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句經

第四卷

第七章 在別人身上看見你自己

  所有的生物在面對暴力時都會顫抖,

  都會恐懼死亡,

  都會熱愛生活。

 

  在別人身上看見你自己。

  如此一來你還會去傷害誰?

  你又能夠做出什麼壞事?

 

  那些藉著傷害其他他在找尋快樂的人,

  而在找尋快樂的人,

  將絕不會找到快樂。

  他們就好像是你的兄弟姊妹般,

  像你一樣也想要成為快樂的。

  因此絕對不要傷害他們,

  然後當你離開這一生時,

  你也將找到快樂。

  絕不要說出刻薄的話,

  因為它們將會彈回到你身上。

  憤怒之下說出的話會傷人,

  而那個傷害將會反彈。

  如同一面破的鑼鼓,

  成為寧靜的,成為如如不動的。

  知道自由的如如不動,

  在那將不再有奔波勞苦。

  如同牧羊人驅趕他們的羊群進入草原般,

  衰老和死亡也會將你驅趕到它們面前。

  但愚者昧於他的惡行之中卻忘掉它們,

  而點燃烈火,

  那時他必將在旦夕內自毀而亡。

  那個傷害那些不具傷害性

  或是天真無邪的人,

  他將會千百次地掉落——

  進入痛苦的折磨中,

  身體衰竭,或是受傷、生病,或是發瘋,

  遭受人們的迫害或是充滿恐懼的指責。

  失去家人,失去好命運。

 

  從天而降的烈火將襲捲他的房子,

  當他的身體被擊垮時,

  他將置身於地獄之中。

  什麼是存在最大的奧秘?不是生命,也不是愛——而是死亡。

  科學家試圖要去瞭解生命;因此科學維持是不完全的、部份的。生命只是這個整體奧秘的一部份,而且是一個非常微小的一部份——非常表面,只是在最外緣的東西而已。它沒有深度,它是淺薄的。因此科學維持是淺薄的,科學知道很多東西,而且是知道所有的細節,但一切科學所知道的東西維持是淺薄的——如同你只知道海洋的波浪而從未深深地潛入大海之中,你不知道海洋的無限。

  生命是有限的、片刻的。此刻它在這堙A下一刻它就走了。生命是一陣微風,來了又走……生命不曾佇足過。因此科學宣稱它知道的真理並非是真理。科學知道的只是部份的真理,而將部份宣稱為整體是科學方法的一個荒謬。科學所知道的是真理,但不是全部的真理。但當你將部份宣稱為全部時,你甚至將那一部份也虛假化了。

  愛是中間點。它恰好就存在生和死的中間。它是一半的生、一半的死;因此人們會有對愛的恐懼。除非你準備好去死,否則你不可能知道愛——但藉著死亡你會變得更活生生。愛透過死亡而一再一再地復活;愛藉著消失而一再一再地出現。

  愛遠比生命本身更奧秘,因為在愛堶悼]含著愛和某些其他東西:生命加上死亡。百分之五十的愛是生,百分之五十的愛是死。那些害怕死亡的人將永遠無法進入愛的奧秘之中。

  藝術探索的是愛的世界,因此藝術遠比科學更真實,走得比科學更深沉。雖然藝術的方式完全和科學的方式不同,但是藝術家所涵括的視野,比科學的知識所能夠涵括的東西更加廣闊。科學之所以能夠具客觀性是因為它是無關乎本質的。藝術卻不可能絕對的客觀,藝術是百分之五十的客觀、百分之五十的主觀。藝術不可能免於觀察者。

  科學試圖要成為絕對的免於觀察者;觀察者不應該進入,不應該加入,應該維持絕對的中立、不加入,應該做一個旁觀者。他不應該將自己帶入。那是科學看起來的樣子。

  但你怎麼可能避開知道呢?如果你真的想要知道,那麼知者就必定會進入知識堙C

  現在有更多敏銳的科學家警覺到這個現象:要成為絕對的公正、客觀是一件不可能的事;觀察者必定會被反映在他的觀察之中。他不可能成為一個純粹的旁觀者。他會介入,他會理論化,他會創造出假設,然後透過這個假設而繼續。他會加以選擇,因為有限多的細節與可能性。他必須集中焦點。

  是誰在決定要將焦點放在哪裡、選擇什麼、不選擇什麼,以及往哪個方向進展?因為存在是多層面的,你不可能同時在所有的層面上進展,你所知道的東西必定會受到知者的影響。但藝術從最開始就已經瞭解這一點。

  當科學家注視一朵花時,他就只是做一個觀察者。他只是將所看見的記錄下來,他不會將他的想像、看法帶進觀察中。詩人有更多的自由,畫家有更多的自由。他移動、深入花朵的現象之中。他加入這個奧秘之中,他不是分開的,有短暫的片刻他變得與花朵合而為一。有片刻的時間,詩人與花朵共舞——在風中,在雨中,在陽光下;有片刻的時間,詩人變成花,觀察者變成被觀察者;有片刻的時間,詩人不只是在看這朵花,而是透過這朵花在看,花朵成為他的眼睛。很自然地,他潛入得比科學家更深;他帶來更美的鑽石,更有價值的石頭。

  詩、畫、雕塑、音樂——它們準備好加入參與,因此也更接近實相。但它們只是在半路中。

  宗教基本上是關於死亡的。死亡包含一切全部;死亡包含生命、包含愛,以及某種超出的,既不是生命也不是愛能夠包含的。死亡是所有一切的頂點、高潮、最高峰。生命是山腳,死亡是山峰——愛位在兩者之間。

  宗教家、神秘家試圖去探索死亡的奧秘。在探索死亡的奧秘之中,他無可避免地將會知道生命是什麼、愛是什麼。那些都不是他的目標,他的目標是要穿透死亡,因為似乎沒有任何事遠比死亡更神秘。愛因為死亡而帶有某些神秘性,而生命也因為死亡而帶有某些神秘性。

  如果死亡消失,生命中將不再有任何的神秘性。因此在一個死的東西之中不會有任何的神秘性,一個死屍不會有任何的神秘性,因為它再也無法死亡。你認為死屍沒有神秘性是因為生命已經消失的關係嗎?不,死屍沒有神秘性,是因為現在它再也無法死亡。生命只是死亡的表達方式之一。

  死屍沒有神秘性是因為隨著死亡的消失,愛也不見了。它在一分鐘前還有巨大的奧秘,現在卻已經一無所有了,你只能將死者埋葬或是燒掉。句點已經來到,整個過程已經停止。是死亡在推動這整個過程繼續下去;是死亡在使你保持覺知到某種神秘的、奇跡般的、魔術般的東西。

  宗教奠基在對死亡的追尋上,去瞭解死亡就是去瞭解一切;去經驗死亡就是在經驗一切,因為在死亡的經驗中,你不只是在經驗生命的最高處、愛的最深處;在經驗死亡中,你進入那神聖的。死亡是通往神聖之門,死亡是神的廟宇的大門的名稱。靜心者自願地進入死亡。

  你經驗死過很多次,但每一次你都太過執迷於生命而死,以至於你無法看見死亡是什麼。你的眼睛專注在生命上,你執著於生命。你被死亡攫掠而去,而要抓走你的唯一方式就是使你成為無意識的。

  當外科醫生即將為你動手術時,他使你變得無意識,他給你麻醉劑,那就是幾世紀以來死亡一直在做的事情,如果你無法喜悅地走,跳著舞進入死亡,就會有一個原本就定置在堶悸熙職K劑:人們會在死前變成無意識的。因此你不記得自己的前世,因為你在死前變得如此深深的無意識,而使這段記憶變成閉鎖的。

  如果一個人能夠有意識地警覺地死亡,那麼他將會記得前世,印度人因此而發現人不是只有一世。你已經活過千百萬次了,你不是一個初來乍到的人,你是非常古老的朝聖者。但每一次你都是不情不願地、無意識地死亡,因此你忘掉每一件事。

  神秘家自願地進入死亡。神秘家死在真正的死亡發生前;他死在靜心之中,愛人知道一點點死亡的滋味,因為愛有百分之五十的部份是死亡。因此愛非常接近靜心。愛人知道某種屬於靜心的品質;他們在不知不覺中撞到靜心。愛人知道什麼是寧靜、平靜。愛人知道無時間性,但他們是誤打誤撞到心——靜心不曾是他們的基本追尋。

  神秘家非常有意識地、深思熟慮地進入它。靜心是全然的死亡、自願地死亡。一個人死在他自己之中。神秘家死在死亡來臨之前。他每一天都死。每當他靜心時,就是進入死亡。他達到那種高度、深度,然後慢慢地,隨著靜心變得非常自然地流露出來時,他開始活在死亡之中。每一刻他都讓過去死亡而維持是新鮮的,因為一旦你讓過去死亡就會變得活生生地處於當下。

  他持續不斷地死,維持像清晨陽光下荷葉上的露珠般的清新。他的清新、他的年輕,他們琱[如新依靠的是死亡的藝術。然後當真實的死亡來臨時,他會無所畏懼,因為他已經知道這個死亡千百次了。他為之著迷,他顫慄、他跳著舞,想要喜悅地進入死亡!死亡不會在他堶掖迣y出恐懼:相反地,死亡對他而言是一個極大的吸引力,一種很大的拉力。

  因為他喜悅地死亡,他沒有變得無意識地死亡,因此他知道死亡完整的秘密。知道死亡,他就擁有能夠打開所有大門的萬能鑰匙,他擁有能夠打開通向神的大門的鑰匙。

  現在他知道自己不是一個分離的個體。分離這個想法本身就是愚蠢的。分離的想法本身之所以會存在,是因為他沒有察覺到死亡。你會將自己認做是一個自我而與存在分離,是因為你不知道死亡是什麼。如果你知道死亡,那麼自我將會蒸發。當自我蒸發時,你開始感到歸屬於這整個存在。

  因此佛陀教導非暴力。這個教導不是一個道德律,不像甘地一樣。甘地的整個教導是道德的、獨立的、政治的、很尋常的,沒有奧秘學包含其中。佛陀的非暴力是完全不同的,品質上的不同。當他教導非暴力時,他的意思是除了你沒有別人存在。傷害別人就是在傷害你自己。毀掉任何東西就是在毀掉你自己。和任何人對立,帶著敵意、不和,就是和你自己的存在對立——因為只有一個存在遍佈、彌漫於這所有的一切。

  佛陀從未使用過「神」這個字,但他藉由微妙的暗號一再又一再地在指示。這是他指示的方式。他對神具有無限的尊敬,以至於他覺得使用「神」這個字是一種褻瀆。這是我對佛陀的瞭解,他出於很深的尊敬、很大的敬畏,而不使用這個字。他一直被誤解——這種事情總是在發生,所有的佛都會被誤解,因為試圖要去瞭解他們的人沒有內在的眼睛,他們是盲目的、耳聾的。

  佛陀一直被認做是一個無神論者——認為沒有任何東西會比真理走得更遠。佛陀被認為是反對神的,沒有任何其他的想法會比這個更不真實。佛陀對神的敬畏如此,以至於他無法說出「神」是和「我」分開的。那個不可分離是如此強烈地被感覺到,與神一體的感覺是如此強烈地被感覺到,以至於「神」這個字也無法被說出口。

  這在古代的以色列一直是一個傳統:幾世紀以來,上帝之名不能被說出口,只有耶路撤冷最大的神廟堛熙怜玨膝q被允許,而且只能在絕對的單獨中,而且一年只能夠有一次。沒有任何其他人被允許使用上帝之名。一年一天,而且只有一次,最高的祭司,最純粹的、最優越的,所有猶太人中最神聖的人可以進入一座殿堂,神廟中最內部的殿堂——所有的門會被關上,上千人會聚集在神廟之外,就只是為了當祭司說出上帝之名時,他們也要在場。沒有人聽得到——祭司會低聲地說。

  你不能大叫上帝的名字,它只能在寧靜中被低聲說出——而且只有一次。這是一個很美的傳統。它顯示出敬畏。否則,像「神」這麼美的字會被污染,變得污穢,變得醜陋不堪。

  即使現在,每當他們使用「上帝(God)」這個字或寫「上帝(God)」這個字時,拼法也會不同。他們不會使用完整的拼法G-o-d,他們會使用G-d這個拼法,而將o去掉。這只是在表示:「我們沒有資格說出全名。」這個字最根本的部份、最核心的部份——它的靈魂本身被刪去了。而刪去「o」這個字母也是很美的,因為o也是「零」的象徵。不只是字母o,同時也是零,而零是神最內在的核心。

  佛陀將它稱做「尚雅塔(Shunyata)」,空、無。「G」和「d」都只是次要的;沒有關係,可以使用它們,但是最內在的核心部份必須被保留下來,不予表達。這是出於對神、對存在的無限敬畏與景仰,因此佛陀從未使用過這個字。但是有暗示,對具有接受性、敏感的人而言,有數不盡的暗示在那。在每一個話中都有一句暗示。

  當你有意識的在靜心中死亡時,神就誕生了——因為你以一個自我而消失。那麼是什麼被留下呢?一個靜止,一個具有無限潛力的靜止,蘊育著一個寧靜——是與整體蘊育而生的。當你消失時,界限也會消失。你融化,與其他每一個人結合。

  詩人只有偶爾才會變得與花朵共鳴、與日出共鳴、與飛翔的鳥兒共鳴。神秘家變成永遠與存在融為一體,他就是花朵、是白雲,他就是太陽、是星星、是月亮。他開始活在一種多層面的方式之中,因為整體的生命就是他。他活在樹的翠綠之中,也活在玫瑰花的鮮紅中。他乘坐在鳥兒的翅膀上,他是獅子的吼叫聲,他是海洋中起伏的波浪。他是一切……他怎麼可能是暴力的?他怎麼可能會傷害?他怎麼可能是具毀滅性的?

  他的整個人生成為一個創造力。

  神秘家是全然創造性的。

  所有的生物在面對暴力時都會顫抖,

  都會恐懼死亡,

  都會熱愛生活。

  簡單的陳述,但具有很大的意義。

  「所有的生物面對暴力時都會顫抖」。即使是無意識的動物在面對暴力時也會顫抖。即使你不讓動物警覺到它們即將被殺死,但依然會,在一隻羊被殺死前,它會顫抖。現在科學家發現同樣的情形也會發生在樹身上。當伐木工進入森林或是花園中時,樹木會顫抖。

  現在有一種尖端的儀器可以將樹的心臟顫動記錄下來,它能夠製作出一張圖表顯示樹的內在發生。即使只是伐木工人走進森林堙K…他還沒有說任何話,他還沒有切斷任何一根樹枝,但樹的顫抖升起,如同是某種直覺使這棵樹開始警覺。

  而且科學家看到一個奇跡。同樣的一個伐木工,如果他帶著斧頭從森林中走過。但他沒有砍伐任何的樹,他只是路經此處,要去其他地方,這時沒有一棵樹會顫抖。好像是伐木工的意圖——只是意圖,而不是任何的行為動作——會被傳播出來,發送給樹知道。

  他們又觀察到一件事情。你也許沒有砍樹,一個獵人也許會進入森林堭一隻獅子——但周遭所有的樹都會顫抖。即使只是獅子的死亡就足以使它們悲傷,使它們害怕。科學家在這三、四年間才剛知道的事情,神秘家已經知道好幾世紀了。

  佛陀說:「所有的生物在暴力面前都會顫抖。」暴力是某種違反自然的東西,宗教之人不可能是暴力的——並非是他會練習非暴力。記著:如果你練習非暴力,你將會變成一個甘地的跟隨者,一個偽善者。甘地不是一個宗教之人。他練習非暴力,他試圖要成為非暴力的——他沒有瞭解性。他創造出一個德性,但其內在深處,並沒有一個能達到那個德性中心而在運轉的意識。

  神秘家首先創造出意識,然後德性將會自行跟隨。但道德家想要創造出德性,但意識卻不會跟隨那個德性。德性是一種非常膚淺的東西,在這個國家塈A到處都可以看到……有上千人在練習非暴力,尤其是耆那教徒。

  佛教徒已經完全忘掉佛陀所說的話。當佛教必須離開印度時,它將它的非暴力也留在印度。現在佛教徒都是肉食者——日本、韓國。當然,他們已經將這件事情合理化了:「我們只吃那些在自然狀態下死亡的動物。」所以在韓國、日本或是其他佛教國家,你會發現有些店鋪的招牌上面寫著:「這堨u賣在自然狀態下死亡的動物的肉。」現在沒有那麼多的動物是在自然狀態下死亡,而足以供應全亞洲的需求,這足以顯出:人們是狡猾的。

  但在印度,耆那教徒仍然在練習非暴力。但因為他們是在練習,所以它依然是某種虛假的、某種比較接近虛偽的事情。素食並沒有蛻變他們的本性,沒有使他們發光,也沒有給與他們優雅和美。而且在他們的日常生活中,他們也同樣充滿著野心、憤怒——甚至比其他人更有過之而無不及。這是其來有有目的。

  他們用某種方式強迫自己成為非暴力的。現在他們的暴力要走到哪去?它必須找到某些新的方式、新的出路。因為他們的師父,和佛陀屬同一時期的馬哈維亞對他們說:創造出一個意識,那時非暴力將會跟隨而來——和佛陀所說的一樣。以同樣佛教徒誤解佛陀的方式,他們也找到一個擺脫馬哈維亞的合法方式。

  佛陀說:「不要殺生。」而他們說:「我們沒有殺生。我們只是吃那些在自然狀態下死亡的動物的肉。」這是一個擺脫它的合法方式。

  耆那教徒以一種例行公事似的、不帶瞭解的方式在遵守馬哈維亞的訊息……因為馬哈維亞說:「不殺害動物、不要砍樹——他是第一個說不要砍樹的人——所以耆那教徒遵行之,而未曾瞭解過這句話更深一層的涵意,變成只是一個死的規定。他們按照字面上的說法奉行無誤,所以他們停止農耕,因為在晨耕中必定會砍伐樹木和植物。」

  他們停止成為戰士。馬哈維亞生長在一個戰士的部落堙A耆那教的二十四個大師都是戰士。我們可以絕對確定的是:那些變得對耆那教主張非暴力的人,一定是——或者至少大部份是來自戰士的部落,印度的戰士階級。但在身為一個耆那教徒後,他們無法繼續再保持做為一個戰士,他們必須丟棄利劍。

  他們不能做戰士、不能做農夫,而婆羅門人不會准許他們成為婆羅門。他們也對成為婆羅門沒興趣,因為他們對婆羅門的經典沒興趣——因為那些經典中充滿著暴力。

  在那些經典中,動物獻祭是被允許的,不只是動物獻祭,而且用人獻祭也是被允許的——在神的祭壇上,你可以犧牲人類。偶爾,甚至是現在二十世紀之時,印度仍然偶爾會有小孩或大人被拿去獻祭——即使是現在!

  他們無法成為婆羅門人,他們無法繼續做一名戰士,他們也不可能成為製鞋匠,因為那也是暴力,而成為一個清潔工又違反他們的自我。如此一來,對他們而言唯一可行的方式就是成為商人。所以全部的耆那教徒都成為商人,他們被壓抑下去的暴力變成了野心、貪婪。

  因此,雖然耆那教在印度是一個小團體,一個非常小的團體,但他們操控了這個國家大部份的財富,他們是最有錢的團體。他們的整個暴力變得直接朝向一個目標——錢。你可以藉著成為有錢的去傷害人們,以一種看不見的方式去剝削人們。你不需要殺害他們,你不需要吸他們的血、啃他們的骨頭,但你依然可以極盡所能的剝削他們,直到滴血不剩。那就是發生在耆那教徒身上的事。如果你試圖要先去做那些表面功夫,就必定會發生這樣的事。

  這就好像是如果我要邀請你吃晚餐,我不需要邀請你的影子,那是愚蠢的,影子會跟隨你。如果我邀請你的影子,影子也不可能會來,它不可能會來,因此更不用說是你了,因為你根本沒有被邀請到。

  德性是一個影子般的現象,意識才是中心,德性只是反映出意識。所以這些經文不能被當做道德律般的被瞭解,它們是出於靈性而來的洞見。「所有的生物面對暴力時都會顫抖」,「所有的生物」意指樹、鳥、動物、人……

  我們是如此的狡猾,一直在說人類是主人。動物是為他們的享樂而創造的,樹木是為他們而創造的。我們不只是在人和存在中的其他動物、其他植物之間做出分別和差異,我們也在人類中製造出區別。

  例如:希特勒認為德國人,特別是諾曼地人,最純的德國人,是被神創造出來統治全世界的人。所有其他各族都或多或少比純種的亞利安人更低等。所以如果他們不臣服、不讓步,就可以摧毀他們。

  猶太人一直都認為自己是上帝的選民。印度人總是認為他們是最優等的民族、神的民族,神總是誕生轉世在印度教家庭中,而不是其他地方。印度人總是認為印度這個國家是唯一真正神聖的國家。但這種夜郎自大的想法不只是印度人特有的,其他國家的人也都是這樣想。

  回教徒認為神已經將真正的、最後的誡命給與穆罕默德,並記載在《可蘭經》中了。現在再也不需要任何的師父、任何的佛陀。《可蘭經》是完美的句點,人類的進化到《可蘭經》時便已停止。而且回教徒有特權,以及責任要將整個人類轉化成回教徒。如果有人抗拒,那麼,為了他們好就必須將他們殺死。

  基督教徒也是同樣的例子,因為他們的耶穌是上帝唯一的愛子。那麼,其他人都是什麼?混蛋嗎?只有耶穌是上帝唯一的愛子,你只能夠透過耶穌到達天國——不能透過佛陀、克里虛那或是查拉圖斯特拉。不,耶穌是唯一的方式、唯一的真理。

  我們不只是在動植物中製造出階級之分,我們也試圖在人之間製造出階級之分。所有的人都是一樣的,是的,也許會有些微表面上的差異——但這樣很好。如果那些表面上的差異消失時將會是很令人沮喪的。它們使生命更令人著迷,它們給與生命繽紛的色彩;它們使生命成為一座花園,充滿著不同的色彩、不同的花香。小小的差異性是很美的,必須被珍視,不能被摧毀掉。人類並沒有被創造成為單一種類的人,這些存在於猶太教徒、印度教徒、回教徒和基督教徒之間的差異是很美的。在中國人、日本人、德國人、法國人、英國人和義大利人之間的不同是很美的,但這些都是表面上的東西。

  在核心部份,所有的人都是平等而且相同的。

  如果將兩個男人和一個女人放在一個孤島上,會發生什麼事呢?

  如果他們是猶太人,這兩個男人會玩撲克牌決定誰得到那個女人。

  如果他們是英國人,他們會討論天氣,然後忽略這個女人,因為他們對彼此比較有興趣。

  如果他們是法國人,這兩個男人會共用那個女人。

  如果他們是義大利人,那個女人會殺掉其中一個男人。

  如果他們是愛斯基摩人,其中一個男人會宣稱那個女人是她的,然後將她出借給另一個男人。

  如果他們是美國人,他們到現在還在討論這件事倩,試著要找到一個公平而和睦的方式解決這個問題。

  這些差異確實存在,而這些差異是很美的,必須被珍視。它們是很可愛的,它們使地球更美,否則這個世界將會是非常無趣的。

  在倫敦一份報紙的廣告版中出現一則私人啟事:我丈夫和我有四個兒子。有人可以給我們任何建議,好讓我們能有一個女兒嗎?

  信件從世界各地紛湧而至。一個美國人寫:「如果你們試一次不成,再試、再試,試到成功為止。」

  一個愛爾面人寄一瓶愛爾蘭威士卡,並附上指示,要他們在上床休息前喝下這整瓶酒。

  一個德國人奉上他搜集的皮鞭。

  一個墨西哥人建議一份包含塔可餅和豆子的食譜。

  一個印度人推薦瑜伽體位法,尤其是倒立式。

  一個法國人只有寫一句話:「可否由我代勞?」

  這些差異性是很好的,應該要幫助它們去成長,但是存在最根本、基礎的本性是一樣的,不只是人類,而是所有生物的本性都是一樣的。樹也有一個本性——它只有身體是和你不同的,獅子也有一個本性——它只有身體和你不同。那個差異只有在周圍而已,中心點總是一樣的,因為中心點只有一個,這個中心點的名字就是「神」。

  「所有生物在面對暴力時都會顫抖」。所有的生物都會恐懼死亡,所有的生物都會熱愛生命。不需要去證明這些事情,這是每個人都看得見的,簡單的觀察。但由此我們可得出一些結論:如果所有的生物在面對暴力都會顫抖,這意味著在暴力中有一些東西是錯誤的,基本上是錯誤的,它是違反自然的。

  毀滅性不是自然的,創造性是自然的。不是暴力,而是慈悲、是自然的!不是暴力而是愛,不是憤怒、不是恨,因為那些是導致暴力的東西,它們是種子。愛、慈悲、分享這些東西是自然的,而成為自然的就是成為宗教的。

  「所有的生物都會害怕死亡」。因此,不要殺生,而是要幫助人們知道死亡。他們的恐懼是來自於無知。他們會害怕死亡是因為死亡是最大的未知。除非你死,否則你沒有任何方式可以知道死亡。幫助人們透過靜心知道死亡,因為那是個能夠死亡,卻依舊保持活生生的方式。

  「所有的生物都熱愛生命。」愛會創造出背景、空間,讓更多的愛能夠成長。那正是我在這堸答漕き﹛G創造出一個空間,好使你愛的能量能夠在那流動,在那它們沒有阻隔、障礙。

  世界上所有的社會一直都太過戰爭指向,因此他們不允許愛——因為如果你們允許愛去流動,戰爭將會消失。如果你允許愛,並為愛創造出一個背景讓它成長、發生,並幫助人們去愛,那時人們將不可能彼此鬥爭、殘殺。

  所以從一開始,我們就必須給他們軍事訓練。從一開始,孩子就必須被教導恨。印度教徒被教導要去恨回教徒,回教徒被告知要恨印度教徒;基督教徒痛恨猶太教徒,猶太教徒痛恨基督教徒,諸如此類的。每一個國家都在恨其他國家,而且在每一個國家堣]有不同的小團體彼此憎恨。

  印度是一個國家,但是北部恨南部,南部恨北部。說印度話的人恨不說印度話的人,而那些不說印度話的人總是在和說印度話的人作對。

  我們似乎是以一種恨已經變得很容易、很簡單的方式被教養長大的,我們已習於如此,愛已經變成幾乎是不可能的事。帶著這麼多的恨、這麼多的敵人,你幾乎是在恨每一個人。那時你又怎麼可能愛你的妻子?你又怎麼可能愛你的孩子?你又怎麼可能愛你的父母親?然後那些不可能的要求還被加在你身上!你被告知要去愛你的妻子、愛你的丈夫,然後你被告知要去恨世界上其他每一個人。這是一個矛盾。你若不是會愛所有一切,就是會恨所有一切;你無法分割。

  一個怨恨其他每一個人的人,無法愛他的妻子——這是不可能的事。他已經變得習慣於怨恨。怨恨在他的血液中流動著,在他的存在中迴圈不已。如果在白天二十三個小時堙A你一直在怨恨、鬥爭、掙扎、競爭,那麼,你認為在回家後與妻子相處的一個小時中你將會去愛嗎?不可能!那二十三個小時將會在底下繼續。

  所以警察會變成二十四小時都是警察。即使當他在家婸P妻子在一起時,他的行為舉止還是像在巡邏一樣。法官變成二十四小時的法官,會計變成二十四小時的會計——他的文件不只是放在辦公室堙A還會隨時攜帶在他的腦袋堙C即使是在和他的妻子做愛時,他也還在計算,他在腦海堨縝b做一千零一件事情。他的頭腦也許已經跑到辦公室或是其他地方了!

  只要注意看:當你在和妻子做愛時,你的人在哪裡?你在那媔隉H事實上,是另外一個人在和你妻子做愛,你的人不在那堙X—只是一個機械化的動作在那重複著而已。而且你認為妻子也在那媔隉H她也不在哪裡。她也許是在廚房堙A或是在想著要買新的冰箱——也許已經到百貨公司堣F。她也許在那堙A也許根本沒有和你在一起。

  因此你的愛無法令你感到滿足,相反地,它使你非常地挫折、沮喪。而且你能夠愛你的孩子嗎?不可能!你又怎麼可能愛你的父母親?——這些就是教導你憎恨的人。

  我們需要一個全然不同的世界、不同的教養方式,在那教導的不是恨。我們過去創造出來的是一個非常奇怪的世界!至今為止,我們對下一代所做的事情真是令人無法置信:我們一方面教導他們憎恨,而另一方面卻一直在談論和平。在我們一方面毒化他們要去競爭鬥爭,另一方面卻又告訴他們:「四海一家。」我們談論博愛,卻在為戰爭做準備。我們談論世界一家,卻在準備核子彈頭。這是純粹的精神分裂,這是病態的!人類至今為止一直是病態的,而原因在於錯誤的教養方式。

  我們還未傾聽過諸佛說的話。現在是時間了!現在我們必須聽聽諸佛的聲音,如果我們不聽,只要再過幾年,整個人類就會滅亡。我們再也承擔不起不去聽的後果。

  在別人身上看見你自己,

  如此一來你還會去傷害誰?

  你又能夠做出什麼壞事?

  要看到重點所在:這不是一個道德律——這是一個靈性上的再生、蛻變。在別人身上看見你自己。不只是哲學式的——而是存在性地去看到,將自我放在一邊,然後你將有能力看見你在一切的存在之中,生命是一體的。如此一來你還會去傷害誰?你還會做出什麼壞事?

  那些藉著傷害其他也在找尋快樂的人,

  而在找尋快樂的人,

  將絕不會找到快樂。

  如果你因為試著找尋快樂,而去傷害那些也在找尋快樂的人,那麼你將不會找到快樂,因為你甚至還未瞭解到生命最根本的道理。在這樣的無知中,你怎麼可能會快樂?

  只要看看周遭,帶著愛的眼睛去注視,帶著沒有自我的頭腦去看,你將會看到生命是絕對反對毀滅的。生命是創造性的能量。即使如果有某些人自殺,他們也不是為了死亡而自殺,而是為了生命。

  那些會自殺的人是那種曾經和生命處在極大的愛之中,然後感到挫折、幻滅的人。在那些幻滅的片刻中,他們發瘋。那些會自殺的人不是在反對生命,記著。那是我們普遍對這些人的看法,認為他們是在反對生命。不,他們是太過贊同於生命,他們如此地贊同生命以至於生命無法滿足他們的要求。他們在完全的挫折之下自殺。

  穆拉.那斯魯丁對生活感到很洩氣,決定自殺。有一天下午,他手臂下夾著一條法國麵包走到郊外去。當他到達一個鐵路平交道時,便躺到鐵軌上。一個鄉下人路過此處,對這個奇怪的景象大為詫異。

  他問:「你在做什麼?躺在鐵軌上?」

  穆拉說:「我想要自殺。」

  鄉下人問他:「那你要麵包做什麼?」

  穆拉說:「在這個國家堙A火車到達之前,人可能已經先餓死了。」

  沒有人想要死。那意味著生命想要永遠永遠地維持下去;那意味著生命愛上永恆。事實上,生命的確是永恆的。死亡只是在改變生命的形式,它不會毀滅——但它會創造出恐懼,因為死亡是最不可知的現象。

  恐懼唯有在很深的靜心中才會消失,你變得熟知死亡。當身處在很深的靜心中時,你知道:「我不是身體?不是思維。那麼又怎麼可能會有死亡?」身體將會進入地球——塵歸塵、土歸土——但是你的意識將會永遠繼續存在,如此一來,恐懼便消失。當恐懼在你身上消失時,會有一個強烈的慾望升起,你會想要去幫助別人,讓他們能夠驅散自己的恐懼——因為活在恐懼中的人就是活在焦慮不安中,他們的生活是一個被恐懼圍繞的惡夢。

  生活應該被愛而不是被恐懼所圍繞。恐懼會創造出憤怒,恐懼最終會創造出暴力,你曾經注意看過嗎?恐懼只是憤怒的女性化形式,而憤怒只是恐懼的男性化形式。恐懼是消極的憤怒,而憤怒是積極的恐懼。所以你能夠輕易地將恐懼轉變成憤怒,將憤怒轉變成恐懼——非常容易。

  人們有的時候會來告訴我說:「我們覺得很害怕。」

  我告訴他們:「你去打枕頭,對枕頭發脾氣。」

  他們說:「那怎麼會有用?」

  我說:「你只要去試就好了!」結果甚至會使他們自己也大吃一驚,如果你能夠用真正的、強烈的憤怒打枕頭,恐懼將會立即消失,因為同樣的能量會轉換變成活動的。當憤怒是不活動的時候,就是恐懼。

  恐懼是憤怒、憎恨、暴力的根本原因。

  幫助人們不會恐懼。但除非你知道無懼是什麼,否則你又怎麼可能幫助人們不會恐懼?

  那些藉著去傷害其他也在找尋快樂的人,而在找尋快樂的人,將永遠不會找到快樂。唯有當你幫助別人也能夠朝向快樂,你才會找到快樂。你不可能獨自找到快樂;那是你一直在嘗試的事情。你一直在嘗試要獨自快樂,而讓別人下地獄去。你不是如此單獨的,我們是彼此結合在一起的。記得:如果其他人都下地獄去,你也無法上天堂。

  有一個關於佛陀的優美寓言:

  他到達天堂的門前,大門為他而開,天籟之音在迎接他,天使們手持花圈等待著他,但佛陀拒絕進去。他說:「我會在這媯央A直到每一個死亡了的生物進入天堂之前,我不會進去。」

  天使勸誘他:「這將需要永恆的時間……讓每一個人,所有的男人、所有的女人,以及所有的大象、螞蟻……如果你想要讓所有的生物都先進來,那將會需要永恆的時間。」

  佛陀說:「你們不必擔心——我會等待,我可以等待,我知道如何等待。而且我已經是永遠地喜樂的——天堂還能給我更多嗎?沒有任何東西會比那更多了。所以我會在這媯市搳A除非其他每一個人都進去了,否則我不會進去。」

  故事的發展是佛陀仍然在門口等待,天使們也仍然在試著說服他。他們一再一再地嘗試用新的論證說服他,但他們卻一直無法將他帶進去,或者是靠近大門一步。大門敞開著,而佛陀依舊在等待……

  對這一則優美的寓言可以有一千零一種詮釋方式,但今天我想要提醒你們注意一件事!即使如果佛陀想要獨自走進去,他也不可能做到。他瞭解,因此他說:直到最後一個生物進入之前,我不會進去——因為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

  我們全都是一體的,我們不是分開的。不可能只讓我的手進入天堂;即使它進入,也會是一隻死的手,而不會是我真正的手。不可能只讓我的一隻眼睛進入天堂,而整個身體維持在外面。我若不是以一個完整的身體進入,就是根本不會進入。那是佛陀所說的意思。

  佛陀的意思是:「我只是一部份而已——其他全部都在外面,除非我能夠和整體一塊進去,否則我不會進去。」

  如果你瞭解到這一點,你和生命之間的關係,以及接近生命的方式,將會有一種全然不同的味道。你將看到一切都是朋友,你將會和生命成為朋友。在那個成為朋友的過程本身,你將會開始變得快樂。在那個對一切的愛之中,一種很大的喜樂將會在你內在升起。

  他們就好像是你的兄弟妹妹般,

  像你一樣也想要成為快樂的。

  因此絕對不要傷害他們,

  然後當你離開這一生時,

  你也將找到快樂。

  這一段經文一直被誤解至少二十五個世紀之久。

  「然後當你離開這一世時,你也將找到快樂」。這句話一再一再地被詮釋成在說某些關於死後生命的事情:「當你離開這一世時,當你離開這個身體時,那時你將找到快樂。」——好像快樂是死後才會發生的事,快樂不可能在生活中發生。這一直是佛教徒對它的詮釋方式。

  我不是一個佛教徒。佛教徒一直以一種否定生命的方式在理解,我的理解方式是完全不同的。而且我要對你們說,這正是佛陀說這句話的確切意思,因為我不只是以一種哲學的方式在理解它——而是這也是我的經驗。就經驗的層面而言,事情不可能是不同的,它不會異於佛陀。

  當佛陀說:「然後當你離開這一生時……」,他的意思不是死亡。他不過是在意指你過這一生的方式,這種愚蠢的過法:這種充滿野心、慾求、憤怒、佔有慾、嫉妒的方式——這種愚蠢的生活方式。而每一個不曾深入過靜心的人就是活在一種愚蠢的方式之中。

  維茲尼斯基和波列塞克到一家汽車大賣場買車子。他們的錢不夠買一輛車子,所以業務員賣給他們一隻駱駝。

  維茲尼斯基問:「這有用嗎?」

  業務員說:「當然,這只駱駝會在紅燈前停止,綠燈時前進。」

  維茲尼斯基和波列塞克坐在駱駝背上離去,卻在二十分鐘後回來,但駱駝卻不見了。

  「發生了什麼事?」業務員問他們。

  波列塞克說:「駱駝的確是如你所說的。當我們在紅燈前停止時,一群男孩在我們旁邊停下來。一個男生大叫:『你們看那兩個坐在駱駝上的傻子!』我們下來看那兩個傻子是誰,駱駝就跑掉了。」

  如果你注意看你這一生,如果你靠得很近去注視時,你將會看到自己是怎麼樣的一個傻子、一個笨蛋。

  沒有靜心地活著就是愚蠢地活著,因為在這種情況下,無論你做什麼都將會是錯的。你不可能沒有靜心而做出對的事,因為對只會在靜心的土壤上成長出來。在思維野心的土壤上,慾望將會升起。當有野心時,就會有競爭;當有競爭時,你不會是別人的朋友。你是一個敵人,而別人是你的敵人。競爭式的思維活在一種充滿敵意的方式中,活在怨恨中,活在嫉妒中,它的整個運作是出於嫉妒。人類因為這種生活方式而受苦,他維持在痛苦之中。

  當佛陀說:「然後當你離開這一生時,你也將找到快樂。」他的意思是:如果你離開這個充滿野心、嫉妒、悔恨、競爭的一生時,如果你離開這個屬於自我的一生時,你將會找道快樂——立即的、即刻的,就在此時此地。不需要等到死亡以後,不需要等到死了之後你才會快樂。在這一刻你就會是快樂的——你只是需要改變生活的模式。

  你生活的模式有兩種改變方式:一者是從外在、從表面——這是德性、是道德;再者是從內在,從堶情B從內部開始改變——這是宗教。

  不要成為一個道德家,那不是內在革命的真正方式,那全都是虛張聲勢。道德家是一個改頭換面過的自我主義者,他活在痛苦中唯有一個開始從中心去生活的人,一個在深深的寧靜中進入個人主體中的人,快樂才會灑落在他身上。

  絕不要說出刻薄的話,

  因為它們將會彈回到你身上。

  憤怒之下說出的話會傷人,

  而那個傷害將會反彈。

  生命的一個根本要素是:無論你做出什麼事情都會彈回到你身上。如果你使用刻薄的言詞,它們將會彈回來。如果你傷害人們,那些傷害將會回到你身上。

  有一次我和一些朋友在馬薩朗這個地方。我們要去一個叫做艾科角的地方拜訪朋友。一個和我們在一起的人開始像隻狗一樣地吠叫,圍繞在我們四周的所有山谷也開始像有上千隻狗似的開始吠叫。

  我告訴這個人:「你何不唱首歌?——因為這些山只會做出迴音。如果你像隻狗似的吠叫,它們也將變成狗。你何不唱首歌呢?」

  於是這個男人開始唱歌……我們浸浴在他優美的歌聲堙C這些歌開始從所有的山谷中回到我們身上。

  我告訴在場的人,生活也是一個迴音谷。它給你任何你給出去的。無論你以前曾經播下什麼種子,你都必須收成。種下毒藥的種子,就不要期望你將會得到甘美的果實。使用毒藥的種子你將無法收種到瓊漿玉液。毒藥會帶來更多的毒藥;種下甜美的種子,你就會收成到甜美的果實。

  絕不要說出刻薄的話,因為它們將會彈回到你身上,憤怒之下說出的話會傷人,而那些傷害將會彈回來。

  如同一面破的鑼鼓,

  成為寧靜的,成為如如不動的,

  知道自由的如如不動,

  在那將不再有奔波勞苦。

  這是今天所有的經文中寓意最深遠的一段經文。這是靜心的秘密所在,這是靜心之所為為何。

  「像是一張破掉的鑼鼓,成為寧靜的,成為如如不動的,知道自由的如如不動。」什麼是「自由的如如不動」?就是免於慾求的自由。是慾求在你內在創造出噪音。而且在你內在不是只有一個慾求,有千百萬的慾求大聲地喧嚷著要得到你的注意,要求你,拉扯著要你跟隨它們的話。你被扯成碎片,因為你不斷地被朝向不同方向的慾望所拉扯著。

  「知道自由的如如不動」。意思是免於慾求的自由,然後會有如如不動。

  「在那埵A也沒有奔波勞苦」。當再也沒有慾求時,也不再會有奔波之苦。當不再有任何的目標時,也不再有奔波之苦。當你不再對任何事情有任何的野心時——無論是世俗的或超俗的、物質的或是靈性的——當你完全沒有野心時,你的存在中怎麼可能會有一絲一毫的噪音?所有的一切必定會變成寧靜的。這是真正的寧靜。

  也有另外一種寧靜。你可以用一種瑜伽的體位法坐著,你可以深呼吸,你可以複誦一個咒語,你可以一再地強迫自己用特定的方式思考幾個月、幾年之久。如果你一直在做這類的事情,在幾年的練習之後,你也許會達到某種強迫出來的、人造的如如不動。如果你有機會深入自己的內在去看,你將會發現所有的噪音只是變成壓抑式的,它仍然在底下徘徊不去。它不再是在表面上的,它已經到底層去了。而那甚至會更危險,因為如果某個東西是在意識層面,要擺脫它會很容易;如果某個東西變成無意識的,那麼要擺脫它會變成不可能的事。

  所以精神分析試著要將每一件東西帶到意識層面來,好讓你能夠免於它們。精神分析將你的夢、你無意識的訊息帶到意識層面來——因為要免於任何東西的唯一方式,就是去變得完全地意識到它的存在。如此一來,要去保有它或是將它丟掉就操之在你了,但保持是無意識的就是在做一個受害者。你被絲線綁著,而那些絲線從帷幕後面被操縱著,你不知道是誰在拉它們。你只是一個被拉來拉去的傀儡。你只是遵循著無意識的慾望在走而已。

  精神分析將你被壓抑的慾望帶到意識層面,但精神分析無法做到很完全——因為即使是精神分析師在場就足以使你繼續保持壓抑的狀態。只有靜心能夠完全地幫助你,因為你不是在將它帶到任何其他人面前,你是在將它帶到自己的存在面前,你能夠絕對自由地去表達,而不需要害怕別人會怎麼想。

  別人的在場總是會帶來壓抑,即使是精神分析師說:「不要擔心,不要害怕。我不會將它洩露給任何人知道——它將會是一個秘密,它將會跟著我直到死亡。」無論他說什麼,他的在場就足以使你壓抑自己,因為他不可能不去判斷。如果你說出某些違背他的想法的事,你就會在他的眼神堿搢魽A已經有判斷升起了。

  因為這個原故,佛洛依德通常是坐在一個簾幕後面,他從不直接面對病人。他察覺到這個現象:眼睛、臉、表情會顯示你的判斷,你正在判斷。而如果你在判斷,恐懼就會升起,壓抑隨之發生。但如果你是坐在一個簾幕後面,而病人知道你在那堙A別人在那堙X—別人就會造成壓抑。

  因此精神分析只能有部份的幫助。而且你非常清楚的知道,你的精神分析師和你一樣地病重,或甚至病得比你更嚴重。精神分析師自己要去其他精神分析師那堨h做精神分析,因為他們也苦於同樣的問題。

  佛洛依德和容格共同搭乘一輛火車旅行,那時容格仍然是他的門生,還沒有背叛師門。當他們談到精神分析時,容格突然有一個點子。他說:「你已經分析過我們所有的人,但你自己卻還沒有被分析過。你想不想要讓我們其中某些人分析呢?我已經準備好了!如果你想要,我可以做你的精神分析師。」

  佛洛依德開始顫抖,前額冒汗,而那是一個冽凜的早晨。他說:「不,絕不!」

  容格問:「為什麼不?」

  佛洛依德說:「那樣將會毀掉我所有的威望。」

  容格說:「那麼你的威望已經被毀掉了。如果你在害怕,那麼你怎麼能夠在我們面前說病人不應該害怕——如果連你也會害怕的話。」

  佛洛依德會害怕是因為他帶著很大的壓抑。關於幾件事情,他非常的壓抑,很難得找到一個如此壓抑的人。他做了一個偉大的工作,將性從被壓抑的世界中帶到人類意識的領域中。他摧毀人類反對性的禁忌,而做出偉大的貢獻,但他自已本身卻對性有非常可笑的想法。他自己都對性、對性慾不是非常清楚。關於性,他有著各式各樣食古不化、陳舊的觀念。他也很害怕死亡。即使只要提到一兩次死亡這件事,就足以使他昏迷過去;只要提到死亡,他就會昏迷,變成無意識的。

  這就是精神分析學派的創始者——在提到「死亡」時會昏迷過去,而且對於性有著非常愚蠢、可笑的想法。更不要說是其他精神分析師了——他們和病人是處在同一條船上,而且他們的病人非常清楚地知道這一點。

  對你們而言,要完全將自己暴露在任何其他人面前是不可能的事。因此,在東方我們從未發展出任何像精神分析一樣的技術——我們發展出的是靜心。靜心就是在將你自己暴露在自己面前。靜心是要成為絕對地真實唯一可能的方式,因為你不會有對於他人的恐懼。

  當你免於慾求的自由,免於無意識的自由,免於所有目標的自由時,會帶來一種不同的如如不動,一個從你內在升起,自己開始流露出來的如如不動。甚至別人也能夠感受到,它變成幾乎是觸手可及的。

  如同牧羊人驅趕他們的羊群進入草原般,

  衰老和死亡也會將你驅趕到它們面前。

  死亡遲早都會到來。在死亡到來之前,學習如何死在靜心中。

  但愚者昧於他的惡行之中卻忘掉它們,

  而點燃烈火,

  那時他必將在旦夕內自毀而亡。

  愚者一直在為他自己創造出鴻溝,你創造出你自己的痛苦,因為你的行動出於無意識,你是出自一個吵雜的、充滿著雲的頭腦而行動。你的行動不是出自清晰的頭腦;你的行動不是出於自發性;你的行動不是出於靜心的寧靜。這創造出地獄之火。你也許在想:你是在為別人創造它,但每一個東西卻都彈回到你身上。

  除非是你去創造出來,否則在任何地方根本不會有地獄之火。每一個人都必定是在自己堶採漹a著他的天堂或地獄——這是你自己創造出來的。

  那個傷害那些不具傷害性,

  或是天真無邪的人,

  他將會千百次地掉落——

  進入痛苦的折磨中,

  身體衰竭,或是受傷、生病,或是發瘋,

  遭受人們的迫害或是充滿恐懼的指責。

  失去家人,失去好命運。

  從天而降的烈火將襲捲他的房子,

  當他的身體被擊垮時,

  他將置身於地獄之中。

  「從天而降的烈火隊會卷襲他的房子……」。並非是會有某個人坐在天上懲罰你:你對天空吐口水,而口水卻落到你自己身上!你對天空丟火,而火卻落到你自己身上。你反向而行——那就是你整個痛苦的所在。

  跟隨自然走。與自然處在絕對的共鳴中去走,不要逆流而行,而是要順流而去。不要推著河流,而要隨之漂浮。那時生命將會是一個祝福,生命將會是一個狂喜,生命將會是一個恩典。否則烈火將會卷襲你的房子。「當他的身體被擊垮時,他將置身於地獄之中。」這件事就發生在每一天當中。

  當你入睡時,你們之中很多人有惡夢之苦。很多人寫信給我:「做惡夢時要怎麼辦?」你無法直接對惡夢做什麼事,你必須去改變生活模式。你的惡夢是你在白天時的所作所為以及思考的事情而創造出來的。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你的黑夜只是一個反映。如果你的白天是美好的、喜樂的,充滿著愛的,你不可能會有惡夢。如果你的白天是寧靜的、如如不動的、全然無念的、沒有內容物的——絕對地純淨、完整的,沒有阻礙地——所有的夢將會消失。你在晚上將會有一個無夢的睡眠。

  同樣的情形發生在當死亡來臨時,當身體凋零時,就在那一刻,你若不是會經驗到天堂——這種情況發生在如果你曾經確實地、靜心地、留神地、用心地活過時——就會經驗到地獄。天堂和地獄不是某個地理上的位置,天堂和地獄是發生在當你離開身體時,思維被單獨留下來而感到暴跳如雷,思維被單獨留下,沒有被事情所佔據,因而創造出那些你在一生當中一直播下的種子。

  現在的心理學家也同意這一點。慢慢地,當一個人死去時,就在那一刻——事實上是當他正在死亡時,他已經是進入一個惡夢中——那就是地獄,或是進入一個非常非常美麗的空間——那就是天堂。

  第三個可能性是既不是天堂也不是地獄,既不是快樂也不是不快樂,而只是純粹的意識。那就是涅盤,那就是莫克夏(Moksha)。沒有字詞足以翻譯它,因為在所有非印度的宗教堙X—基督教、猶太教、回教——只有兩個詞一直被談到:天堂和地獄。第三者被略過,最高的存在被略過了。

  因此我會說這三個宗教比起佛教來說,還是屬於早期剛在發展的宗教。佛教觸及到宗教的最高峰——它超越過天堂和地獄。

  當一個人能夠在絕對的寧靜中死亡時——完全地警覺、經驗到的既非歡愉也非疼痛。那時他將不會再度被生出來。那時他已經跳脫出生與死醜陋的轉輪了。他已經與宇宙合而為一。和宇宙合而為一就是涅盤。他已經不再是一個分開的個體,而變成整體了。

  變成如如不動的——不是一個被強迫出來的如如不動,不是一個被練習出來、培養出來的如如不動——而是自然成為如如不動的。瞭解慾望的無用,看到野心勃勃的絕對荒謬,成為如如不動的——透過瞭解,而不是透過練習。

  「如同一面破掉的鑼鼓,成為寧靜的,成為如如不動的。知道自由的如如不動,在那埵A也沒有任何的奔波勞苦。」你已經走入那超越的世界中,你已經變成那超越的……

  這就是成為門徒的目標所在,這是所有宗教的目標所在,這是所有靈性的基本核心。科學只知道一部份而已;藝術知道的比科學多一點;而宗教知道的是整體。

  今天到此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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