然不是一個問題,它不是一個要解決的困惑。它是被生活、被享受、被慶祝的奧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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