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人類

十四、談忠貞

 

  奧修師父,對我而言,忠貞的觀念帶有責任、榮譽、和信念的味道,所有這些都代表固定和不問問題的態度,這種態度似乎根植於舊式的感情主義。

  能否請你談一下忠貞?

  有一件非常基本的事必須永遠被記住:人對於創造虛假的價值頗有小聰明。真實的價值需要你的全然性,需要你整個人的投入,但是虛假的價值非常廉價,它們看起來好象是真實的,但是它們不要求你全然投入,它們只是一種表面的形式。

  比方說,在愛和信任的地方,我們創造出一個虛假的價值:忠貞。忠貞的人只是表面上關心愛,他做出了所有愛的姿勢,但是他對那些姿勢並沒有真正的意思,他的心並不存在於他形式上的姿勢堙C

  一個奴隸是忠貞的,但是你能夠想像一個奴隸、一個人性遭到貶抑、一個驕傲和尊榮被帶走的人,能夠愛那個傷害他很深的人嗎?他會恨他。如果有機會,他可能會殺他,但是在表面上,他將保持忠貞,他必須保持如此,它並不是出自他的喜悅,而是出自恐懼,它並不是出自愛,而是出自被制約的頭腦,它說你必須對你的主人忠貞,它是狗對他主人的忠貞。

  愛需要一個更全然的反應,它不是來自責任,而是來自你自己的心跳,來自你自己喜悅的經驗,來自你想要去分享的欲望。

  忠貞是醜陋的,但是幾千年以來,它一直是一個非常受尊敬的價值……因為社會以不同的方式在奴役人們。太太應該對她先生忠貞,忠貞到在這個國家堙A有無數的女人跟著她們的先生一起死——活活地跳進喪葬的火堆堙A將她們自己燒死。它是那麼地受人尊敬,所以任何沒有辦法這樣做的女人必須過著一種非常受譴責的生活,她變成幾乎是一個被驅逐的人,她在她自己的家庭堻Q視為僕人看待。他們會對她下結論說,因為她不能夠跟她先生一起死,所以她對他不忠貞。

  事實上,只要從另外一邊來看:沒有一個男人跳進他太太喪葬的火堆,但是沒有人提出質疑:它是否意味著沒有一個先生曾經對他太太忠貞?但這是一個雙重標準的社會:一個標準是為主人、所有權人、和佔有者所設的,而另一個標準是為奴隸所設的。

  愛是一個危險的經驗,因為你被某種比你更大的東西所佔有,它是無法控制的!你無法訂制它。一旦它走掉了,就無法將它撈回來,一切你所能夠做的就是去偽裝,成為一個偽君子。

  但忠貞是完全不同的一回事,它是由你自己的頭腦所製造出來的,它不是某種超出你的東西,它是由某一個特定的文化所訓練出來的,就好象任何其他的訓練一樣。你開始去演練它,然後你會漸漸開始相信你自己的演練。忠貞要求你必須永遠——不管生或死——都奉獻給一個人,不管你的心願不願意,它是一種心理方式的奴役。

  愛帶來自由,忠貞帶來奴役。在表面上,它們看起來很相象,在深處,它們剛好相反,一百八十度地相反。忠貞是一種造作,它是你被教育所養成的。

  愛是狂野的。

  它的整個美就在它的狂野。

  它的來臨就好象帶著強烈芬芳的一陣微風,那個芬芳充滿著你的心,本來是沙漠的地方突然變成了充滿花朵的花園。但是你不知道它來自哪里,你不知道你是沒有辦法將它帶出來的,它必須自己來,而要停留多久由存在的意志來決定。就好象它有一天以一個陌生人來,以一個客人來,突然間有一天,它就走掉了。沒有辦法去執著於它,沒有辦法去抓住它。

  社會無法依靠這種不可預測、不可信賴的經驗。它想要安全和保障,因此,它將愛完全從生活中除去,而以婚姻來代替它。婚姻知道忠貞,對丈夫忠貞,因為它是正式的,所以你能夠控制它,但是它無法跟愛相比,它甚至連愛的海洋堛漱@滴水都不如。但是社會很喜歡它,因為它是可靠的。先生可以信任你,可以信任說你明天還是會跟今天一樣地忠貞。

  愛無法被信任。最奇怪的現象是:愛是最大的信任,但是它無法被信任。在那個片刻,它是全然的。但下一個片刻是未知數——它或許能夠在你堶惘赤齱A它或許會從你身上蒸發掉。

  先生想要太太是一個生活的奴隸,他無法依靠愛,他必須創造出某種看起來象愛的東西,但那是由人的頭腦所製造出來的。

  不僅在愛的關係堶惇O如此,在生活的其他領域也是如此。忠貞被賦予很大的尊敬,因為它摧毀了聰明才智。軍人必須對國家忠貞……那個將原子彈丟在廣島和長崎的人!你不能夠叫他負責,他只是在履行他的任務,他接到了命令,他對他的長官忠貞,那就是軍隊的整個訓練。

  好幾年下來,他們都訓練你,好讓你變得幾乎不能夠反叛,即使你瞭解到說他們所要求你做的事是完全錯誤的,但是因為你所受的訓練已經很深了,所以你還是會說: 「是的,長官。」然後你還是會去做它。我無法想像說那個將原子彈丟在廣島和長崎的人是一個機器。他就象你一樣,也有一個心,他也有太太和小孩,以及年老的母親和父親,他跟你一樣都是人,只有一個差別,他被訓練去服從命令,不能發問,當那個命令被下達,他就去遵循它。

  我一再一再地去想他的頭腦,難道他沒有去想說這顆炸彈將會摧毀掉幾乎二十萬人嗎?他難道不能夠說不嗎?因為不服從命令而被長官打死難道不比殺死二十萬人來得好嗎?或許那個概念從來沒有出現在他的腦海。

  軍隊的訓練方式是要創造出忠貞,它從一些小事情開始訓練。一個人會懷疑說為什麼每一位士兵都要被操練好幾年,聽從那些愚蠢的命令:向左轉、向右轉、前進、後退,每次操練好幾個小時,根本沒有什麼目的。

  在它堶惘酗@個隱含的目的:他的聰明才智被摧毀了。他被轉變成一部自動機器,他被轉變成一個機器人。當那個命令一來:「向左轉。」

  頭腦不會去問: 「為什麼?」如果別人告訴你說:「向左轉。」

  你會問說:「你在胡說些什麼?為什麼我要向左轉?我要向右轉? 」但是士兵不應該懷疑,不應該詢問,他只要服從命令,這就是他的基本訓練——忠貞。

  軍隊忠貞到象機器而不是象人一樣地運作,這對國王或對將軍們來講是好的。孩子忠貞對父母來講比較舒服,因為叛逆的孩子是一個難題。父母或許是錯的,而孩子或許是對的,但是他必須服從父母,那是直到現在為止所存在的舊人類訓練的一部份。

  我教給你新人類,忠貞在新人類堶惆S有地位,要的是聰明才智、詢問、和說「不」的能力……因為對我而言,除非你能夠說 「不」,否則你的「是」是無意義的,你的「是」只不過是從唱片發出來的,你沒有辦法怎麼樣,你一定要說「是」,那個「不」就是不會在你身上產生。

  如果我們訓練人們,使他們具有更多的聰明才智,那麼生活和文明一定會變得完全不同,有很多戰爭一定不會發生,因為人們一定會問: 「理由在哪里?我們為什麼要殺人,為什麼要殺那些無辜的人?」但他們是忠於一個國家,而你是忠於另外一個國家,兩個國家的政客在爭鬥,而犧牲了他們的人民。如果政客們那麼喜歡爭鬥,他們可以去參加角力比賽,人民可以享受它,就好象他們在享受任何足球比賽一樣!

  但是國王和政客,總統和首相,他們不去打仗,只有那些單純的人,那些跟殺死別人扯不上關係的人去打仗,去殺人和被殺。他們因為他們的忠貞而受到獎賞,他們因為他們的沒有人性、不聰明、和象機器一般而被授予勳章或被給予其他各種獎賞。

  忠貞只不過是信念、責任、和想要受人尊敬等各種病的組合,它們都是你的自我的滋養品,它們都違反了你心靈的成長,但是它們對既得利益有幫助。

  教士們不想對他們的信念系統問任何問題,因為他們知道他們沒有答案可以給予。所有的信念系統都非常虛假,如果被質問,它們就垮掉了。如果沒有被質問,它們可以創造出偉大的宗教,有無數人會成為他們的教徒。

  現在,天主教的教皇有七億人在他底下,在這七億人堶情A沒有一個人去問說:「處女怎麼會生出一個小孩?」那樣問是瀆神的。在這七億人堶情A沒有一個人問說: 「有什麼證據說耶穌是神唯一的兒子?任何人都可以這樣宣稱。有什麼證據說耶穌拯救了人們,使他們免於痛苦?他連他自己都拯救不了。」然而象這樣的問題令人尷尬,因此它們不被提出。

  即使神也只不過是一種假設,好幾千年來,宗教人士都一直試圖要去證明,各種證明都有,但全都是假的,沒有實質,也沒有來自存在的支持,但是沒有人去質疑。

  從生下來的第一天開始,人們就被訓練要忠於他們被灌輸的信念系統。這樣教士們要剝削你比較方便,政客們要剝削你比較方便,先生們要剝削太太比較方便,父母們要剝削孩子比較方便,老師們要剝削學生比較方便。對於每一個既得利益來講,忠貞是必要的,但是它阻礙了整個人類的成長,它不允許發問,它不允許懷疑,它不允許你成為聰明的,一個沒有能力懷疑、沒有能力發問,而當他覺得事情不對的時候沒有能力說 「不」的人,他是掉落到人性之下,他變成了一種次人類的動物。

  如果愛是被要求的,那麼它就變成忠貞,如果愛的給予是沒有被要求的,如果它是你的自由禮物,那麼它可以提升你的意識。

  如果信任是被要求的,你是在被奴役,如果信任是在你堶捲ㄔ耵滿A那就是某種超人性的東西在你的內心堶惘赤齱C

  那個差別非常小,但卻是非常重要,當被要求或被命令,那個愛和信任就變成虛假的,當它們是自己產生出來的,它們具有很大的內在價值,它們不會使你成為一個奴隸,它們使你成為你自己的主人,因為那是 「你的」愛,那是「你的」信任,你跟著你的心在走,你不是跟著別人走,你不是被強迫去跟隨。你的愛來自你的自由,你的信任來自你的尊嚴,它們兩者都將使你變成更富有的人。

  這就是我新人類的觀念。他將會愛,但是他將不會允許愛被命令,他會信任,但他的信任是按照他自己的意思,而不是按照任何經典、或任何社會結構、或任何教士或政客的意思。

  按照你自己的心去生活,按照它的跳動去走,進入那未知的,就好象一隻老鷹全然自由地飛越過天空,沒有任何界線,但它並不是被命令的,那是它自己高興,那是一個人自己靈性的運用。

  這是一種完全不同的方式,但這是新人類的方式,而新人類是未來唯一的希望。

摘自《金色的未來》二十五

一九八七年五月二十四日上午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