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句經

第三章 超越死亡

  誰將征服這個世界

  以及死亡的世界,和它所有的神呢?

  誰將發現

  道法的光輝大道?

 

  你,

  即使是個尋花的人,

  也會發現最美麗的花朵

  也最稀有。

 

  你將瞭解

  身體僅是海浪的泡沫,

  影子的影子。

  折斷慾望的矛頭,

  如此一來,你將會成為那看不見的,

  而逃過死神的眼睛

 

  然後,繼續走下去

 

  死神追趕上那個

  採集花朵的人

  他心神渙散且充滿饑渴

  在世界的種種享樂之中

  枉費功夫地苦苦追求快樂

  死神一把攫走他

  就像洪水捲走沉睡的村落般

  死神追趕上他

  他心神渙散且充滿饑渴地

  在採集花朵

  從世俗的享樂中

  他永遠不可能得到滿足

 

  蜜蜂採集花蜜

  卻不獨佔她的美及芬芳。

  讓內在安定下來,並且去流浪。

 

  審視自己的過錯

  看看你做過什麼,或未做過什麼,

  不要去注意別人犯的過錯

 

  像一朵可愛的花

  絢爛卻沒有芬芳

  一個心口不一的人所說出的話

  儘是花言巧語卻內容空洞貧乏

 

  像一朵可愛的花

  亮麗而芬芳

  一個心口合一的人所說出的話語

  具是美好而真實

 

  就像用一堆花朵編織花環般

  同樣地,也用善行去編織你生命的風格

  神並不是真的是宗教探索的中心——死亡才是。沒有死亡,根本就不會有宗教。是死亡讓人追尋、探求,想要超越世間,超越死亡。

  死亡包圍著我們,就如同海洋環繞小島般。小島可能隨時被淹沒。下個片刻或許永遠不會來臨,明天可能永遠不會來到。動物沒有宗教,是因為他們覺察不到死亡。他們看不到自己的死亡,這是一種量子式的跳躍。動物沒有這麼警覺、覺知,可以獲致這樣的結論。

  大多數的人也是存在於低於人類的狀態。如果有一個人做出這樣的結論:「如果死亡會發生在每個人身上的話,那麼,我就不可能是個例外。」這才可以算是真正的成熟,一旦這樣的結論滲透進你的內在深處,生命就絕不再一樣。你再也不可能以過去的方式守住生命。如果生命有一天將會被帶走,這樣緊緊地守住它又有何用呢?如果生命有一天必將消失,又為什麼要這樣緊抓著不放而受苦呢?如果生命無法永恆不朽,那麼為什麼要活著如此悲慘、痛苦、憂愁呢?如果生命會消失,就是會消失——什麼時候消失都無關緊要,時間並不重要——今天、明天、後天。生命終有一天將會從你手中溜走。

  當你變得自覺到你將會死去,你的死亡絕對是確定無疑會發生的事……。事實上,生命中唯一能確定的事就是死亡。沒有其他的事有這麼絕對的確定性。但是我們就是會無意識地繼續避開這個問題,避開這個關於死亡的問題。我們不斷地讓自己忙著做其他的事。有時候我們之所以會去談論一些偉大的事——上帝、天堂和地獄——不過就是為了避開真正的問題。真正的問題不是神,不可能是,因為你曾經見過神嗎?你知道什麼關於神的事呢?你怎能探究你全然一無所知的東西?那會是一個空洞的詢問。那充其量是種好奇心,那是青少年的、孩子氣的、愚蠢的行徑。

  愚蠢之人詢問有關神的事,聰明之人詢問有關死亡的事。不斷詢問有關神的事情的人永遠也找不到神,但詢問死亡之事的人卻必定會找到神——因為,是死亡使你蛻變,因為你提出了一個真正的問題,一個實在的問題,生命之中最重要的問題了,你的洞察力和意識將會因此而變得更敏銳。你創造了一個莫大的挑戰,所以你不可能沉睡太久:你必須醒來,你必須夠警覺才能遇到死亡這個事實。

  佛陀的探索是這樣開始的:

  在佛陀誕生的那一天……他是一個偉大國王的獨生子,他出生時國王已經非常年老,因此王國熱烈地慶祝。人民已經期待很久,而且這個國王深受人民愛戴;他是個仁民愛物的國王,憐憫眾生,非常慈愛和慷慨。他把國家建造成那個時代最富有、最和樂的一個王國。

  因為沒有人可以繼承王國。人民一直在祈禱他們的國王能有一個兒子。在國王的老年,佛陀出生了——出其不意地誕生。舉國慶祝!舉國歡騰!全國的星相家都聚集起來預測佛陀的命運。他被命名為悉達多(Siddhartha),含意是達成。國王達成了,他的願望被達成了,他最深的渴望被達成了,他要一個兒子,終其一生他一直想要一個兒子;所以取名為悉達多,意思就是達成了最深切的願望。

  這個兒子使得國王的生命有了意義、有了價值。星相家們,眾多偉大的星相家們,全部預測一致,除了一個年輕的星相家例外。他的名字叫康達納。國王問:「我的兒子一生中會發生什麼事?」所有的占星家都豎起兩根指頭,只有康達納豎起一根指頭。

  國王問他們:「請不要用隱喻。我是個簡單的人,我對占星學一無所知。告訴我,你們用兩根手指代表什麼?」

  他們都說:「他若不是會成為一個查瓦爾(全世界的統治者),就是會棄絕俗世而成為一個佛;一個成道者。有這兩種可能性,所以我們豎起兩根手指頭。」

  國王很擔心第二個可能性,擔心他會棄絕俗世。「那麼問題又來了:如果他棄俗,誰會繼承我的王國?」然後他問康達納:「你為什麼只豎起一根手指頭?」

  康達納說:「我絕對確定他會棄俗,他會成為一個佛,成道者,覺醒者。」

  康達納的話令國王很不高興。事實令他難以接受。他漠視康達納;康達納完全沒有獲得報酬——真理在這世界上得不到報酬。相反的,真理會遭遇一千零一種懲罰。事實上,康達納的名氣自從那天起就開始下降。因為他沒有得到國王的報酬,就有謠言傳說他是個愚笨的人,在所有的占星家看法一致的時候,他是唯一意見不同的人。

  國王問其他的占星家:「你們有什麼建議嗎?我該怎麼做他才不會棄俗?我不要他成為乞丐,我不要看到他成為托缽僧。我要他成為一個查瓦爾——六大洲的統治者。」這是所有父母的野心。誰要他的兒子或女兒棄俗跑到山堶情A進入自己的內在,去追尋探索自己?

  我們的慾望是外向的。國王是個平凡人,就像每個人一樣,有同樣的慾望和野心。占星家們說:「這可以安排!讓他盡可能的享樂,竭力讓他的生活舒適和奢侈。不要讓他知道疾病、老年,尤其是死亡。不要讓他知道死亡的事,這樣他就永遠不會棄俗。」

  他們在這個觀點上是對的,因為死亡是核心問題。一旦死亡出現在你心中,你的生活形態一定改變。你無法以同樣老笨的方式繼續生活下去。如果生命以死亡終結,那麼此生不可能是真正的生命,此生必定是一種假相。真理如果是真的,就必定會是永恆的,只有謊言才是短暫的。如果生命是短暫的,那麼它必定是一個假期、一個謊言、一個誤解、一場誤會;那麼這種生命必定是根植於某種無知。我們必定是用一種無知的方式在生活著,所以生命才會有所終結。

  我們可以用不同的方式生活,如此一來我們將會成為永恆之流的一部份。只有死亡可以給你那種急劇的蛻變。

  所以占星家們說:「請不要讓他知道有關死亡的任何事情。」於是國王就此安排一切。他為悉達多在不同的地方依不同的季節建造三處皇宮,這樣他就永遠不會知道季節的不適。天熱的時候,他在山中某處有個永遠涼爽的皇宮。天冷的時候,他在河畔另有一處永遠暖和的皇宮。國王把一切安排好,所以他從來不曾感到任何的不舒適。

  年老的男人或女人都不准進入他居住的皇宮,只有年輕人才可以。國王召集了王國中所有的美女圍繞在他身旁,讓他沉溺在女色的誘惑中,如此一來他就會一直沉迷於夢境和慾望。國王為他創造了一個甜美的夢幻世界。園丁們奉命在夜堶n掃除落葉;在夜堶n摘除已漸枯槁、凋零的花朵。因為,誰知道呢?看到一片落葉,他或許會開始問起這落葉的原委,死亡的問題可能出現。看到一朵凋謝的玫瑰花瓣掉落,他可能追問:「這朵玫瑰花怎麼了?」然後可能開始沉思、冥想死亡的事情。

  有二十九年之久,他被完全隔絕而渾然不知死亡之事。但是你能夠避免多久呢?死亡是一個這麼重大的現像,你能欺騙多久呢?遲早,他必須進入世界。現在國王業已垂垂老矣,兒子必須知道這個世界的狀況,所以慢慢地,他被准許進入世界,但每當他經過首都的街道時,那堛漲悁~人和老女人都必須清除,乞丐也必須迴避,在他路過的時候,托缽僧也不准過街,因為看到托缽僧他可能會問:「這是什麼人?他為什麼穿橘色衣服?他發生了什麼事?他為什麼看起來和別人不太一樣,看來那麼超然、疏遠?他的眼睛不太一樣,他的味道和別人不同,他的存在有種不一樣的氣質。這個人發生了什麼事?」然後就是有關棄俗的問題,而這基本上是死亡的問題……有一天,這還是會發生的。這是無可避免的。

  這個故事很有意義,很有象徵性,也很典型。沒有父母親要孩子知道有關死亡的事,因為小孩子會立刻開始問一些令人不舒服的問題。那就是為什麼我們在城鎮外面建造墓園,因為這樣子就沒有人會路過那堙C死亡是個主題性的事實;墓園應該就在市中心,這樣每個人一天都必須路過好幾次——上班、回家、上學、回家、去工廠……一次又一次地提醒每一個人有關死亡的事情。我們在城外建造墓園,而且把墓園建得很美:有花有樹。我們試圖隱藏死亡,尤其在西方,死亡是個禁忌!正如以前性是禁忌般,現在死亡是個禁忌。死亡是最後的禁忌。

  我們需要一個像佛洛伊德這樣的人——一個可以把死亡帶回世界,把人暴露於死亡這現像面前的佛洛伊德。在西方,當人死亡的時候,他的遺體會被化妝、沐浴、灑香水。現在仍有做這種全套服務的專業人員。如果看到一個男或女的死人,你一定會很驚訝——他看來比活著的時候更有生氣。上了妝之後,他的雙頰紅潤,臉色光亮;看起來像安安靜靜地在睡夢中般。

  我們這是在騙自己!我們不是在騙他,他已經死了。沒有人在那堙A只是一具已經死亡的身體,一具屍體。但是我們給他的臉上妝,在他身上掛上花環,幫他穿上美麗的衣裳,用昂貴的汽車運送他的身體,壯觀的送喪行列,對死者歌功頌德,以欺騙自己。他在世的時候從來不曾受到讚賞,但現在卻沒有人竿批評他,每個人都在讚美他。

  我們一直想盡辦法欺騙自己;我們盡可能地美化死亡以免產生疑惑。而且我們一直活在「死的都是別人」的假相之中。沒錯,你是不會看到自己的死亡,你總是看到別人死亡。因此這一個合乎邏輯的結論:死的都是別人,所以為什麼要煩惱?你似乎是例外的那個人,神會把你當作特例看待。

  記住,沒有人是例外。只有一個法則,一個不滅的法則統御一切。發生在螞蟻身上的事也會發生在大象身上。乞丐的遭遇同樣地會降臨在皇帝身上。無論貧窮或富有、無知或博學多聞、罪人或聖人,宇宙法則都一視同仁——道法是公正的。

  死亡非常像共產主義者:把所有的人都視為平等,它不理會你是誰,從來不去查閱名人錄,從來不在乎你是平民還是亞歷山大帝。

  有一天悉達多必定會有所察覺,而且他也真的察覺到了。那天他要參加一個慶祝青年人的節日,主持開幕典禮。王子當然應該去主持每年一次的青年慶典開幕儀式。那是個美麗的夜晚;全國的青年聚在一起舞蹈歌唱,整夜狂歡。那天是元旦,整夜瘋狂的慶祝。而悉達多要去主持開幕。

  那一天他遇見了父親一直害怕他會看到的事情,他在無意中碰到那些事情。首先他看到一個病人,這是他對疾病的第一次經驗。他問:「發生了什麼事?」

  這個故事很美。故事上說馬車夫想要說謊,但是一個神附在馬車夫身上,強迫他說出實話。他不由自己地說出:「這個人生病了。」

  佛陀立刻問了一個很聰明的問題,「那麼,我也會生病嗎?」

  馬車夫又想說謊,但那個神,一個悟道者,一個靈魂出體的神,強迫他說:「是的。」馬車夫很困惑,因為他想說不,但嘴婸‘X的卻是「是的,你也會生病。」

  接著他們遇到一位老人,又是同樣的問題。然後他們遇到一具正要被抬去火葬場的死屍,接著又是同樣的問題……當佛陀看到死屍時,他問說:「有一天我也會死嗎?」馬車夫說:「是的,先生。沒有人例外。很抱歉這麼說,但是,沒有人例外,甚至你也會死亡。」

  佛陀說:「那麼,你把馬車掉頭回去。因為現在再去參加青年慶典已經沒有什麼意義了。我已經在死亡的邊緣上。如果有一天我也會死,那麼,做這些無聊的事又有什麼用處呢?活著然後等待死亡。在死亡來臨前,我想要知道有什麼東西是不會隨身體而腐朽的。現在我要獻出我的一生去探尋不朽之物。如果真有不朽之物,那麼生命中唯一有意義的事就是去探尋它。」

  當他這麼說的時候,他們看到了第四個景像——一個托缽僧,一個僧侶,身穿橘色衣服,非常沉靜地走過去。佛陀說:「這個人發生了什麼事?」馬車夫說:「先生,這就是你想要做的事情。這個人看過死亡發生,而他已經在探索不朽之物。」

  同一天晚上,佛陀棄絕了俗世;離家出走,去探尋不朽之物,探尋真理。

  死亡是生命之中最重要的問題。那些接受死亡挑戰的人會即刻獲得回報。

  誰將征服這個世界

  以及死亡的世界和所有的神明?

  誰將發現

  道法的光輝大道?

  他把一個挑戰扔給你。在你的內心挑起疑問。他在問:誰將征服這個世界以及死亡的世界和所有的神明?

  這個世界是死亡的世界,你由想像力創造出來的神是這個世界的一部份——他們將會死亡。你,你的世界,你的神明,他們都將死去,因為這個世界是你用慾望創造出來的,眾神也是出自你的慾望和想像力。

  你不知道你是誰——又怎能知道神?又怎能知道實相?你所知道的一切都是一種投射物,一場夢。是的,當夢發生的時候,看來像是真的。你每天晚上都在做夢,做夢的時候,你不會懷疑那只是一場夢,你從來不會懷疑過,不會提出疑問過。

  葛吉夫常對他的弟子說:「每晚當你快入睡的時候,當你在睡夢的邊緣而睡眠的幕簾即將垂落之際,你還記得一點點,還沒有被淹沒在睡眠的黑暗中,還有些許知覺,而睡眠就要來臨……那些片刻,那些半醒半睡之間的空隙,那些片刻非常重要。在心奡ㄔX一個問題,然後在你快睡著時不斷地重複。一個簡單的問題:這是真的嗎?在你快入睡的時候不斷地反覆這個問題,這樣子有一天在夢中你會問:這是真的嗎?」那一天會帶來很大的祝福。

  如果你能在夢中問:「這是真的嗎?」那個夢會立即消失。突然之間,內在發生一個很大的醒悟。在夢中你變得警覺,夢繼續——這經驗極度的美——夢繼續;身體仍然在睡覺,頭腦在睡覺,但某種超越身體與頭腦的東西變得警覺;你內在出現一個觀照者。「這是真的嗎?」如果你在你的夢中這樣問……很難記住要這樣問,因為你在做夢的時候會渾然忘我。因此在入睡時,要不斷地問這個問題:這是真的嗎?一邊入睡一邊反覆問這個問題。

  大約在三到九個月之間,有一天終將會發生,在夢中突然問題出來了:這是真的嗎?這將成為你生命中最深刻的經驗。問題出現的那個片刻,夢會立刻消失不見了,留下全然的空與寂靜。睡眠仍在,但一簇覺知的小火焰發生了。

  唯有在那時候你才會覺知到這個生命以及它的虛幻;唯有那時你才能看到這個慾望、嫉妒、野心的世界,只不過是個張開雙眼做夢的夢境。如果能瞭解這個世界也是一場夢,你就在成道的邊緣了。

  但是記住,信仰並沒有用。你可以信仰這個世界是虛幻的,在印度千百萬人相信並且像鸚鵡般反覆地唸頌:「這個世界是馬雅(Maya)——幻相」等等。而他們所說都是垃圾、廢話,因為這並非是他們真實的體驗,他們只是在重複別人的話罷了,他們不會親身體認,或親眼目睹;因此這從來未蛻變過他們的生命。他們不斷地重複:「這世界是虛幻的」,然後繼續過他們的日子,過得跟那些相信世界真實存在的人沒有兩樣、沒有任何品質上的差別。

  物質主義者和所謂信仰宗教的人有什麼差異?有何不同呢?是因為他每個星期天都會上教堂?或是因為他偶爾會去廟堳糮禲H記住,這是唯一的差別;否則,在實際的生活中,你會發現他們完全一樣。有時候沒有宗教信仰的人甚至比有信仰的人更誠實、更真實、更誠懇,因為有宗教信仰的人沒有任何親身的體驗就去信仰宗教,這是不誠實。他的宗教性是奠基在不誠實上面;他已經觸犯了人所能犯下的最大的不誠實;他信仰上帝而對上帝一無所知;他信仰永生而他未曾嚐過永生的滋味;他什麼也沒見過卻一直在假裝。他的宗教性基本上是虛假的;因此,如果你發現像在印度這樣所謂宗教國家堛漱H,比在西方所謂物質主義國家中的人更不誠實的話,這並不可疑、也不會令人驚訝。

  西方的物質主義者至少還比較誠實。印度的宗教人士卻非常不誠實,卑鄙而狡詐,因為假如連神都想騙,你還會放過別人嗎?如果你的宗教是虛偽的,你的整個生命也會是虛偽的。有膽子說「除非我知道神否則我不去信仰神」的人是真摯、誠實,卻不以此而自吹自擂的人。這是我的觀察:這樣的無神論比所謂的有神論者,有更大的可能性而可以知道神。

  誰將征服這個世界以及死亡的世界和它所有的神呢?誰將發現道法的光輝大道?

  誰將發現永恆而無窮無盡的道法?誰將找到永遠純淨和無邪的道路?是誰?佛陀丟給你一個挑戰,然後說:

  你,即使是個尋花的人

  也會發現最美麗的花朵

  也最稀有。

  是的,你可以征服這個死亡的世界——因為在你存在的最深處,你是永恆的一部份,你不是時間的一部份。你存在於時間的向度堙A但是你屬於永恆。你是永恆對時間之世界的穿透,你是那不死的活在一個會死的身體堶情C你的意識不知何謂死亡,何謂出生。只有你的身體會出生會死亡。但是你沒有察覺到你的意識;你沒有意識到你的意識。

  而這就是靜心的藝術的全部:變得意識到意識本身,當你知道是誰住在這個肉體堙A以及誰是你的那一刻,在這個真相揭露時,你便是已經超越死亡何死亡的世界了,你已經超越了所有稍縱即逝的事物。

  你,即使是個尋花的人

  也會發現最美麗的花朵

  也最稀有。

  耶穌說:找尋,就會找到;詢問,就會得到答案;敲門,門就會為你而開。

  艱困的探索是必要的,艱困的追尋是必要的。正如科學探索客觀世界般,宗教則是一種對主觀世界的探索。科學探索你所觀察的世界,宗教探索觀察者本身的內在世界。宗教當然是一切科學的科學。

  科學永遠不會比宗教重要;不可能,因為科學終究是一種人為的努力,科學是你的作為——但是那個在你堶悸漲甈高怓O誰呢?行為者絕對不會小於行為者的所作所為。畫家不會小於他的畫作,詩人不會小於他的詩。科學家瞭解世界,但對自己本身卻一無所知。

  愛因斯坦在他的晚年曾說:「有時候我懷疑我的生命不過是一堆廢物。我探索了最遙遠的群星,但卻完全忘了探索我自己——而我是最近的那顆星星!」

  正因為我們有意識,所以我們就把它視為理所當然;靜心者絕不會把意識視為理所當然。他進入自身,敲叩自己的內在之門,進入他的存在,在堶惕銧M探索,翻遍每一塊石頭。他的成就非凡,因為他找到的是那最稀有的。是的,有很多花存在,但沒有一朵花比得上你的意識之花。那是最稀有的花,那是一朵千瓣蓮花,那是一朵金色的蓮花。除非你知道它,否則就算是一無所知;除非你找到它,否則所有的財富都將如糞土,所有的權力都將無益。

  你將瞭解

  身體僅是海浪的泡沫

  影子的影子

  折斷慾望的矛頭

  如此一來,你將會成為那看不見的

  而逃過死神的眼睛

  身體是一種短暫的現像,它過去不曾存在過,未來也不會繼續存在。肉體只是暫時性的存在,它像海上的浪花般;從岸邊看來很美,陣陣的浪潮捲起白色的浪花。當太陽出來的時候,會在浪花上折射出彩虹的七彩,像鑽石一般純淨、潔白,看起來真的很美。但如果你用手去拿,它就會消失不見,只留下水的濕潤在手上,別無其他。

  身體也是一樣。身體看起來很美,但死亡也伴隨生長在其中,死亡躲在身體堶情A老年在那媯市搢蚆{。這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而已。

  你並不是在某一天才死去的。事實上,從出生的那天起,你就已經開始死亡了。一歲大的小孩已經死了一些些,已經死了一年。他會一天一天繼續死去,你稱之為生日的日子並非真的是你的生日——而應該稱之為死日。一個慶祝五十歲生日的人實際上是慶祝他的五十歲死日。死亡已經更接近了。現在,如果他將活到七十歲,就會只剩下二十年好活;他已經死了五十年!

  就肉體的層面而言,我們持續不斷地在死亡,就像正在消失的泡沫。不要被七十年的時間所欺騙,因為七十年在永恆之中根本不算什麼。七十年的意義是什麼呢?只是泡沫,是短暫的。

  要瞭解身體只是海浪的泡沫,影子的影子。它甚至不是影子,而是影子的影子。佛陀想要強調身體的不真實。它是回聲的回聲,離實相非常非常遙遠。神是真實的,你可以稱之為真理。佛陀則稱之為法——道法。神是至高無上的實相;靈魂是他的影子,而身體是影子的影子。從身體移向靈魂,從靈魂移向法、移向神、移向永恆的道法。

  除非達到永恆的道法,否則不要休息,因為沒人知道——今天你在這兒,明天或許你就不在了。不要枉費珍貴的日子而去嚮往、渴求無益之事。人們不斷地收集垃圾,而後有一天兩腿一伸就這麼死去,只留下他們一生所收集的垃圾,一樣也帶不走。

  據說亞歷山大死的時候,要求他的大臣在將他的棺木抬往墓地的途中,要讓他的雙手懸掛在棺木之外。

  「為什麼?」大臣問。「沒人聽說過這種事!沒人這樣做過!這不合傳統?為什麼要任憑你的手懸掛在棺木外面?」

  亞歷山大說:「我要讓人們知道,連我,亞歷山大帝,也是雙手空空地走,什麼也沒有帶走,雖然我很努力,但我的一生是一場空。」他真的很努力、奮鬥不懈,他真的是個很有野心的人,瘋狂地追逐權力,想成為全世界的統治者,而且也多多少少做到了——多多少少成為已知世界的統治者……但是,連他都說:「我即將死去,但我什麼也帶不走;因此,我在這世界上的努力只是徒勞無功地浪費時間。讓大家都知道,讓他們察覺到,讓他們瞭解我的愚昧、我的癡傻,這或許可以幫助他們瞭解他們的生活模式、他們的生命形態。」

  折斷慾望的矛頭

  如此一來,你會成為那看不見的,

  而逃過死神的眼睛

  如果無所求,死亡將絲毫不能撼動你。只有充滿慾望的頭腦,才會陷在死亡之網。我們全都充滿慾望:想要錢,要權力,要名聲,要受人尊敬——一千零一個欲求。慾望創造貪婪,貪婪創造競爭,而競爭創造嫉妒。一件事引發另一件事,於是我們不斷地掉進混亂之中,掉進世界的騷動之中。這是一個極度瘋狂的世界,而瘋狂的根本原因就是慾望。

  一旦你種下慾望的種子……慾望意謂著要,而且還要更多。你有某個數量的錢,你想要再有兩倍的錢。慾望就是渴求要有更多。但卻沒有人三思過,其實任何數量上的變化都不可能讓你滿足。如果你不能滿足於一萬盧比,又怎麼可能滿足於兩萬盧比?盧比可以變成兩倍。但如果一萬盧比不能讓你有任何的滿足感,那麼再有兩倍或者更多的錢也辦不到;因為你從一開始就已經註定不會滿足了。事實上,當有一萬盧比時你會有某些程度的焦慮、恐懼,那些焦慮在你有兩萬盧比的時候會變成兩倍,在你有三萬盧比的時候會變成三倍……依此類推。你可以繼續乘以倍數下去……

  而且無論你擁有什麼,總會有某個人擁有的比你還要多——這是個大千世界。如此一來,嫉妒由此而生,嫉妒是靈魂在生病。除了靜心之外,沒有其他的藥可醫治。如果你的身體發燒,醫生可以幫你;如果你因為靈魂發燒而受苦,佛陀可以幫你。很少人因為身體發燒而受苦,但幾乎每個人都因精神性的發燒——嫉妒——而痛苦不堪。

  嫉妒意謂著某個人比你擁有更多,而人卻不可能樣樣第一。你或許擁有世上最多的財富,但卻沒有一張美麗的臉孔。這時即使是乞丐也可能引起你的嫉妒,他的身材、他的臉和他的眼睛,都足以讓你嫉妒不已,乞丐也有可能讓帝王嫉妒。

  拿破崙不高,只有五呎五吋。我看不出這有什麼不好的;我也是五呎五吋高,而我從來不曾為此痛苦過,因為不論誰的個頭比誰高,他們的腳都一樣是在地面上!所以問題在哪裡呢?如果五呎高的人被倒吊在離地一呎的地方,那就另當別論了!但拿破崙卻非常痛苦,不斷地意識到他不高這個事實。當然,因為他生活周遭的士兵和將軍都是高個子,而他卻很矮。

  他常站在比較高的東西上面。印度總理尼赫魯的情形和他一模一樣。他也是五呎五——五呎五這個高度真是非比尋常!上一任印度總督曼特貝騰非常高,曼特貝騰女士甚至更高。當曼特貝騰向總理宣誓的時候……你可以在照片中看到,那些照片到處都有:尼赫魯站在臺階上而曼特貝騰站在地板上——只是為了讓前者看來不會比後者高,至少也要看起來一樣高。然而,即使站在臺階上,他也不比曼特貝騰高……這其中有很深的自卑感在作祟。

  拿破崙不斷地意識到他的身高。有一天他要修鐘,手勾不著鐘面,因為鐘掛得很高。他的保鏢(保鏢都必定是高個子,體格壯碩的人)說:「等一下,我比你高,我來修。」

  拿破崙非常生氣地說:「笨蛋!道歉!你不是比我高,你只是長得比較高。小心你的用詞。比我高?你什麼意思?」他受到很大的冒犯。而那個可憐的保鏢根本無意侮辱拿破崙,他甚至不知道說「比你高」會有冒犯之意。拿破崙什麼都有了,但他的身高是個問題。

  人很難擁有世界上所有的東西,而且又同時在所有的事情上面獨佔熬頭。這是不可能的事!因此嫉妒必然會一直存在,從來不曾間斷過。某人比你富有,某人比你更美,某人比你更聰明……你不停的比較。這顆充滿欲求的頭腦不斷地在比較。

  得斯坦和韋恩合夥做生意,但是兩人卻處不來。有一天得斯坦在樹林中散步時,突然被一個仙女嚇了一跳,她對他說:「我要賜給你三個願望,但記住,無論你祈求什麼,韋恩都會得到雙倍。」

  在回家的路上,得斯坦沉思道:「有間寬敞的大廈應該會很不錯。」在他還沒有弄明白發生什麼事之前,房子就出現了——他的大廈。但是同時他也看到韋恩在對街上神氣活現地在欣賞他的兩棟豪華別墅。得斯坦壓抑住他的嫉妒,走進新家。當他走進臥室時,第二個慾望忽然冒上他的心頭:「最好是給我一個蘇菲亞羅蘭這樣的女人。」果然,她來啦,一個像蘇菲亞羅蘭一樣的美女立刻出現。但當他從臥室視窗望出去時,卻看到韋恩和兩個美豔的女人在陽臺上有說有笑。

  他想到仙女說的話,只好歎口氣說:「好吧,你可以割掉我的一個卵蛋!」

  嫉妒就是嫉妒……如果你得不到全部,至少可以阻止別人得到。嫉妒會變得非常具有破壞性,嫉妒會變成暴力。而嫉妒是慾望的影子。慾望總是在比較,又因為比較所以必定會有痛苦產生。人們浪費生命在慾望、在嫉妒、在比較上面,而後寶貴的時間就這樣流失了。即使神給你三個願望,你也會做出和得斯坦一樣的事——因為在每個人的身體堶掖ㄡ`植著像猶太人一樣小氣的習性。唯有佛才不是小氣的猶太人,其餘的每個人都是。

  慾望的本質就是猶太。它總是要更多,瘋狂地要更多。活在欲求之中的人註定成為死亡的受害者。唯有一個瞭解到慾望、貪婪、不斷渴求更多的貪念、嫉妒和比較的愚昧,並終而覺知到這一切的無意義而丟棄它們的人,才能夠超越死亡。這樣的人不再被死神看見。佛陀用了一個很美的詞「那看不見的」。他說:你成為那看不見的,而逃過死神的眼睛。

  死神只會看見活在慾望之中的人,死神只能夠看見慾望。捨棄了慾望,你在死亡面前就變成隱形的,死亡碰觸不到你,因為沒有慾望,你就只是純粹的意識,此外無他。你不再認同身體或思維。你只知道一件事,你是一個觀照者。死亡看不見你,你卻看得見死亡。

  一般而言是死亡看得見你,你看不到死亡,因為慾望是粗濁的,可以被死亡看見。而意識是無形的,意識不是物質,它是純粹的能量,它很輕。「你」看得見死亡,死亡看不見你。而看到死亡又是一個偉大的經驗,一個令人雀躍的經驗。當人看到死亡的時候,會開始大笑——死亡是這麼的無力。它的力量不在於它本身,它的力量在於你那充滿慾望的頭腦,是你給了它力量。你的慾望愈強,就會愈懼怕死亡;你總是貪得無厭,就會愈害怕死亡;你擁有的愈多,自然就會愈焦慮,死亡就要來了,一切都將會被它帶走。

  折斷慾望的矛頭

  如此一來,你會成為那看不見的,

  而逃過死神的眼睛

  

  然後,繼續走下去

  記住這個句子:然後,繼續走下去。

  然後真正的旅程,朝聖之旅,才會開始。在此之前,你只是繞著圈子在走。同樣的慾望:更多的錢,更多的錢,更多的權力……這是惡性循環,你在原地打轉。一旦捨棄了所有的欲求,你發意識就會從慾望的粗濁中得到解放。現在繼續走下去——現在你可以進入無窮盡的萬物存有,你可以進入存有的永恆中。現在整個都任你取用,在全然的存在之中,存有是你的……現在繼續走下去。

  死亡追上那個

  採集花朵的人

  他心神渙散且充滿饑渴

  在世界的種種享樂之中

  枉費功夫地苦苦追求快樂。

  死亡一把攫走他

  就像洪水捲走沉睡的村落般

  如果你因為慾望、享樂、成功,而變得精神渙散,如果你過度渴求官能的快感,如果你愚昧地向外界尋求快樂,那麼死亡就會到來並把你攫走,就像洪水捲走沉睡的村落般。

  在外在世界尋求快樂的人就是沉睡中的人。他沒有察覺到自己在做什麼,因為快樂絕不可能從外界尋得。而且不論原本看來多麼快樂的事物,到最後終將被證實是不快樂的源頭。外在的世界只會開空頭支票,它保證過的事情從來沒有兌現過。當你隔一段距離看的時候,事事看起來都很美。等你愈走愈近,它們也變得愈來愈模糊不清。當你在經過漫長而艱苦的努力,得到它們之後,卻只會落得不知所措。你會完全無法相信所發生的一切,原來那竟然只是海市蜃樓而已。

  事情只有遠觀才會美。當你擁有它們後,才會知道它們只是虛有其表罷了。金錢只對沒錢的人才會有意義,有錢的人知道金錢的無能;名聲只會對那些默默無名的人才有意義,去問那些有名的人,他們會厭煩於自己的出名,完完全全煩透了,有些甚至想要隱姓埋名,成為無名小卒。

  伏爾泰在他的回憶錄中寫道:在他默默無名的時候,他唯一的希望就是變得有名氣,他願意犧牲一切求得名聲。記住,如果持續不斷地去追求某物,你必定會得到它。有一天,伏爾泰成名了,他寫道,「我非常厭倦我的名聲,因為我生活中所有的隱私都不見了,所有的親密關係都消失了——我這麼有名所以我不論在哪裡,或者我去哪裡,總是會被人群包圍。如果我去花園奡疏B,就會有一群人跟來。我幾乎就像是一件展覽品,一個活動馬戲團。」

  他的名聲如是,甚而危及他的生命。有一次他旅行結束後從車站回家,回到家時遍體鱗傷,幾乎一絲不掛,而且還有多處掛彩。因為當時法國有這個迷信:如果能從名人身上拿到他衣服的一小塊,你也會成名。所以人們撕扯他的衣服,而在撕扯的時候抓傷了他的身體。

  那天他哭著說:「過去我多麼愚蠢地想要成名。當沒人認識我而我是個自由人的時候,真是太美了!現在我再也不是個自由人了。」

  然後他想要成為一個無名小卒。也恰巧他的名望又消失了。在這個生命中,沒有一件事情是永恆的,某一天很有名,隔天你又默默無聞了。他死的那天,只有四個人送他到墓地;這四個之中有一個是他的狗,所以事實上只有三個人。人們完全忘記他的存在,他們已經忘記他還活著。只有在報紙刊登他的死訊時,他們才知道,然後,才開始詢問彼此:「他還活著嗎?」

  如果有名,你會厭倦於名聲;如果有錢,你會不知道要怎麼用錢;如果受人尊敬,你會成為一個奴隸,因為你必須不斷地達成他們的期待,否則你的光環會消失。只有在默默無聞的時候,你才會認為名聲是有意義的東西;當不受敬重時,你渴望受人敬重;當受人敬重時,你就必須為此付出代價。人們愈尊敬你,就會愈密切地注意你,看你是否達到他們的期待;你所有的自由都報銷了。這就是人們的生活方式。

  佛陀說那像是一座沉睡的村落,洪水來了,捲走了整個村落——死亡的洪水來了。

  死亡追趕上他

  他心神渙散且充滿饑渴地

  在採集花朵

  從世俗的享樂中

  他永遠不可能得到滿足  

  沒有人能在這個世界上得到滿足,那是不可能的事。你只會變得愈來愈不滿足,如此而已。唯有當你往內走時,滿足才可能發生。滿足是你最深處的天性,滿足不屬於物質。你可能因為物質而覺得舒服——一棟美麗的房子,一個美麗的花園,對金錢不必掛記——是的,你可能覺得比較舒適,但你保持是老樣子:舒服地不滿足。事實上,當享有一切的舒適而且又不必去賺錢時,你將會一天二十四小時都察覺到自己的不滿足,因為你整天無所事事,不知道要做什麼。

  那就是為什麼富人比窮人更不滿足的原因所在,照道理來說,應該不是這個樣子——邏輯上不應該是如此——但生命就是如此,生命並不依循亞理斯多德和他的邏輯。從西方來的富人,看到滿臉知足的印度窮人時,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些人什麼也沒有,為什麼看起來這麼滿足呢?而印度所謂的聖人,大聖人和政治領導人,不斷地向世界誇耀:「我們國家充滿靈性,看!人們即使很窮,還是很滿足,這是因為他們的內在很富裕。」

  這全是胡扯。他們不是內在富裕。你在印度窮人臉上所看見的滿足不是內在完成的滿足,那僅僅是因為他們一心一意忙著賺錢,維持最起碼的生存,所以沒有多餘的時間感覺不滿足。他們沒有多餘的間暇坐下來沉思他們的悲慘,他們悲慘得沒有時間去感覺悲慘!他們悲慘到,從來不知道享樂為何,所以也無從比較。

  當一個社會變得富有時就有時間去想:「接下來呢……?」似乎無事可做了。當所有外在之物都變得唾手可得時,你會開始去想:「那麼我在這堸竣偵礡H一切都有了,但是我還是跟以前一樣空虛。」這個人於是開始轉向內在。

  乞丐看起來很心滿意足的樣子,是因為他們從來未嚐過富有的滋味。但是富人變得非常不滿足,他會因為他的富裕而察覺到財富的無能。死亡追趕上他,他心神渙散且充滿饑渴地採集花蜜,他永遠不可能從世俗的享樂中得到滿足。

  你不可能滿足,絕對不可能,你百分之百不可能對物質感到滿足;頭腦會繼續要求更多。你有的愈多,就會為自己製造出愈多的麻煩。事實上,當你手中握有太多時間,以至竟不知要如何好好利用這些時間時,你會開始到處亂晃,你會開始想到要自殺。

  富裕的國家比貧窮的國家有更多人自殺。另外一種情形則是:你會不滿足到也許發瘋,變成瘋子。富裕的國家比貧窮的國家有更多人發瘋。

  從某方面看來,富有是很危險的事:它可能逼你走向自殺之途,也可能逼你走向瘋狂。但是富有也很有意義的,因為它也有可能驅策你走向宗教,走向你的內在,有可能變成一個內在的革命。情況依你而定,選擇是開放的。富人要不是會變得神經質、有自殺傾向,就是會變成一個靜心者;對他而言,沒有第三條可走之路。

  窮人不可能有自殺的傾向,不可能變得神經質;他甚至沒有足夠的麵包,又如何談及靈性?在黑夜來臨前他就已經累壞了,無法再多想什麼,而且他也沒有精力去想……就睡著了。到了早上又是一天賺取麵包的例行公事。每天他都必須去賺錢,想法子來維持生存,沒有多餘的時間發神經,沒有間暇進行心理分析,這些都是富人才供得起的奢侈。而且他也無法成為一個真正的靜心者。他會去廟堙A但是為了求世俗之物而去;他太太病了,孩子無法就學,他失業了,他去廟堿閮D這些東西。窮人的宗教品質非常的低。

  世界上有兩種宗教:一種是窮人的宗教,它非常的世俗化、非常的物質化;一種是富人的宗教,它非常的精神化,非常的非物質化。富人祈禱的時候不會祈求金錢,如果他祈求金錢,那顯示他不夠富裕。

  有一個蘇菲聖人,叫法瑞得(Farid)。有一次村民問他說:「法瑞得,阿卡巴大王來看你這麼多次,你為什麼不請他在我們村堿偷a人開辦一所學校呢?我們沒有學校。」

  法瑞得說:「好。但為什麼要等他來?我可以去找他。」

  他到德里去,受到熱烈的接待,每個人都知道阿卡巴非常敬重他。當阿卡巴在他的私人清真寺堿餖垣氶A法瑞得被引進。他進去時,看見阿卡巴在祈禱。那時他站在阿卡巴後面,可以聽得到阿卡巴在說些什麼。當阿卡巴高舉雙手正要結束祈禱時,對神說:「全能慈悲的唯一真主,灑下更多的財富給我吧!賜給我一個更大的王國吧!」

  法瑞得立刻轉身走開。因為祈禱快要結束了,所以阿卡巴注意到有人來過而且走開,他回頭看到法瑞得走下階梯,於是跑過去觸摸法瑞得的腳問他:「你為何而來——因為這是他第一次來——卻又為何走掉?」

  法瑞得說:「我以為你很富有所以才來找你,但聽了你的祈禱詞後,我瞭解到你還是很窮。如果你還在祈求金錢,祈求更多的權力,那麼我不該向你要錢,因為我原本是為了在村媊w辦一所學校而來向你募錢的。不,我不能跟一位窮人要錢,你自己更需要錢。我會向村民募集一些錢給你!至於學校,如果你需要去求神,我也可以直接求神,又何必用你當媒介呢?」

  這個故事是阿卡巴在他的自傳中記載的。他說「我生平第一次察覺到:是的,我還不夠富裕,我對錢還沒有滿足。金錢不曾給我任何東西而我卻不斷地要求更多,這幾乎完全是無意識地行為!是我該結束這些東西的時候了。生命已經從我的手中流逝,而我卻仍然在祈求這些垃圾。我已經堆積很多這樣的垃圾了,卻仍然一無所得。」

  但是人們幾乎是機械化地不停索求。記住,當你在俗世生活過,認識了俗世及其貧瘠之後所產生的宗教,和你因為物質需求得不到滿足而產生的宗教,會有完全不同的味道。

  窮人的宗教很貧乏,富人的宗教很豐富。而我想讓世界上有一個豐富的宗教;因此我並不反對科技或工業化,我並不反對創造一個富足的社會。我舉雙手贊成,因為我觀察到:唯有富人們在世俗的財富上完全受挫時,宗教才能到達顛峰。而唯一能讓他們徹底挫折的方式就是讓他們去經歷一切。

  蜜蜂採集花蜜

  卻不獨佔她的美及芬芳

  佛陀稱他的僧侶為「乞討者」——馬度卡瑞(Madhukari)。馬度卡瑞意思是:像蜜蜂那樣採集食物。比丘,佛教的托缽僧,沿戶托缽;他們絕不只向一家乞討,因為那樣會對這一家造成太多負荷。所以他們會向很多家乞討,這家一點點,那家一點點,如此一來他們才不會成為任何人的負擔,他們絕不會去向一間屋子乞討兩次。這是馬度卡瑞——像蜜蜂一樣。蜜蜂在花叢間,不斷地飛來飛去,而不會佔有。

  蜜蜂採集花蜜卻不獨佔花的美與芬芳,它只從一朵花中取一點點,所以花的美不會被糟蹋,芬芳沒有被破壞。花朵根本沒有感到有蜜蜂來過,它悄悄地飛來,也靜靜地離去。

  佛陀說:覺醒之人像蜜蜂般地生活在世上,從來不會破壞這世界的美,從來不會破壞這世界的芬芳。他靜靜地活著,靜靜地移動,只求滿足基本的需要。他的生活很簡單,一點也不複雜,不為明天而聚集東西。蜜蜂也從不為明天採集,對它而言今天就夠了。

  所以讓內在安定下來,並且去流浪。一個很奇怪的句子:「讓內在安定下來,並且去流浪」。內在要安定,但外在要做一個流浪的人;內在完全落地生根,但外在不要久留在一個地方,也不要跟特定的人在一起太久,因為如此一來便會產生執著,便會產生佔有。所以要像蜜蜂一樣。

  前幾天晚上我在讀一個詩人的回憶錄。他說:「我發現一件很奇怪的事:每當我愛上一個真正美好的人時,我不可能佔有他或她。如果佔有了,我會立刻看到自己在摧毀這個人的美。如果我變得執著,從某個方面看來,這是在傷害此人,在傷害他的自由。」

  詩人是敏感之人;他們可以覺察到很多平常人從來不曾覺察到的事情。這是個很美的洞見,非常深刻;如果真的愛上一個很美的人,你不會想要佔有,因為佔有就是破壞。你會像只蜜蜂:享受兩人共度的時光,享受那個友誼,享受那個愛,但你不會佔有。佔有就是把人貶低成物品;佔有會毀壞他的精神,把他貶為商品——只有沒有愛時,你才會這麼做;只有當你的愛只不過是恨的假面時,你才會這樣做。

  佛陀說:要像蜜蜂一樣,在生命中流動。享受、慶祝、跳舞、唱歌,但要像蜜蜂一樣——從一朵花飛到另外一朵花,經歷一切。因為只有透過經驗,你才會成熟。但是不要變成佔有者,不要陷在任何地方。要保持像河流一樣流動,不要停滯不前。內在的確要安定下來,讓內在定若磐石,但外在要保持做個流浪的人。

  審視自己的過錯,

  看看你做過什麼,或未做過什麼,

  不要去注意別人犯的過錯

  人類通常是寬以待己,嚴以律人;寬容自己的缺點,但是強調、誇大別人的過錯。這就是自我的方式,當它看到:「每個人都有這麼多缺點而我沒有」時,它會覺得很舒服。這個詭計就是:忽視自己的缺點,而誇大別人的缺點,如此一來每個人當然看來都像怪物一樣,而自己則像個聖人。

  佛陀說:反過來做。如果你真的想蛻變,就不要去管別人的缺點,那不關你的事,你又不是什麼人,別人沒請你去干涉他們的事情,你也沒有權力這樣做,所以為什麼要自找麻煩呢?但是,不要忽視自己的缺點,因為它們必須被蛻變、被克服。

  當佛陀說:「審視自己的過錯,看看你做過什麼或未做過什麼」時,並不是在說:如果你做錯事就要懊惱;做對了就要誇耀,覺得了不起。不是。他不過是在說:看清楚,這樣在未來你才能記得不要再重蹈覆轍,你才能記得以後優點可以加強,缺點應該減少。他不是為了讓你懊惱而是為了讓你自己記住。

  這是基督教與佛教之間不同的態度。基督教提醒他們要懺悔,因此基督教製造出很大的罪惡感;佛教從來不去創造任何罪惡感,不是要懺悔,而是要記住——過去已經過去了,再也無可挽回,也沒有擔憂的必要。只要記得不要再重蹈覆轍,要更加謹慎就夠了。

  像一朵可愛的花

  絢爛卻沒有芬芳,

  一個心口不一的人所說出的話

  儘是花言巧語卻內容空洞貧乏。

  那些不斷機械式地在反覆誦經的人,他們的話語好聽卻內容空洞。他們就像美麗花朵,絢爛沒有香味;他們像紙花或塑膠花,沒有芬芳、沒有活力。唯有當你是從心堶掩‘X來,而不是引經據典時;當你依據自己的權威說話時;當你以真理的親證者說話時;當你不是以一個學者或博學之士的身份,而是做為一個覺醒者說話時,才可能會有活力和芬芳。

  像一朵可愛的花

  亮麗而芬芳,

  一個心口合一的人所說出的話語

  具是美好而真實。

  記住:不要重複別人的話。去經驗,而且只說你曾經歷過的東西。這樣你說的話才會有內容,有分量;你說的話會有一種光,會有一種芬芳;你說的話會吸引人們,而且不只是吸引,也是會影響他們;你說的話蘊含深意,而那些準備好要傾聽的人則會因你的話而被蛻變;你說的話會呼吸,是活生生的;你的話會有心跳。

  就像一堆花朵編織花環般

  同樣地,也用善行去編織你生命的風格

  讓你的生命成為花環——善行的花環。但根據佛陀的看法,只有當你變得更謹慎、更警覺、更覺知時,善行才會產生。善行不是培養得出來的德行,善行必須是你變得更有意識之後的副產品。

  佛教不強調德行,而是強調意識——這是佛教對人類以及人類進化最偉大的貢獻。

  今天到此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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