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句經

第四卷

第十章 真理會解放一切

第一個問題:

  鍾愛的師父,當我試著處於此時此地時,我怎麼可能到達彼岸?想到這一點,我的腦海就會呈現出一片混亂,但在心堛漪Y處,我卻感到某種的安心。

  迪瓦.德潘,「彼岸」只是一個隱喻。沒有彼岸存在,這是唯一存在的一岸。處於此時此地就是進入彼岸了。

  我們有兩種方式可以去生活:我們可以活在時間堜峎O活在永恆之中。如果我們活在時間堙A這被隱喻成「此岸」;如果我們活在永恆之中,這被隱喻成「彼岸」。此時此地是進入永恆的大門。活在時間的層面奡N是活在過去或是未來之中。

  頭腦活在時間之中——頭腦就是時間。頭腦總是糾纏在過去或是未來之中——而這兩者都不存在。過去已經不再,而未來仍未到來,但頭腦卻活在某種根本不存在的東西上面。頭腦的存在是非常淺薄、虛假的;它只是一個鏡子的反映物,反映在湖面上的月亮。

  處於此時此地意味著擺脫時間的囹圄。你必須將自己從過去拉出來,你必須跳脫出過去,像一條蛇溜出它的舊皮般溜出你的過去。而且你必須非常的警覺、不陷入未來的糾纏之中——那些未來的計劃、夢想之中。如果你可以避開過去和未來,你就是覺知的、警覺的。

  那就是佛陀所說的「正念」——正確的覺知——的意思。那時,你會存在於此時,存在於此地。你還能存在於其他地方嗎?此時此地才是你真正存在的地方。

  雖說你一直在移動,移動到過去和未來之中,但所有那些移動就像是一場夢。你在沉睡中,雖然你是在房間堙A但在夢中,你可以漫遊全世界,或者你可以到其他星球、到月亮或是到火星去。但在早晨醒來之時,你不會發現自己身處在月亮上。你也許整晚的夢中都是在月亮上,但你將會在床上醒來。所以,即使你在夢中遊走月亮,你實際上是在房間堙X—你真的就在房間堙C

  我們一直都是處在當下,根本沒有其他的地方可以讓我們去。但我們可以做夢、可以想像,我們可以讓記憶栩栩如生,我們可以在未來投射偉大的幻象……但我們仍然身處在此時此地!那一天、那一刻,當你變得覺知到:你存在於此地,你不可能存在於任何其他地方;你存在於此刻,你不可能異時異地而處。當你意識到這一點時,你將會潛入這個真實世界中,你將會進入這個真實世界本身的深邃處,你將你的排檔從時間改變到永恆。

  十字架原本的涵意是在表示時間和永恆。它不只是在表示耶穌的犧牲,十字架是一個比耶穌更古老的象徵物。事實上,十字架是古老的東方的象徵物——斯瓦斯卡(Swastika)的一部份。斯瓦斯卡在東方一直都用來象徵時間和永恆;十字架也是在象徵時間。時間是水平式的,時間是直線式的,從一個片刻移動到另外一個片刻。而十字架上的垂直線象徵的是永恆——深度和高度。在時間的層面中,你游泳;在永恆的層面中,你潛水。

  此時此地不過意味著這個介於過去和未來之中的裂縫,一個小小的間隙。從這個小小的間隙中,你進入一個全然不同的世界中——那個被稱為「彼岸」的世界。

  德潘,你不要因此而困惑。有的時候,如果你太過執著於隱喻的字面意思時,你將會變得非常混亂。而且,我必須使用隱喻,沒有其他方式可以表達那個真的是無法被表達的,要表達它的唯一正確途徑就是成為寧靜的。但你無法瞭解寧靜。因此,唯一可能的方式就是使用隱喻、寓言、故事,因為它們可以給你間接的暗示。

  實相是如此的嬌弱,如此的精緻、易碎,它像是一朵非常嬌弱的花。如果你試圖直接地去抓住存在,你將會摧毀存在。你不能將存在抓在拳頭中,存在是非常敏捷的。你只能以一種非常間接的方式去移動,你的移動必須非常小心!甚至不應該會聽到你的腳步聲。對存在你只能輕聲地耳語,你不能大喊大叫,不能爭辯。

  那就是隱喻的作用。隱喻是一個輕聲細語的對話,一種詩的對話;不是散文,不是條理分明的,不是數學式的——而是模糊的、神秘的。你無法攻擊存在,你只能夠試著去說服它,你只能夠引誘它。這是一個戀情,而不是強暴。

  那就是宗教和科學之間的不同點。科學像是某種對真實世界的強暴。科學試圖強迫性地、暴力式地從真實世界中強取豪奪真理,因而毀掉自然的均衡狀態、自然的平衡。科學毀掉生態,毀掉存在的和諧、一致性。科學是一個強暴,因為科學的出發點在於征服。

  宗教是一個戀情,而不是強暴。宗教會慢慢地,以非常間接的方式去說服,向真實世界求婚,必須非常地細膩、優雅,因此才會有這些隱喻。

  「彼岸」是一個非常優美的隱喻,但,請容我提醒你:這奡N是彼岸,這奡N是那堙C你不需要去改變你的所在地,你只需要去改變意識。改變不是發生在外在的——並非是你搭乘一艘船、一艘渡輪,然後你就會到達彼岸。那將會是一個外在情境的改變。不,真實的改變是:你拋掉頭腦,成為有意識的、覺知的,彼岸就到達了。你甚至不需要移動一分一毫,你也許根本沒有做任何事——你也許只是閉上眼睛坐著……

  那就是當佛陀抵達彼岸時正在做的事。在布達格雅,他正坐在尼蘭加那河邊的一棵樹下。那是清晨時分,一個優美、寧靜的早晨,他張開眼睛,最後一顆晨星正在從天空中消失。他看到最後一顆晨星消失,而某種東西,在他的內在,也開始消失…最後一絲自我。天空變成空的,他也變成空的,這兩個空會合,彼此融入、結合。天空進入他,他進入天空。

  在外界,在肉眼所見的那一面而言,並沒有任何的改變,每一件事完全一模一樣。河水依然在流,鳥兒也持續不斷地在歌唱,甚至沒有一片葉子從樹上掉落下來,沒有任何的改變……而一切已經改變了。現在,佛陀不再是頭腦,他己經變成靜心。他不再是在思想之中,他已經變成一個純粹的觀照。

  這是我在談論的「彼岸」。

  因此,當你思考時,你會感到混亂,但當你不去想它時,你會感到某種的安心。注意看!混亂必定是被頭腦感覺到的,而安心是心感覺到的。心有它自己的理性,它自己瞭解事情的方式。

  當我在對你們說話時!我不只是在對你們的頭腦說話——那只是很表面的部份。在我和你們之間,真正在傳遞的是某種屬於心的。頭腦只是被當做是朝向心的墊腳石,如此而已。我將話語作為墊腳石、作為工具。

  因此這兩個感覺會同時被你感覺到:一個是在腦海堛熔V亂;一個是在心堛滿B深深的安心。心會瞭解——心瞭解這個片刻,此時此地,就是彼岸。但心不是非常能言善道的,頭腦是非常能言善道的,這是一個非常左右為難的情況:頭腦無法瞭解,卻非常的能言善道;而心可以瞭解,卻不是能言善道的。心瞭解,但它的瞭解保持是寧靜的。事實上,心愈瞭解就會變得愈寧靜。頭腦根本不瞭解任何東西,事實上,它瞭解到的愈少就會愈吵雜。你們必須看到這一點。

  使用頭腦去達到心,但不要變成根植在頭腦堙C不要待在那堙I將頭腦做墊腳石,當作為梯子般地使用,但不要把你的房子搭在那堙A否則你的整個人生將會是一團混亂、焦慮不安和痛苦。使用頭腦,然後完全地忘掉頭腦。進入心,並聆聽能量的寧靜之舞。聆聽心的放鬆的、令人安歇的歌聲;無聲之聲,單手的掌聲。

  心非常地接近存在的奧秘;頭腦是最遠的。頭腦是此岸而心是彼岸——你已經就在彼岸了。頭腦只是夢的產物,當你擺脫頭腦的囹圄時,你不過是擺脫了某種根本從未存在過的東西。

 

第二個問題:

  鍾愛的師父,你不斷在告訴我們:「要成為一個覺知、成為一個觀照……」。但一個觀照的意識真的能夠唱歌、跳舞,並品嚐人生嗎?觀照……是否只是一個生活的旁觀,而從不曾是個參與者呢?

  阿南達.諾爾,頭腦遲早會提出這個問題,因為頭腦非常害怕你成為一個觀照者。為什麼頭腦會這麼害怕你成為一個觀照者呢?——因為成為一個觀照者就是頭腦的死亡。

  頭腦是一個做者,它想要去做事情,而觀照者是一個無為的狀態。頭腦在害怕:「如果你變成一個觀照者,我將不再會被需要。」而某一方面來說,頭腦是正確的。

  一旦觀照者在你內在升起時,頭腦必將消失,就好像如果你將光帶進房間時,黑暗必將消失——這是無可避免的。頭腦只有當你保持沉睡時才會存在,因為頭腦是一種做夢的狀態,而夢只會存在於酣睡中。

  藉著成為一個觀照者,你就不再是昏睡的,你是清醒的。你變成覺知!非常的清楚、透徹,非常的年輕,而具有朝氣。你變成一團火焰——強烈地,從兩端燃燒——在那個強烈、光、意識的狀態中,頭腦死亡,頭腦自殺。因此頭腦會害怕。

  因此頭腦將會為你製造出很多問題,頭腦會提出很多很多問題。頭腦會使你猶豫不決,要不要跳進那個未知,頭腦會試著要將你拉回來。頭腦會試圖要說服你:「和我在一起是安全的、保險的。和我在一起你是活在蔽護、保障之中。我會巨細靡遺地照顧你。跟我在一起,你會很有效率、很聰明。一旦你離開我,你將必須離開所有的知識,你將必須離開你所有的安全、保障。你將必須丟棄你的武裝,而走入未知。你不必要冒一切的險,這根本就是沒有道理的。」頭腦會試著找出美麗的藉口、理由。這是一個幾乎總是發生在每一個靜心者身上的理由。

  頭腦不是你,阿南達.諾爾,是誰在問這個問題?是頭腦——你的敵人——頭腦在將這個問題推到你身上。是頭腦在說:「鍾愛的師父,你不斷在告訴我們:『覺知』、『觀照』,但一個觀照的意識真的能夠唱歌、跳舞,並品嚐人生嗎?」

  是的,阿南達.諾爾——事實上,只有觀照的意識能夠真正的唱歌、跳舞,並品嚐人生,這看起來很矛盾——它的確是!但所有的真理總是看起來很矛盾,記著:如果真理不是矛盾的,那麼它根本就不是真理,它是別的東西。

  矛盾是真理的一個基本的、本然的特質——讓這句話滲透到你的心堨h,直到永遠!真理本身就是矛盾的。雖然並非所有的矛盾都是真理,但所有的真理都是矛盾的。真理必然是一個矛盾的現象,因為真理必然包含兩極——正向和負向——而仍然超越其上。真理必然是生和死兩者,而且更多。「更多」意指對這兩者的超越——兩者都是,也都不是。這是最終的矛盾。

  當你處在頭腦時,你怎麼可能歌唱?頭腦會製造出痛苦,出於痛苦,將不可能會有歌。當你處在頭腦中時,你怎麼可能跳舞?是的,你可以擺出某些空洞的姿勢,然後把這稱做是舞蹈,但這不是一個真正的舞蹈。

  只有一個蜜拉,或是克里虛那,或是謙德雅(Chaitanya)知道真正的舞蹈,這些是知道什麼是真正舞蹈的人。其他的人只知道舞蹈的技巧,但他們的能量是僵滯的,沒有任何的流動、洋溢。活在頭腦堛漱H就是活在自我堙A而自我不可能舞蹈。自我可以做出表演,但那不是舞蹈。

  真正的舞蹈只會發生在當你已經成為一個觀照者的時候。那時你是如此的喜樂,以至於喜樂本身開始滿溢出來——那就是舞蹈。喜樂本身開始歌唱,一首歌自己開始升起了。而且,唯有當你是一個觀照者時,你才能夠品嚐生命。

  阿南達.諾爾,我可以瞭解你的問題從何而來。你在擔心,如果成為一個觀照者,一個人會變得只是生命的旁觀者。不,成為一個旁觀者是一回事,而成為一個觀照者又是全然不同的事,品質上的不同。

  一個旁觀者是冷漠的,他是遲鈍的,他是處在一種沉睡中。他無法參與生命,他在害怕,他是一個儒夫。他站在路旁,就只是一直在看別人在生活。那就是所有你們的人生一直在做的事情:別人在電影堶捱t出,而你在看。你是一個觀眾!人們在電視臺前,黏在他們的椅子上幾個鐘頭——做一個觀眾。別人在唱歌,你在聽;別人在跳舞,你只是一個旁觀者,別人在愛,而你只是在看,你不是一個參與者。專業人員在做那些你應該自已去做的事。

  觀照者不是一個觀眾。那麼什麼是觀照者呢?觀照者是一個參與加入,卻仍然保持警覺的人。「觀照者是處在一種無為的狀態中。」這是老子的話,它的意思是:無所為而為,沒有作為的行動。觀照者不是一個逃離生活的人,他處在生活中,並且活得更淋漓盡致、更熱情洋溢,但內在深處,他仍然維持是一個觀照者,一直記得:「我是一個意識」。

  當你走在路上時試試看:記得你是一個意識。走路在繼續著——但一個新的東西被加進來了,一種新的充盈被加進來了,一種新的美。某種內在的東西被加進外在行為中。你變成一團覺知的火焰,那時,走路會帶有一種完然不同的喜悅;你走在地球上,但你的腳根本沒有觸碰到地球。

  這就是佛陀說的:經過一條河流,而保持不讓河流觸碰到你的腳。

  這就是東方的象徵物——蓮花的涵意。你們一定曾經看過佛陀坐在蓮花上面的雕像或是畫像——那是一個隱喻。蓮花是一種生長在水堙A卻仍然沒有被水觸碰到的花朵。蓮花不會逃到喜馬拉雅山上去,蓮花活在水中,卻仍然保持是遙遠的、非常的遙遠。在市場堙A但不讓市場進入你的存在之中;活在這個世界上,卻不屬於這個世界——那就是「觀照的意識」的涵意。

  那就是我一再一再對你們說的:「成為覺知的」的涵意!我不是在反對行動,但你們的行動必須被覺知所照亮。那些反對行動的人,他們必然會成為壓抑的——所有的壓抑都會使你精神分裂,成為不完整、不健全的。

  活在修道院中的和尚,無論是天主教、印度教、佛教或是耆那教的和尚都已經逃離生活——他們不是真正的出家人。他們只是在壓抑自己的慾望,而他們已經遠離這個世界,這個行動的世界。如果你遠離這個行動的世界,你又要到哪去做一個觀照者?這個行動的世界是成為覺知的最佳機會。這給你一個挑戰,一個持續不斷的挑戰。

  你若是掉入昏睡中或是變成一個做者;那時你就是一個世俗的人,一個做夢者、一個幻象的受苦者——或者你可以成為一個觀照者,卻依然繼續在這個世界上生活;那時你的行動將會有一個不同的品質。這才是真正的行動。那些不覺知的人,他們的行動不是真正的行動,而是反動、反抗:他們只會反抗。某個人污辱你,然後你反抗,你抗議。污辱佛陀;他不會反抗——他會行動。反抗依靠別人——他按一個按鈕,然後你就只是一個受害者、一個奴隸,你像是一個機器人般的運作。

  真實的人,一個知道覺知是什麼的人絕不會反抗;他出自自己的覺知去行動。他的行動不是出自別人對他的行為,沒有人能夠按他的按鈕。如果他自發性地覺得對的事,他就去做;如果他覺得不需要做任何事,他就保持安靜。他不會壓抑自己,他總是敞開的、開放地去表達自己。他的表達方式是多層面的。在歌曲中、詩中、舞蹈中、愛中、祈禱中、慈悲中,他流動著。

  如果你不成為覺知的,那麼就只會有兩種可能性:你若不是壓抑就是沉溺。這兩種方式都會使你維持在捆綁之中。

  一個修女在修道院外不遠的地方被強暴。當她被找到時,她被帶進修道院堙A並召來附近的醫生看她。

  醫生來了之後,搖搖手說:「這是整容醫生的工作!」

  於是整容醫生被找來了。在看到這個可憐的修女之後,他大叫:「噢!老天啊!這是怎麼搞的?我應該從哪開始?」

  修女院院長說:「這還不容易。先把她臉上的笑容除掉再說。」

 

第三個問題:

  鍾愛的師父,什麼是「是」?我發覺自己對它並不是真正的瞭解。我看到每當我說「是」的時候,就會有些微的驚訝,好像我在訝異於根本沒有理由非要說「不」。我的「是」總是代替「不」脫口而出。「是」這個經驗是從哪兒來的?

  薩提莫,「是」包含了所有宗教最精髓的部份。對存在說「是」就是具有宗教性。說「不」是一個抗拒,說「不」是一個衝突,說「不」是以自我為中心的,說「不」是在保持你的距離,保持你自己的冷漠疏遠,以及你的對立。說「是」是與整體融合、結合。說「是」是將自己打開來,就如同一朵花苞綻放而成為一朵花。「不」是一種頭腦的封閉狀態;「是」是一朵綻放的花朵。

  「不」和「是」之間的不同就像是一個死的和活的人之間的不同。一個活在「不」堶悸漱H一直在將自已緊緊地裹住,一直待在一個沒有窗戶的世界堙A那是一個陽光、雨水和微風都達不了的地方;那是一個神一直在敲門但卻連敲門聲都到達不了的地方;那是一個愛到達不了的地方。

  封閉的人,是一個跟「不」活在一起,活在自我堶悸漱H,自我愈大,人和存在之間銜接的橋樑就愈少。當自我獨霸時,這個人就是完全被一座牆隔絕住;他活在自己創造的監獄中,他無法對月亮說一聲「嗨」!他無法對樹木,無法對任何東西說一聲「嗨」!——他已經忘記怎麼打招呼,即使有的時候他說:「嗨!」他的「嗨」也是裝出來的。

  我聽過一個用於史達林的故事:

  莫洛托夫,他的駐外大使,從聯合國打電話給他。當他在接電話時,他的妻子正坐在他旁邊,聽到史達林說:「不,不,不,是,不!」

  他的妻子很驚訝,不是訝異於那些「不」,他說那麼多「不」——而她非常清楚她丈夫,他是一個只會說「不」的人。他可能是有史以來最自以為是的人之一。他的名字就更意味深長了。「史達林」的意思是鋼鐵般的男人。他實際上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鐵人、一部機器、一個機器人。「不」對他來說是最自然不過的事了。

  妻子很困惑,在那四個「不」之間有一個「是」。因此她問他:「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我無意干預你的政策,以及你和莫洛托夫之間的事,以及你在說什麼。只是有一件事……我非常的好奇;你是不是真的在那四個『不』之間說了一個『是』?你真的說出『是』了嗎?」

  史達林說:「沒錯,我說『是』了。」

  妻子說:「那麼,我再問一個問題就好了:你為什麼說『是』?」

  他說:「當我說三個不時,莫洛托夫問我:『你是不是說『不』?』我說:『是』,沒錯。』」

  有的人只有在「是」是一個偽裝的「不」時,才說得出口。而也有些人,非常少數的人,他們的「不」其實只是一個偽裝的「是」。這就是諸佛。沒錯,有的時候他們也會說「不」,但他們的「不」不是一個負面的「不」,他們的「不」的核心是「是」。他們沒有辦法說「不」。有的時候,在某情況下他們必須使用這個字的話,真正的意見其實是「是」。

  一個像佛陀一樣的人,有的時候也會是非常嚴厲的,但他的嚴厲是出自慈悲和愛。葛吉夫對他的門徒非常的嚴厲,而那只是出自他無限的慈悲,和全然的愛。

  「是」是宗教的最本質部份,而「不」是非宗教的最基礎。無神論者不是一個不信神的人,無神論者是一個信仰「不」的人。而有神論者不是一個信神的人,有神論者是一個信仰「是」的人——因為也曾有過像佛陀和馬哈維亞一樣不信仰神的有神論者,但你還能夠找到比他們更具神性的人嗎?有千百萬信仰的人,而他們的生命卻讓人看不出有任何宗教的跡象存在——他們的生命沒有任何的芬芳,而是散發著非宗教的惡臭、暴力、仇恨、嫉妒、佔有慾。愛之花從未在他們的生命中綻放。

  「是」是真正的宗教的生活的基礎。

  你問我:「什麼是『是』?」

  「是」就是對自我的捨棄。

  「是」就是步出你的頭腦。「是」就是信任。

  前幾天我們談到佛陀所說的:信任,靜心,看。「是」意味著信任,而信任是靜心的開始。靜心意味著放鬆在存在之中。除非你信任,除非你能夠對存在說「是」,否則你怎麼可能放鬆?人們之所以無法放鬆是因為他們在害怕;人們之所以無法放鬆是因為他們在恐懼。如果他們放鬆,那麼他們也許會被騙。人們在與別人相處時,只有對那些他們信任的人才能放鬆。

  如果你和一個陌生人待在同一個房間堮氶A你也許會無法入睡。誰知道?他也許會割斷你的喉嚨;誰知道?他也許會偷走你的錢,然後逃跑。但當你和妻子或丈夫在一起時,你會睡得很沉,因為你可以信任他(她)。孩子可以跟隨他的父親或母親到任何地方。即使父親是要走到火堨h,孩子也會唱著歌、跳著舞,好奇地問東問西,完全不害怕地跟著走,因為,他知道是父親的手在牽著他走。

  這個信任就是「是」:知道這個存在就是我們的母親,整個自然是我們的發源地——它不可能會背叛我們,它不可能會對我們有敵意。當你看到這一點、瞭解這一點時,信任自然會升起。那時,你會說「是」,那時你會說「阿門」——「阿門」的意思就是「是」。

  當你能夠說「是」的時候,你就能放鬆、靜心,成為自然的。沒有任何的努力、沒有任何的緊繃、沒有任何的緊張焦慮,你開始掉入被稱做「靜心」的空間堙K…所有的垃圾和廢物都被掏空了,而卻充滿著神——倒不如說是充滿著神性;這個世界都被掏空了,但卻充滿著某種你從前不曾知道過的東西;充滿著一種非物質的光,充滿著一種來自無處的芬芳,空,但這是一種豐富的空、充滿的空——而不是負向的空虛。

  當靜心在那堮氶A看見(Seeing)將會升起,將會有洞見誕生——你變得有能力看見。你的眼睛變得如此地清晰、純淨:沒有雲、沒有混亂、沒有思想。你的眼睛將會具有如此的具有洞察力、穿透力,以至於你能夠到達存在的奧秘的最深的核心堙A你會瞥見圍繞在四周的神奇力量,永恆的神奇力量。你可以窺視到無窮無盡的道。

  薩提莫,你問:「什麼是『是』?我發覺自己對它並不是真正的瞭解。」

  沒有人是,當你對「是」有真正的瞭解時,你就擁有到彼岸去的旅程所需要的一切。那麼你就是足以到達彼岸了。「是」會成為你的渡船,而它能夠渡過所有的溪流。無論大海中的風浪有多麼險惡,這艘船都有辦法到達彼岸。如果你擁有「是」這艘船,那麼將沒有人可以阻擋你,使你到不了彼岸。

  你說:「我看到每當我說『是』的時候,就會有些微的驚訝,好像我在訝異於根本沒有理由讓我去說『不』」。

  沒錯。任何開始說「是」,並學習如何去說「是」的人,必定會一再一再地感到吃驚。以前你會說出「不」的地方,而現在當你開始說「是」時,你必定會感到吃驚,因為根本沒有理由要說「不」;而且也沒有必要。那麼你為什麼終其一生都在說「不」呢?只要仔細去看人們和你自己——幾乎有百分之九十九的「不」都只是出自你的自我;根本沒有正當的理由讓你非得要說「不」。

  孩子想要出去外面玩。外面風和日麗、鳥兒正在歌唱,而蝴蝶和蜜蜂正在採蜜……孩子問媽媽:「我可以到外面的院子堛捷隉H」而她說:「不能。」——想都不想一下,甚至沒有聽到他真正在問什麼,甚至沒有為他撥出一分鐘的時間,用一分鐘的覺知去想一下。「不」只是她的反射動作,很機械性的,像是她的本能一樣。她根本沒有想過,也沒有看孩子一下。她不是在對孩子的問題說「不」,因為她再怎麼樣都會說「不」。這和孩子無關,這和她的權力慾有關。

  所以,有很多的女人不是真的想要成為母親。她們甚至沒有資格成為母親,但她們卻又想要成為母親,她們渴求成為母親——但這不是出於她們的母性,而是另有原因。

  母性是一個很大的靜心。母性是最偉大的藝術之一:你是在塑造一個活生生的存在。雕刻家和母親相比根本不算什麼,因為他只是在創造一個大理石的雕像;畫家也不算什麼;詩人、歌手、音樂家都不算什麼,因為他們只是在與東西、物體互動、遊戲。母親是最偉大的詩人、最偉大的畫家、最偉大的音樂家,以及最偉大的雕刻家,因為她是在創造意識,在創造生命本身。

  但女人的興趣不在於母性,她們的興趣是全然錯誤的。雖然她們說自己想要成為母親,但真正想要的是權力。女人在她擁有孩子的時候會感到非常的強而有力——因為男人已經將她所有的權力之路斬斷了。她不被允許進入商場堙A她不被允許進入教堂堙A她不被允許進入政治圈。她沒有被給與任何的機會,可讓她在任何地方上一展其自我,幾乎有百分之九十的機會都已經被男人拿去了。女人被強迫住在屋子堙A她只有一條邁向權力的路——就是她的孩子。

  因此她會對孩子說「不」。她並沒有在聽,也沒有看到孩子,她只是在說「不」——雖然這樣說是絕對無意義的!如果她有在聽,就不會有理由說「不」。這根本就無所謂:當太陽在外面歡欣地跳著舞時,孩子為什麼應該待在陰暗而潮濕的屋子堙H當微風在外面吹拂時,孩子應該被允許在風中歡舞,孩子也應該被允許在雨中歡舞,但母親卻在為自己找理由:「他也許會感冒,或是生病——因此我會說『不』。」但這些都只是藉口。

  事實上,每個小孩都有天生的條件,天生的權利可以在雨中、在風中、在太陽下跳舞。這會使他們更健康、更有活力。這會使他們更接近大自然、更接近神。而母親卻強迫他,帶他上教堂或是到廟堨h,在那他看不到任何東西,在那根本就沒有神。而在大自然中,神是如此活生生、如此真實地存在著……。孩子會想要爬樹,那是多棒的挑戰——神正在從樹上,從樹的頂端上呼喚他!

  所有的孩子都應該被允許可以去爬樹、爬山。他們應該被給與所有的機會去接受各式各樣的挑戰。他們應該被幫助走向未知,走向危險的領域。他們應該被準備好,而不是被保護;被準備好以走向危險的領域——被幫助、獎勵、說服去走向危險的世界。因為一個知道怎麼樣走向危險世界中的人,遲早必定會與神不期而遇,但母親卻只會對孩子說「不」,父親也只會對孩子說「不」。

  有一個黑人小孩向上帝祈禱多年,希望能夠變成白人。有一天早晨,當他醒來時發現自己的皮膚是白的。他非常興奮的跳下床,大叫:「媽!媽!你看,我已經變成白人了。」

  媽媽從廚房回答:「閉上你的嘴,湯姆,我已經對你煩透了,去告訴你爸這件事。」

  湯姆走到臥室婸﹛G「爸!爸!你看,我現在是白人了。」

  父親坐在桌子前,頭也不抬地,就以疲倦的聲音說:「噢!湯姆;拜託你!我沒有時間,去,告訴你姊姊這些無聊事。」

  湯姆感到愈來愈困惑,他跑去姊姊那,大叫:「瑪麗,瑪麗,看到了沒?上帝顯示她的神跡——我的皮膚已經變成白色了。」

  瑪麗回答:「去你的!小子,你給我聽著,我現在已經遲到,我要走了。」

  這時,湯姆覺得非常的尷尬,他看看手錶,說:「老天,我才做白人五分鐘,就已經對這些該死的黑鬼感到無法忍受了!」

  「不」來得很容易,「不」已經變成我們的生活方式了。

  薩提莫,你問我:「我感到一絲的驚訝,好像我在訝異於根本沒有理由非要說『不』」。

  是的,根本沒有理由非要說「不」。如果你能夠避免機械性地說「不」;如果有時候真的是有理由說「不」,你的「不」將會有一個正面的價值,它將不會是負面的。一個活在「是」的氣氛中的人,有的時候也許必須說「不」,但他的「不」不會是負面的,它不可能是,而反之亦然。一個活在「不」的氣氛中的人,有的時候即使如果他說「是」,那也不是正面的,那不是真正的「是」,那只是一個偽裝的「是」。它的價值是負面的。

  你說:「我的『是』總是代替『不』脫口而出。」

  開始時必定會是如此。你已經變得如此習於說「不」,因此你的第一個「是」將會是「不」的代替品。那還不是真正的「是」,它是一個冒牌貨,因此它會有某種「不」的成份包含其中,某種屬於「不」的不潔仍然會停留在這個「是」上面。這就好像如果你的杯子是骯髒的,然後你把茶倒進去,你的茶也會變成髒的。如果你的「是」只是一個「不』的替代品而已時,那麼它將會有某種「不」的品質沾染在上面。但在一開始的時候,這是必然的,所以不必擔心。把你的杯子多擦幾下!

  開始沒有任何理由地去說「是」,就好像你至今為止一直沒有任何理由地在說「不」一般地說「是」。這會是最優美的咒語之一,遠比複誦「阿彌佛陀,阿彌佛陀」或是「耶穌基督,耶穌基督」或是「克里虛那,克里虛那」要好多了。靜靜地去坐著,然後有意識地、深深地去感覺那個意思地重複:「是,是,是!」這是非常優美的、非常有價值的。「是」會走得比任何其他的咒語都更深入,因為佛陀、耶穌基督,或是克里虛那都太過遙遠了,他們對你而言都只是神話故事,你不可能真正和他們有什麼關聯。這個世界已經改變太多,超過他們所能想像的程度了。

  我聽說,在一千八百年之後耶穌曾經再度降臨這個世界上,但他只是來一會,看看事情現在進行得如何而已——並希望現在事情應該有所改變。基督教已經創立一千八百年了,有上千萬的基督教教士散佈全世界,並有無數的教堂創立——這個世界一定變了。

  他降落在加利利湖上,這個他以前曾經走在湖面上的地方。剛巧那時有一個猶太教士來到這個地方散步。耶穌想要看清楚這個人是誰,所以他走到湖面上。這個猶太教士看起來有點困惑。耶穌走回來,對他說:「你看到我剛剛做的事嗎?」

  他說:「是的,我有看到。但是你為什麼不像其他的人一樣去學游泳?你是瘋了還是怎麼了?」

  這個世界已經改變了!

  我又聽過另外一個猶太教士的故事。他遠從美國而來拜訪聖地。當他路過加利利湖時——他其實也是想要看看這個地方——他問船夫,如果他想要在湖上繞一圈,費用是多少。他問:「你可以載我到對岸,然後回來嗎?」

  船夫說:「可以,五十美金。」

  猶太教士說:「這樣太貴了!我曾經看過比這更大的湖,而我從來沒有付超過五美金,而你卻索價五十美金……。」

  船夫說:「難道你沒有認出來嗎?教士,這是我們的主走在水面上的地方!」

  他說:「看到這個價碼,任何人都會走在水面上。我是從美國來的——連我都付不起五十美元了,更何況是那個窮木匠的兒子,他怎麼可能付得起五十美元?」

  這個世界已經變了。如果這些人,耶穌、克里虛那、佛陀現在突然降臨這個世界的話,人們一定會認不出來,而且他們也會被認定是瘋子,他們看起來奇裝異服,好像是從電影媔]出來的人一樣——就像《十誡》這部電影一樣,他們看起來不像這個世界的人。當你真的看到他們的時候,你根本認不出來這些人,你其實對他們一無所知……

  不過「是」對你而言就完全不同了。

  你會機械性地重複「阿彌陀佛」,但如果是「是」,如果你在說「是」的時候,真的去感覺它的意義……俯身在大地上並說「是」……,身體躺在大地上,並對大地說「是」,好像這個大地是你的母親般,而它的確是……。在湖中游泳,並對湖水說「是」,不只是說,而是要用全身去感覺,讓你的存在的每一根纖維、每一個細胞都隨著「是」而脈動……;沐浴在陽光之下,並說「是」,不只是口頭上的,而是存在性的……處在「是」的心情之下……。歡迎陽光、迎接陽光和你身體下的沙,感覺那些沙的質地,以及風吹的寒冷……歡迎這一切神所賜與的禮物,它們一直灑落在你身上——而你甚至不曾感激過。

  「是」就是感激。

  「不」是醜陋的、不知感激的。

  但是,薩提莫,開始的時候一定會是如此:你的「是」只是「不」的替代品。但這也是一個好的開始。慢慢的,你會來到一個「是」上面,它不是「不」地替代物,而是在你的存在埵野戌菑v的根。當那個「是」發生在你身上時,它和「不」毫無關聯——這不只是因為它不是「不」的替代品,而是因為它和「不」毫無關聯;它不是「不」的反面,而且它根本不帶有「不」的回音,你已經忘掉「不」,只有「是」存在,好像它沒有相反字存在一般——那是「是」最終的高峰。

  在那一刻中,「是」成為你的祈禱;在那一刻中,「是」成為一座橋樑。自我消失,分離消失,你感到與存在融為一體。

  你問我:「『是』這個經驗是從哪兒來的?」

  它是從心而來的。「不」的所在地是頭腦,而「是」的所在地是心。它們不是來自同樣的地方,它們不是來自同樣的世界,它們是完全不同的兩回事。在字典堙A它們歸屬在一起,但在真實的世界中,它們是全然不同的——不同的星球、不同的向度。

 

第四個問題:

  鍾愛的師父,為什麼人們彼此間的思考方式會如此不同?

  戈文,思考絕不可能會一樣。在這,有三千個門徒坐在我身邊——三千個門徒就意味著三百萬個頭腦方式。一個門徒並不意味著一種頭腦方式——而是有很多、千百個、一大群。每一個人都是一個彙聚,每一個人就是一個不同的彙聚,因為每一個人都是被以不同的方式教養長大的。

  有些人被教養成基督教徒,而有些人則是共產主義者——他們怎麼可能以類似的方式思考?他們怎麼可能避免成為不同的?而且不只是不同,根本就是彼此敵對?某些人被教養成印度人,而某些人則是中國人——他們怎麼可能以同樣的韻律在思考?那是不可能的事。

  思考來自於外界——父母親的養育、教育、文化、社會規範。而且也不可能將兩個人放在類似的環境中——即使是雙胞胎也不會以相同的方式思考。根本不可能將兩個人放在完全一模一樣的環境中。即使是誕生在同樣家庭中的雙胞胎也會有不同的制約,因為母親也許會愛其中一個人勝過另外一個人;而父親疼愛的也許恰巧相反。其中一個孩子也許身體比較虛弱,另外一個也許不會;其中一個孩子也許或多或少會生病,另外一個也許一直都是生龍活虎的;其中一個孩子也許對戶外遊戲有興趣,因為他身體健康,而另外一個因為他一直在生病,而也許會避開戶外遊戲。一個和別人在玩的人將會和從不出去玩的人有不同的朋友——以及諸如此類的事。一點點小小的不同就會造成你無法想像的很大差異。

  傳說拿破崙一輩子都害怕貓。他不怕老虎,但他怕貓。夠奇怪了!他不怕任何事情——甚至不怕死——但只要在貓面前,他就會變得神智不清。在他只有六個月大的時候,有一隻野貓跳到他的胸前,他受到極度的驚嚇,那個恐懼一直深入到他的心堙B他的無意識堙A而他一直沒有辦法克服這個恐懼。

  在他的一生中,只被打敗過一次,是在最後一次對尼爾森的戰役中。據說,尼爾森帶七十只貓去嚇他。在軍隊的前面……第一營是由貓組成的!當拿破崙看到七十只貓時——一隻貓就夠了——他失去所有的判斷力,他開始顫抖、冒冷汗。

  他下的第二道命令是:「現在我無法想軍隊的事!」——他因此而戰敗。這必須歸功於貓,而不是尼爾森。尼爾森的地位因而提高,人們已經完全忘掉那些貓了。應該是貓的地位被提高;尼爾森不是真正的勝利者。

  只要一點點的小事就夠了……,你怎麼可能避免這些小事情造成的不同呢?不可能的事,即使是雙胞胎也很難避免。

  所以沒有兩個人會以相同的方式被養大,因此思考的方式也會不同。那些不同唯有當你靜心時才會消失。如果在這堣T千個門徒都處在一種靜心的狀態中時——只有寧靜、沒有思想——那時將不會有三千個門徒,因為三千個零結合在一起會成為一個零。三千個零並不是三千個零——他們變成一個零。

  那就是現在正在發生的事。慢慢的,當你變得愈來愈靜心時,你就會有愈多的差異性被拋棄掉。這堣]許是整個地球上,唯一一個人之間的差異性在消失的地方。回教徒、基督教徒、印度教徒、耆那教徒、回教徒以及波斯教徒——他們全都在一起,甚至沒有想過別人是屬於什麼宗教的,而且也沒有人會去注意這個,甚至沒有人會去想到它。這也許是發生在地球上唯一真正四海一家的社區。

  究其原因不在於我教你們要成為一家人,要學習彼此容忍……。記得:那些學習容忍的人會一直無法容忍別人。「容忍」這個詞就是很醜陋的。當你說:「我會容忍別人」時,那顯示出你根本無法容忍別人。你也許將它壓抑住,但它還是會在那。去容忍別人意味著你無法容忍別人——否則還會有其他意思嗎?

  在這堙B沒有人會容忍任何人。人們只是忘掉彼此的差異性了,因為我們在走出頭腦之外。我的整個努力就是要將你帶出頭腦之外。如果你保持在頭腦堙A你就會是不同的、差異的。如果你步出頭腦之外,你就是一。靜心會帶來一種一體的感覺,這不是一個人工的合成物。我對合成印度教和基督教、基督教和回教,或是回教和佛教沒興趣。那全都是無意義的事。

  我的努力是全然不同的;我是在試著將你們帶出你們的頭腦。當基督教徒步出他的頭腦時,他就不再是一個基督教徒;當印度教徒步出他的頭腦時,他就不再是一個印度教徒。這不是一個人工的合成方式,而是在將頭腦拋棄掉。頭腦創造出所有的差異性。

  戈文,你問我:「人們為什麼彼此之間的思考方式會如此的不同?」

  那是因為他們一直以不同的方式被教養長大,他們受到不同的制約。他們不可能像別人一樣地思考量,那是不可能的事!他們對事情的理解方式不可能和別人一樣。一個猶太人也會讀《新約聖經》,但這將不會是和基督教徒所讀的《新約聖經》是同一本書——雖然,它們從外觀看起來是同一本書——因為對於猶太人而言,耶穌是一個叛教者,耶穌背叛猶太教。現在這個想法已經深深地根植在猶太人的腦海堣F。但對基督教徒而言,《新約聖經》不是一本普通的書——它是最神聖的聖物。而耶穌是上帝唯一鍾愛的聖子。

  當印度教徒讀到同一本書時,他又會以不同的方式去讀它。《聖經》對他而言並不算什麼,他會一直拿《聖經》與《優婆尼沙經》以及《吉踏經》做比較,而覺得《聖經》很貧乏無味。但實際上並不是《聖經》真的是貧乏無味,而是他的比較在作祟——他認為《吉踏經》是聖主之歌,而耶穌,他只是一個木匠的兒子而已,他怎麼能夠和克里虛那比較?他認為,克里虛那是神的轉世化身,而耶穌這個人只能稱得上是一個聰明的孩子。克里虛那直接從第七重天堂而來。克里虛那是無與倫比的,他是完美的上師。耶穌是還不錯,你頂多能說:這是一個好人——但這些比較根本從一開始就是不可能的事。

  耆那教徒也會讀《吉踏經》,但他不可能以印度教徒的方式去讀這本書。他們的眼睛是不同的,觀點是不同的。耆那教徒的經典說克里虛那已然掉落地獄堙A因為他是一場浩大戰爭的肇始者。阿朱那似乎比較接近耆那教徒的心,因為阿朱那說:「我不想要戰爭,我不想要殺人,殺死這些人的意義何在?只是為了一個王國嗎?有一天死亡將會到來,那個王國也將會離我而去,所以這又有什麼意義?我要棄俗,我要變成一個和尚。」

  如果他逃跑,他真的非常有可能會變成一個耆那教的和尚。如果你真的想要成為一個和尚,那麼最好的方式就是成為一個耆那教的和尚,因為那是最嚴苛的一種和尚。其他的和尚和他們比起來都不算什麼,耆那教的和尚才是真正的和尚!你再也無法對他們挑剔什麼了。

  但是克里虛那說服阿朱那不要逃跑。他一定是一個像我一樣的人,他說:「這是臨陣脫逃,你是一個懦夫。生活在這個世界上!去戰鬥——因為你是一個戰士,那就是你的類型。你不可能做一個和尚,那不合你的本性。應隨你的本性。」

  克里虛那對阿朱那說:「絕不要跟隨其他任何人的想法。」——那是非常危險的,因為你會變成是在模仿別人。絕對要跟隨你自已的本性,只有那時你才會達到自由。與其跟隨其他人的想法而活著,倒不如因跟隨自己的本性而死。因為跟隨別人的想法而活,將會是一個虛假的人生;跟隨自己的本性而死也是很美的,因為那個死將會是真實的。

  克里虛那說服阿朱那——那就是整部《吉踏經》誕生的來由。這是一段阿朱那和克里虛那之間的對話。阿朱那試著要逃跑,而克里虛那在將他拉回到這個世界上。而他終於成功了。

  耆那教徒一直非常的憤憤不平——他們錯失掉一個非常好的和尚。他們將克里虛那永遠地丟到第七層地獄,因為他引起百萬人的死亡。印度從未有過比這更大的戰爭。因此,當一個耆那教徒在讀《吉踏經》時,他對此怎麼可能會和印度教徒有同樣的詮釋,那是不可能的。他的頭腦從一開始就已經帶有偏見了。

  人們必定會以不同的方式思考,因為他們以不同的方式被教養長大,並有不同的宗教、不同的教士、不同的學校、不同的大學。他們一直被餵以不同的想法、意識型態——他們的思考方式必定也會不同。而且也不會有方法使他們以類似的方式思考——不可能的。

  唯一可能的方式就是將他們帶出頭腦之外,那時他們會溜出過去的整個教養方式之外;那時,突然間只有一存在,那時你會以純粹的眼睛、沒有受過文化和社會傳統的污染的眼睛

  去看;那時你才會看見事情本然的實相,而不是以你所設想的樣子去看事情。你成為一面純淨的鏡子。

  思考絕對無法創造出一個四海一家的世界;只有靜心才能創造出一個四海一家的世界。

  克奡粥礞G十五歲的時候頭一次到教會去懺悔。教士問他:「告訴我,你有沒有和女人上床過?」

  克魯斯基說:「哦!神父,沒有。」

  教士說:「孩子,現在我再問你一遍:你有沒有和女人上床過?」

  「啊,哦!沒有,神父!」

  「這堨u有你、我和上帝聽得到。我會再給你一次機會,在過去的二十五年堙A你有沒有和女人上床過?」

  克魯斯基說:「這個嘛!哦!我現在想到了,神父,我的確有和女人上船釣過一、兩次魚。」

  現在你看到這個差異了:人們根據他們自己的想法在聽,而這是自然會發生的事情……

  克勞德正坐在一個露天咖啡座堸蒹撐菗鶧s。就在此時,他的朋友荷芮跑來找他。

  他喘著氣大喊:「克勞德,我剛剛看到一個男人走到你的房子堨h。」

  「那個人是誰?荷芮?他看起來什麼樣子?」

  「他有六尺高,黑髮,並留著一把黑色的鬍子。」

  「那他是不是戴著一頂方格帽,穿條紋襯衫?」克勞德問。

  荷芮大吃一驚:「沒錯,正是你描述的那個樣子。」

  克勞德說:「那只是皮耶,他和任何人都可以做愛。」

  這兩個人在想的事情根本不同,他們的心態不同,他們的交友方式不同;如此一來,他們所下的結論也就會有所不同。

  方先生是一個洗衣店的老闆,已經在美國待十年了,並且持續地寄錢給他在中國的妻子,他驕傲地對銀行的辦事人員說他的妻子才剛生下一個嬰孩。

  銀行人員說:「可是,方先生,你一直待在美國十年了,不是嗎?」

  這個中國人開心的說:「沒錯,但是我在中國有個非常好的兄弟。」

  不同國家、宗教的人之間充滿著不同的觀念、人生哲學、看事情的方式,因此他們必定會有不同的思考方式。思考使你異於其他人,和其他人分開來。思考是自我的運作方式。當你沒有思考時……突然間所有的不同都將蒸發掉。

  那就是我在教導的,那就是佛陀的整個訊息:成為沒有頭腦的。成為純粹的意識,一片沒有思想之雲、無垠的天空。那時你會是什麼人?印度教徒、回教徒或是基督教徒嗎?印度人、日本人或是德國人嗎?黑人或是白人嗎?男人或是女人嗎?你是誰?年輕的或是年老的?富有或是貧窮的?聲名遠播或是惡名昭彰的?你是誰?所有這些不同點都將會消失。你是一個純粹的寧靜。

  那個寧靜就是你超越的自己。達成它,就是達成涅盤。達成它,就是足以得到一切神的恩典、祝福。

  愈來愈進入靜心,好讓你能夠消失,好讓你能夠准許神存在。當你不在時,神就會在——而神是一,你是多。你不只外在是眾多的,你的內在也是眾多的。當你消失時——這個多會將內在和外在消失——那時,這一切都是同樣的大海波浪。

  知道那個海洋,那個隱藏在所有的波浪下,不同的顏色、型式、形貌之下的海洋,就是知道真理。

  真理會解放一切。

  這就是最終的、無窮無盡的法則——真理會解放一切。

  今天到此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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