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花的奧秘

The Secret of Secrets

翻譯者翠思

第十一章神聖之圈

1978年8月21日上午於佛堂

  呂祖師父說:

  若不觀照,便什麼也沒可能。「覺知」可以把人帶到目的地。

  「反」者,就是從有知有覺的心,返回到自己身體和精神還未形成的那種階段去;在自己六尺之軀當中,反求那個天地尚未形成以前的本體,是個什麼樣子。現在學道的人,只知道每天靜坐一、二小時,反思一下自己種種的自我,便說做到了「反照」,那怎能叫徹底呢?

  人靜坐時應觀看鼻尖,這並不是讓你把意念集中在鼻端那�堙A也不是讓你把眼觀盯著鼻端,而是把意念集中在「中黃」部位。因為眼睛所到之處,心意也跟著到此處。這怎麼能同時向上又向下呢?什麼是「認指為月」,就是說有人用手指指著月亮給人看,那人沒看月亮,只看著他的手指。

  那麼究竟要怎麼辦才好?「鼻端」二字最妙了!這是借鼻端來作眼睛的標準。假如人不借助鼻子,眼睛開得太大,就看得過遠,於是看不見鼻子了。眼睛閉得過頭,就等於合上了眼,於是更看不見鼻子了。太開的缺點,是眼睛外走,容易產生散亂現象;太閉的缺點,是眼光內馳,容易產生昏沉現象。惟有眼垂簾得適中,恰好能望見鼻尖端,最為恰當,所以取鼻端以為標準。這只是讓你的眼垂簾得恰到好處,使光自然透入,無需你主動,只要安住等待光的透入。

  眼睛看鼻端,只是在最初快要入靜時,舉目一視,定個準則,然後你就放下不去管他。好比泥水匠人砌牆掛線一般,他把線掛起來,便照著這線一直往上砌,並不需要一邊砌牆,一邊老是注意去看線。

  以兩眼仔細觀看鼻尖,然後正身安坐,把心聯繫在「緣中」部位。也不必把那�媞晪@頭部之中,只須於兩眼中間與眼珠齊平之處,聯繫意念就可以。光是活潑潑的東西,在兩眼齊平處聯繫意念,那光就會自然而然的透入,並不必要將意念集中在中黃部位。

  這片語隻字包含了最重要的訊息。

  「緣中」這二個字下得妙極了!無所不在是為「中」;整個大千世界都可以包括在�堶情A聊以指示造化之機。

  「止觀」二字,本來就是不可劃分的,即「定慧」之意。以後凡念起時,不要仍舊兀坐,應當細細琢磨究竟此念在何處?從何起?從何滅?反覆推窮,便會知道此念起處,千萬不要因此又生起一個念頭!「覓心(念頭)了不可得,吾與汝安心境。」此是「正觀」;反此者名為「邪觀」。雖找不著念頭,依然默守於「止觀」,止而繼之以觀,觀而繼之以止,這是定慧雙修、是回光。回者止也,光者觀也,止而不觀,名為有回無光;觀而不止,名為有光無回。務必銘記!

  一個瞎子探訪友人。當他離去時天已齊黑,他的朋友給他一個燈籠。

  「謝謝了,但我不需要這個。光或黑,對我來說都是一樣的。」

  「是沒錯,但帶著它吧,這樣別人就不會撞到你了。」

  於是他起程。走沒多久就有人撞到他,瞎子大叫:「你不看路的嗎?」

  「你沒看到我的燈籠嗎?」他說。

  「很抱歉,兄弟!」那人說:「你的蠟燭熄了。」

  典籍落入不懂靜心的人手上,猶如盲人手中的燈籠,一無用處!而盲人無法知道燈籠是燃是滅,他只是往自己身上附加不必要的負擔;事實上,那完全沒有幫助,反過來,它可能變成一個障礙。假如盲人沒有燈籠,他的行動會更小心、更謹慎;因為燈籠在他手裡,他一定會像有眼睛一樣的走路,把所有警覺性都忘得一乾二淨。

  總括來說,那便是發生在人類身上的情況,人們有聖經、可蘭經、吉他經,這些都是散發著無盡美麗光芒的燈,但你一雙眼睛是盲的!吉他經已有五千年,它的光早已熄滅。當克里虛那死去,這光便熄滅了。聖經和可蘭經、及世上所有神聖經典也一様,當師父死去,光便熄滅了。

  但人們仍然攜帶這些經典,期望自己的生命充滿光明,因為攜帶著偉大師父的訊息。那訊息不過是文字罷了,它是一個不必要的負擔。假如世上所有的經典都消失,人也許會變得更謹慎,也許會變得更警覺,也許會開始尋找光源。因為他沒有依靠,他必須學習憑自己的力量站起來。

  有一次德山探訪龍潭欲意參禪。

  時候已晚,龍潭終於說:「夜深了,何不歸去休息?」

  於是德山告辭,掀起竹簾便離去了。外面昏天黑地令德山無奈折返,他說:「外面一片漆黑。」

  龍潭點了個燈籠遞給德山,當德山正要接過去,龍潭突然把它吹熄,德山因而豁然大悟。他向龍潭叩拜。

  龍潭問道:「你悟到什麼道理?」

  德山說:「從今以後,我不再懷疑天下老和尚的舌頭了。」

  翌日,龍潭在眾弟子面前說:「你們當中有一人,銳齒像利劍,嘴巴似血盤;打他一棒,他頭也不回一下。將來他會在孤峰上建立我的宗門。」

  德山把他的佛經都端到大堂,高舉火把說:「無止盡深入窮究就像置一根髮絲於虛空;塵世間功名利祿有如一點水滴投落深谷。」

  他說著,邊把經書燒毀。

  假如你沒有眼睛,就算有光也無用。在你手上的燈籠有若似無,完全無用武之地。但假如你有眼睛,即使蠟燭熄了也可以成為一個開悟的經驗。前題在於這雙眼睛。

  德山探訪龍潭,龍潭是位禪師,德山是他的弟子,他看到外面漆黑一片,於是這徒弟跟師父說:「很黑。」

  這師父點了一根蠟燭遞給徒弟,當徒弟正要接過蠟燭,師父卻把它吹熄了。忽然間又重歸黑暗,比之前的還要黑。這突然其來的把蠟燭吹熄,一定讓德山為之震驚──意料之外。徒弟一時間掉入了光與暗兩者的空間,一時間念頭消失了,只有觀照,一時間萬籟俱寂。在這樣的寂靜中,他看到了!

  第二天他焚燒他所有的經書,現在他不再需要它們了,透過他的經驗現在他看到了真理。

  小小的經驗比山一般的知識更有價值。小小的兩眼比太陽、月亮、星星更有價值。整個重點是……宗教是一個經驗,它不是揣測,它不是不斷的分析,它是洞見。

  至於經文……這些經文非常地有價值,因為它們帶給你技巧,而這些方法都是很簡單的──除非你決意把它變得複雜。

  頭腦總是把簡單的事情變得複雜,當心它。頭腦無法在「簡單」中生存,因為沒這需要。假如事情都很簡單,還需要頭腦嗎?只有當事情複雜的時候才需要頭腦,那時你就必須依靠頭腦,因為頭腦會為難題找出解決方法;但假如沒有難題,頭腦就完全沒用了,你可以把它丟掉。所以頭腦是投資在複雜的事情上的,別忘記這點。

  這些經文非常簡單。真理總是簡單的,極之簡單。

  呂祖師父說:

  若不觀照,便什麼也沒可能。

  什麼是觀照?一個沒有念頭的片刻。

  英語「contemplation」(觀照)這個字,沒有把禪那(dhyana)的正確概念帶出。英語裡面沒有一個字能夠闡釋禪那的意思。

  有三個字──一個是「concentration」(專注),它與禪那迢遙相距,因為專注意謂努力、緊繃,是一種強迫的狀態,它並非一種流動的自然現象。而禪那是一種流動的自然發生,當中沒有拉扯,所以「專注」這個字不能做為它的解釋。

  另一個字是「contemplation」(觀照),但在英語中,觀照帶有「思慮」的味道。當你說某人在觀照,你的意思是思索一些事情。

  第三個字是「meditation」(冥想),但它也意味著「思想」:以某些東西作冥想。這三個字裡沒有一個帶有禪那的含意。禪那意味一個沒有思想的狀態、一個寂靜的狀態、一個具有意識但毫無內容的狀態。有鏡子但沒有反映物,什麼也沒有;而禪那如同這鏡子,有意識但什麼也沒沾染。那沒沾染的覺知就是禪那。

  道家用了「觀照」這個字來詮釋它,只因它始終需要一個字來表示而已。所以記住,它全然不是字典上的意思。假如你查閱字典,你得到的解釋將會是一個完全不正確的概念。事實上,那正是金色花的奧秘所稱「邪觀」的意思。邪觀就是心有所想之意。你思想的也許是神──那便是基督徒對「contemplation」所認知的意思,想著神,想著神聖的東西、超自然的東西。但東西始終是東西,不管它們是神聖還是不神聖,都沒有分別;而思想就是思想,不管你所想的是性還是三摩地,一樣無分無別。

  一個沒有念頭的狀態──一個交界……它常常會發生。可是你沒有留神,否則它就沒有問題了。一個念頭來了,另一個接著,而兩個念頭之間總有一個小小的隙,而這一線隙縫便是通往神聖的大門,那個隙就是觀照。假如你深入那隙口,它會開始變得越來越大。

  頭腦就像一條交通繁忙的道路:一輛車經過,另一輛車又經過,而你卻過於關注那些車輛,至使你看不到車與車之間存在著一個空隙,要不是這個空隙它們早就相撞了。它們沒有相撞,有一些東西在它們之間隔開了它們。你的念頭不會相撞,它們不會越過另一個念頭,也不會闖入另一個念頭,它們甚至不會重疊。每一個念頭都有它自己的界限,每一個念頭也可以界定。但念頭的進行過程太快太高速了,你根本無法看到空隙,除非你刻意等待它、探尋它。

  觀照意謂改變「型態」(gestalt)。通常我們只看到念頭:一個念頭、另一個念頭、再一個念頭……。當你改變了「型態」,你會看到:一個間隔、另一個間隔、再一個間隔……。你的重點已不再落在念頭上,而是在間隔之上。

  舉一個例子,你們坐在這裡,我可以用兩種方式來看你們,一種是:一個人、另一個人、再一個人。我的重點落在「人」上面,我可以計算這裡的人數。或者,我改用另一種方式,我只計算人們之間的間隔,有多少個間隔在這裡。這是改變「型態」。假如你去計算那些間隔,你將會驚訝,人物開始變得模糊,你無法看清楚他們,因為你在注視間隔,你在計算它們。

  找一天站在路邊,計算有多少個間隔經過,你會訝於你看不見車輛的顏色,看不見車輛的式樣型號,你也看不見車上的司機和乘客,但你看見間隔;一個間隔去了,下一個間隔又過去──你在計算那些間隔,你的型態不同了。

  觀照是「型態」的改變:不是從一個念頭跳到另一個念頭,而是從一個間隔跳到另一個間隔。你會漸漸對間隔變得非常覺知,而這是生命中最偉大的奧秘之一,因為透過這些間隔,你將會掉進你自己裡面、掉進你的核心裡面。

  呂祖師父說:

  若不觀照,便什麼也沒可能。「覺知」可以帶你到目的地。

  覺知,就只是覺知……,在印度我們稱為達瞻(darshan)。「看」可以帶你到目的地,不是帶到別處。你毋需到別的地方──你只是「看」。一旦你開始注視間隔、注視空隙,你就能夠看到自己是誰。你是目的地,你是源頭、也是目的地;你是兩者──是開始和結束。是alpha---開始(希臘語的第一個字母)和omega---終結(希臘語的最後一個字母)。你已包含了所有你渴望得到的,你也擁有一切你所欲所求,你不需要做一個乞丐。假如你選擇注視間隔,你會成為一個帝王;假如你繼續注視念頭,你始終是一個乞丐。

  「覺知」可以帶你到目的地。

  超越自己這事情上你不用踏出半步,因神已經與你在一起,神已是個事實,它就是你內在深處的核心;神不在上面,不在天上,神在你裡面,祂在一個沒有思想打擾的地方,在一個寧靜而且意識完全不受沾染、什麼也沒有反映的地方。

  那麼你就能夠第一次經驗你自己的味道,那麼你這個存在就會溢滿微妙的芬芳:金色花開了!

  「反照」這二個字,人人都會說,卻大都不能做到入門得手;其主要原因是還不懂這二字的真正函義。「反」者,就是從有知有覺的心,返回到自己身體和精神還未形成的那種階段去。

  「念頭」是已形成,「無念」是還未形成。假如你的「型態」以念頭構成,那麼你只會知道你的自我(ego)。自我被稱做「有知有覺的心」(self-conscious heart)。你什麼也沒有但只有一個個念頭,這一個個念頭令你意識到「我」。

  現代西方哲學之父笛卡兒(Descartes)說:「我思,故我在。」他本身的意思是很不同的,因為他不是一個靜心者,但這境界很美;在一個徹然不同的背景之下它很美。我給它一個不一樣的詮釋:「我在,當我思。」假如思想消失,這個「我」也會消失。「我思,故我在。」──這個我、這個有知有覺的心什麼也不是,只是一連串的思想,它不是一個實體;它是一個虛假的實體、一個幻象。就像你手中握著火把,當你開始旋轉火把你會看到一個火環,而這火環是不存在的。但這火把移動得太快了促使它創造了一個虛幻的火環,它創造了火環的幻象,這火環根本不存在。同樣,念頭也移動得很快,它們創造了「我」這概念。

  呂祖說人必須從有知有覺的心回到無知無覺的心:人必須從自我(ego)回到無自我(egolessness),從有我(self)回到無我(no-self)。這個「我」是形成的部份──微細、非常小、粗糙。「無我」是沒形成的部份──無限、永恆。「我」是一個暫存的現象,朝生暮死。「無我」即是佛陀說的阿那達(anatta),是永恆的一部份。不曾生,亦不會死,它永住(abides forever)。

  在自己六尺之軀當中,反求那個天地尚未形成以前的本體,是個什麼樣子。

  在你的六尺之軀裡,你的本體仍然活著、悸動著,那本體在天地尚未形成以前已存在。禪門稱它為「本來面目」:什麼也沒有誕生,還沒有天、沒有地;一切還沒形成、萬籟俱寂,聲音還未誕生;沒有形式,一切也皆無形、一切也是種子。

  你身上擁有這種寧靜,印度稱它為阿納哈塔·那德(anahat nad)──內在的聲音。佛陀對它有一個特別的闡釋──「孤掌之聲」。它在你裡面,它是你的實相。「品嘗它」意即成為永生,「品嘗它」意即變成金色花。塵埃也化為神聖。

  所有煉金術的目的就是要把低級金屬轉化成為黃金。

  現在學道的人,只知道每天靜坐一二小時,反思一下自己種種的自我,便說做到了「反照」,那怎能叫徹底呢? 

  人靜坐只反思自己的自我,那便是人們所謂的觀照:他們只關注自己的思想,從不改變其「型態」。在他們身上發生的情況是:通常他們都會被許多東西所佔據,他們無法「細看」自己的思想;當他們坐下來靜心,他們一時間放下了世俗,他們的思想變得更清晰,對於自己的念頭變得更覺知。

  這是哲學家的境界,是哲學家的思想模式,推斷、以哲學立場思考。這不是真正的觀照,不會帶你超越自我、超越死亡、超越時間;然而那正正是人們的目標。

  讓我重複:假如你要靜坐,你必須改變「型態」。單單閉著眼集中注意力於自我,只會徒勞無功。

  偉大的英國哲學家大衛•休謨(David Hume)寫道:「一再聆聽及閱讀所有偉大師父的偉大忠言和座右銘:『要認識你自己,就要靜心。』我也試過靜心,我發現裡面什麼也沒有,只有思想、記憶、想像和幻想。我再也找不到別的了!」

  他是對的,因為他不知道什麼是靜心。他是一個哲學家,是世上最具天才的哲學家之一──十分有邏輯、一線性──但只是一個哲學家,不是一個靜心者。他這樣說可見他一定有試過,他一定在裡面遇到很多流連往返的念頭。然後他說:「可是我看不到任何「我」,我也看不到任何寧靜、看不到任何神。這只是白費心機罷了。」

  他錯過了,因為他不知道他必先要改變「型態」。你絕不可著眼於思緒,你的投點必須落在空隙;你必須尋找空隙,你也必須跳進空隙。假如他跳進了空隙,他會看到思想消失、幻想消失、記憶消失……一切也被遺忘。慢慢地它變成一股遙遙邈邈的噪音,一個時刻會到來:它截然消失!你超越了,你到了彼岸。

  人靜坐時應觀看鼻尖。

  現在進入整本經典的實際重點──它非常簡單,但請嘗試正確地理解它,因為頭腦喜歡扭曲,即使是很簡單的東西。頭腦是一部扭曲機器。

  人靜坐時應觀看鼻尖。

  為什麼?因為這有幫助,它會把你和第三眼連結。當你兩眼固定在鼻尖,它便可以做很多事情。基本上你的第三眼與鼻尖成一直線,它僅僅在鼻子的數寸之上,但它們同在一線。一旦你與第三眼聯成一線,那麼第三眼的引力、拉力,以及它的磁力會非常巨大;假如你已經在這線上,你將會被拉進去,不管你怎樣的不情願!只要你剛好座落在這條線上,這第三眼的吸引力、其萬有引力會開始作用;一旦你剛好落在這條線上,你便不需要做任何努力。霎時間你發現你的「型態」改變了。因為你的兩只眼睛創造了世界和思想的二元性,而這兩眼之間的一只眼睛則創造空隙。這是一個改變「型態」的簡單方法。

  人靜坐時應觀看鼻尖,這並不是讓你把意念集中在鼻端那�堙C

  頭腦會創造這種扭曲,頭腦會說:「好了,現在把意念集中在鼻端,默想鼻端,專注在它上面。」假如你過於專注鼻端,你會錯過重點,你必須非常放鬆的落在鼻端上,第三眼才能夠把你牽拉。假如你太過專注鼻端──紮根地、集中地、牢牢地在那裡,你的第三眼將無法拉你進去,因為你的第三眼從未曾運作過,在開始時它的拉力不會很強,慢慢地它會壯大起來,一旦它開始運作,在它周圍囤積的塵埃陸續消散而且機制渾然流暢,那麼就算你緊緊的固定在鼻端,你也會被拉動,但剛開始時不會。你必須非常輕,不可有負擔,沒有任何緊張和壓力。你必須單純的呈現、處在當下,一種了然放下的心境。

  也不是讓你把眼觀盯著鼻端,而是把意念集中在「中黃」部位。

  所以不要專注鼻端,否則頭腦會施展第二個詭計。師父總是試圖讓你警覺所有的可能性、頭腦的所有把戲。一開始時頭腦會說:「好吧,師父是這樣說的:『專注鼻端。』」注意,師父並沒有說:「專注鼻端,」他只是說:「看。只要非常輕地、毫不費力地看。」頭腦或者會說:「好吧,假如你只是看著鼻端,那麼專注在第三眼吧。」

  頭腦永遠樂於專注,因為頭腦吃在專注、住在專注。因此在你的學校、書院、大學裡,所教導的是專注而不是靜心,因為它們全是創造頭腦的工廠,它們製造頭腦。

  因為眼睛所到之處,心意也跟著到此處。這怎麼能同時向上又向下呢?

  然後頭腦會說:「這是不可能的,這要求不合邏輯。你如何能同時看兩個方向,看著鼻端又能看第三眼?不可能,這是無法做到的。別傻了!」

  現在到了頭腦的第三個板斧──譴責一些東西為非邏輯的。首先它創造一個虛假的概念,然後開始摧毀它。當頭腦摧毀它時,頭腦大獲快感──一種自虐、殘酷的快感。它會說:「看嘛,這就是他的意思了。簡直是荒天下之大謬。首先看著鼻端,再看第三眼──你如何能一起做,看上面又看下面?不可能的。」

  什麼是「認指為月」,就是說有人用手指指著月亮給人看,那人沒看月亮,只看著他的手指。

  那麼究竟要怎麼辦才好?「鼻端」二字最妙了!這是借鼻端來作眼睛的標準。

  就是這樣,只是作一個標準:你在那領域上,在第三眼的力量區域上,非常靠近第三眼的磁性能量。它無法以其它方式運作,你必須呈現在這磁性力量上,落在它的地帶,它會把你帶進去。你毋需走進去,你毋需做任何努力進入,它會自動發生。

  假如人不借助鼻子,眼睛開得太大,就看得過遠,於是看不見鼻子了。眼睛閉得過頭,就等於合上了眼,於是更看不見鼻子了。太開的缺點,是眼睛外走,容易產生散亂現象。

  輕輕地看著鼻端的另一個作用是:它不允許你的眼睛開得太大。假如你的眼睛開得太大,整個世界都看在眼裡,千百件事無一不使你分心。一個美麗女人經過你開始跟隨──至少在腦海裡你已跟隨了。或者有人打架,這與你無關,但你開始盤算:「發生什麼事了?」又或者有人在哭,你的好奇心又起了。千百件事在你身邊縈繞,假如你的眼睛開得太大,你就會變成男性能量(陽)。

  假如眼睛完全閉上,你會昏沉,你會開始做夢,你變成女性能量(陰)。為了避免這兩種情況,你要看著鼻端──一種很簡單的方法,但效果幾乎如魔法那樣神奇。

  不獨只有道教,佛教也知道這樣的事,印度教也知道。世紀以來所有的靜心者皆不約而同發現,假如你的眼睛半開,你將會奇蹟地避開兩個陷阱。第一個是外在世界的紛擾,另一個是內在夢想世界的干預;你剛好處於內在與外在的交界上,那就是重點:處於內在與外在交界的片刻,你既非男亦非女,你的視野遊歷二元之外,你的視野超越了你內在的兩極分割。只有當你超越內在分割,你才會落在第三眼的磁性地帶。

  太閉的缺點,是眼光內馳,容易產生昏沉現象。惟有眼垂簾得適中,恰好能望見鼻尖端,最為恰當,所以取鼻端以為標準。這只是讓你的眼垂簾得恰到好處,使光自然透入。

  須謹記:不是你把光拉進,不是你驅使光進入。假如窗子打開了,光會進來,這完全是它自己主導的;假如門打開了,光會一湧而上。你毋需引領,毋需推動,你毋需拖拉它。試問你如何能夠拖著光走動呢?你又如何能夠推動光呢?你要做的只是敞開、不作抵擋。

  這也正正是當你看著鼻端時所發生的情況:不要專注地看,只是看,不作任何重量、不作任何壓力,突然間第三眼的窗子會打開,光會開始透入;一直向外跑的光也開始回頭,形成一個完整的圈,這圈讓人完美,這圈也讓人徹底歇息、放鬆。

  這圈讓人完整和神聖──他不再分裂,否則或多或少的,每個人都是精神分裂患者。只有能夠創造光圈、創造迴光的人才能超越精神分裂,才真正健康、真正稱得上沒有神經病。否則人與人間的分別不會太大,神經病與所謂的非神經病只是程度上的分別。事實上,病人和精神分析學家並不是不同的人,他們是一樣的──一個神經病患試圖幫助另一個神經病患。有時它會這樣:給予幫助的那個人,其神經病也許比被他幫助的那個更為嚴重。

  較之其他專業,更多的精神分析學家發瘋和自殺。為什麼?在某方面這似乎很合理、合乎邏輯:不斷周旋於神經病患者與各式各樣的瘋子身邊;況且他們本身並不完整──自然而然,他們會被影響。他們不斷以神經病餵養自己。當一個精神分析學家在聆聽病人,病人的所有混亂和垃圾,他無意識地接收了。病人丟棄所有的混亂給這精神分析學家。除非人有能力迴光,否則他不該治療任何人。假如人有能力迴光,他將不會被任何神經病所影響;他會聆聽、會幫助,他不會被動搖。他的迴光使他清明、純淨,他是一個神聖的人。那便是導師(guru)和精神分析學家的分別。

  只有導師才是真正的精神分析家,只有導師才是真正的治療師。只有成為完整的人才能夠真正幫助其他在路途上、在黑夜裡掙扎、絆倒的人。否則只會是一個盲人帶著另一個盲人──兩者都會掉落井底。

  這本書金色花的奧秘,將來一定會成為一本最重要的修煉寶鑑,提供所有想要成為精神分析家的人作導引。你將會感到意外:最初把這本書翻譯成英語的人,威廉(Wilhelm),本身就是一位偉大的心理學家,那便是他對這本書產生興趣的由來;但完成這本書後,他瘋了!他被嚴重擾亂,他的整個心理分析訓練和這本書為他帶來巨大矛盾,也帶來巨大難題,他因此分裂得更厲害。翻譯這本書使他陷入瘋狂,他極度迷惘,因為他的整個訓練、他的整個理解都被擾亂了。

  記住,這奧秘並不是很困難。這才困難:很簡單,你只須要防範你的頭腦,不讓它製造難題,不搓不揉,不扭不曲。

  所以取鼻端以為標準。這只是讓你的眼垂簾得恰到好處,使光自然透入,無需你主動,只要安住等待光的透入。

  毋需把光帶進,它會自然透入;當它是自然透入的,它會很美。假如你企圖把它帶進,你將是一個失敗者,你的努力注定失敗。而且你越是失敗,你會越加努力嘗試,你試得越多,就越證明你是一個失敗者。不要試圖帶它進入,只管默守在正確的位置上。

  舉一個例子,假如月亮在晚上出現了,你只需站在窗前,月亮就會向你灑下它的天地精華;你毋需做任何事,只要呈現在月亮的熠熠巨流底下;只要把自己安置在正確的地帶上,事情就會開始發生──具有極大價值的事情。

  眼睛看鼻端,只是在最初快要入靜時,舉目一視,定個準則,然後你就放下不去管他。好比泥水匠人砌牆掛線一般,他把線掛起來,便照著這線一直往上砌,並不需要一邊砌牆,一邊老是注意去看線。

  以兩眼仔細觀看鼻尖……

  記住,你必須以兩眼仔細觀看鼻尖,在鼻尖之上你的兩眼會失去它們的兩極性;在鼻尖之上你兩眼向外投射的光會變成「一」,落在一點上。你兩眼相遇的位置,正是窗戶大開的位置。一切也妥當了,然後讓它自然發展,當下你只是享受、只是慶祝、喜樂,然後……再也沒有什麼要做了。

  以兩眼仔細觀看鼻尖,然後正身安坐……

  端身直脊地坐有很大幫助。當你的脊椎挺直,你的性能量中心會連接第三眼──這只是個手法,箇中全無複雜。在你兩眼相遇的鼻尖上,你得以聯繫第三眼;讓你的性能量也往第三眼進駐,那樣的話作用將會是雙倍,那作用將會很有力量,因為你的性中心擁有你所有的能量,當脊椎豎立、挺直,性中心就能夠貫通第三眼。兩方面一起夾攻第三眼會更好,嘗試從這兩個方向滲入第三眼。

  以兩眼仔細觀看鼻尖,然後正身安坐……

  師父交待得非常清楚:挺直身子。當然不該讓身體感到不適,否則你會再次被你的不適打亂。那是一個瑜伽姿勢,梵文亞山娜(asana)就是「舒適的姿勢」這個意思。舒適是它的基本品質,假如身體不適,你的頭腦會被這不適所分心,身體必須舒適。

  假如你無法像東方人那樣坐在地上──因為他們坐在地上已經很多個世紀了。假如一個西方探索者無法舒適地端坐地上,但卻強迫自己而使自己不適和痛楚,那麼他最好坐在椅子上,但椅子的靠背必須是垂直的。

  你一定有看過古埃及皇帝和皇后的畫像及雕像,他們的椅子都有很直的靠背,他們都是坐這個的。這也是一個瑜伽姿勢,那些古埃及人都知道這奧秘。

  不管怎樣,有兩件事:你的脊椎應該是挺直的,你的姿勢應該舒適。假如這兩件事皆無法落實……有些時候會是這樣的,兩件事都無法落實──假如挺直你的脊椎會造成不適,假如你感到舒適的姿勢你的脊椎不是挺直的──那麼選擇舒適的好了。這選擇也許不是最好,但選擇舒適是一件好事。忘記脊椎及挺直的事,因為假如頭腦被打擾,便什麼也不能進行了。但假如兩件事都能做到,那是很美的。

  然後正身安坐,把心聯繫在「緣中」部位。

  不要逃避世界。住於世界,住在它的狀態裡;那裡有交通噪音、飛機飛過、還有火車穿梭和各種各樣的紛擾──所有這些紛擾在世上──但你靜默地在這世上安坐。逃到喜瑪拉雅山的洞穴是危險的──它危險因為一個原因,喜瑪拉雅山的寧靜是感染性的,你會感覺自己已經靜若平湖;清涼的空氣也一樣會感染,而你卻自以為到了澄心豁朗的境界。只是它是借來的,只要你一回到市場,這一切也蕩然無存。那時候你才恍然大悟你在喜瑪拉雅山的這些年來只是虛耗光陰,徹徹底底的浪費時日,你純粹在愚弄自己。

  身在世俗而歸於中心是最好的,因為它無法被帶走。所以,無論你在哪裡,你都要在這些環境裡面穩守中心。

  也不必把那�媞晪@頭部之中。

  然而歸於中心並不是指歸於頭部的中央。

  只須於兩眼中間與眼珠齊平之處。

  要謹記,不是要專注但要保持警覺,一種輕微的警覺性:看著鼻尖同時輕輕地覺知第三眼。事實上,在你看著鼻尖的那刻你就留意到第三眼,因為那是鼻子的另一個極;一極是鼻尖,屬於外在的一極,此為之一端;而鼻子的另一端則連接第三眼,當你開始覺知鼻尖,你也會霍然覺知第三眼。只管保持覺知,毫不費勁地覺知。

  只須於兩眼中間與眼珠齊平之處,聯繫意念就可以。

  一句很棒的陳述:「聯繫意念就可以。」

  你已回到家了!你踏在革命的門檻上。

  光是活潑潑的東西。

  光總在移動,光是活動的,而且光的活動是世界上最猛烈的,單單一秒光速就有十八萬六千公里,再也沒有什麼比光速移動得更快的了。光純粹是速度,它是速度的另一個名稱;光從不靜止,它永遠是動態的,它永遠在游移、永遠流動。

  光是活潑潑的東西,在兩眼齊平處聯繫意念,那光就會自然而然的透入。

  你毋須擔心:只管開窗等待,光是一種移動的現象,假如窗是開著的,它自然會進來。事實上,它已經被擋在窗外許多世了,但這扇窗從沒打開過,光也無法令它打開。它就像早上太陽升起了,而你依然熟睡,光線來到窗口,它們在窗上敲鳴──但它們的敲鳴是沉默的,它們沒有製造任何噪音,它們在那裡等待!當你醒來了,你打開窗,光瞬即透入。光帶來了生命,光也帶來了喜悅。

  在兩眼齊平處聯繫意念,那光就會自然而然的透入。

  記住這句話。

  ……會自然而然透入。

  你不是在做,你只是隨順:你臣服於光。

  並不必要將意念集中在中黃部位。這片語隻字包含了最重要的訊息。

  那使你轉化的秘密,是天國的秘密、涅槃的秘密……。

  「緣中」這二個字下得妙極了!無所不在是為「中」;整個大千世界都可以包括在�堶情A聊以指示造化之機。

  當你觸及第三眼,而且你已經歸於中心,那麼光會湧入,你已觸碰到整個創造力的機關重地──你願意的話可以稱它做神。是這個點、這個空間讓一切產生,這裡是整個存在的種子。它是全能的,它無所不在,它永恆不朽。

  你已不知什麼是死亡,你亦不會認同任何一個身體──年青的、老邁的、美麗的、醜陋的。你也不會知道任何疾病──並不是疾病不會再發生在你身體,只不過於你而言,它們已不會發生,因為你不再認同。

  拉瑪那•瑪哈希(Ramana Maharshi)死於癌症。他的身體極度痛楚,但他卻臉露笑容。醫生們大惑不解,他們無法相信,這是難以相信的。身體飽受煎熬,他卻如斯狂喜。這怎麼可能?他再三地說:「這沒什麼稀奇的,我不是我的身體,所以無論什麼發生在我身上,情況就像你見證我的身體一樣,我也見證我的身體。你既沒有感到任何痛楚,那我為什麼要感到痛?你是一個見證人,我也是一個見證人。身體只是個物體──一個存在於我們兩個之間的物體。你從外在看到這具身體受痛苦,而我是從內在看到它受苦,假如你看到它沒有被它影響,那我為什麼會呢?」

  事實上,醫生們被影響了,他們十分同情拉瑪那。他們很難過,感到無助,他們想拯救這位……曾經出現在地球上最美麗的人之一,但他們辦不到!他們在哭泣,然而拉瑪那沒有被他們影響。

  當你忽然與所有顯現的事物失去連繫,又與那非顯現的東西連繫上了,你便超然於存在。與非顯現的東西聯結就是自由──從所有不幸、所有有限、所有束縛之中獲得解脫。

  「止觀」二字,本來就是不可劃分的……

  這是一些無法避免的事──它是不可劃分的。假如你要達到至上祝福這境界,你就必須經歷「止觀」──這是靜心或禪那的過程。

  即「定慧」之意。以後凡念起時,不要仍舊兀坐……

  接下來,是師父的忠言慧語:

  以後凡念起時,不要仍舊兀坐,應當細細琢磨究竟此念在何處?從何起?從何滅?

  剛開始嘗試時它是不會發生的:你看著鼻尖念頭便紛紛湧現,它們已經這樣子來來去去許多世了,它們不會輕易放過你讓你單獨一個的,它們已經是你的一部份,幾乎已成「內建」。你過著程式化的生活。

  你有留意自己的行為嗎?那麼明天早上做一件事:在早上醒來的時候,留意自己的一舉一動──你是如何爬起床的?如何走動?腦海裡想些什麼?只是留意就可以了。一個星期之後你會驚訝:每個早上你在做同樣的事──同樣的動作、同樣的臉孔,而且幾乎是同樣的思想內容。你已成為一個程式現象,你的一生一直都是這樣度過──可能已經許多個生生世世了,誰知道?

  當你在生氣,留意看──它永遠是一式一樣的過程,你經歷同樣的空間。當你快樂,留意看;當你戀愛,留意看;當你失戀,也留意看。它幾乎都是同樣的過程。你一再重複愚蠢的事,你也一再重複愚蠢的言論,你不是過著有意識的生活。百分之九十九的你被設定程式──被他人設定程式、被社會或你自己設定程式……一個個被設下的程式。

  所以這不容易,當你第一次坐下來,看著鼻尖,思想會說:「我們不該與這個人配合。看看這個可憐的傢伙,他的靜心能有多深入?他在看著鼻尖。現在不是和他配合的時候。」它們不會苦惱,它們只會繼續橫行,你注視鼻尖卻無法阻止它們。事實上,它們可能來得更加洶湧凌厲,認為「這人在試圖擺脫我們的掣肘。」

  這會發生:當人靜靜地打坐,會比平日出現更多思緒,要比慣常出現的更多──非一般的爆發。千萬個念頭湧入,因為它們投資了不少在你身上──而你卻想掙脫它們的控制,它們不會讓你好過。

  於是念頭紛湧。對於這些念頭你要怎樣做?你無法安坐下去,你必須做點什麼。對抗是於事無補的,因為假如你開始對抗,你會忘記看著鼻尖,忘記覺知第三眼以及迴光;你會忘記一切,你會迷失在思想密林。假如你開始追逐念頭你會迷失,假如你跟隨它們你同樣迷失,假如你對抗它們你一樣會迷失。那該怎麼辦?

  這是個秘密,佛陀也沿用這秘密。事實上,秘密幾乎都是相同的,因為人是相同的──鎖是相同的,鑰匙必然是相同的。這秘密是:佛陀稱它為沙馬沙提(sammasati)---正確的意念。謹記:念頭來了,找出它在哪裡──沒有對立、沒有判斷、沒有譴責。就像客觀的科學家一樣客觀。找出它在哪裡、從哪裡來、會去哪裡?看著它來,看著它停留,看著它走。思想是流動的,它們不會久留。你只需注視念頭的起、住、滅。不要試圖對抗,不要試圖跟隨──只要做一個沉默的觀察者──你會驚訝:你越觀察,念頭來得越少。當觀察圓滿,念頭消失,便只剩下空隙和間隔。

  但記住一點:頭腦隨時會出沒肆虐。

  反覆推窮。

  但切莫重重回顧。那是佛洛依德心理分析所做的事,自由聯想:一個念頭來了,你等待下一個念頭,然後又是下一個,以至一連串的……。那是所有心理分析家所做的事:你開始回溯過去,但一個念頭接一個念頭,諸如此類,無止無盡,它永無終結。假如你陷入了,你開始了一個永恆之旅──那完全是在虛耗。頭腦會這樣做,當心它!

  反覆推窮,便會知道此念起處,千萬不要因此又生起一個念頭!「覓心(念頭)了不可得,……。」

  憑著意識,你無法超越意識,所以不要做這種徒勞無功的事,這毫無必要;否則一件事接一件事,你會忘記你到底在做什麼!鼻尖會消失所蹤,第三眼會被遺忘,迴光一事離你千丈之外。

  所以只要這樣便足夠了──心繫一處,別涉入一連串的思緒當中。念頭生起:注視它,它來自哪裡?當它消失,注視它,它是會消失的。留意!

  佛教說當一個念頭生起,說:「念頭!念頭!」你便會警覺。就像賊人闖入屋,你說:「賊人!賊人!」每個人也因此提高警覺。只要說:「念頭!念頭!」你便會警覺、留神。賊人闖入了:現在留意賊人的一舉一動。

  當你覺知時,思想會停止;它會看著你,且帶點驚訝,因為你從沒做過這樣的事。它會感到不受歡迎。「這個人怎麼了?一直以來他都是個很好客的東道主,現在他卻大呼:『賊人,賊人!念頭,念頭!』這人發生什麼事了?」「思想」感到費解,無法弄清楚是怎麼一回事。「這人瘋了嗎?看著鼻尖說:『念頭!念頭!』」

  覺知會讓思想活動停止一段時間,它會滯留在那裡。繼續注視,不要譴責,不要丟掉,不要對抗,因為不論譴責或判斷,兩者都會使你認同思想。單純的只是注視、覺知、看著念頭。那樣它會開始消失。它會出現,它也會消失,它來自想像,它也消失於想像。一旦它消失,你又回到觀照上。你毋需走到思想的源頭,因為根本沒有這個源頭;你只需走向存在的源頭。

  那便是為什麼精神分析沒完沒了,它是永遠不會結束的。世界上沒有人能夠完全被分析,沒有一個人能夠完全被分析。一年、兩年、三年、四、五、六、七……──你會找到接受精神治療長達七年的人。你認為怎樣──他們的治療會有圓滿結束的一天嗎?不!他們只是厭倦了為他們治療的精神分析師,精神分析師也厭倦了他們。然而每件事總有個段落,句號始終要畫上。這能維持多久呢?

  從來沒有精神分析是圓滿的──它無法圓滿。它是一個無窮盡的洋蔥,你可以一層又一層地把它剝下,可是它永遠也剝不完。但它有幫助,它調整你使你更適應自己、適應社會。它不會改造你,至多它把你變得像常人一樣的地不正常,僅此而已。它助你調整以適應這個神經質的社會。它不會把你變成一個轉化的、發光發亮的存在體;但把你變成一個無論好與壞,接受生命帶給你一切的普通人,你開始和其他人一樣拖著身體度日。它教導你一種悲哀式接受生命的態度,它甚至不是真正的接受,因為真正的接受永遠帶來慶祝。

  佛洛依德說人無法快樂,他最多只能夠舒適。生活可以更舒適,這樣而已,但快樂是不可能的!

  它是不可能的,若它是透過精神分析它就不會有可能。因為曾經有過快樂的人,我們看過他們。佛陀、老子、克里虛那──我們都看過這些跳舞的人。佛洛依德不快樂──那是真的。他無法快樂,除非他丟下精神分析走進靜心,否則他不會快樂。他將需要好幾世的時間來學習靜心。

  事實上,他非常害怕靜心。不單只佛洛依德,即使像榮格這樣的人也會害怕。他對這本書金色花的奧秘作過評論,但那只是知識,它沒有存在的價值。他必須經驗靜心──否則它怎會有存在的價值?他是一個非常自我的人,一個非常自我的人要進入靜心非常困難,因為在那個門口,你就必須丟下你的自我。

  榮格來到印度時拉瑪那•瑪哈希還在世,有許多人建議榮格:「你既來到印度,又對生命內在的神秘有興趣,那為什麼不去見拉瑪那?」但他沒有去。他在印度境內遊歷,遇到很多人,但從沒見過拉瑪那。為什麼?他恐懼什麼?他害怕與他相遇,害怕面對這面鏡。

  你看過榮格的相片嗎?就算在相片中的他自我也很明顯。佛洛依德看起來就沒有榮格那麼自我,也許就是他的自我讓他離開他的師父佛洛依德──自我讓他背叛佛洛依德。看看他的照片,他的眼睛:非常狡猾、計算,好像準備隨時撲向別人;極度自我,但非常聰明、智慧、老練。

  要記住,精神分析或分析心理學或其它同出一轍的名目不能引領你到快樂之泉,它們只能領你到一個沒有溫度的生命。它們無法助你與喜慶一起燃燒,這超出它們的能力。原因何在?原因在於它們繼續分析思想。這根本毫無必要。

  因此這奧秘說:

  「……,吾與汝安心境。」此是「正觀」。

  我們想得到絕對的安靜,但分析不會有幫助,因為分析會創造混亂,使心神不定。

  反此者名為「邪觀」。

  分析就是邪觀。

  雖找不著念頭,依然默守於「止觀」。

  所以必須謹記兩件事,它們是兩隻翅膀。一,當處在間隔,念頭不會生起:觀照。當念頭生起了,則著眼這三件事:念頭在哪裡?它從哪裡來?它到哪裡去?這期間停止注視空隙,轉移注視念頭。留意念頭,向它說再見;當它離去,便立即回到觀照上。

  再舉一個例子:假如你在看馬路上經過的車輛間的空隙,當有車駛過時,你會怎樣?你也會注意這輛車,但你不會關心它。你不會關心它的外型、年份、顏色、駕駛者及乘客。你不會關心任何分析──你只是注意車輛:車來了,車就在你前面;車走了,你再次被空隙所吸引。你專心一意於空隙,但有車來了,你始終有一個時刻會留意它。然後它走了,你再次掉入安靜、掉入觀照、掉入間隔。

  依然默守於「止觀」,止而繼之以觀。

  所以無論任何時候念頭來了,「止」;任何時候念頭走了,「觀」。

  這是定慧雙修、是回光。回者止也,光者觀也。

  無論何時當你「觀」,你會看到光湧入;當你「止」,你創造迴環,你令迴環變得有可能。兩者也是需要的。

  光者觀也,止而不觀,名為有回無光。

  它發生了,這災難發生在哈達瑜伽(hatha yoga):他們「止」,他們專注,但他們遺忘了光。他們完全遺忘了客人,他們只顧準備房子。他們全神貫注於準備房子,卻忘記了準備房子的目的,為了誰?哈達瑜伽行者不斷地往自己身上做準備,淨化自己的身體,做瑜伽體位、呼吸鍛鍊,持續不斷地做,重複至作嘔的地步!他完全忘記了這樣做是為了什麼。光就在那裡可惜他不允許,因為……只有當他徹底放下,光才能進入。

  止而不觀,名為有回無光。

  這是發生在瑜伽行者身上的災難。其它的災難發生在精神分析家、哲學家身上。

  觀而不止,名為有光無回。

  他們一心臆想著光,但他們沒有為它的湧入做準備;他們只是想著光,他們想著客人:他們千思萬想客人的事,但他們的房子遙遙無期。兩者俱失!

  師父說:

  務必銘記!

  否則你會錯過。準備,然後等待。準備就緒──看著鼻尖,覺知第三眼,豎起脊椎──一個舒適的姿勢。你要做的就這麼多了,沒必要做更多。沒有必要做數以十年的瑜伽體位,年復一年地,那是笨蛋所為!那便是為什麼你會覺得那些所謂的瑜伽行者樣子如此呆滯、沒有智慧。也許他們身體強壯,長命百歲,但這有什麼意義呢?

  缺了光,生命也不會有智慧,它只有黑暗。你是長命還是短命實無分別。真正重點是活在光裡,即使只一刻,那便足夠了。一刻即永恆。

  哲學家仍然繼續思考光──它是什麼?如何定義?怎樣定義才最好。他們不斷創造理論、規條,一個很大的思想的體系──但他們未準備好……而光只好在門外等待。

  務必銘記!

  不要掉進這兩個謬誤。假如你能保持覺知,它會是一個非常簡單的程序,而且轉化無限。僅僅一刻人將頓然大悟──他能進入一個徹然不同的真實中。

  神不在遠方,神在你裡面。

  今天談到這�堙C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