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那朵玫瑰

Just Like That

第七章 喜愛海鷗的人

  有一個生活在海邊的人,他非常喜愛海鷗。

  每天早上,他都到海邊去,跟海鷗們一起散步。

  會有成百上千隻海鷗飛到他身邊來。

  有一天,他的父親對他說:

  「我聽說海鷗都來跟你一起散步——去帶幾隻回來給我玩玩。」

  第二天,當他來到海邊的時候,海鷗們在他頭上飛來飛去。

  但是不願意降落下來。

  請永遠記住,生命最偉大的秘密是——生命是一件禮物。你並不是一開始就理應得到它的。它不是你的權利。它是賜給你了,不是你應得的。一旦你瞭解這一點,很多事情都會變得清楚。

  如果生命是一件禮物,那麼,所有屬於生命的東西也都將成為禮物。幸福、愛、靜心——所有美麗的東西都將成為來自神聖、來自整體的禮物。你不能用任何方法贏得它,你也不能強迫存在使你幸福,使你愛,或者使你靜心。那種努力正是自我的努力。那種努力創造了愁苦。那種努力與你背道而馳。那種努力已經破壞了你——它是自我毀滅的。

  在美國憲法堙A他們提供一項權利,一項基本權利——他們稱之為基礎的、根本的權利——就是追求幸福。然而追求幸福是不可能的,沒有人曾追得到它。人只有等待它。而且它絕不是一項權利。沒有法院能夠迫使你幸福,或者迫使幸福跟你在一起。沒有政府的暴力能夠使你幸福。沒有權勢能夠使你幸福。

  美國的開國先驅們犯了一個非常深刻的錯誤。看起來傑佛遜似乎不太瞭解幸福。政治家是不可能瞭解的——他們是地球上最不幸的人。傑佛遜把這項權利加入美國憲法,而你將驚訝地發現,就因為這項權利,就因為它的措辭,美國已經成為世界上最不幸的國家之一……因為,認為你能夠追求幸福、你能夠贏得幸福、你能夠要求幸福、你擁有幸福的權利,這個想法就是愚蠢的。沒有人能擁有幸福的權利。你可以幸福,但是關於它,沒有任何類似權利的東西。如果你認為它是你的權利,你就會繼續錯過,因為從一開始,你已經朝錯誤的方向看了。

  為什麼是這樣呢?因為如果生命是一件禮物,那麼,所有屬於生命的,所有生命固有的東西都將成為禮物。你可以等待它,你可以對它保持接受,你可以保持在一種臣服的心境堙A等待著,耐心地。但是你不能要求,你也不能迫使。

  艾米爾.庫埃(Emile Coue)比傑佛遜警覺多了。艾米爾.庫埃發現了一個法則,他稱之為反效定律(Reverse Effect)。有一些事情,如果你設法去做,你就會失敗。如果你不設法去做,你也許就能做成。正是努力把你引向反效。例如睡覺這件事。你想睡覺——你能做什麼呢?每個人都有睡覺的基本權利,但是,你能怎麼做呢?你能叫員警來幫忙嗎?當你睡不著的時候,你能做什麼呢?無論你做什麼都會擾亂自己,因為努力是阻撓睡眠的。睡眠是一種不努力。當你只是放鬆,什麼也不做的時候,你就會漸漸地滑入夢鄉。你不能游向它——你只能滑。你不能做任何有意識的努力。

  這也是所有失眠者的問題。所有的失眠者都有他們的例行常規。為了讓睡眠降臨,他們於是做一些事情。而那就是他們錯過的地方,那就是每件事情出毛病的地方。你怎麼能強迫睡眠呢?你越是強迫,你越是在那堙X—清醒的、警覺的、有意識的。每一種努力都將使你更加清醒,更加警覺,而睡眠將被扔掉。

  當你想睡覺的時候,你要做什麼呢?你什麼也不要做。你就只是等著,在一種輕鬆的心境堙C你只是讓睡眠降臨——你不能強迫它。你不能要求,你不能說:「來吧!」閉上眼睛,在黑暗的房間堙A在你的枕頭上,你只是等著……等著,於是你開始滑,像雲一樣地滑翔、飄浮,漸漸地,你從有意識的心念滑向無意識。

  你失去了所有的控制。你必須失去控制,不然你就睡不著,因為控制的部分是有意識的心念。必須任由它,必須完全離開控制。然後——不知什麼時候、為什麼以及怎樣——睡眠降臨了。只有到早上,你才發覺你已經睡過了,而且睡得很好。百分之九十九的失眠者都是自己引火焚身的。我遇見過的失眠者中,還沒有超過百分之一是真正因為他們身體的化學因素而受苦的。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只是純受苦,因為他們不知道艾米爾.庫埃的反效定律。他們是傑佛遜的追隨者,他們認為睡覺是一項權利。

  在生活中,只有在表面上、在市場上,權利才存在。當你深入的時候,權利就消失了。當你深入的時候,禮物出現了。這是必須永遠記住的最基本的事情之一:你還沒有應得到生命,而生命卻在那堙I完全沒有應該獲得,而你卻活著,以巨大的能量——活著!

  這是怎麼發生的呢?如果不需要去贏得它,不需要對它有什麼權利,生命就可以發生,那麼,為什麼還會不幸福呢?為什麼不愛呢?為什麼不狂喜呢?它們都是可以發生的,但是你必須理解法則。這法則就是:不要直接嘗試。幸福不能被追求。它可以被勸說。勸說是迂回的。它不是一種攻擊。你是行動,但不是直接地。因為當你直接的時候,你是侵略的。沒有什麼像暴力一樣直接。也沒有什麼像直接一樣暴力。

  生命在各種圓上運動,不是直接的。地球繞行太陽。太陽繞行某個更大的太陽。銀河系、整個宇宙都在各種圓上運動。季節輪回。童年、青年、老年,輪回。生命的整體就是圓的,它從來不直行。它不像箭那樣直接沖向箭靶。箭是人的發明。在生命堥S有東西像箭一樣。箭是人的暴力的頭腦。箭選擇兩點之間最短的捷徑。箭是極其匆忙的,看上去似乎太有時間意識了。但上帝是不著急的。

  前兩天,我讀到一本小冊子,是幾個耶穌的狂熱信徒帶來的——其中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廢話,但是另外百分之一確實很美!但即使有百分之一的美,那也很多了,因為如果你去找基督教的神學家,他們則有百分之百的廢話。我喜愛那個有意義的百分之一。那個部分說:「趕快殺時間!匆忙就是浪費。」上帝是不著急的。他以無限的耐心行動。上帝是一個虛擲光陰的人,他到處閒逛。事實上,上帝不打算去任何地方——他已經在那堣F。所以不存在目標。那支箭在一圈一圈地跳舞。它不打算射向任何箭靶——僅僅「存在著」就是箭靶。所以,上帝到處閒逛,像花的芳香一般,彌漫在夏天的晚上——只是一圈又一圈,不在任何地方。

  上帝具有無限的耐心。他小心翼翼地工作,用十分迂迴的方式。他創造一個嬰兒,花掉九個月的時間!看上去他身邊似乎沒有一個高效率的專家。這種情況已經持續了幾百萬年,而他卻什麼也沒學會;否則他就可以設法造出更好的器具,以便嬰兒可以在九分鐘內被完成。為什麼要九個月呢?而且從一開始,他就一直在做同樣的事情;他什麼也沒學會,他應該請教專家,尤其是高效率的專家。他們會向他示範如何生產,如何大規模地生產,無需浪費這麼多時間——每個嬰兒居然要花掉九個月!

  而他不僅對嬰兒這樣——對花,他也一樣無限的小心,對小鳥,甚至對一片草葉,他也一樣無限小心,花費很長時間。他不著急。實際上,他看起來似乎根本不覺知時間。他沒有時間地存在著。如果你想跟他在一起,你就不要著急;否則,你就會繞過他。他將永遠遊蕩在此時此地,而你將永遠走向彼時彼地。你將永遠像一支箭,而他不像一支箭。

  和上帝在一起就是幸福,和上帝在一起就是生活,和上帝在一起就是靜心。

  但是,人的整個訓練就是怎麼快速地做事情,速度在它本身看起來似乎就是一種價值。然而它不是的。它本身只能造成瘋狂——而且它已經造成瘋狂了。

  要迂迴的行動。而什麼是迂迴呢?

  我過去認識一個老人,他總是脾氣不好,總是抱怨。每件事情都不好——他是一個天生的挑剔者。當然,挑剔者怎麼痛苦,他就怎麼痛苦。因為有時候太熱了,有時候太冷了,有時候雨下得太大了,有時候又為什麼不下點雨。所有的季節,整整一年,他都很痛苦,他有的是一個消極的頭腦,一種消極的態度——而他卻不斷地尋求幸福,不斷地盡一切努力去安心、去滿足。但是,我沒有見過比他更不滿足的人了;他就是痛苦、不滿、不安的化身。他的眼睛堥S有別的,只有不滿。他的臉上有很多緊張和不滿的皺紋,他整整一生的怨言都寫在那堙C

  但是突然有一天,他改變了。他已經六十歲,第二天就是他的生日;人們去祝賀他,但他們無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一夜之間,他改變得如此突然。有人把這件事情告訴了我,於是我就到他家堨h看一看,因為這簡直是一次革命!跟它相比,俄國革命算不得什麼。跟它相比,中國革命算不得什麼。這是一次大革命!六十年來,這個人一直訓練自已不滿。怎麼會突然就……?發生什麼了,發生什麼奇跡了嗎?我甚至無法相信耶穌能夠創造這樣一個奇跡,不可能,因為你從來沒有在《聖經》媗巨儦L……耶穌治好過盲人,他治好過聾子和啞巴,他甚至治好過死人,但你卻沒有聽過一個故事說耶穌治好了不滿的人。不可能。

  我問那個老人——他真的很快樂,幸福洋溢——我說:「您怎麼了?」

  他說:「夠了,就是夠了!六十年來,我一直設法快樂,但是做不到,所以昨天晚上我決定:現在開始忘掉它:不要為幸福操心了,就這麼生活吧!而現在我是幸福的。」

  他追求幸福追了六十年。但是如果你追求,你就會變得越來越不幸福。你在直接行動,像一支箭,而上帝不相信捷徑。你將射中你的箭靶,但是幸福不會在那堙C

  有千百萬人射中了他們的箭靶:他們想要成功,他們是成功了——但是不幸福。他們想要富裕,他們富裕了——但是不幸福。他們變得越富裕,他們就變得越不幸,因為現在連希望也失落了。他們一直認為,當他們富裕的時候,他們就會幸福;現在他們富裕了,而幸福——他們在任何地方都看不到它的任何跡象。現在,和不幸一起,絕望也留下來了。

  窮人從來不會絕望,富人則總是絕望。如果你發現一個富人,他還沒有絕望,那麼他肯定還沒有富裕。絕望是富裕的標誌。窮人可以希望,還有千百萬種東西他從來沒有得到過。他可以夢想,他可以希望:而當他得到這些東西的時候,他就是射中箭靶了。到那時,他想要什麼就有什麼,他就會幸福了。

  這個人追求幸福六十年,在六十歲的時候,死亡也臨近了,而那天晚上,他肯定感覺到了這一點。因為不管什麼時候碰到生日,都會產生一種跟死亡有關的微妙感覺。為了平定這種感覺,我們便慶祝生日。不管什麼時候碰到生日,那一天總不可能忘記死亡。為了幫助你忘記,朋友們便來祝賀,他們說:「這是你的生日。」然而每一個生日都是一個死日,因為又有一年過去了,死亡在臨近,事實上,生日不是生日,不可能是——因為死亡在臨近,死亡在來臨。時光從手指間匆匆溜過,腳底下的大地正在被拉走。很快地,你就會掉進深淵。生日就是死日。為了隱藏它,為了平定它,社會造出各種各樣的戲法。人們帶著鮮花和禮物來,幫助你忘記死亡在臨近——他們把它叫作生日。他已經六十歲了。第二天早晨,一個新的生日即將到來。他肯定感覺到了,他肯定聽到了聲音,死亡的腳步聲,就在附近的什麼地方……那個陰影。於是他決定:夠了,就是夠了。我追求了那麼長時間——我的整個一生幾乎都浪費在力求滿足上了,卻還沒有效果,所以現在我不做了。老人說:「可是現在我在這堙C我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滿足過,完全滿足了。沒有不滿,沒有不幸了。」

  就在尋求堶情A你創造了不幸。當你不尋求的時候,幸福則尋求你。當你尋求的時候,你獨自在尋求,而你不會找到的。你在什麼地方尋找呢?你怎麼尋找呢?頭腦永遠不能幸福的。頭腦是你積累的不滿。頭腦是你積累的不幸的過去,是你經歷的全部磨難:它是一個創傷,在你的存在中。頭腦設法尋找,設法追求,而你卻失落了。

  而當你忘記幸福的時候,突然間,你幸福了。當你忘記滿足的時候,突然間,它在那堣F。它一直在你身邊,但是你不在那堙C你在想:將來,在什麼地方,有一個目標必須被達到,幸福必須被贏得,滿足必須被實現。你在未來堶情A而幸福就在你身邊,像花的芳香一樣。

  是的,上帝是一個無所事事的人。他總是在附近的什麼地方閒逛。而你已經走得太遠了,還在那奡M找著。回家吧!就這樣生活。不要為幸福擔憂。生命像一件禮物般的在那堙C幸福也像一件禮物一樣的在那堙X—像一件來自整體的禮物,一件神聖的禮物。

  當你過於尋求的時候,你反而被封閉了;因為正是尋求的緊張把你封閉了。當你過於欲求的時候,那種欲望變成了事情的緊張狀態,緊張得使幸福無法穿透你。而幸福是以睡眠般的方式穿透你的;滿足則是以睡眠般的方式達到你:當你放開手的時候,當你允許的時候,當你僅僅等待的時候,它們就來了。

  事實上,說它們來了還不對:它們早就在那堣F。在你放開手的時候,你就能夠看見它們,感知它們,因為你是放鬆的。在放鬆堶情A你變得更加敏感——幸福是一切可能中最微妙的事情,最微妙的,它是生命的乳膏,生命的精華。當你放鬆、完全放開手的時候,不做任何事情,不在任何地方,不想任何目標,沒有目標,不像一支箭,而像一張弓,放鬆的,沒有緊張時——它就在那堣F。

  我聽過一個關於皇帝巴布林(Babur)的故事。他曾經征服過印度,成為世界上最偉大的皇帝之一,幾乎統治了世界上有史以來最大的版圖。

  有一個人,一個十分聰明的人,來覲見他,但是這個聰明人非常失望。因為巴布林跟大臣們說話的方式非常庸俗——粗魯地大聲說笑:很平庸地,甚至沒有教養——還大聲說笑。聰明人很失望。他說:「我一直認為您是一個文明人,我聽說很多故事,說您熱愛智慧;那是我到這堥茠滬鴞]。我聽說,您的王宮埵陶\多聰明人、博學的人、學者、音樂家、哲學家、宗教家,而我在這堿搢ㄓ偵礞F?俗不可耐。這無法容忍的。我在您的王宮堣@刻也待不下去了!」

  巴布林說:「請等一等再走。你往那個角落看看。」角落埵酗@張弓。

  聰明人問:「這跟現在有什麼關係?」

  巴布林說:「我不能總是緊張。那張弓如果一直緊張,箭一直在上面的話,它很快就會繃斷。它會失去它的彈性,不再柔韌,而弓必須柔韌;只有這樣,它才有活力……越柔韌,越有活力。那是我的弓,而我正像自己的弓。有時候,是的,我是緊張的,箭在上面,弓被拉滿了。但只是有時候。然後,我也要休息、放鬆。」

  我不知道那個聰明人後來怎麼樣了。但我覺得巴布林比那個聰明人有智慧。弓需要放鬆。你也是一張弓。你也需要放鬆。

  對於小事情,對於商品的世界,你可以像箭一樣行動,因為那是人造的。但是對於非人造的東西,你不能像一支箭——你必須像一張鬆弛的弓。

  上帝是完全的放鬆。因此,派坦伽利說完美的三摩地就像睡覺一樣,只有一點差異——否則品質就一樣了,一樣的愛好,一樣的品味——只有一點差異;就是在睡眠中,你是無意識的,但在三摩地中,你識清醒的。放鬆和放開是一樣的。沒有任何緊張,不去任何地方,甚至沒有去的念頭,只是在此時此地——突然間,一切開始發生。

  你不做任何使你幸福的事情。實際上,你已經做得太多了,以至於無法幸福。如果你希望不幸福,那就多多地做。如果你希望幸福,那就隨它去。休息,放鬆,放開手。

  放開手是生命的秘密。放開手是宗教的秘密。放開手是最偉大的秘密。當你放開手的時候,很多事情,千百萬件事情,都開始發生。但是其實它們早就在發生了,只是你從來不覺知。你無法覺知;你在別的什麼地方忙著,你被佔據了。

  小鳥繼續歌唱。樹木繼續開花。江河繼續奔流。整體一直不斷地發生著,整體是極其動人的,極其多采的,帶著無窮的慶祝,而你卻這麼忙碌,這麼無暇,這麼封閉,甚至沒有一扇窗戶是開著的,你堶惆S有空氣流通。沒有陽光能夠穿透你,沒有微風能夠吹過你,你是這麼堅固,這麼封閉,萊布尼茲稱之為「單子」(monads)。你們是單子。單子的意思是一種沒有任何窗戶、沒有任何缺口的東西,所有缺口的可能都被堵死了。你怎麼可能幸福呢?這麼封閉,你怎麼能加入無處不在的奧秘呢?你怎麼能加入上帝呢?你得出來。你得放棄這種封閉,這種囚禁。

  你要去什麼地方呢?你認為在未來的什麼地方有個什麼目標必須去達到嗎?生命已經在這堣F!為什麼要等待未來呢?為什麼要拖延到未來呢?拖延是自我毀滅。生命是緩慢的;那就是你為什麼感覺不到它的原因。它是非常緩慢的,而你是遲鈍的;否則,拖延就是唯一的毒藥了。你一點一點地在殺死自己。你在繼續拖延——你在繼續地錯過此時此地的生命。

  對那些已經達到此時此地的人來說,整個生命開始向他們飄灑花雨。許多他們作夢也想不到的事情開始發生。

  當你第一次真正放鬆,進入靜心的狀態時,你簡直不能相信生命是如此美麗,如此幸福,是那樣無限的歡樂。你無法相信!這是難以置信的。當佛說法的時候,沒有人相信。當耶穌談論天國的時候,沒有人相信。甚至那些跟隨他的人,他們也不是完全信任的。

  有一個故事說,多馬(Thomas)是耶穌最喜愛的門徒,可是連他也不是一個完全的信仰者,連他也在懷疑。因而有了一個成語:懷疑的多馬。多馬是最受喜愛的門徒,最親近的——而他還是一個懷疑的多馬。

  有一次,耶穌從加利利湖的一岸到另一岸去。他吩咐他的門徒們先走,他隨後就到。於是他們坐船離開了。後來突然間,當他們正在湖中心的時候,他們簡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耶穌從水面上走過來了。他們忘記了所有關於耶穌的事情了;他們認為這肯定是個鬼魂。他們見過那麼多奇跡,甚至死人也被救活了,但是現在他們卻無法相信。在驚訝之際他們把一切都忘記了,那是一個難以置信的現象——耶穌走在水面上。

  門徒們變得很害怕,發抖,他們開始向上帝祈禱:「救救我們吧!過來的這個人是誰啊?他肯定是個鬼魂!我們很危險。」當耶穌走近的時候,連多馬也大叫:「你是誰?」

  耶穌說:「你看不見我嗎?你已經完全忘記我了嗎?你不能相信我是耶穌,是你的主人嗎?」但他們還是在發抖。

  多馬說:「如果你真的是耶穌,不是鬼魂,或者魔鬼的化裝;如果你真的是耶穌;如果你是真的走在水面上,那麼就讓我也在水面上走吧,主。」這是一個檢驗的把戲。

  耶穌說:「可以,你可以過來!」於是麻煩來了。多馬走了兩三步。沒錯,他也能走,可是後來懷疑又產生了:「也許這是魔鬼在戲弄我;否則,我怎麼能走呢?這不可能!」事情在發生,他走在水面上了,但是他自己無法相信這一點:而由於一絲懷疑的產生,他立刻沉到湖堙A耶穌不得不跑過去把他拉出來。

  耶穌說:「你這小信的人哪!」從那天起,懷疑的多馬便成了世人皆知的成語。可他還是最受耶穌喜愛的人呢!其他人的信任甚至還不到走出小船、嘗試一下的程度。

  當耶穌帶來福音、帶來天國的福音時,沒有人相信他。當佛陀談論內在無限的真空時,沒有人相信他。我們無法相信!除非我們知道,否則我們怎麼能相信呢?但至少一瞥是需要的。

  我們活在那樣的痛苦中、地獄堙A以至於天國的福音聽起來似乎只是一個夢,一首詩,僅此而已。而宗教似乎也不比文學強多少:只是一篇小說——長篇小說,但是也僅此而已。可是不得不這樣,在某種意義上,這也是自然的,因為你不知道自己站在什麼地方,你的周圍正在發生什麼。你太遲鈍了,太封閉了。

  把窗戶打開,把門撞開吧!衝出這種囚禁,站到藍天下去。重新感覺!想是無濟於事的。想可以在你堶惜@直進行下去,但是一扇窗戶也打不開。只有感覺才能帶你走出自已——而你這麼害怕感覺,這麼習慣於想;這麼害怕感覺,因為感覺會把你帶出來。它會把你重新帶入生命的洪流。你將在河水堙A流向大海。

  多感覺,少想,漸漸地,你會發現,你能感覺得越多,你就越放鬆。你能感覺得越多,你就變得越覺知生命的秘密——你不需要為此做任何事情,你只要時刻準備著。只要時刻準備著,我說,一切都會來到你身邊。一旦把握和執著的想法出現,一切都會消失。那就是這個蘇菲故事的意義:

  有一個生活在海邊的人,他非常喜愛海鷗。

  愛是所有感情的中心,愛是所有感情的靈魂。所有的感情都取決於愛。如果你不愛,那麼漸漸地,所有的感情都會消失。如果你愛,那麼所有的感情都會蘇醒。記住,我說的是所有的感情:消極的、積極的、所有的。當你愛的時候,你也開始恨——馬上開始。當你愛的時候,你也開始感到生氣——馬上開始。當你愛的時候,你感覺憂傷,你感覺幸福。當你愛的時候,所有的感情都重新回歸生命。

  這就是我們的煩惱。這就是為什麼沒有社會允許愛的原因;因為,如果愛只產生好的感情,只產生社會斷定是好的感情,那就沒有麻煩了。但是,隨著愛,麻煩在於不僅天堂開始開花,地獄也開始開花了。它們是一起的,它們是一枚硬幣的兩面。它們不可能被分開——也不需要把它們分開,因為沒有地獄的天堂比較貧乏。不生氣的愛是無力的。沒有憂傷的愛是淺薄的。

  生命是一種反向性(Polarity),透過反向性,生命變得越來越豐富,越來越複雜。生命不像普通的亞里斯多德邏輯,生命更像黑格爾的辯證法:正論,反論。兩極相會而鬥爭,於是產生了第三種現象:統一。一種更高的和諧從兩極產生,然後那種更高的和諧再次成為正論,新的反論出現了,於是再次達到統一的更高梯級。

  這就是生命運動的方式。生命是黑格爾的辯證法,不是亞里斯多德的邏輯。它不是簡單的二元性。它是透過二元性一次又一次地達到統一——那個統一重新成為一極。它創造出另一極;運動開始了。這就是生命設法達到越來越高的存在之巔的方式。

  當你愛的時候,你變得幸福,你也變得憂傷。這些是正論和反論。愛是一種和諧,是統一。生命透過矛盾運動,就像小河通過兩岸流淌一樣。你無法想像一條河只有一個岸。你如果這麼想像,那麼所有的河都會消失。你如果試圖確信一個岸更好,那麼河流就無法存在了。

  那就是人類意識所碰到的問題。人從一開始就決心反對恨,反對憤怒,反對所有的消極面,認為它們是不好的。如果它們是單獨存在的,它們就是不好的,它們是非常不好的。如果一個人只是憤怒而沒有愛,那麼他就是瘋子。這種憤怒是疾病。但是,如果一個人因為愛而憤怒,一個父親因為愛對孩子發怒,那麼憤怒就有它自已的美。

  沒有孩子會對因為愛才發怒的父母感覺不好。但是,沒有愛而純粹發怒的父母是不能原諒的。孩子可以忘記他,但是無法原諒他。只是憤怒,沒有愛?這是疾病。這是毒藥。但是如果你因為愛才發怒,那麼孩子會理解的。他理解你的愛。在那個更大的愛的整體中,這種憤怒是合適的。它正是愛的行動,不是別的。孩子馬上就能感覺到它,而且為此更加愛你。

  一個丈夫的沒有愛的憤怒就是自我,就是設法佔有、支配。一個丈夫的愛的憤怒不是自我設法佔有,而是愛,就是設法幫助。即使憤怒是必需的,愛也準備發怒。

  當愛出現的時候,所有的感情都爆發了;一座火山爆發了,人因此感到害怕。所以人決定,最好還是不要去碰這座火山。讓它在那堙A隱藏著,因為它也會帶來消極。但是那些悟道的人,他們說不用害怕消極。消極必定跟積極在一起,就像影子必定跟你在一起那樣。如果你不想有影子的話,那麼你只能自殺。只有這樣,影子才能消失。但是影子並沒有問題。如果你在那堙A就沒有問題。如果愛在那堙A就沒有問題。

  有人請教聖奧古斯丁:「請用一句話,一句簡單的話,告訴我基督的全部信條。因為我是一個無知的人,我理解不了神學的微妙。而且我也不很瞭解道德,所以請不要給我複雜的準則,我可能跟不上。請給我一個簡單的準則,簡單到我能夠理解和遵循的。」

  據說聖奧古斯丁閉上眼睛沉思了一會兒,然後他說:「那麼只有一件事情——去愛,然後其他所有的事情都會隨之而來。」

  愛是最偉大的道德,因為它讓你的感覺部分上升,讓你的思想部分下降。並不是思想部分有問題,只是它在扮演主人的角色,這是錯誤的。思想如果幫助感覺,它就是好的。感覺應該是主人,思想應該是僕人。感覺應該領導,思想應該經營。但是,如果思想變成了主人,而感覺只能跟從的話,你就會死掉……因為,你怎麼可能只跟思想一起生活呢?生命就是感覺。沒有思想,樹木也可以存在,但是沒有感覺,它們就不能存在了。

  現在,連科學家也越來越認識到樹木是有感覺的,有驚人的感覺。星星、石頭、河流——沒有感覺它們就無法存在。感覺就是它們的生命。小鳥、動物、整體——都以感覺而存在。除了人。人是顛倒的。頭腦成了突出的東西,頭腦一直在壓迫感覺。

  這種情況在生命堥麭B發生。政治家在統治,在支配;實際上,詩人應該成為領導,而不是政治家。但是由於這種情況發生在個體身上,因此它也以更大的規模發生在社會上。如果感覺統治個體,那麼詩人就會統治生活,那麼詩人就會統治國家。世界將變得完全不同。如果頭腦統治、如果思想統治個體的話,那麼政治家就會統治世界,世界就會一直在麻煩堙A在戰爭堙A在長期的糾紛堙C

  感覺是好的,如果你被感覺包圍著,那麼思想就沒有問題。如果思想跟隨感覺——它就是美麗的;它是有幫助的。它像一部雷達。它為感覺開路。它保證感覺避免危險。它幫助感覺瞭解下一步將要發生什麼,幫助感覺稍作籌畫。它是好的!但是,只有做為僕人才是好的。

  如果你愛,你跟存在就會有一種深厚的密切關係。樹木開始和你說話。小鳥開始親近你。動物不再害怕你——沒有必要。人造成恐懼是因為他的頭腦。因為他的心,他和宇宙又融為一體了。

  有一個生活在海邊的人,他非常愛海鷗。

  每天早上,他都到海邊去,跟海鷗們一起散步。

  會有成百上千隻海鷗飛到他身邊來。

  幾千隻海鷗聚集在他的周圍。它們跳來跳去,它們飛翔舞蹈,它們在海邊跟著他走。這個人被海鷗接受了,因為感覺在任何地方都被接受。就是存在的語言。思想是人類的語言,不是存在的——是一種局部的現象,不是普遍的。感覺是語言,被遺忘的語言。如果你理解感覺,你就理解整體。

  據說路克曼(Lukman),最有智慧的人之一;希臘醫學(Yunani)的創始人——會到樹林堨h,坐在那堙A感覺植物,而且問它們:「你能有什麼用途呢?你可以治療什麼病呢?」據說僅僅透過感覺植物,他就發現了幾百萬種草藥。草藥會說:「你把我用在結核病上比較好:我可以有所幫忙。」

  這看上去像是一個神話,一個杜撰,但是科學家一直茫然不解:如果這是一個杜撰,那麼路克曼又是怎麼會知道的呢?……因為他所知道的一切都已經被科學實驗證實了。而在他那時候並沒有實驗室,不像今天這樣;沒有那麼精密的儀器,根本沒有!如果這是一個杜撰,那麼就會出現一個更大的問題:他怎麼會知道的?不是一種、兩種,或者一百種草藥——而是幾百萬種啊!如果他用天然的工具做實驗,那麼要完成他的所有發現,至少需要一萬年到兩萬年的時間。那看起來似乎更虛假了。所以第一個杜撰顯得比較接近真相——他問過那些植物。

  在印度也有一個同樣的故事。阿尤韋多(Ayurveda),印度的巫師,也是基於同樣的秘密。那些秘密是植物自己透露出來的。但是,那需要一種語言,一種普遍的語言,而不是人類局部的語言。感覺就是這種語言。希臘語、阿拉伯語或者梵語都不行。源於頭腦的語言不是神的語言。不是的,神的語言是源於心的。感覺就是這種語言。

  如果你真的開始感覺的話,如果你的心真的開始跟感覺一起顫動的話,你就可以問一棵樹,而樹總是樂意透露它的秘密。你可以問一隻鳥,鳥也樂意透露它的秘密。你可以問存在,存在樂意透露它的心。那顆心就是上帝,就是天國,就是狂喜,就是最終的解放,就是解脫,就是涅盤;你想怎麼稱呼它就怎麼稱呼它。

  會有成百上千隻海鷗飛到他身邊來。

  他知道感覺的語言。那就是愛。沒有誰害怕愛,即使是小鳥。它們當然能夠比你感覺得更多,因為它們沒有思想的工具,沒有頭腦的干擾。

  目前在西方,他們正在用植物做實驗。他們說,如果你帶著摘花的念頭靠近一棵植物的話,僅僅帶著這個念頭——你還沒有摘花——只要你帶著這個念頭靠近植物,整棵植物就會開始發抖。產生一種恐懼:敵人來了。

  現在他們已經造出十分精密的儀器,能夠測出植物正在經歷什麼樣的情感。如果它恐懼,那麼就像一部心電圖,儀器在紙上能記錄下恐懼。如果你帶著給植物澆水的念頭來,整棵植物就會感到快樂。這被記錄下來,儀器繼續記錄植物感到非常快樂。你給植物澆水,植物很滿足,很感激;事實上,它在向你表示所有的感激。

  有一次,在紐約的一間實驗室堙A突然發生了一件事情:一個科學家正在研究昆蟲,而房間埵酗@棵植物,一棵仙人掌。他在研究蚯蚓,用許多方法進行實驗——科學家,以實驗的名義,殘酷地折磨許多昆蟲、動物——他把一條蚯蚓扔到開水堙C他同時也在研究植物,那棵仙人掌碰巧連著記錄植物情感的儀器。突然,這棵植物經歷了極端的憤怒和恐懼,一種十分狂暴的狀態。因為一條蚯蚓正被扔到開水堙I

  生命在死亡:一棵植物感覺到了。你砍伐一棵植物——整個花園都會感覺到,因為每個事物都被感覺的海洋包圍著,完全包圍著。你造成震動了。當你生氣的時候,你會造成震動。當你極欲的時候,你造成震動。當你愛的時候,你造成震動。那些震動就是普遍的語言——它們是整個存在都能理解的。

  據說佛陀開悟的時候,不在當令季節的樹全都開花了。這也許不是虛構,這也許是真實的。有一天,我們也許可以提供科學的證明。因為,如果一條蚯蚓——它跟植物沒有一點關係,屬於完全不同的種類——被扔進開水堙A而那種死亡、那種殘酷、那種兇暴被植物感覺到了,植物就會經歷一場騷亂,一場可怕的騷亂,一直震動到它的根。那麼,其他事情同樣也是有可能如此的。

  佛陀達到涅盤,他變成開悟的人。一個生命達到目標了:他周圍不在當令季節的樹突然開花,進入歡慶,這看上去似乎不是很虛假。因為如果痛苦可以被感知的話,那麼慶祝也可以被感知。只要不多久,科學就會說:「是的,這不是一個虛構。」生命有時候比虛構還要陌生。確實如此。

  有一天,他的父親對他說:

  「我聽說海鷗都來跟你一起散步——去帶幾隻回來給我玩玩。」

  現在,一個想法進入頭腦了。這個人已經不一樣了。愛沒有了。那一天,心沒有工作。一個欲望進入了。現在,他有一個目標。現在,他帶著一件生意到海邊來了。他不再是海鷗的朋友——他打算捕捉它們——他是海鷗的敵人。

  第二天,當他來到海邊的時候,

  海鷗在他頭上飛來飛去,但是不願意降落下來。

  海鷗雖然無法理解你心媟Q什麼,但是它們能夠理解你在周圍造成的氣氛。你一直在自己周圍製造氣氛。你是氣氛的連續傳播,連續的。無論你心媯o生什麼,都像是有人往湖堨竣F一塊石頭:水波盪漾起來,它們擴散,擴散,再擴散——它們將一直達到終點,達到四周的岸邊。你堶悼X現感覺,立刻就有一塊石頭扔進你的存在之湖。你堶悼X現念頭——水波也出現了。它們向四處傳播。

  那些海鷗並不確切地知道父親對兒子說了什麼,因為它們不懂人的局部語言。它們不知道真正發生了什麼,但它們還是深深地知道,這個人已經不一樣了。來了另一個人,一個陌生人,而不是老朋友。現在他帶著一個想法來了。想法雖然不清楚,但是現在他渾身上下都不放鬆。他有一個想法要實行,一個計畫,一個欲望。他不再是那個放鬆的人了。他不再是那個讓海鷗感覺親切的人了。

  而這正是整個生命的秘密:不僅是海鷗,還有幸福、靜心、狂喜——它們都會到你身邊來的,只要你完全放開手,只要你深深地友好,只要你以愛的態度面對存在。當你在心上的時候,它們來了。當你勸說它們的時候,當你認為幸福是某種類似權利的東西,而你必須追求它的時候,突然,幸福的海鷗就不再降落了。它們會在你的頭上飛舞,但是它們永遠不會飛下來跟你一起玩,不會跟著你,不會跳來跳去了!不,它們永遠不會跟你在一起了。它們不會降落到你的存在中。

  沒錯,幸福是一隻海鷗。靜心也是一隻海鷗。狂喜也是一隻海鷗。存在只理解放開手。如果你放開手,你就會達到。這個存在所能給你的你都會達到——而它能給你無限的恩惠,無限的祝福。它能給你全部的滿足。你可以成佛。存在準備給予,但你卻不準備接受,因為你總是考慮怎麼搶奪。存在給你的是禮物;你不能搶奪,你不能征服,你不能獲取。請你臣服。請你,放開手!

  所有美麗的事物都像海鷗。記住這一點:你沒有什麼可做的。宴會早就準備好了——你已經接到邀請了。你可以從前門進來。可是你很傻,你試圖從後門進來,而存在沒有後門。你試圖像一個小偷似的進來。前門為你敞開著,主人站在臺階上等著迎接你,而你卻試圖像一個小偷似的從後門進來。

  生命沒有後門。你無法偷到生命。你無法成為小偷。生命在給予,在無限地給予,無條件地給予。只請你放開手。讓海鷗飛下來跟你一起玩,跟你一起在海邊漫步。什麼都已準備好了。宴會、主人——什麼都齊備了,就等你從前門進來。努力是不需要的。努力是後門,不努力才是需要的。

  不要聽傑弗遜說的。幸福不是一項權利,你不能追求它。你只能勸說它。它像一個害羞的女人:你必須委婉地向她求愛。你不能跑過去對一個女人說:「我想跟你上床。」那太直接了,太侮辱了,太粗俗了。任何值得尊敬的女人都會打你耳光的。對於一個女人,你必須微妙一點。你必須委婉一點。

  耐心是需要的。詩意是需要的。即使你心埵酗W床的想法,那也會成為一種干擾,那也會造成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如果沒有這個想法,那麼你就只是享受跟她在一起。有一天,你會跟她上床的,不過,那將是發生的。將飛落在你身上。

  讓生命發生,不要試圖強迫它。透過作為,只能獲得毫無價值的東西;透過無為——則可以獲得所有那些美麗的、所有那些莊嚴的、所有那些神聖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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