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在的語言

The language of existence

第九章 真理之愛

九月六日,一九八八年

  我們所摯愛的師父

  臨濟禪師說:

  道的信徒,我所談論的是絕對獨一無二,單純明亮的真理。它無所不在且毫無阻礙,存在十方三界之中,它可以自由自在地進出各種境況,而不會被影響。

  只要在最短的時間,它就可以深深地穿透你內在的基本本性。當遇到佛的時候,就用佛的語言講活,遇到君王的時候,就用君王的語言講活,遇到阿羅漢的時候,就用阿羅漢的語言講活,遇到餓鬼的時候,就用餓鬼的語言講話。

  它的所到之處,事物皆為之改變。即使是一刹那的時間,它也不曾從無所不在的純粹和潔淨中迷失。它總是在十方三界之中閃耀,那堛漕う咱羶歲B在 「如是」的狀態之中。

  道的信徒,瞭解真理的人非常清楚不論發生了什麼事,他根本就不必擔心。你會擔心是因為你的每一個思緒總是向外追求,因為你是一個不認同自己的,卻認同別人的頭腦的人。因此,你無法停止自己的思緒。

  這位山上的禪師所說的是一帖恰當的藥方,可以用來治療現今的特定病症。因為達摩(道理)並不是固定的,所以持有這樣觀點的人,將是一個真正自由的人,他可以完全地享受自己,就好象每天的快樂都是用無價換來的。

 

  曼尼夏,臨濟禪師和菩提達摩一樣,他們都有很特別的地方。菩提達摩將禪宗從印度介紹到中國,而臨濟卻將禪從中國介紹至日本。在創造出對真實的全新瞭解上面,這兩個人都是非常關鍵的人物。在某些觀點上,不把 臨濟已經看過本來面目的事實提出來,你知道根本是不可以的事情。雖然他的話語有一點象哲學家說的話語,但是他並不是在談論哲學。

  當一個哲學家從哲學轉移到禪的世界時,結果總是很奇異的。因為他沒有辦法馬上表現出禪的的面貌,他會一直繞圈子。因為他舊有的訓練,他無法立刻直接說出禪是什麼。對一個沒有受過哲學訓練的普通人而言,要瞭解禪反而是一件比較容易的事情。 臨濟很不幸地剛好曾經是一位專業的哲學家,所以原本用一個句子可以說完的東西,他會不斷地衍繹,不斷地繞圈子。所以你會掉進他的文字森林迷宮中。他無法忘記舊有的概念組織的習慣,雖然他已經盡力的。

  這絕不是禪宗的創始者馬哈卡斯亞巴(Mahakashyapa)的狀態。他不是一個哲學家,他只是一個非常簡單,非常天真的人。而且禪宗的誕生是因為一句笑聲,你們絕對不可以忘記,禪宗是因為馬哈卡斯亞巴對於哲學家們的愚蠢——對於最終真實的愚蠢問題,對於他們的愚蠢感到好笑而產生的。你可以對相對的實體,對外在的世界發出問題,而且你還可以得到答案,因為所有的百科全書堶掖ㄕ釩雃h答案。但是你絕不能對內在的實體發出問題,因為那堮琤輕N不該有問題,也將不會有答案。那堿O絕對寂靜的,沒有揚起的灰塵,有的只是一片純粹乾淨的天空。如此,你還會有什麼問題呢?

  哲學用某種方式在逃避內在世界,因為在那堮琤輕N沒有哲學可以立足的地方。哲學談論上帝,談論天堂,談論一千零一件事,但是哲學就是忽略了一件事——你自己。換句話說,哲學是在逃避真實,而不是在追求真實。

  臨濟盡力要忘記他頭腦舊有的訓練,他好不容易地才成功了。菩提達摩就沒有這方面的困擾,他從來就不知道任何的經文,任何的哲學,他是一個純悴,一個原始的人——沒有文化,沒有教養,絕對是生的。禪和沒有文化,沒有教養以及原始的東西很搭調,因為禪是一種姿勢,一種表情,而所有的哲學卻都是語言上的思維辯證。

  禪有一種完全不同的語言。它存在師父的身上,存在于讓師父的經驗穿透到你身上,存在于讓師父的祝福撒滿全身,存在於你被神秘的花朵覆蓋一樣地充滿了祝福的時候。禪必須創造出一個存在性的語言。我們日常生活的語言對於理論是好的,對於宗教,對於哲學是好的。但是,對禪而言,並不恰當。

  當臨濟掉進他的舊有習慣的時候,我會告訴你們。當他回來直接指向真實的時候,我也會告訴你們。

  臨濟(Rinzai)禪師說:

  道的信徒……

  現在,一開頭他就犯了一個錯誤,但他並不是故意的,因為他是一位擁有佛祖和六祖的人,也是「道」和「達摩 」(真理)的愛護者。「達摩」是佛陀指向月亮的手指,而「道」是六祖指向同一個月亮的手指。兩個月亮是相同的,不同的只是手指。這也是為什麼當佛教傳入中國的時候,佛教並未和道教發生衝突的原因。

  這在歷史上是非常少的意外。在歷史上,當一個宗教遷徙的時候,它總會和另一個既存的宗教發生衝突——很自然地會發生,因為它們的概念不同。當佛教傳到中國的時候,不僅沒有衝突,道教甚至非常歡迎佛教。這是歷史上絕無僅有的個例,那是一個意義重大的現象,稀少而且獨特。

  你認為基督教會用同樣的方式歡迎印度教嗎?或是印度教會用同樣的方式歡迎回教嗎?或是回教會用同樣的方式歡迎猶太教嗎?不會,他們都曾經為了虛構的概念而互相殘殺、衝突、爭鬥、流血。這些概念是一點存在的理由也沒有。道教的擁護者完全地歡迎佛教,這在整個歷史中絕對是僅有的一次。他們知道雖然手指不一樣,但是月亮是一樣的。為了不同的手指而爭鬥,絕對是一件愚蠢的事,因為它們指的是同一個月亮。

  臨濟的第一個錯誤是因為道教不允許有任何的信徒。你可以愛道,你可以活在道之中,但是你不會是一個信徒。因為道教不是一個普通的宗教。它不是教會,它也沒有任何有組織的教規。它是那些獨特,怪異的人士的道路。你無法掉進一個跟隨的陷阱,因為它沒有什麼可以被跟隨的——沒有教義,沒有教規,沒有達到真理的特殊方法。

  然後他又說,沒有固定的「達摩」(真理)。達摩就是道的同義字,如果沒有固定的達摩,那麼你要如何追隨呢?你可以跟隨一個死掉的,或是固定的東西。但是道是一個活生生的現象,它沒有經文,它只有一種很深的個人經驗,透過口傳心授,是師父和門徒之間的私密行為;禪也是一樣,它直指本心,它是一顆心和另一顆心相遇,掉進了同樣的節奏堙A然後一起舞蹈。

  你不能稱這些人為追隨者。我不能稱我的門徒為追隨者,因為這堥S有可以被追隨的規則。你在這堣ㄛO要追隨一個特定的教義——象基督教徒在教會堜珧答漱@樣,你在這堨u不過是要經驗真正的自己。當很多人聚在一起,並且共同尋求內在的真實時,事情會比較順利,因為那會製造出一個能量場。在那個能量場之中,你比較容易放鬆,你比較不會去懷疑,你比較容易進入你自己。而且,看到有那麼多人同時單獨地進入,你就不會恐懼。

  道是一個能量場,它由師父傳遞給徒弟,但是當傳遞完成的那一刹那,原本的徒弟就自然地成為一位師父,他就有了自己的能量場。能量是無形的,只有效果是看得見的。你可以看見電燈的亮光,但是你無法看見電流。難道你看過電流嗎?這些亮光只不過是電流的效果,電可以有一千零一種形式,但是沒有人見過它真正的面目,你見不到電。

  能量不是某種可以被看見的東西,你只能感覺它。你見過愛嗎?你可能見過愛人——雖然這也是很難的。但是要看見愛……你自己可能曾經置身愛河。你的言行舉止可能有細微的改變,你走路的方式不一樣,你的眼神不一樣,你的微笑會發至內心,你和周遭的人的關係會變得很美——但是這些都只是愛的效果。即使一個人沒有愛,他也有可能裝得出這些效果。

  

  我曾經聽說慕拉那斯魯汀的太太拉著他去電影院。一進門,他太太剛好看到一張男主角胞著女主角親吻的劇照,好親熱,好美。她馬上轉過去對慕拉那斯魯汀說: 「你從不曾那樣對我。」

  慕拉那斯魯汀說:「你要搞清楚,他是有領酬勞的,我有嗎?」

  他的太太也是一位少數的異類。她說:「領不領錢都無所謂,因為他們在螢光幕下也是一對真實的夫妻。」

  慕拉說:「我的天啊!如果他們真是一對夫妻的話,那他真是一位偉大的演員,我可以保證他是一位偉大的演員。 」跟自己的太太表現得如此的親熱——真有這回事存在嗎?

  

  你可以演戲,人們總是在假裝他們成道了,但是內堨L們很清楚自己只不過是在演戲。追隨者是不成立的,據說釋迦牟尼曾經說過: 「觀察我,感覺我,但是不要跟隨我。」你必須要獨自發現自己的道路,那是很美的,如此,你的成道才會是全新的,而不是二手貨。

  道教是沒有追隨者的。但是臨濟曾是一位哲學家,哲學有的只是追隨者;然而在道中,在禪中,在達摩中,有的只是愛的關係。那是一種最高峰的愛,當你向未知的真實打開心胸時,當你打開你那無形的,神秘的本性時,它就發生。它是一種絕對的信任,但不是一種追隨。

  記住,信任不是一種信仰,這個概念我已經一再地提醒過你們,因為所有的字典都下錯了定義,我從沒見過一本不將這兩者含混在一起的字典。

  信仰存在於一種思想系統之中,而信任只存在愛中。信任是愛的精髓。你只能對一個活的東西感到信任,但對於僵化的經典,你可以信仰。信任的意思是說你已經嘗到了甜頭,你已經聽到了師父的呼喚……「靠近一點,再親密一點,為了要幫助你看見自己的內在世界,我要向你顯現我的內在世界。 」一位師父的責任就是喚醒你去追尋內在世界的寶藏。

  道是沒有追隨者的。

  只有愛人。

  臨濟說:

  我所談論的是絕對獨一無二,單純明亮的真理。它無所不在且毫無阻礙,存在十方三界之中,它可以自由自在地進出各種境況,而不會被影響。

  我稱這個為哲學性的——不斷地繞圈子。這整段他所要說的其實很簡單:「向內看,你的真實本性就象十方三界一樣廣大,沒有什麼有以摧毀它,沒有什麼可以燒毀它,沒有誰可以偷走它。 」如果是由菩提達摩來說,他會用他的拖鞋丟你,而這就夠了。「你就是真理,沒有必要一直去談論它。」為什麼不直接把你叫醒就好?

  臨濟說,只要在最短的瞬間,它就可以深深地穿透你內在的基本本性。

  這個可憐的傢伙無法忘記他的哲學訓練。現在,你內在的基本本性只是一種哲學性的說法,與其只是簡單說「本性 」,他卻說了這麼一大串。對於傻瓜而言,也許這樣的字眼看起來比較深奧,他們認為能夠說出它的人,一定是一位大師,一位偉大的佛。本性就是本性,沒有什麼基不基本的問題。

  當遇到佛的時候,就用佛的語言講活,遇到君王的時候,就用君王的語言講活,遇到阿羅漢的時候,就用阿羅漢的語言講活,遇到餓鬼的時俟,就用餓鬼的語言講話。

  現在你可以看到哲學是如何不斷地創造出巨大的思想和信仰的。你的本性就是佛性,你的最終意識就是佛性的泉源。只要一個句子就夠了: 「你的內在具有佛性。」

  可餓鬼這個字眼,我不同意他的說法。饑餓的人是有的,但是有饑餓的鬼嗎?他們沒有饑餓的道理,它們可以在餐廳埵Y飯而不付賬,它們的確是如此。你看不見它們,它們可以進出任何地方,有沒有門,或是有沒有鎖都無所謂。這一定是他從小所殘留下來的愚蠢觀念——餓鬼。要嚇小孩子的話,鬼就夠了,但是讓它變成餓鬼的意思是說: 「小心!」,一個饑餓的鬼會把你吃下去,前一刻你還存在,下一刻你就消失了。我知道鬼這個字眼,但是我從未聽過「笨鬼,餓鬼」之類的,它們根本沒有饑餓的道理,那只是用來嚇小孩子的東西。

  但是臨濟仍然攜帶著他的童年。世界上根本就沒有鬼這種東西存在,但是所有的宗發都會提到鬼這種東西,那是因為它們存在的基礎是建立在對於神的信仰,而當人們開始問到有關上帝的存在的問題時,他們就會立刻壓制發問者: 「如果你不相信,或是懷疑上帝的存在,即使只是一瞬間,你都會碰上麻煩。」然後,鬼隨後就到。

  上帝住得很遠,而鬼就住在隔壁,它也有可能就住在你家堙C用一個住在很遠的上帝嚇小孩——沒有一個小孩會笨到被嚇住。當一個小孩聽到這樣的訊息時,他會想說: 「有可能,但是先把冰箱堛瑭鰷N淋送過來再說。」但是如果是餓鬼呢?他們可能就在冰畫堙A並且正享受著你的霜淇淋呢!

  但是象臨濟這樣的一個人,他卻談到餓鬼,這基本上顯示了一個人雖然老了,但是內心的小孩都可能還殘留著。然後他變得非常忠實於經文,所以經文和小時候的迷信混雜在一起。最後,他雖然成道了,但是他的整個過去仍象影子般環繞在身旁。然後當他開始說法的時候,他就運用理智的層面,而他的理智層面卻充滿了他過去的影子。

  他說:

  它的所到之處,事物皆為之改變。即使是一刹那的時間,它也不曾從無所不在的純粹和潔淨中迷失。它總是在十方三界之中閃耀,那堛漕う咱羶歲B在 「如是」的狀態之中。

  現在他說的是他的經驗,他知道你的「如是」,你的本性。你的道是不朽的,遍存在宇宙之中。

  這實在是很難的工作……我卻老是因為這些人而受罪。閱讀他們的經文,我必須不斷地分辨什麼是他們的童年,什麼是他們的訓練,什麼是他們讀來的經文,而什麼又是他們真正的經驗——雖然這個部分非常地小。要在森林中尋找一小顆鑽石是很困難的事情。現在,他所說的東西是正確的,但是他用的不是禪宗的語言,而是哲學性的語言。

  即使是一刹那的時間,它也不曾從無所不在的純粹和潔淨中迷失。它總是在十方三界之中閃耀,那堛漕う咱羶歲B在如是的狀態之中。

  只要一個簡單的句子:「在你的‘如是’當中,你就是整體。」你覺知到你的「如是」的那一刻,你就不再是和整體分裂的。哲學家總是傾向把一件單純的事情弄得很複雜,哲學家一直有很多不必要的垃圾,以至於讓人很容易搞不清楚他是真懂還是假懂。

  在日本的哲學史中,臨濟被看成是一位偉大的哲學家。他本來應該不是的,但是他的語言給人一種他是哲學家的印象。我必須說他是一位元不懂神秘語言的神秘家,他是一位元知道哲學語言的神秘家。因為這樣,所以每一件事都變得不必要的浮誇。

  他又說:

  道的信徒,瞭解真理的人非常清楚不論發生了什麼事,他根本就不必擔心。

  他說的是偉大的真理,但是他又用錯了語言。佛的世界堣ㄦ|有信徒的存在,只有愛人,只有那些準備要掏心的人。此外,他說的是相當有意義的,如果將 「信徒」改變為「愛人」的話。

   瞭解真理的人非常清楚不論發生了什麼事,他根本不必擔心。

  這句話仍然可以再被簡化為禪的語言,禪的方式。他是說當你成佛之後,你會知道根本沒有擔心的必要。即使你還沒成佛,你也沒有擔心的必要。你之所以沒有成佛,只不過是因為小小的昏睡,小小的夢境。但是在無限的永恆堙A幾秒鐘的夢境是無所謂的。跟永恆比起來,我們的生命只不過是滄海之一粟,沒什麼大不了的。但是,只有那些碰觸到 「如是」的人可以瞭解,只有那些知道存在核心的人可以瞭解。

  突然間,對他們而言,一切都無所謂了。所有的評斷都被拋棄了——沒有誰是好人,沒有誰是壞人,沒有誰是聖人,沒有誰是罪人。這些都只是人們各自不同的夢,有人覺得自己是一個小偷,有人覺得自己是一位聖人。但是當他們醒過來之後,他們都是一樣的人,因為所有在夢堶惘s在的差異並不是真正的差異。因此,他的陳述是絕對正確的,一位瞭解真理的人,他完全知道一切根本沒有擔心的必要。

  你會擔心是因為你的每一個思緒總是向外追求,因為你是一個不認同自己的,卻認同別人的頭顱的人。因此,你無法停止自己的思緒。

  這位山上的禪師所說的是一帖恰當的藥方,可以用來治癒現今的特定病症。因為道理並不是固定的,

  現在,這是他本來所要說的東西,「道理並不是固定的」,所以也就沒有要跟隨誰的問題。對某人而言是對的東西,對你而言不見得就是對的,因為你們是不同的時空,不同的脈絡下的不同個體。你必須找出自己的真理,然後依它而行動,而不是根據別人的真理而行動。在真理的世界中,它不是一種一成不變,穩固永恆的東西。但是,有一樣東西他忘了,或是他根本尚未察覺到。

  他說:

  這位山上的禪師所說的是一帖恰當的藥方,可以用來治癒現今的特定病症。

  就低標準的層面而言,這種說法是成立的。但是就佛的高度而言,病症和藥物都是幻象。

  你因為幻象而受苦,你當然需要痊癒。但是這個痊癒必須和你的受苦一樣是虛幻的,不難的話,它將會是干擾,而不是幫助。一旦你的病痊癒了,你就不需再保留裝藥的瓶子,要把它丟掉。

  那些一直執著於他們的經文的人,就像是一直攜帶著五百年前一帖針對某人的幻覺病症所開出的藥方一樣。你一直攜帶著同一帖藥方,但是時間已經改變了,琲e的水也已經更替無數次,你再也不是活在《薄伽梵歌》(Bhagavadgita)或是《聖經》剛出現的時代了。這整個世界都已經改變了,但是你仍然執著於你舊有的藥瓶。你現在已經不為那些病痛所苦,現在這些藥已經成為你新的疾病。

  所以持有這樣觀點的人,將是一個真正自由的人,他可以完全地享受自己,就好象每天的快樂 都是用無價換來的。

  一個成道的人真的是每一刻都活在如此的祝福和光輝之中——

   就好象每天的快樂都是用無價換來的。

  他一毛錢也不用花。但是象臨濟所說的,他的喜樂比一個國王的還要巨大。他也許是一位乞丐,但是他的內在寂靜,他的內在和平以及內在舞蹈,都要比任何一位亞歷山大帝還來得還要巨大。

  要瞭解臨濟必須要睜大眼睛,他攜帶著所有童年的迷信,攜帶著所有身為一個哲學學生時所學習的東西。但是他的確是已經抵達了真理。所以,當他在說法的時候,他用一種混合的方式,那不是二十四K的純金。是有一些真理,但混著一些錯誤的東西。

  讀臨濟的經文是很費勁的事情,你必須不斷地篩選。但是在你真正知道之前,你有辦法篩選嗎?我的看法是人們應該在獲得真理之後才開始研讀經書,要不然的話,事實上根本就沒有必要。但是,那也是唯一正確的方法,因為借此他們才可以知道什麼是對的?什麼是錯的?什麼是迷信?而什麼又只是垃圾,也許在經文某處的確藏著真理,但是問題是,那些已經獲得真理的人,他們不讀經文;而那些一直在讀經文的人,他們卻是尚未獲得真理。

  我讀過不少經文,但是我是在獲得真理之後才開始閱讀的,因為在那之前我根本就拒絕閱讀。哲學家們,我的教授,一些有智慧的人總是要我讀這本書,讀那本書。我說: 「不,在我對於我的真理完全絕對確實之前,我沒有任何評斷的標準,而且我不想被這些不同的思想混淆了。」但是很幸運地,成道很早就來到我身上,然後閱讀就變成一個絕對需要的工作,因為我可以把錯誤的從正確的之中分辨出來,把假的從真的之中挑辨出來。

  我的一個教授曾經對我說:「你為什麼要把時間浪費在不必要的閱讀上面?」因為他看過我的一些藏書,看過我在這些書本上做的筆記——「這很蠢 」、「這個很白癡」、「這是從童年殘留至今的無稽之談」。當他看到這些評論時!他說:「假如你覺得……你為什麼還要讀?他是如此偉大的哲學家,而你卻下了如此的評論。」

  我說:「現在的我才是可以真正閱讀的時候。」

  這是一個奇怪的世界,當你可以真正閱讀的時候,你卻沒有任何的自己看法。但是當你還不能閱讀的時候,你卻讀了一大堆,然後在頭腦中創造出更多的混亂。

  我讀過臨濟,而且我發現要找到如此一個困惑的成道大師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是至少地做了一件很偉大的工作——這一點必須被指出來,至少他把禪宗從中國帶到了日本。那些追隨 臨濟的人,他們遺棄了他的哲學,遺棄了他的迷信,他們只攜帶了意識純粹而乾淨的經驗。

  在他死後的一千年的今天,臨濟仍然被崇拜著,他仍有自己的學校。但是這位被崇拜的大師已經被篩選過。臨濟有百分之九十九已經被拋棄,只有其中的百分之一因為是如此的純粹,所以你不能拋棄它們。但是他談論不只是那百分之一,他還混了很多東西。如果他可以先把他的哲學,他的迷信拋棄掉,篩選出他自己真正的經驗,然後再做一個表達,那將會比較好。但是,其他的人卻必須替他做這份清潔的工作,他留下的東西亂七八糟。

  坎山,一位大師,和臨濟出自同一系譜,他說了一些簡單的話,卻比臨濟的長篇大論所傳達的還要多。

  坎山說:

   我爬上前在冷山的道路

   通往冷山的通路綿延無盡

   河谷狹長,佈滿石頭

   河流寬廣,岸邊長滿雜草

   濕苔滑溜

   雖然沒有下雨

   松樹低吟,但是並沒有起風

   誰能夠破除這個世界的陷阱

   然後和我一起坐在白雲邊

  他說,道路是永無止盡的,你的內在世界也是永無止境的,就好象外在宇宙的浩瀚一樣,你的內在世界也沒有疆界。他是真的在描述他曾經走過的道路。

  我爬上前往冷山的道路

  因為當你進入的愈深,你就會變得愈冷,愈冷靜。所有的熱情都是疾病,那是發高燒。

   通往冷山的道路綿延無盡

   河谷狹長,佈滿石頭

   河流寬廣,岸邊長滿雜草

   濕苔滑溜

   雖然沒有下雨

  當然,內在不會下雨,但是路仍然很滑。

   濕苔滑溜

   雖然沒有下雨

   松樹低吟,但是並沒有起風

  並不是風吹過了松樹,那是松樹自己在唱歌。

   誰能夠破除這個世界的陷阱

   然後和我一起坐在白雲邊

  那個人一定是我的門徒,我的信眾。這才是禪的語言。

 

  曼尼夏問道:

   我們所摯愛的師父,

   語言通常是關乎溝通或是傳遞觀念;而大部分的宗教似乎都認為透過語言所傳遞的便是正確的。

  然而,禪不完全相信語言所傳達的,禪認為一個人只要認出到他原來有的東西,這樣就可以了,這是不是你稱禪為 「存在的語言」的原因?

  曼尼夏,你說得很對,禪沒有什麼東西要給你,但是它要將一些東西要帶走——你的性格,你的面具,你虛假的認同。禪要把你剝光,這樣才能顯現你未曾被污染,完全純粹的本性。它並不重視哲學性的思辯,它在乎的是經驗,它所關心的東西是存在性的。這就是為什麼我稱禪為 「存在的語言」的原因。所有其他的語言都是人類的語言——適用於半調子身上,適用於市場上。禪不是一種市場般暄鬧的現象,它需要一種放棄個人所深愛的東西,而進入自己的存在的巨大的勇氣。

  禪並不要你棄世,它只是要你跟自我斷絕,讓存在經由你放射出來,經由你表達出來。禪宗的大師,或是成道的高僧並不透過說話,它們只是讓存在自己唱歌。佛只是一支笛子,一支中空的竹子,存在自已會唱任何它想要唱的歌,笛子不用介入。經由中空的自己流出的音樂,笛子會吸引那些想要聆聽的人,並讓他們與笛子合一。

  臨濟走過的旅程非常嚴肅,而我的看法是禪充滿了笑聲,它一點也不該是嚴肅的事情。

  歷史上有很多記載,不少人會在餐廳中發現湯埵頂a蠅。一位世界著名的權威——丁格列巴立教授,他做了一次全球性的調查,調查結果很具有啟發性。

  在美國——如果發現湯埵頂a蠅,客人會跟經理抱怨,並且把湯退回去。

  在英國餐廳中——蒼蠅會被用拇指和食指小心地移開,放在桌子上,然後假裝很有禮貌地繼續把湯喝完。

  在法國——發現蒼蠅的人會把蒼蠅弄到盤子旁邊,然後把湯喝完。

  在蘇格蘭——蒼蠅會被根快地拿出來,在盤子上擠平,然後丟到地上,馬上被踩進地毯堙C

  中國人會把蒼蠅和湯一起喝下去。

  在猶太人的餐廳中,特別是在紐約——客人會馬上叫經理過來,並且抱怨: 「這就是我點的東西嗎?一隻蒼蠅?」

  

  魯那船長,最後一艘電子戰艦——蘇聯土兒其發射號的指揮官。他站在甲板的瞭望臺上非常驕傲地看著地平線上的煙霧。

  戰艦正停泊在佛羅里達外數堛漁上,而魯那剛下令射擊摧毀了一架飛近的不明飛行物。

  他不知道他剛剛擊下的是一架耗資數百萬美金,正發射前往火星途中的火箭。

  魯那船長驕傲地走下甲板,聞著咸咸的海風,並哼著戰艦的艦歌,慶祝他機警的成果。

  突難,一個助手跑向船長,「這埵酗@份司令官的特別命令。」助手報告說。

  「念給我聽,」魯那說,胸口喘著氣,眼睛看向遠方的水平線。

  「可是,先生,」助手說:「他是給你私人的。」

  「少廢話,就念給我聽吧。」魯那船長大聲斥責。

  助手就念了:「給全世界最笨的,是白癡的智障兒,你贏了。」

  魯那船長把他的視線移向助手,停在他臉上,然後他說:「立刻將它們解碼!」

  

  莉莉小姐在高特帕格咖啡店擔任服務生,開始了這份新的工作。

  她靠近一張高瓦斯基和薩柏立斯基剛吃完餐點的桌子,他們坐在那堙C她傾身靠近,清潔桌上的碗盤,然後她問: 「兩位先生要些什麼甜點?」

  「哇!我要葡萄乾蛋糕。」薩柏立斯基一邊說,一邊注意到她堅挺雙峰的乳頭。

  「好的,」她說。轉向高瓦斯基,身子靠了過去,露出她漂亮的乳頭,「你也是要葡萄乾蛋糕嗎?」

  「好,」高瓦斯基說完,然後一邊看著覆蓋在自己腿上的餐巾的變化,「哇,我的也是葡萄乾!」

  

  現在,尼維丹諾……

  尼維丹諾……

  安靜,閉上你的眼睛

  感覺你的身體完全靜止了

  聚集你所有的能量往內

  看,象一把飛箭

  深深追尋你存在的核心

  因為你存在的核心

  也是宇宙的核心

  一個知道它的人就會成佛

  深一點,再深一點……

  這個片刻是珍貴的

  你接近了你存在的核心

  也接近了宇宙的核心

  它將會改變你的整個生命

  沒有任何恐懼

  因為那是你自己的領域

  你自己的空間

  沒有人可以進到這

  它已經等你幾千萬年,好幾百世

  穿透它

  你將會發現被巨大的祝福所籠罩

  再讓它清晰一點,尼維丹諾……

  放鬆

  讓身體和頭腦放開來

  你只是一個觀照者

  頭腦也許有些灰塵

  身體也許會有一點不舒服

  你只是一個觀照者

  不要認同

  因為這具身體會改變

  頭腦也會改變

  它們其實已經改變過無數次

  只有這位觀照者是你的寶藏

  它永遠存在

  從永恆到永恆

  六祖稱之為道

  不管名稱是什麼

  這是你的純粹本性

  它打開所有神秘的大門

  你可以感覺,卻說不出口的神秘

  你可以歌唱,可以舞蹈,可以生活

  但是不能說出口的神秘

  這就是禪的世界

  而經驗性的存在就是它的語言

  今晚充滿祝福

  你們都消溶在愛的汪洋之中

  在意識的大海中

  界限不見了

  記住這個宇宙性的經驗

  一天二十四小時

  就象內在之流一樣

  行住坐臥都要保持象一尊佛

  尼維丹諾

  現在,你可以回來了

  但不要象剛進去時那樣

  回來時要更堅固

  更整合

  更核心

  帶著你的佛性

  靜靜地坐上幾分鐘

  好了嗎?曼尼夏。

  好了,摯愛的師父

  我們可以為一萬個佛的存在而慶祝嗎?

  是的,摯愛的師父。

編輯後記

  

  可曾聽過在心靈深處的聲音呢?我們常說要多傾聽生活周遭的聲音,往往因為一些後天的影響,造成了所謂的遮蔽,以至於讓我們與屬於存在的語言產生了理解上的阻礙。

  也許在不瞭解的情況下,我們不會有所改變。

  在書堙A門徒的發問也正是我們每個人心中的問題,一問一答之間我們赫然發現,原來早已根深蒂固的觀念竟然被推翻,這對習於某些模式的人們而言,無疑是一趟全新的旅程。

  就象在<超越生死>這一章堙A有這麼一個故事:有個人投宿在住有死人的旅館房間堙A其實就故事的發展而言有點荒謬,但在故事最後,旅館經理與投宿者之間的對話,就頗值得人們來思考的。

  他告訴投宿者說: 「你認為只有你活著嗎?他(指死人)也認為他自己是活著。我整晚都在勸他接受已死的事,但他卻不聽。你認為你是活著的嗎?有任何證據可以證明嗎?」

  投宿者則反駁他說: 「從來沒有人會向我要有關於活著的證據,我是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活著,或考只是象那個傢伙一樣,在那婸★皒隉C其實很多人都在說夢話,而且還頭頭是道呢。」

  認真、仔細地回想自己的一生,是否真的「存在」呢?我們經常掛在嘴上的「靈魂」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既然我們看不到、摸不到它,為何可以那麼篤定地認為有靈魂存在呢?諸如此類的反省,不斷出現在這本書當中,借此能夠找出屬於每個人宇宙性的根源,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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