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在的語言

The language of existence

第八章 拋棄自我

九月六日,一九八八年

  我們所摯愛的師父

  步空禪師說:

   也許你會問,要如何才能發現真正的自己?透過下面的問題,你也許可以發現它:四十年前,我來自何處?從現在開始的一百年以後,我又將去向何處?而現在,這個正在發問的人又是誰呢?在被父母生下來之前,我那張真實的臉孔,現今又在何處呢?生命之光如此耀眼,當有一天它突然消滅了,它又將去向何去,

   步空禪師繼續說,用這種方式觀察自己,行住坐臥皆然。當你發現了自己的觀察到了無法再細微的地步,你就要觀察這個觀察的本身。當你看到一切現象自生自滅的時候,三托曆的覺醒自然就會升起。

   另外一個場合。步空繼續說:「道」不是你所看,所聽,所感受,所知曉的東西——但是你所看,所聽,所感受,所知曉的東西,部是「道」。

   這位山上的祭師,為凡塵之人提供了安歇的家,一塵不染,他們進入了天堂的領域。

   舉起他的拐杖,步空說:急,急,急!嗚,嗚,嗚!快,快,快!敬禮,敬禮,敬禮!

   往上拋,碰不到天空;向下丟,碰不到地面。所有的佛都不執著,執著,不執著。嗚!神性之流,快,快,快!

 

  曼尼夏,所有的宗教都關心某種外在的客體,關心雲端之上的上帝,天堂,或是地獄。但是這些都不存在於你體內,他們都是外在的。禪宗和這些宗教最不同的地方,就在於它的追求是絕對內在的。禪宗並不在乎上帝是否存在,或是天堂,地獄這類的問題。這些都是錯誤的問題,所以,依它所得來的答案也將是錯誤的。

  對一個修禪的人而言,內在是唯一的真實。他並不是否定外在世界的存在,他只是覺得與外在無關。追求外在真實是科學的工作,真正的宗教應該是達成內在意識的主體性:你的生命,你的愛,你的舞蹈來自何處?這整個存在的生命來自何處?你又將消失至何處?

  現在我們知道,甚至連宇宙都是不斷變動的。即使是最大顆的星星,經過數百萬年之後,總有一天還是要消滅。每天,都有星星消逝,也有星星誕生——但是,它們來自何處呢?生命的源頭又是什麼?不管是地上的飄葉,或是空中的星星,他們的生命源頭都是相同的。

  向內走,發現自己的根,發現自己的中心。盡可能地向內走,直到發現你的中心為止,這些才是正確的追求。最後,你會很驚訝地發現,當你走得愈深,你就愈是消失。當你完全消失的那一刻,整個宇宙的神秘之門也將會為你敞開。

  個人是虛構的,整個存在才是真實的。我們只不過是荷葉上的小水滴,在清晨的陽光下,非常的美麗。但是一陣小小的微風吹來,它便滑落地面,最後又回到大海。小水滴並沒有消失,它只是回到整體,回到永恆之中,一顆小水滴遲早要滑落,個人也遲早要回到存在的整體。在我們消失之前,我們如果要活得歡樂,感激,被祝福的話,我們就必須發現自己的永恆之根。它們就位於你伸手可得的地方,你不需要去到任何地方,便可獲得。

  在這個真實片刻之中,你和宇宙一起呼吸。你的心跳和宇宙和諧一致,你的根部在宇宙之中受到滋養。只是,你一直都沒有向內看,而且你一直都在徒勞地追求一些小東西,你不知道自已的內在和國王一樣富有。只要簡單地往內看,你內在的光輝是無法想像的大,你內在的寶藏比天還高。一種新的存在面向會被打開,這才是你的存在,真實的存在。它是如此的充滿祝福和狂喜,以至於一旦你達到了,你將永遠無法忘記。

  用禪宗的說法,這就是所謂的佛性經驗。每個人都有佛性,只是有些人一直向外看,所以他們沒有覺知道自己內在的寶藏。而有些已經向內看的人,他們卻警覺到:外在的追求永遠是瑣碎的,內在才是真正的寶藏。佛性是你與生俱來的,它不是某種要被達成的東西,它只需要被辨認出來,被記住。它是一種被遺忘的語言。

  禪也可以有很簡單的解釋,它教導你那被遺忘的語言,它教導你內在世界的語言。方法是簡單的,它一點也不複雜,你不需要用很多腦力。一切你所需要的只是勇氣,一點點的勇氣,忘記向外的欲望;一點點的勇氣,用來向內看,看向未知領域。但是在剛開始的時候,它會很黑暗,你也會很孤獨。

  大部分的人在生命中都曾經試著要向內走,但是他們都立刻又回到外在世界。他們已經太習慣于成為人群中的一隻綿羊,他們沒有成為一隻獅子的勇氣,他們沒有單獨存在的勇氣。他們不知道單獨的美麗,他們根本不知道單獨和孤單的差別。

  孤單總是在渴求別人,孤單總是在想著別人,孤單是一種悲慘的狀態。但是單獨是處在一種光環般的美麗祝福的狀態,以至於欲望都消失了,天邊雲彩都來到你的腳邊,遠方的星星也來陪伴你,因為在單獨的狀態下,你和存在會愈來愈親密。

  知道自己是唯一的財富。

  借著知道自己,一個人便會知道他自己只是那進入浩瀚無垠,永恆不朽的門檻。那是非常奇異的矛盾,在你一知道自己的那一刻起,你就不存在了,而整體存在。小水滴消失了,周圍變成汪洋大海。

  卡比兒,一位印度的神秘家,在他年輕的時候曾寫過一首短詩,大意如下:

   「我一直在尋找我自己,我的朋友。但是,我沒有找到自己。相反地,我找到‘沒有自己’。小水滴已經融入汪洋,現在要去哪里尋找呢?我已經不存在了。」

  在他快要死的時候,他叫他的兒子——卡摩過來,跟他說:「把這幾行詩改一改,我已經更接近真實了,所以修改它們是迫切的。我就快要死了,我死了之後,不會有人敢改我的東西。 」事實上,這幾行字很美,根本沒有修改的必要。

  卡摩說:「這幾行字很美——‘小水滴已經融入汪洋’,你還要改什麼呢?」

  卡比兒說: 「當然要改,把它們反過來——汪洋已經進入小水滴。我首先是經驗到水滴的消逝,但是後來我卻經驗到是汪洋消失在我身上。現在,我就是整體。」

  像阿西拉.曼斯爾(al-Hilaj Mansoor)這樣的回教徒說——「我就是真理」(Analhaq),他們並不是在自誇,他們只是在陳述生命的簡單事實。對於生命的事實,你要知道或是不知道,都在於你自已。你可以盡可能地延緩,你有整個永恆可以延遲,但是借著延緩真理的到來,你的生活將會是完全的苦難、焦慮、和痛苦。你的整個生命將只會是一出悲劇——悲劇加上悲劇,失敗加上失敗。在這出悲劇堙A每一個人都想要隱藏他們的失敗和眼淚,你的愛沒有被達成,你的欲望殘缺不全,你所渴求的所有東西都如海市蜃樓般消失。

  你們都知道一句古老的諺語: 「謀事在人,成事在天。」但是,根本就沒有上帝,況且,上帝為什麼要替你們完成事情。如果他要完成每一個人的事情,他將會瘋掉。每個人都有一千零一件事情,而上帝卻要一一為他們實現。這樣,他似乎變成一個辦事員,或是其他什麼的,辦公時連看都不看就把公文送走。

  但是,這句諺語有其他的意思。上帝也許不存在,但是在你希望上帝替你完成事情的時候,你就已經處決了你自已。在你請求上帝的時候,你其實是在要求存在來配合你。

  這個廣大的存在無法配合你,必須反過來,你必須配合它。

  不要想逆流而上,讓河流帶領你到海洋。為什麼要多費力氣,然後再覺得很疲倦呢?這也是禪宗的精髓:不要努力,完全放送在整體的懷抱中。不用尋覓,向內看,因為真理已經在那堣F,你不需再去尋找。

  禪宗不同意耶穌所說的一些話——我也不同意。當耶穌說:「追尋,然後你就會獲得。」;「敲門,然後門就會為你而開;詢問,然後答案就會隨後而來。 」這些字很美,它們相當有詩意,聽到它們的人幾乎都會被吸引。

  反對會傷和氣,但我必須反對。就這幾點上,耶穌應該被拿出來批評。因為禪宗說,假如你追尋的話,你就走偏了,不要追尋,只要存在便可。在追尋中,你必須去到某處,你必須做一些事,你必須依循一些指示。不要追尋,只要存在就好了。不追尋,你反而會發現。那麼,你要敲誰的門呢?當你聽到耶穌說: 「敲門,然後門就會為你而開」,由於他說的是這麼一句富詩意的話,所以我們可以原諒他。但是,你到底要敲誰的門呢?

  根本沒有通往真理的門,不要浪費時間敲門。只要閉上眼睛,內在的整個天空將會打開。那堥S有門,沒有鎖,沒有鑰匙。耶穌說如果你詢問的話,你將會得到答案,禪宗說放棄問題,你就是答案。是問題阻礙了你的答案,不要發問,儘管進入你內在無限的光亮之中。根本沒有任何的問題,你就是答案本身,你的意識、你的覺知、你的存在的所有真實,都顯示了所有存在的神秘。

  步空是一位重要的大師,他說:

  也許你會問,要如何才能發現真正的自己?通過下面的問題,你也許可以發現它:四十年前,我來自何處?從現在開始的一百年以後,我又將去向何處?而現在,這個正在發問的人又是誰呢?

  這就是重點,你在問一個問題,但是你同時還意識到躲在問題後面的這個人。這個正在發問的人是誰?問題不可能空穴來風,在你堶惜@定躲著一個發問的人。把問題拋棄,然後找出這個發問者。而在找出發問者的過程中,你將會找到答案。它是一個非常奇異而矛盾的世界。假如你踏出往內的第一步,無論在剛開始的時候它有多困難,隨後每一件事將會愈來愈簡單。

  歌愁得.史特因(Gertrude Stein),一位偉大的女詩人。她躺在床上快死的時候,所有的朋友都到齊了,她突然張開眼睛問: 「答案是什麼?」每一個人看著彼此,心想:「她似乎真的是老癡呆了,我們不知道問題,我們怎麼會知道答案是什麼?」有人提起勇氣問她: 「你實在很沒道理耶,你問我們答案是什麼,但是我們根本不知道你的問題。」

  歌愁得.史特因笑著說:「好吧,那麼告訴我問題是什麼。 」然後就微笑著死去。

  我認為,西方只有極少數的人達到歌愁得.史特因所到達的境界。在她的最後一刻,她真的成佛了。她的意思是說,根本就沒有問題,也沒有答案。生命是如此簡單,如此美麗,如此誠實,根本就沒有問題或是答案存在的餘地。生命可以被歌頌,生命可以被舞蹈,生命可以被愛,但是生命沒有問題也沒有解答。

  步空說:

  這個正在發問的人又是誰呢?在被父母生下來之前,我那張真實的臉孔,現今又在何處呢?

  在你被生出來之前,你一定有一張臉。在你死亡的時候,你也會有一張臉。難道你沒有臉嗎?

  禪宗最重要的精髓就是找出本來面目。你現在有的這張臉並不是你的本來面目,它時時刻刻都在改變。你一直在變老,死亡不斷地向你逼近。才不過幾年前,你還是個小孩,幾年後的現在,你卻是一個老人了。再過幾年,你將會消失無蹤,將連一點可以被追尋的蛛絲馬跡都不會留下。在你之前,也已經有無數的人活過又死過。

  有一個瘋子突發奇想——因為只有瘋子才會如此想。他說無論一個人坐在什麼地方,在那之前已經有八個鬼坐在上面過。因此,你是坐在八個鬼的上面。想想它的意思——你將會是第九個鬼,而第十個鬼將會坐在你頭上,不然,死掉的人都是跑到哪里去了?

  不!這張臉,這具身體,這個頭腦,它們來來去去。它們不是你真實的存在,不是你的本來面目。你必須找出內在某種永不變動的東西。在禪宗的說法,那個永不變動的就是你的本來面目。其他的一切都只是面具。

  你的內在只有一樣東西永不變動。那就是你的觀照,你的覺知。凡事變動,當你覺知到憤怒,憤怒就會改變。你可以生氣多久呢?就算最熱情的人,遲早都要消退下來,而最冷淡的人,隨時都有可能再被激發起來。你愛,但是你一說出 「我愛」的那一劾,你就必須知道這份愛已經瀕臨死亡了。不久之後,你會攜帶著愛的屍體,口中重複著同樣的字眼。但是你深深地知道「愛」已經不是羅曼史,已經不是一首歌,已經不是一首詩。你的心不再唱歌,不再跳舞了。但是覺知會一直保持一樣,它曾經覺知到你在愛,現在,它現在覺知到愛已經走了。季節更替,花開花謝,一切歸塵,但是在你的存在最核心中,覺知是最大的神秘。它是永恆的,它就是你的本來面目。

  生命之光如此耀眼,當有一天它突然消滅了,它又將去向何處?步空禪師繼續說,用這種方式觀察自己,行住坐臥皆然。

  你會驚訝于覺知永遠保持一樣。當你坐下來的時候,那並不表示覺知也坐下來了;當你在走路的時候,也不表示覺知也在走路,當你睡覺的時候,覺知也不跟著上床。是誰在記住你的夢呢?睡覺或醒著的時候,坐著或是站著的時候,走路或是停下來的時候——你堶惘酗@樣東西是絕對相同的。所有的宗教要尋找的,就是這個東西,其他的都是非必要的。

  當你發現了自己的觀察到了無法再細微的地步,你就要觀察這個觀察的本身。

  這是所有修行者的經驗,有時候你很覺知,有時候你忘記了而不覺知,然後,你又記起來了。但是在這些行為後面,有一個深深的覺知者,它一直在那堙C改變的只是你理智層面的覺知,有時候它在那堙A有時候它又不在那堙C

  頭腦無法永遠記住同一件事情,它不斷地生滅,每一片刻都有新的思緒來臨,每一片刻都有新的欲望升起,每一個新的渴望隨時都在敲你的門。頭腦的交通繁忙,以至於你無法永遠記住自己是一個佛,你很快就會忘記,然後你又會回到原來行為模式。然後,突然間,在某一個片刻,你又記起來了。你在幹什麼?你是一尊佛,而你卻在抽煙,這不大好看——一個會抽煙的佛。你可能會把香煙丟掉,因為,沒有人會為了一根香煙而把品性丟掉。

  但是,這些都只是理智層面認知的改變而已。在那底下,還有一份覺知,當你記住或是忘記的時候,這份覺知都在觀照著。那就是你的本來面目。

  當你看到一切現象自生自滅的時候,三托曆的覺醒自然就會升起。

  三托曆是三摩地的日本說法。三摩地指的是最終的經驗——凡事都被解決了。它最本來的意義——沒有問題,沒有答案。一個人已經和存在和平相處,一個人已經回到家了,無盡的放鬆,再也不會被干擾。你只要跟隨著覺知,深入再深入,從頭腦到超越頭腦,你就會達到三托曆的覺醒,或是所謂的三摩地。

  另外一個場合。步空繼續說:「道」不是你所看,所聽,所感受,所知曉的東西,

  但是,他並沒有把覺知包括在內。

  但是你所看,所聽,所感受,所知曉的東西,都是「道 」。

  但是,它們之中沒有一樣可以單獨被稱為「道」。

  而且,他並沒有提到覺知,也許他的物件是一群非靜心者。不然的話,覺知就是「道」,覺知包括了一切,還包括言語所不能訴說的。

  這位山上的祭師,為凡塵之人提供了安歇的家,一塵不染,他們進入了天堂的領域。

  根本沒有必要去吹噓你的宗教。要完全地安靜,甚至連你的鄰居都不該知道你的內在發生了什麼事。但是地球上的人卻剛好相反,他們都在宣稱自己——印度教徒、回教徒、基督教徒、猶太教徒、耆那教徒、佛教徒都一樣。真理應該是一個神秘的現象,一個你不會想要張揚的秘密。

  在我的一生中,我從來沒有投過票。原因很簡單,因為投票單上有一個問題:「你的宗教信仰是什麼?」我無法回答這個問題。那是我的秘密,我個人的事情,我不讓任何一個政府侵入我私密的空間,我拒絕填寫。我說: 「我不回答這個問題。」負責收集選票的笨蛋卻說:「你實在是一個奇怪的傢伙。為什麼別人都能寫?如果你沒有任何的宗教信仰,你可以寫上無神論者。」

  我說: 「我不是一個無神論者,但是,我也不是一個有神論者。我只是我自己,我已經發現了自在之美。真理不需要形容詞——印度教、回教、基督教,給真理加上形容詞是對這偉大經驗的褻瀆。」

  但是,很多人都對宗教大肆吹噓。宗教必須是一個絕對的寧靜。深夜中,當你坐在床上,你應該進入你自己。你的妻子,你的丈夫,你的小孩都無法瞭解它,它不是某種大家一起來,或是全家一起來的東西。宗教是絕對個人的事情,你的覺知就是你的覺知。

  是的,在量終的高峰,當你消失在宇宙能量當中時,你的個體性也將同時消失。難後,沒有任何事是個人的,每一件事都是整體的。但是,不應該有一個宣稱的人存在。

  我剛剛提到阿西拉.曼斯爾,一位蘇菲的神秘家。他的遭遇跟耶穌一樣,被淩遲致死——當然是更殘忍,更野蠻的方式。他被分屍,一塊一塊的。他的罪名是因為他宣稱了——「我就是真理 」(Anal-haq)。他的老師酋那德(Junnaid),曾經要他冷靜下來:「是的,我們都知道你就是真理,但是,你沒有必要去說它。」

  我曾經仔細地研究過酋那德這個人,因為他讓 「我就是真理」這句話舉世聞名。酋那德也知道「我就是道路,我就是真理」這句話,但是,他是一個比較善解人意的聖人。

  他曾經告訴阿西拉.曼斯爾:「假如你知道了,你也不必須去張揚。說它,是因為你想將它(真理)確定下來,但是誰能辦得到呢?你只能知道它(真理)。 」真理的內在經驗具有某種無法被確定,被確認的特質。沒有一個政府可以發給你一張成道證明書。即便你是真的成道了,也沒有人可以做出確認的協定。世界上沒有任何一所大學可以頒發成道畢業證書——成道絕對是一項個人的經驗。

  我非常同意酋那德這個人,比起阿西拉.曼斯爾,他更瞭解什麼是成道,他的意思是說: 「你宣稱是因為你想要別人認同你,但是這個想要被認同的想法是愚蠢的,它表示你尚未完全確定。你的內在仍然有一些懷疑,你懷疑自己是否是真的成道了。」

  但是,阿西拉.曼斯爾不聽從酋那德所說的,他當時還太年輕了。雖然他也許沒有錢,但是在人群中宣稱自己就是真理,你將會冒犯了人群。況且他的說法並不完全,如果他是說: 「就象我是真理一樣,你們也都是真理。」情況就會不一樣了。

  耶穌因為宣稱自己是上帝的兒子而被釘上十字架,阿西拉.曼斯爾因為宜稱自己就是最終真理而被處死。在印度有成千上萬經驗過真理的佛,他們也都在傳達此項經驗,但他們的方式不同。他們總是將你包括進去,他們不將你排除在他們的經驗之外。他們說自己成佛了,但是他們也說人人皆有佛性,你和他們之間的差別非常地小,小到根本不算是差別。他們已經打開了眼睛,看到了真實。只是你還昏昏欲睡,也許是昨晚殘留的睡意,所以想再賴一會兒,於是又把種子拉起蓋住臉龐。但是,你還要這樣下去多久呢?我不認為你會永遠如此,終有一天你會跳下床: 「夠了,夠了,我就是真理。」

  舉起他的拐杖,步空說:嗚,嗚,嗚!

  「嗚」是寂靜的聲音,是當所有紛擾的思緒停止,當你進入完全無念的世界時的聲音。無念世界的聲音有一點接近 「嗚」,雖並不完全是,但很接近。

  步空說:急,急,急!

  所有的佛都會這樣說,你為什麼要延遲自己的祝福?延遲自己的神性?你為什麼要延遲?

  快,快,快!

  不只是步空如此心急,所有過去成道的佛都一直很擔心你持續的沉睡。他們用盡各種方法,他們潑你冷水。但是你不但沒有醒過來,你反而更加沉迷;你不但沒有成佛,你反而更加的憤怒。他們一直扯你的腿,他們一直想要把蓋住你的毯子扯下來。但是,這讓你生氣了: 「一大早,天氣這麼冷,這個老傢伙卻沒事幹地扯我的毯子。」

  你於是生氣,你大叫。因為你不知道佛的這些行為是為要讓你快快覺醒。

  步空:敬禮,敬禮,敬禮!

  真理正在等著你的感激,你的祈禱,你的祝福。但是如果你沒有經驗過真理,你要如何感激,如何祝福呢?你已經沉睡了好幾百年,好幾世了。你無法對存在感激,直到目前為止,你一直在受罪,你只有苦難。這並不是存在的責任,這是你自己製造出來的。

  你是一個創造苦難的超級天才!要是有一天你發現自己閑來無事,無所擔憂,你還是會騎上你租來的摩托車,到處去閑晃,你靜不下來。對你而言,靜靜地坐著並不自然,那看起來有一點怪。只是象一尊佛一樣靜靜坐著沒事,你的鄰居會開始跑來看你: 「很不對勁,這個傢伙出了什麼事?他以前老是騎著車到處跑來跑去。現在車子不見了,他卻不在乎,他還可以無所事事地閉起眼睛靜坐,他到底怎麼搞的?」

  你自己也會想:「我到底是怎麼了,有人從我的口袋堮釣囿F西,而我卻不發一言,我是不是瘋了?」

  你所有的苦難都是你自己所創造的,沒有它們你就活不下去。吃飯、睡覺時,你都攜帶著它們。對於它們,你非常地熟悉。它們非常地友善,非常地瞭解你,而且你還引以為傲。你常提起你的偏頭痛,你的胃痛,就好象擁有這些東西是很光榮的事情一樣。人們老是在談論頭痛、胃痛、偏頭痛。他們覺得那是很有意義的談話,整個世界看起來似乎是一間巨型醫院。

  往上拋,碰不到天空;向下丟,碰不到地面。所有的佛都不執著,執著,不執著。嗚!

  他的意思是:沒有什麼東西可以被控制。但是,不要擔心,存在會照顧你,存在一直都在照顧你。

  如果你必須記住呼吸才能活下去;如果你必須記住心跳才不會死,那麼你認為你今天還會能活著嗎?你一定早就在一場葬禮中消失了,你一定很快就被忘記了。

  假如有人侮辱你,在那當見你會記得呼吸嗎?假如有人搶走你的車,你想你還會記住你的心跳嗎?日常生活中,你是不會刻意去記住心跳和呼吸的。

  存在的一些主要功能並不依你而運作,它依它自己的需求而運作。所以在睡覺時,你仍然可以繼續呼吸,在生氣時也可以繼續呼吸;當你打架時,心跳也不會停止。你可以為所欲為,生命不會依靠你而決定要不要繼續。生命的力量根植於宇宙的源頭。

  宇宙一直在照顧你,但是你不知道感激。感激才是真正的祈禱——「我只是一個無名小卒,但是宇宙仍然對我照顧有加。」

  所有的佛都不執著,執著,不執著。嗚!神性之流,快,快,快!

  你無需擔憂。執著,不執著,不管你有或沒有,不管你是或不是,神性之流總是快速地流過。你是神性之流的一部分,或者它是你的一部分——成為整體的,或是保持現狀,這都依你而定。

  我提過卡比兒,他先是認為自己是汪洋中的一滴小水滴,但是在他生命的最後時刻,一切反了過來,他體認到整體消失在部分之中,真理於是變得完整了。

  達義(Daio)說:

  雲淡

  水長流

  真理之門敞開

  毫無隱蔽

  發問的小孩

  他尚未知道它的存在

  他在冷霧和迷浪之中

  他在千百個城市之中

  徒勞的追尋

  到處都有人在追尋。有人在山頂上,有人在紅塵中,有人在森林堙A但是他們不知道他們終將徒勞。他們無法在任何地方找到真理——直到他們對於追尋失望了,累了,也許才會發現真理。就象釋迦牟尼佛成道那一夜一樣。那是一個月圓之夜,他失望而疲累地放棄追尋的欲望。他卻因而成道了。

  當你放棄的時候,宇宙將會用一千隻手臂歡迎你,擁抱你。放開來是找到你自己的唯一方式,是讓你自已消溶在最終整體的唯一方式。

  

  曼尼夏問到:

   我們所摯愛的師父,

  最近我恍然察覺到我們只不過是一個巨大的真空體,空無一物。雖然我們的外表覆蓋著所謂人格的外衣,雖然我們會走路,會思想。但是,步空談論到 「發現自己」,這個「自己」是不是就是空無一物的真空體?這是不是表示我們將會發現「沒有自己」?

  是的,曼尼夏,所有的追求在剛開始都是要發現自己。但是當你發現的時候,那不是自己,當你發現的時候,它是沒有自己。但是,如果你跟一個人說: 「去尋找沒有自己」他一定會說: 「你瘋了嗎?我已經很困惑,而且情況也很糟糕了,難道我還要去尋找沒有自己,沒有頭腦,空無一物嗎?我已經很麻煩了,你卻要我再自尋煩惱。我為什麼要去尋找沒有自己?」

  成佛的人之所以告訴你「去發現自己」,那是因為他們知道你將會發現「沒有自己」,所以這樣的說法並不會引起麻煩。於是他們說: 「向內尋找,然後你就會找到一切」,但是最後你將只會發現純粹的空無。

  這種話不能隨便說,這種話只能對內行的人說,只能對那些已經走在道路上的人說,因為他們願意聆聽,並且相信最終的尋找只能是消溶在宇宙整體之中。真理就象海浪消失在汪洋之中,就象河流快速地——根據步空的說法——毫不猶豫地流向大海,一切只為了消失在整體中,與整體合一。

  人們的頭腦總是想要達成某件事。如果你跟他們說「追求上帝」,那將很容易被他們理解,因為「這求」上帝會是一件快樂的事情。上帝會完成你所有的欲求,他會讓你在天堂中有地方棲息,有一間皇宮。那堛漯e水是美酒,那堛漱k人不會變老,她們永遠保持年輕貌美。

  但是我認為她們不是真正的女人。她們是充氣娃娃,她們不會流汗——這就是重點,聖經上寫得很清楚。只有塑膠製品不會流汗,不會變老,而且便於搬運。你只要把氣放掉,壓平,放到旅行箱中便可。你要去哪里都不影響,你甚至可以同時攜帶兩個或三個女人。

  我曾聽說——有兩個科學家要到西伯利亞去探險,最後他們來到一個有人的村中停留。他們將要在荒野雪地中待上一年,所以他們必須收集一些在雪地寒冷中需要的配備。

  商店老闆說:「嘿!聽著一直有科學家、探險家。這堥虒穨痗R東西。我都會建議他們買些什麼……他們剛開始都會很驚訝,但是他們後來都會同意我的建議。 」這兩位科學家說:「你的意思是什麼?」

  他說:「你們帶一個充氣娃娃去。我有很好看的樣式,身材很好的。」

  他們說:「多麼荒謬!一個塑膠做的女人,我們能跟她做些什麼?」

  老店家又說:「你們會後悔的,不要錯失機會,要好好把握。況且她又不會占去行李箱太多的空間。」然後他拿了一個出來,打上氣。真的不錯,一個蘇菲亞羅蘭。他們兩個心媟Q: 「這看起來是有點怪怪的,但是其實也不礙事。」但是其中一人說:「不,我才不要幹這種傻事,攜帶一個塑膠女人,況且我還是偉大的諾貝爾獎得主呢。」

  另外一人說, 「你繼續做你的諾貝爾獎得主吧。但是你要記得,這是我的女人,是我買的,如果以後我發現你跟她搞的話,你知道我的脾氣的。到時候我是不會管你是不是我的朋友,或是不是諾貝爾獎得主,我的槍總是隨時準備好的。」

  他的朋友說:「你有點太過分認真了。時間會考驗一切,把你的女人放到行李箱中,我們走吧。」

  那個攜帶了女人的科學家甲非常地快樂,另一個傢伙乙則非常孤單,連諾貝爾獎也幫不上他的忙。有一天當科學家甲外出時,科學家乙拿出女人,充氣……。科學家甲回市時看到女人正飛出窗外。進屋後他說: 「怎麼回事?為什麼她會飛出去。」

  得諾貝爾獎的科學家乙說:「我忘記了。我咬了她的乳房,咬得太用力,她就消氣,飛出去了。」科學家甲聽了之後大叫。

  一年後。科學家甲又回到村中收集配備。老闆問:「那個女人不錯吧!」

  他說:「很悲慘,它壞了。請你再給我一個新的,但是原本那一個實在是絕佳珍品。」

  老闆又問:「那你的朋友怎麼樣?」

  他說: 「我從一開始就告訴他:‘不可以搞我的女人’。但是這個白癡竟然在她的胸部咬了一口,女人就飛出窗外了。事情發生的時候,我剛好回來,所以我就對他大吼。現在你再給我一個新的,我們就可以相安無事。而且我還發現一個秘密:它比真實的女人還好用,因為它不會嘮叨,不會囉嗦。而且你隨時都可以搞它,它很方便,它從不會說,‘我有頭痛’。它永遠都可以用……」

  我的感覺是,假如有上帝和天堂的存在,那麼那些聖人一定已經和塑膠女人一起玩了好幾輩子。真實的女人在天堂是不被允許的,沒有一個宗教允許女人上天堂。所以,塑膠娃娃是很自然的替代品。這些聖人實在可憐,他們負擔不起一個真正的女人。他們在這個世界都無法應付了,他們在天堂難道就可以應付嗎?

  他們逃避了世界。事實上,他們是逃避了女人。「世界」只不過是一個代名詞。當他們說某人棄世了,他們的意思也是說某人棄絕了女人。 「世界」?你能走到哪里去?

  你要走到哪里去?不管你走到哪里,它都是同一個世界,沒有誰可以棄世。

  但是,人們用「棄世」來隱藏「棄絕女人」的事實。聖人一定要避開女人嗎?你棄絕了真實的女人,但是在天堂中你卻得到一個充氣的塑膠女人。這實在是很悲哀,很諷刺。

  你不該認為你從靜心中可以得到任何具體的成果,你不會得到任何的上帝的。因為,你見到上帝之後要幹什麼呢?你們兩人都會覺得很奇怪,在你跟他說了聲 「嗨」之後,你還能跟他說什麼呢?關於他所創造的所有苦難嗎?我們存在的世界已經是他所創造出來的最糟糕的世界,你看不出來嗎?

  我有一個信回教的老裁縫師。因為我通常必須到不同的城市,不同的大學去演講,所以我跟這位老人說——他是一個很好的人。我跟他說: 「我六天後要離開,所以你要趕一下。把其他的事情先放一邊,先完成我的衣服。」

  他說:「你聽著,你知道上帝在六天之內便造好了世界嗎?」

  我說:「那跟我的衣服有什麼關係?」

  他說: 「有關係,看看這個世界,一團糟。假如你要我在六天之內完成你的衣服,那麼你就不可以抱怨,它將不會好到哪里去。」

  見到上帝後你要說什麼呢?也許你根本沒想過,所以那將會是一個非常尷尬的場面。到了天堂之後你又要做什麼呢?在那堣偵簳くㄔ羶楞O持一樣,塑膠女人永遠是塑膠女人,河堨羶楓y著同樣的髒酒。我知道印度人一定到過天堂,他們一定同樣在河堸紫菑@些骯髒的事情——河堛滌s根本就被糟蹋了。

  所以,請安於你自己。

  嚴肅的事情夠了,這堣ㄛO一個嚴肅的地方,這堿O一所歡笑的廟宇。

   空軍駕駛機長克堣珒粥礡A還有副駕駛克特斯基,兩人從孟買機場借了一架小飛機,準備開心地兜兜風。

  他們到處飛,一切都很美好。突然,克特斯基想起葛莉特,他和這位波蘭航空公司的空中小姐有約會。

  「嘿,克堣珒粥礡A」克特斯基大聲說,引擎聲很吵:「該著陸了,我要尿尿,而且我有一個約會。」

  「羅格——道路。」克堣珒粥礞j叫,然後俯衝向下。

  當克堣珒粥繰r踩油門的時候,克特斯基緊抓著方向盤,所有的儀錶都發出聲響。

  他們終於把飛機弄到了地面,但是他們必須緊急停止。

  「哇!」克堣珒粥礞j叫,並搽搽他的前額:「這跑道真是短。」

  「是啊。」克特斯基氣喘噓噓地,垮在他的座位上:「但是,它看起來好寬啊!」

  班士尼太太,一位碩壯的天主教媽媽。他趕著她的巨大家族成員進電影院,並且一邊對售票員說明有哪些孩子只需買半票。

  「這兩個,」班士尼指著說:「還不滿五歲,這兩個不滿七歲,這兩個不滿八歲,這兩個下星期才十歲。」

  「班士尼太太,」售票員大聲地說:「你和班士尼先生每一次都是生雙胞胎嗎?」

  「並不是每次,」班士尼太太說:「有好幾次我們都沒有懷孕。」

  卡瓦斯基在波蘭臘腸大樓的四十層樓走進了一座電梯。

  操作員剛好是梅爾雯——一位剛痊癒的精神病患,頭一天上班。

  突然地,梅爾雯格格地笑,有點歇斯底里地。她按了按鈕,電梯以一種令人暈眩的速度下降,然後她又突然緊急將電梯煞住。這根本就是一場酷刑。

  卡瓦斯基兩眼發白地站在電梯堙A梅爾雯看到後問他:「我煞得太快了嗎?」

  「哦!不會,梅爾雯,」卡瓦斯基回答,身體還一邊搖擺著,「我只是習慣把褲子穿在腳踝的地方。」

  尼維丹諾……

  尼維丹諾……

  安靜,閉上你的眼睛

  感覺你的身體完全靜止了

  一動也不動,

  所以,你所有的能量可以往內聚集

  向內看

  深一點,再深一點……

  你走得愈深,你就愈覺知你的佛性

  你一定要碰觸到你生命的真實源頭

  要好好熟悉一下這個地方,這個空間

  記住這個寂靜

  這個和平

  這個祝福

  一天二十四小時都要記住

  它就象內在之流一樣

  很快地,它就會和你的呼吸合一

  和你的心跳合一

  如此,你和佛之間就沒有差別了

  你已經碰觸了存在的最終意義

  你已經抵達了永恆

  抵達了你不朽的本性

  再讓它清晰一點,尼維丹諾……

  放鬆

  讓身體在那堙A讓頭腦在那

  你不是這兩者

  你只是觀照

  觀照著身體和頭腦

  記住

  你只是一位觀照者

  身體生生滅滅

  思緒來來去去

  只有觀照是永恆存在的

  這個觀照者就是你的本來面目

  讓這個經驗深深地沉浸到你存在的每一寸纖維

  它將會蛻變你所有的活動

  它將會從你的行動中放射

  自你的姿勢中

  你的眼神,你的話語,

  你的寧靜中放射出來

  此刻你就在佛陀的淨土

  要心生感激

  尼維丹諾……

  回來

  但不要象剛進去時那樣

  帶一些新的東西回來

  帶著你的佛性

  靜靜地坐上幾分鐘

  要記住你曾經去過的地方

  曾經去過的空間

  這必須成為你每一天的經驗

  它已經永遠穿透了你的生活

  好了嗎?曼尼夏。

  好了,摯愛的師父

  我們可以為一萬個佛的存在而慶祝嗎?

  是的,摯愛的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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