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愛與歡笑

婚姻就是賣身

  「愛」這個字是有兩種完全不同的意思,不僅僅是不同,而且是完全相反,一個意思是愛作為一種關係,而另一個意思是愛是一種存在狀態。

  當愛變成了一種關係時,那麼它就成了一種束縛,因為那有期待,有要求,有挫折,雙方都努力想控制對方,愛便成了奪取權利的鬥爭。

  關係不是正確的事,至少對我的人而言,但是作為存在狀態的愛則是完全不同的字,它的意思就是你正在愛,你不是通過愛創造出一種關係,你的愛正像一朵花的芬芳,它不創造關係,它不要變成某種方式,用某種方式去行為,用某種方式去扮演,它什麼也不要求,它只是分享,在分享中也不要求有任何回報,分享本身就是回報。

  當愛對你而言變成了一種存在狀態時,它極其美麗,它就是某種遠遠超過所謂人世間的東西,它是已擁有某種神性的東西。當愛是一種狀態時,你無法對它作任何事,它將放射出愛,但它不會對任何人創造出任何監禁,也不允許你被任何人所監禁。

  關係就是如此,真實的或是想像的,是一種非常精巧的心理上的奴隸.不是你奴役別人,就是變成你自己的奴隸。

  另外一點要注意的就是,你自己不變成奴隸,你就無法奴役別人,奴役是一把雙刃的劍,一邊或許強一些,一邊或許弱一些,但是在每一個關係中,你變成了看守,另一個人則成了囚犯,從他這一邊而言,他是看守,而你是囚犯。這就是引起人類生活過得如此悲哀.處於如此憂傷狀態的基本原因之一。

  當你的愛成為你的存在狀態,不是你墜入愛河,而是你就是愛,這就是你的本性。對你而言,愛只是你存在的芬芳,即使你是單獨一人,你也被愛的能量所包圍,即使你觸摸一樣沒有生命的東西,像椅子。你的手也在傳送著愛——愛與物件無關,愛的狀態是沒有方向的。

  但是你要能進入到愛的狀態,只有你拋棄掉將愛視作關係的思想方式,愛不是一種關係。兩個人在一起能非常相愛,他們越是愛,任何關係的可能性也就越少,他們越是愛,在他們中間也就存在的自由越多,他們越愛,任何要求,任何控制,任何期待的可能性就越少,自然地也就不存在任何挫折的問題。

  我是反對所有各種各樣的關係的,比如,我不喜歡「友誼」(friendship)這詞,但是我愛友情(friendliness),友情是你內在的一個品質,友誼則會成為一種關係。愛是如此的寶貴,以至於它必須受到保護,以免被各種各樣東西污染、弄髒,被各種各樣東西毒化。關係就是毒化了它,我要一個由許多個人組成的世界,甚至就用「一對」(couple)這個詞,也使我難過,你已經摧毀了兩個人,而一對並不是一件美麗的事。

  讓這個世界就只是成為個人的,無論什麼時候,當愛之花自然地開放了,為它歌唱,為它舞蹈,享受它。不要為它創造出鎖鏈,既不要試著去奴役別人,也不允許任何人來奴役你.只是由自由的個人組成的世界,才是真正的自由世界。被需要是人的最大的需要之一,所以我無法想像任何愛不存在的時候,只要人類存在,愛將永遠是他們最珍貴的經驗,它是某種能夠在塵世間獲得,但卻又不屬於塵世的東西,它給你翅膀,就像飛鷹一般跨越太陽,沒有愛,你也就沒有翅膀。但是正因為它是如此的一種滋養品,如此的一種需要。

  因此所有的問題也就因它而出現了,你想要你的情人或你的愛人明天對你也還有愛。今天它是多麼美麗,於是你便為明天而擔心了,所以婚姻便進入了存在,它只是一種恐懼,擔心或許明天你的情人或你的愛人會離開你,於是便在社會和法律面前訂一個合約,但這是醜陋的,是極其醜陋的,令人厭惡的。

  制訂一個愛的合約意味著你是將法律置於愛之上,它意味著你是將集體的大眾置於你的個體之上,你是在尋求,法院、警察、法官的支持,使你的束縛完全確定和安全。

  明天早上——人從來不會知道,愛像一陣微風吹來,它或許會再來,它或許再也不來,之所以不再來,也正是由於法律,由於婚姻,由於社會的習俗,世界上所有的夫婦幾乎都是在賣身。

  和一個你不愛的女人生活,或者和一個你不愛的男人生活,為了安全而生活在一起,為了可靠而生活在一起。為了經濟支持生活在一起,除了愛以外,你可以為了任何理由生活在一起,這就將愛變成除了賣身以外什麼都不是。

  我希望這種賣身現象從這個世界上完全消失,所有的宗教都認為賣身的現象不應存在,但是人類又是多麼的愚蠢,這些同樣認為賣身不應存在的宗教,正是導致賣身現象出現的原因,因為在一方面,他們支持婚姻,而另一方面,他們又反對賣身。

  婚姻本身就是一種賣身,如果我確信我的愛。那麼為什麼我要結婚呢?結婚的這種想法正是一種不信任.而正是這種不信任絲毫無助於將你的愛變得更深刻些和更高大些,它只是要摧毀你的愛。

  只有當愛給予自由的時候,愛才是真實的。就讓這成為判斷的標準吧。只有當愛不妨礙另一個人的個人空間,愛就是真實的,它尊重他的個體性,尊重他的個人空間,但是在你周圍的世界堙A你所看見的戀人們,他們的所有的努力就是沒有任何東西是隱私的,所有的秘密都應該公開,他們害怕你的個體性,他們相互摧毀著對方的個體性,他們希望他們相互摧毀,他們的生活就將變得滿意、滿足。他們只是變得越來越可憐,要有愛心並記住:任何真實的東西總是在變化著的,你已經被灌輸了真正愛是永琱變的這一錯誤觀念,一朵真正的玫瑰花不會永遠不變的,一個活著的人自身也會有一天不得不死去。

  存在就是一種不斷的變化。但是那個觀念,那種思想,就是如果愛是真實的,那麼它應是永恆的……如果有一天愛消失了,那麼自然的推論就是它是不真實的。

  我要你們知道愛突然來臨,並不是因為你的任何努力,它的來臨是自然給予的一件禮物,如果你擔心有一天它會突然地離去,那麼當它來臨時,你就不要接受它,它是這樣地來,也是這樣地走。但那是沒有必要擔心的,因為如果一朵花凋謝了,另外的花將會來臨,花將會永遠不斷地來臨,但是不要執著於一朵花上,否則很快你就將執著於一朵死花上。那真實的狀況是人們正執著於曾經活著的而現在已死去的愛,現在它只是一個記憶,一種痛苦,而由於社會地位,由於法律,你被粘住了。

  卡爾馬克思有這一種思想,正確的思想,那就是在共產主義社會堭N沒有婚姻。當俄國發生了革命,在最初的四、五年中,他們曾嘗試著使愛變成一種自由,但很快他們就知道了馬克思沒有意識到實踐的困難,馬克思只是思想,而最困難的就是如果沒有婚姻,家庭便會消失,而家庭是社會和國家的中堅與脊樑,如果家庭消失,那麼國家也不可能長久。革命五年以後,俄國共產黨改變了整個思想,婚姻再次得到支援,離婚是允許的,但非常難,他們為離婚設置了種種障礙,因此家庭單位保留下來。從此以後他們再也不提起它了——馬克思基本觀念之一就是婚姻的存在是因為私有財產的存在,所以當私有財產消失,婚姻也不得不消失。

  我不希望家庭的存在,我不希望國家的存在——我不希望將整個世界分成很多部分,我希望整個世界是由那些自由的人組成,他們過著能夠自發地愛的生活,過著寧靜玩樂的生活,沒有任何對快樂的譴責,沒有任何對地獄的恐懼和沒有任何在天堂得到回報的渴望,因為我們在此就能創造天堂。我們擁有所有的潛力來創造它,但我們並沒有運用潛力,相反地,為了使塵世不會變成一個天堂,我們製造了所有的障礙。

  我並不反對愛,我相當贊成愛的,那就是我為什麼要反對關係,反對婚姻。兩個人或許可以一輩子生活在一起,那是可能的,沒有人說你必須分離,但這種一起生活將只是出自愛。互不干涉和侵犯各自的個體性,各自的個人的心靈,那就是他的尊嚴。

  我是將愛作為一種精神現象來談論的,而不是生物現象、生物現象不是愛,它是色欲。生物現象是對所有的種族延續感興趣;愛的概念只是一種生物的賄賂,當你在與一個女人或一個男人作愛以後,突然地你會發現你不再對此有興趣了,至少二十四小時內。這由你的年齡而定,當你變老一些了,那麼會是四十八小時,七十二小時……。

  有一個法國外籍兵團基地的新任司令,上尉帶他視察所有的建築物,視察了各處以後那個司令看了一下上尉說:「等一下,你沒有讓我看那邊的那個藍色的小房子,那是作什麼用的?」

  上尉說:「嗯,長官,那是我們養駱駝的地方,無論什麼時候,當男人感到性欲的時候……。」

  「夠了!」司令官厭惡地說。

  兩個星期以後,司令官自己開始感到需要一個女人,他就去找那個上尉,說:「上尉,請告訴我。」他壓低了嗓音,偷偷摸摸地瞥了一下四周,問道:「駱駝是否很快就有一些空閒的時間?」

  上尉說:「嗯,讓我看一下。」他打開了他的本子:「是的,長官,駱駝明天下午兩點是空閒的。」

  司令官說:「把我的名字寫在本子上。」

  所以第二天下午兩點司令官去了那藍色小房子。打開門,在堶惘a找到了他曾經見過的最可愛的駱駝後關上了門。

  上尉聽到了大聲的咆哮和駱駝尖叫,因此他跑了過去,破門而入,他發現司令官光著身子,被駱駝的毛髮和泥土所覆蓋著。

  「啊,長官對不起,」上尉說:「但是你為什麼不像其他所有的男人一樣,騎著駱駝到鎮上去找一個女人不是更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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