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花的奧秘
The Secret of Secrets
翻譯者翠思
第十二章創造平衡
1978年8月22日上午於佛堂
第一個問題:
把政客與狗混為一談,這樣公平嗎?
很抱歉!很遺憾!這完全不公平,因為狗無害於人。
第二個問題:
什麼是神經病?有什麼方法醫治?
神經病不曾像現今般廣泛流行,它幾乎成為了人類頭腦裡的一種正常狀態。它必須被理解。
往昔的人比現在更有靈性,原因是他們的頭腦沒有在同時間被餵飼太多東西──頭腦沒有超載。現代人的頭腦超載了,剩餘物資沒有被吸收因而造成神經病。情況就像你不斷進食填塞,那些沒有被身體消化掉的食物會毒害身體。再者,你吃下的,遠不及耳濡目染下對你構成的影響重大、深遠。從你的眼睛、你的耳朵、從你所有的感觀,世間萬物你時刻接收無間;況且,從來就沒有「額外消化時段」這回事,人坐在餐桌上繼續不斷地吃、吃、吃──一天二十四小時。這便是現代頭腦遭遇的情況:它超載了!太多太多的東西壓著它,它故障失靈實在不以為奇。任何機械均有其極限,而頭腦是最纖細、最精妙的機械之一。
一個真正健康的人是一個會以自己一半的時間來消化經驗的人。百分之五十「有為」;百分之五十「無為」──那是正確的比例。百分之五十思考;百分之五十靜心──那便是醫治的方法。靜心不算什麼,但是當你徹底放鬆在自己裡面,當你關上你所有的門、你所有的感觀,謝絕外在的刺激,你便從這世界消失。你忘記了世界,它像不再存在似的──沒有報紙、沒有收音機、沒有電視機、沒有人。你單獨一個在自己的內在,放鬆。你回家了。
在這個片刻,所有的積累被消化:有價值的東西被消化,沒價值的東西被淘汰。靜心的功能有如一把「雙刃」劍:在一邊它消化所有滋養的東西;它也會拒絕,把所有垃圾踢走。但靜心自世界消失了。
昔日,人很自然就有靜心品質。生命一點也不複雜,人們擁有充足的時間光坐著什麼也不做;或看星星,或聽鳥鳴。人們非常被動。身處這些時刻你會變得更健康和完整。
神經病是指你的頭腦攜帶沉重負荷,你被它壓得快窒息了。你動彈不得──毫無疑問你的意識飛走了。你甚至連爬行都無法爬行──那負擔太重了。而且這負擔時刻在增加,最終導致崩垮乃屬自然之事。
需理解幾點。神經病即是老鼠在不斷試圖尋死,而不是學習。是的,不學習是神經病──那是第一個定義。你不斷試圖找死。你生氣了──你生氣過多少次了?你又為自己的生氣後悔過多少次?儘管如此,讓它刺激你好了,你的反應始終如一──你一樣東西也沒學到。你只是貪婪,而貪婪會創造更多更多的不幸。你是知道的──貪婪永遠不會帶給任何人幸福。但你依然貪婪,你依然繼續貪婪下去。你不學習,不學習創造神經病,是神經病!
學習意味消化。你嘗試一樣東西然後你發覺它行不通:你丟棄它,你向另一個方向走,你嘗試另一個方法。這是聰慧、這是明智。明明知道無門,卻一味以頭撞牆是謂神經病。
人們越來越神經質,因為他們不斷尋死,他們不斷嘗試那些行不通的方法。懂得學習的人永遠不會變成神經病患者──那是不可能的。他立即看到那是一座牆這個點,他放棄這想法,他開始進入其它的方向層面──他有很多選擇。他學到了一些東西。
有次愛迪生在進行一個實驗,這實驗他已失敗過七百次,他的同僚都變得很絕望。白費了三年的光陰,他一再嘗試新的方法。每個早上他都雄心勃勃──那份熱情跟第一天的一模一樣──然而三年的時間白白浪費了。
一天他的同僚齊集並對他說:「我們不明白這用意?我們已失敗了七百次,是放棄這實驗的時候了!」
據說愛迪生這樣回答:「你們在說什麼?失敗?我們認識到那七百次的方法都是錯誤的方法,那是一個偉大的經驗!我們不是在嘗試同樣的方法,我們不斷找新的,我們已很接近真理了。會有多少個錯誤的方法呢?一定有一個極限的。假如有一千個錯誤的方法,那麼七百個錯誤方法已經被確定,只剩下三百個,到時我們就會找到正確的方法。」
這就是學習:嘗試一個實驗,發現那行不通,嘗試另一個方法,再發現它行不通,智者會把它丟掉;愚者執著它,愚者稱這為「貫徹始終」。愚者說:「昨天我這樣做了,今天我也會這樣做,明天我同樣會這樣做。」他很固執,豬頭似的。他說:「叫我如何離開?我投資太多在上面,我不能有所改變的。」它一意孤行,整個生命平白浪費了。而死亡逐步靠近,他無望!絕望!他心知肚明他會失敗,他已失敗許多次了,卻不知教訓,仍然嘗試相同的事。這創造了神經病。
懂得學習的人永遠不會變成神經病患者。「門徒」意謂一個懂得學習的人。永遠一無所知,永遠在學習。知識太豐富會造成神經病,這並非偶然。那些教授、哲學家、精神病學家、學者,他們非常容易發瘋:他們已學習過,而且他們得到一個結論,就是再也沒什麼可以學的了。當你認為再也沒什麼可以學習的時候,你停止成長。停止成長是神經病──這是第二個定義。
很明顯,往昔的世界大不相同。六百年前需要大概六個星期時間吸收的知覺刺激,現在我們只需一天便照單全收。六個星期的刺激與資訊,一天之內我們便搞定了──大概是四十倍的學習和適應力。現代人必須比以前的人更會學習,因為現在要學習的東西更多;現代人必須適應每天的環境變化,因為世界變得太快。這是一個重大考驗。
一個重大考驗,假如接受了,對於意識的擴展會有很大幫助。現代人是徹底的神經病者,抑或現代人在種種壓力之下得到轉化,這取決於你的看法。有一件事是肯定的:不會有退路。知覺刺激會持續遞增。隨著越來越快的節奏,你會得到越來越多的資訊,生命將會改變;你也必須學習和適應新的事物。
在過去,人幾乎活在靜止的世界。每樣東西都是靜止的:你離開這世界的時候,跟你父親離開它的時候一樣,你沒有改變到什麼,什麼也沒有被改變。那個時候沒有大量學習的問題,學習一些便足夠。你的頭腦仍然有空間,全然無物的空間,這有助人們保持神志清明。現在,已沒有空間了……除非你刻意創造。
相較以前,今時今日的人更需要靜心,靜心幾乎跟生與死的問題一樣重要。在過去它是一種奢侈品,少數人──佛陀、馬哈維亞、克里虛那──對它有興趣。其他人自然而然的沉靜,自然而然的快樂、頭腦清醒。他們沒想到靜心,但無意識下他們在靜心了。生命靜靜慢慢地走著,即使最愚蠢的人也能夠適應它;現在,改變尤為快速,這樣的速度即使最聰明的人也會感到難以適應。生命每天都不一樣,你必須重新學習──你必須一再學習。你已不能停止學習,它變成了一生一世的事,直到死你也在學習,只有那樣你才能頭腦清醒、才能避開神經病。然而這壓力如此巨大──足足有四十倍之大。叫人如何放鬆這壓力呢?你必須進入靜心時刻。
假如一個人一天中沒有做至少一個小時的靜心,那麼神經病將不會是個偶然;他會為自己創造它。他應該有一個小時的時間消失於世界進入他自己,在一個小時裡面他完全單獨沒有什麼透入他──沒有記憶、沒有念頭、沒有想像,一個小時內沒有無意識介入,那使他恢復精神,精力沛然。新的能量會釋放,他會重回世界,更年輕、更新鮮、更有學習能力、雙眼更添驚奇之色、內心更感敬畏──他再度成為一個孩子。
這學習的壓力以及不學習的舊習慣把人逼瘋。現代頭腦過度超載,人沒有時間去消化和吸收它們。因此出現了靜心,它比過去任何時候都重要:沒有時間讓頭腦歇息於靜心。我們壓抑所有不斷注入的訊息,我們拒絕學習,我們說我們沒有時間。於是訊息開始累積。
假如你沒有足夠時間聆聽那些你頭腦不斷在接收的訊息,它們會像你桌子上堆積的檔案一樣開始累積──一疊疊的書信在你桌上囤積,因為你沒有足夠時間去閱讀和回覆。恰恰就像你那變得混亂的頭腦:太多檔案等待你去看,太多信件要去閱讀、回覆,太多挑戰有待你迎接、面對。
我聽說……
穆那拉•那斯魯丁有一天說:「假如今天有一些錯誤發生,為了探討這錯誤我至少有三個月不得空閒。有許多已發生的錯誤在等著!假如今天發生一些錯誤,」他說:「我至少有三個月不得空閒。」
一隊兵馬──你會在自己裡面看到一隊兵馬──這隊兵馬會持續增長,它越壯大,你的空間越少;這隊兵馬越強盛,裡面越多噪音,因為每一樣你累積的東西也要抓住你的注意力。
通常在五歲這段時間,整個學習就會停止,一直至死亡那天。在古老日子這是可以的,五或七歲已足夠學習生命中所需──那已可以了。七年的學習足夠七十年之用。但現在來說那是不可能的。你不能停止學習因為新的東西就在發生,而單靠舊概念你難以應付這些新事物。你不能依賴你的父母和他們的知識,你甚至不能依賴你學校和大學的老師,因為他們的教導往往已經過時。更多的事情在陸續發生;更多的水注入恆河。
這是我的經驗:當我仍然是個學生,對於我教授的學問我感到非常詫異,因為它已經是三十年前的東西,那是他們年輕時在他們老師身上得來的。自那時起有什麼發生他們也不再看一眼,而那些學問已全然無用。
我不斷與我的教授們起衝突,我被多間學院轟走、驅逐,因為那些教授說他們無法處理我。但我沒有製造任何麻煩,我僅僅只是讓他們覺知到他們那一套已經過時了。可是那樣傷害了他們的自我。那些學問是他們在大學時學到的,他們認為這世界就在那個時候停止了。
現在的學生不能再依賴老師,孩子不能依賴他們的父母,因此叛亂瀰漫全球。這與其它事無關。學生不再尊敬老師,除非這些老師繼續學習,否則他們不會受到尊敬。為什麼?──沒有原因。孩子無法尊敬他們的父母因為他們的父母看起來很「古老石山」;小朋友會覺得他們父母的說話不合時宜。假如父母想幫助孩子成長,他們必須繼續學習。現在已沒有人能夠停止學習,這速度正不斷遞增。
所以第一件事:不要停止學習,不然你會有神經病,因為停止學習意味你在累積那沒有被你消化吸收、還沒有變成你的精血骨髓的資訊。它們會竭力糾纏,直至你被吞沒。
其次:你需要時間放鬆──壓力太大了,你需要一些時間從壓力中消失。睡眠對你已沒有幫助,因為睡眠本身已變成一個負累。一天下來你已過度超載,當你睡眠時只是你的身體癱瘓在床,但頭腦依然繼續在分類篩選,那就是你們所謂的造夢:它什麼也不是就只是頭腦不顧一切的分類篩選,因為你從來沒有給它任何時間。
你必須有意識地放鬆進入靜心,深入靜心數分鐘你將免於罹患神經病。在靜心中頭腦得以脫離混亂:經驗會被消化,超載會消失,讓頭腦煥然一新、再度年輕、清明與清晰。
過去,輸入量是個人時間的十分一,而靜心的時間是十分九;現在狀況剛好相反:十分九的輸入時間,十分一的靜心時間;你很少靜心,很少靜靜地坐著什麼也不做,甚至十分一的無意識靜心時間也消失了。這一旦發生,人就會完全發瘋,而它一直在發生。
我說的無意識靜心時間是什麼意思?你單純的走進花園,你與你的孩子玩樂──那是無意識靜心時間;或者你在游泳池游泳──那是無意識靜心時間;又或者你為你的草地除草、聆聽小鳥鶯聲──那是無意識靜心時間。這些都會消失,因為無論什麼時候當人們有空,他們會坐在電視機前,黏著椅子難捨難分。
現在,大量有危害的資訊透過電視擠進你的頭腦,你將無法消化它們。你在閱讀報紙──你被餵以種種胡言瘋語。無論什麼時候只要你閒著你便會開著收音機或電視機;或者某些時候你心情很好想放鬆放鬆,你會跑去看電影。這是什麼樣的放鬆啊?電影不會讓你放鬆的,因為資訊不斷地向你投擲。
放鬆的意思是沒有資訊向你擲來。聽鳥鳴可以做到,因為你沒有被資訊餵飼;聽音樂可以做到,因為沒有資訊擲向你。音樂沒有語言,它是純粹的聲音,它不帶任何訊息,它單純地讓你欣喜。跳舞很好、聽音樂很好、在園子裡工作很好、與孩子玩耍很好,或者光坐著什麼也不做也很好。這是醫治的方法,而且,假如你有意識地做,那衝擊將會更大,創造出一個平衡。
神經病是一個不平衡的頭腦:過於「有為」,不入「無為」;過於男性,不顯女性;陽性過盛,陰性極衰。你必須保持五十五十,你必須維持一個深度平衡;你裡面必須有個對稱,你必須是阿達納瑞希瓦(ardhanarishwar)──一半男人,一半女人──那樣你永遠不會有神經病。
那就是這本書金色花的奧秘的整個過程:它會讓你消失於男人和女人;它會使你完整、統合,它會讓你成為自性化。
自性既非男亦非女,它單純的只是個整體。力爭至達成之間,「做」與「不做」相對。這是完整性,是佛陀所稱的「中道」(majjhim nikai)。不偏不倚的處在中間。記住,你可能會跑到另一個極端而變得不平衡:你可能會變得過度無為。那都是危險的,有其本身的危險性和陷阱。假如你過於無為,你的生命會失去舞動,你的生命會失去喜樂,你開始變得死氣沉沉!
所以,我並不是說要變得「無為」,我說的是要在「有為」與「無為」之間取得平衡。讓它們平衡彼此而你只是立於其中,讓它們成為你的一雙翅膀,同等同量,無大小之分。
在西方,「有為」變得過大,「無為」卻消失了;在東方則是「無為」過大,「有為」消失了。西方之富,是富於外在,貧於內在;東方之富,是富於內在,貧於外在。兩者皆不幸,因為兩者同走極端。
我的態度既不東方也不西方,我的態度既不男性也不女性,我的態度既非「有為」,亦非「無為」。我的態度是內在的絕對平衡與對稱,因此我對我的桑雅生說:不要離開世界,住於世界但不涉入。這就是道家所說的「為無為」,透過無為達到有為;陰與陽、魂與魄的相遇──它會帶來開悟。平衡是開悟,不平衡是神經病。
第三個問題:
是不是所有的女人都是柔軟、女性化、有愛的呢?
我沒有說所有的女人都是柔軟、女性化、有愛。亦不是所有的男人都具有侵略性、暴力、野心、強硬,因為深底裡,「意識」不屬於這兩者。魂與魄、男與女一同存在於你身體的化學分子裡。肉體而言你可能是個男人,但深心裡你可能選擇了女性這部份。一個女人可能她的身體是個女人,但她可能選擇了男性這部份。兩者都可以選擇。那樣身體仍然是女性但這女人會變得男性化。這情況正正發生在與婦解運動有關的女人身上:她們收起女性的一面,變得跟男人一樣進取,她們試圖與男人的種種愚昧競爭──她們也想自己具備這些愚昧品質。她們無法把這想法抛諸腦後。
「平等」這想法創造了「相仿相若」這種愚蠢觀念。平等不代表就是要相似,平等是一種全然不同的維度,跟相似是不一樣的。
是的,女人可以選擇自己的男性部份──可以認同它──那麼她的柔軟就會消失;男人可以選擇女性化,然後他的硬朗會消失。身體仍然保持男性或女性的性徵,但自身體散發出來的品質和振動卻來自你內在的選擇。然而它絕不是一個塵埃落定的選擇,任何時刻你都可以改變它。女人有她柔軟的時候,也有她強硬、殘酷的時刻;男人有時候硬朗、侵略性,但有時又非常柔軟。即使成吉思汗對自己的孩子、對他太太也是很柔軟的。
我聽說……
相貌醜陋且身材魁梧的元帥女兒與元帥的年輕部下定了婚約。一天她問她的父親:「法蘭克要我嫁給他了,你不為他做點什麼嗎?」
「除了給他一個勇氣牌坊,」元帥回答:「我能夠做的實在不多了。」
或者聽聽這個……
他個子矮小、懦弱、羞怯、順從,他應徵了一份夜間護衛員的工作。
經理懷疑地說:「事實上我們需要一個不休息、不放鬆的人,尤其在晚上。這人必須是個猜忌的人,認為每個人都是壞人,睡覺也睜著一隻眼睡。一言以敝之,這樣的人當他被激怒時,簡直就是一個魔鬼。」
「好吧,」那懦弱的傢伙離開時說:「我會叫我老婆來。」
它取決於你選擇了什麼,它是一個選擇。身體不是你的選擇,但你身體的振動,與它散發的氣息是你的選擇。假如你有意識地選擇,你會獲得莫大自由,因為你將會知道你是誰、你以自己的身體做什麼。
身體擁有驚人的潛力──透過它,許多事情可以發生──但人們視它理所當然。這好像有人送你一個美麗的吉他做禮物,你只是把它放著,不曉得它的潛力。你可以彈奏這吉他,你可以學習彈奏它,美妙的音樂將會誕生。它奏出什麼樣的音樂那將取決於你。你可以創作悲傷的音樂、可以創作歡慶的音樂、可以創作暴力的音樂,你也可以創作輕柔、滿愛、寧靜的音樂──世上有許多種音樂。
古典音樂擁有不同的品質:它輕柔,它帶給你寧靜、平息;現代流行音樂則帶給你活力、性慾,甚至把你推到某種瘋狂。樂器是同一個樂器,於身體亦然。真正有智慧的人選擇以身體彈奏出他想要的音樂。你可以讓你的身體像佛陀,你也可以成為拳王阿里,這取決於你。看看佛陀的身體:多麼的柔軟──縱使他是一個男人,他是多麼的女性──雖然他是一個男人,他選擇了優雅。
這取決於你,這是你的選擇。你不受自己的化學性質所限制;只有當你對自己的化學性質毫無意識時,你才會被限制,否則你的化學性質擁有無限潛力:它可以被應用在一千零一件事上;而且,學習如何使用這身體、如何以身體表達、如何放鬆身體,是一項偉大藝術。人人皆視身體為理所當然,他們從不探索它的可能性。他們的身體尚停留在一顆種子的階段,它永遠不會變成一朵金色花。
第四個問題:
你對政治及其毒害所發表的演講非常獨特!我住過很多社區,全部都是虔誠和善的,然而,儘管動機良好,其潛伏的無意識政治野心和陰謀卻叫我大感震驚。
你是如何管理這裡的呢?你是否允許它自由發展,讓每個人以自己的一套來行事;抑或,你會在風氣形成之前先斬草除根?
我那微不足道的經驗是──有些人如果沒有在政治、權力的遊戲中把自己高高抬起,他們是無法活下去的。這種人比比皆是,即使這裡……他們的劇毒也許已經入侵遍佈!
史迪威,我不相信任何壓抑之舉,即使對那為禍人間的「政治」也是一樣;因為一壓抑,它就會殘留在你的體系──你遲早會栽在它手上!壓抑越久,它就越危險,因為它越深入你的無意識,亦即是說它越發深入你的存在之源。假如在你核心上的根源被毒害了,那就很難根除了。
對任何事情,我一向抱持的態度是把它帶到表面,所以我從不打壓它,我反而會助它變成一朵花。花開了,花也會謝,這是自然法則。
所以在我的社區,沒有東西是被禁止的,野心被允許和接受,它被視為人性的一部份──人們的無知與不覺知。但我讓我的人覺知到這是個遊戲,所以就玩吧,而且要很覺知地玩,要變得越來越警覺,切勿讓它變得嚴肅。假如它沒有變成一個嚴肅的遊戲,那便不用害怕它了。問題是,當一個遊戲變得太嚴肅,你就會完全忘記它是個遊戲。
那便是政客失敗的地方:他認為自己在做一些很嚴肅的事,其實他是在做一些很愚蠢的事,但他卻以為自己在做一些很嚴肅的事。唯一要知道的是,它是個遊戲;假如我們想玩這遊戲,那就玩吧,但不要對它太認真,最好帶點幽默。幽默感是轉化個性的最大關鍵之一。
是的,你說得對──這裡也一樣!因為這些人來自世界,而他們帶來了種種來自世界的傳染。他們來到這裡時並不是新鮮的,他們已被制約,「野心」早已攻陷他們、把他們佔據。他們的父母、社會、教會、學校、學院、大學──每個他們曾被毒害的地方,他們把所有的毒素帶到這裡。你不能禁止他們,否則他們會分裂,他們會變得虛假;表面上他們表現謙遜,然而心底裡他們會想:「沒有人比我更謙遜的了。」──政治萌生了。心底裡他們這樣想:「這世上『最』沒自我的人就是我了。」──注意這個用詞---「最」,現在一種新的野心闖入了。它是同一種野心,現在出現了新的方向,它更狡猾,當然……也更危險!因虔誠之名,它稱為宗教,所以即使它有毒,可看起來半點毒素也沒有,標籤上打著「甘露」兩字。它是宗教的毒藥,「虔誠」的毒藥。
已難以擺脫虔誠毒藥的入侵,所以我不打壓任何事情,我也不支持任何打壓,我幫助人們把他們的積壓帶到表面,我助他們覺知它、留意它、觀察它所引發的愚笨和蠢行──不要因為我說愚笨,因為我說一些話而你只是相信,這樣會造成壓抑。我會幫助你──我在這裡的作用就是幫助你覺知自己。一天當你看到這愚昧,它就會自動脫落。
所以我在這裡創造各式各樣的遊戲。是的,它們也有等級層次之分,所以人們若要玩,他們可以玩這等級層面的遊戲。但遲早──因為這些遊戲純粹為了讓他們變的有意識而衍生的──他們會發現它是個遊戲;一旦他們看出它是個遊戲,他們就能脫離。把事情視作遊戲會讓你發笑──盡情地嘲笑你自己。當一個人能夠嘲笑自己的愚昧,即是說他已開始有智慧。笑來自覺知。
充滿野心的人也會笑。前幾天我讀到一則新聞,當吉米•卡特(Jimmy Carter)取得大權時他的笑容燦爛極了,你簡直能夠一數他有牙齒若干。事實上真的有人數過──有十七顆牙齒露出。現在……只露出七顆,現在……那笑容消失了,因為他的聲望每況愈下:人們的期望沒有得到滿足,曾經的諾言他無法履行。只剩七顆!不消多久你會看到…五顆…三顆…兩顆……。到他離開時,他的笑容將會完全消失,連一顆牙齒你也不會看到。這不是真正的笑,這笑臉是政治的、刻意的、是制式的、是巴結。
當你看到你一直持之以恆的種種愚昧蠢行,你會綻放出一種全然不同的笑容。當你看到你生命的模式以及你整個「型態」的荒謬,百般愚癡,那將會有多嚴重呢?這無關我說的,或佛陀說的,或呂祖師父說的……;這不是一個相信的問題,也不是一個借來的知識問題──借來的知識絕無助益。它必須來自你。
我在這裡的努力是要讓你覺知所有隱藏在你裡面的東西。所有你一直無意識做的事,你必須有意識地做,這樣而已。有一天奇蹟會發生。
有一次一位教授來找我。他的問題……確實是一個問題,因為做為一位教授有著這樣的問題是很棘手的。他的問題是他走路像個女人。所以無論何時只要他經過,學生都會咯咯地暗笑,這讓他非常難受──該怎麼辦?他去看過醫生和精神分析學家,他們都沒有辦法。他們說:「我們可以怎樣?」他從小就是這様子走路,他現在不想這樣子走了,然而越嘗試改變,他越感挫敗。
有一個定律──施催眠術的人稱它「反效果定律」:你努力嘗試做一些事情,可是事與願違,後果往往適得其反。
他很努力嘗試,他全部的努力以及他整個頭腦也是關於「走得不像女人」,但他走得更像一個女人了。我對他說:「只要做一件事──你能夠像女人一般走路是個奇蹟,它是一個真正的奇蹟。」
他說:「你在說什麼?」
我說:「這是一個奇蹟!一個女人能夠那樣走路是由於不同的肌肉組織使然,因為子宮的關係令她以某種姿勢走路。沒有男人能夠這樣子走路的,你很獨特!」
他說:「你在說什麼?每一個人都在取笑我呢!」
我說:「你真的很獨特,你創造了奇蹟,這是魔法。把你的想法忘掉吧。我的建議是從現在開始你要有意識地像女人一樣走路,讓「走得像個女人」成為一個重點。
他說:「你在建議什麼?我整個生命都在嘗試走得不像個女人,然而我走得像個女人!假如我開始走得像個女人,那會有什麼發生呢?」
我說:「你就在我面前試試。」那時至少有二、三十個人坐在那裡。
他說:「在這裡?」
我說:「在這裡。你試試。」
他試了,但失敗。他無法走……他無法走得像個女人。他大為吃驚,他說:「發生什麼事了?」
我說:「你必須了解反效果定律。現在到大學去吧,到任何地方也好,只要有意識地像女人一樣走路──你是很難走得像個女人的,除非你是女人!」
自那次以後他再也沒有像女人般走路,他變得覺知。本來是一具沒有覺知的機械,沒有覺知是釀成事件的根本原因。變得覺知,它自然會消失。
人的問題深深根植在無意識。你在不斷地做什麼?你在不斷地把問題往無意識裡擠壓。還會有哪裡讓你壓抑它們呢?沒有其它地方讓你壓抑它們的了;無論何時當你壓抑,你是把它壓抑在無意識裡。無意識便是這樣被創造出來的。
我一點無意識也沒有,因為我從不壓抑任何事。無意識是壓抑所造成的。小孩子沒有無意識──很快他就會有。而老人的無意識要多於有意識,因為他的整個生命一直都在壓抑。無意識的作用像一個地下室:有什麼沒用的東西,你把它丟到地下室去。它在堆積──它變成一個廢棄物堆積場,那便是你的無意識。自無意識,一樁樁的事情發生把你佔據。
所有把你佔據的幽靈來自你的無意識,而不是墳墓。你的無意識就是這些幽靈的誕生墓地,只要他們找到時機,他們會佔據你──而且他們的佔據滿懷報復之心。你越壓抑越助長無意識,那就是反效果定律。你的無意識將會變得越來越強大,你在餵養滋潤它。
我的看法是:意識是解放,覺知是解藥。讓你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變得更覺知!
曾經……
有一個賊來到龍樹大師身邊,他的到來為了一個目的。習慣裸露身體的龍樹──是偉大的印度神秘家之一,也是最偉大的煉金術士之一。他是最適合為金色花的奧秘作註釋的人選,榮格並不是一個適合的人選。
龍樹來到一個大首都,這裡的女皇是他的追隨者。她帶來了一個金缽並且對龍樹說:「請把你的木缽給我,我會很珍惜它的。我帶了一個金缽給你。」
她深怕龍樹會說:「我不碰黃金的,我是一個苦行者。」
但龍樹是一位成道者,他說:「好。」於是他把那鑲滿珍貴寶石的金缽拿去了。
一個賊看到赤裸裸的龍樹手裡拿著金缽,上面的寶石在陽光照射下閃爍耀目。他心裡想:「看!這人能擁有它多久?遲早必定有人會把它偷走,這個人為何不是我呢?這個裸露的男人無法保存它的。他從哪裡把它弄來的呢?」
這個賊一路跟隨在龍樹後面。龍樹在城市外一所殘破不堪的寺廟落腳,那裡沒有門、沒有窗,什麼也沒有,所有的牆壁都破落倒塌,只有頭上一小片瓦頂尚算堅固可作掩護棲身之用。那個賊說:「他如何保護那件價值不菲的東西?他至少也會在晚上睡覺吧?」
於是他在外面等待。龍樹會在中午小睡,那是他的習慣。他知道那個賊跟著自己,心底完全明白他因何跟隨。他不是跟著龍樹,他是跟著那只金缽──不管怎樣他都會把它取走的,那為什麼要讓他在外面等待呢?龍樹想:「當我睡著了他就會把它取去,那何必讓他久等呢?」龍樹把那只金缽丟到外面。
那個賊無法相信眼前的發生。但這人實在太有吸引力了──赤裸、非常的美麗、非常的神聖,擁有這樣一個珍貴的東西,他竟然把它丟棄。現在這個賊無法離開了──他被這個人所吸引,著魔似的、被催眠似的。他探頭進去,說:「先生,我可以進來跟你聊聊嗎?」
龍樹說:「那便是我把這缽子丟出去的原因──你會因此而進來。當我睡著了你也會進來的,但那已失去了意義。進來吧!」
那賊進來了,他說:「看看你,你如此輕易的就把這麼珍貴的東西丟棄;我知道你為什麼這樣做的,你是因為我──一股巨大的欲望於我內在生起。到底,我是否也會有這様的時刻,像你這麼的脫俗出塵、這麼的超然離群、這麼的斷離物欲,逍遙自由。」
龍樹說:「這時刻到了。偶然之下你抓住了這機會。我會把如何超然於世界、超越自己以及斷離物欲的秘訣傳給你。」
但那男人說:「但我先要告訴你我是一個賊。我曾經找過很多聖人,但他們都說──因為我醜名遠播──他們都說:『你首先要停止偷竊,只有那樣你才能靜心。』你也許不知道,所以讓我先告訴你。」
龍樹說:「這就表示你直到現在還未見過聖人。他們以前一定是做賊的,不然誰會在乎你是誰?又為什麼要有『你先要停止偷竊』這條件?我會教你靜心──它很簡單。你繼續偷竊,但有一件事:你要有意識地做、完全覺知地做;當你偷東西時,你要完全覺知自己的舉動,對自己的所作所為充滿警覺。十五天之後你回來向我匯報。
但到了第七天那個賊就回來了,他說:「你騙我!整整七天我都無法偷竊,不是我被制止了;我已竄進寶庫,但我就是無法下手。當我變得覺知,我就會開始恥笑我的愚昧。我在做什麼了,我這偷竊生涯快要毀於一旦了!我遲早會餓死。整件事看來這麼的幼稚,假如我覺知,我就無法偷竊;假如我偷竊,我就失去覺知。兩者不能並行。」
龍樹說:「那麼你可以決定,你要選擇怎樣都可以。你可以放棄覺知而取偷竊;假如你選擇覺知,那麼便放棄偷竊吧。」
這男人說:「我嘗過了覺知的滋味,我已無法放下它。我會放棄偷竊,因為覺知更有價值、更有意義。我只是稍稍輕嚐這味道,但它已帶來如斯喜悅;我一生都在偷竊,我家裡積累了許多珍貴的東西,但它們從未帶給我喜悅,它們只帶給我更多更多的恐懼。」
覺知是唯一的秘密關鍵:它能轉化。不管你是什麼病,覺知是唯一的丹藥:它治療一切疾病。假如你屬於政治頭腦──人人皆然……。在某方面,每個人都試圖高踞別人、每個人都試圖比別人更富權勢;即使在關係中,政治依然繼續。丈夫試圖威壓妻子、妻子試圖凌駕丈夫,衝突不斷;就算父母與子女之間也一樣。到處都是衝突,這所有都是政治,是政治的不同面目。
所以當你來找我,我不可能期待你不帶政治──那是不可能的。假如你不帶政治,你就不需要來了!不管你在哪裡,神一樣會來到你身邊。當你來這裡,我接受你身上所有人類的弱點,我不譴責,我不會叫你壓抑,我不要讓你對任何東西感到罪惡感。假如你想玩政治遊戲,那就玩吧,但有一個條件:當你在玩時你要變得越來越警覺、富幽默感,這樣就沒問題了。它遲早會自行凋謝。這情況對於「色迷」與「性慾」而言是一樣的;於「佔有欲」,情況亦然;於人們遭受的種種束縛,盡屬相同。
第五個問題:
鍾愛的師父,在今早的演講中,我進入了非常深入的狀態,覺得自己會當場死去,我非常害怕,極力掙扎回到表面來。現在我害怕它會再發生,我該怎麼辦?
沙迦那,你是傻瓜!你該讓它發生的,你錯失良機了。任何時候我出現,若你覺得自己要死,就馬上死吧!那表示你的自我正在消失的邊緣,一些極有價值的東西正要發生。你錯過它了!
但每個人的第一次也是這樣:縮回恐懼中,逃到自我裡,死纏爛打,如膠似漆。到哪裡可以找到一個更好的地方讓你去死呢?假如你能夠死在我跟前,你將會獲得生命──永恆的生命、豐富的生命。假如你能夠死於沙特桑(satsang)--死於師父的存在裡,你將會復活。但你必須有勇氣。凝聚勇氣,下次它發生時,讓它發生。
第六個問題:
精神分析療法真的毫無用處嗎?
不是!不一定的!它有時候也有幫助。來觀照這故事:
菲力士是個不錯的傢伙,但他的社交生活可說是一敗塗地。縱然已三十五歲,他仍擺脫不了兒時的尿床習慣。終於,他其中一個朋友對他說:「菲力士,也許你已心裡有數。我們大家都很喜歡你,但我們沒有一個能夠忍受你的家,因為它有異味;再者,你太太已對你忍無可忍了。你何不去看看精神科醫生呢?尿床是很普遍的,它可以醫治的。一次就把它治好,從此安枕無憂。」
菲力士被他勸服了。經過六個月的治療,他跑去找這個朋友。
「怎樣了,菲力士,你有去看醫生嗎?」
「有啊!」菲力士回答:「我在看一個精神治療師,一個星期三次,已看半年了。」
「那有效嗎?」
「喔,」菲力士笑容滿面:「很有效啊!」
「你不再尿床了嗎?」
「我仍然會,但現在它讓我感到自豪。」
精神分析療法只在這方面有幫助:你一直感到罪惡感的事,療法會讓你對它感到驕傲。宗教在人身上創造罪惡感,而精神分析療法走到另一個極端:精神分析療法對於宗教的罪惡感是一種反作用。這一點必須被了解。
宗教在人類身上犯下重大錯誤。籍著創造罪惡感,它傷害了人類的心靈,憑籍罪惡感宗教得以苟存。整個宗教的世界──印度教、基督教、伊斯蘭教──盡是一些不同的名字,同一樣的陰謀:如何在人身上創造罪惡感?一旦你為他們創造了罪惡感,他們便被你的天羅地網所擒,於是你就可以剝削他們了。罪惡感好比蜘蛛網陣:讓人們深受罪惡感,他們便落入你股掌之中;那麼你便能夠操縱他們,你便能夠強迫他們臣服,你可以強迫他們為你效勞,為教會、為神父效勞。他們有罪,他們害怕,他們受盡折磨──他們想找一條出路。
首先創造罪惡感,他們必然投靠於你,因為他們需要找一個逃離罪惡感的方法;告訴他們祈禱、告訴他們做一些儀式、一些唱頌。但必須先創造罪惡感。
我聽說……
有兩個人,他們的生意做得非常成功,他們兩個是拍擋。這門生意很簡單,其中一個人會在晚間跑到鎮上,把焦油潑向人們的窗子;過兩三天,另外一個人會來清洗,他會讓鎮上的人知道他懂得如何清除窗子上的焦油。當他在清理這些窗子時,另一個人已經在另一個市鎮為他準備好,他繼續向其它市鎮邁進。他們的生意做得成功極了,他們是拍檔。
宗教賴以創造罪惡感:首先在人們的心裡淋上焦油,然後告訴他們如何把它清除……,而他們要為這個付出代價。
精神分析療法是一個反作用。我不叫它革命,它只是一個反作用。它對這整個「事業」作出反攻,它開始做相反的事:它讓你對自己引以為傲。它說:「這是正常的。你尿床其實最正常不過了,這沒有錯,你應該感到驕傲。」它完全支持你。
宗教譴責你;精神分析療法使你相信那是你的唯一途徑,你的表現絕對正確,你很好。這是精神分析療法給你的訊息。這兩者都錯!你既毋需感到罪惡感,也莫要感覺良好。假如你感到罪惡感,你會成為教會和神父的受害者,他們會剝削你;假如你開始感覺良好,你會進入休眠狀態,你停止了成長。
你必須了解一件事:生命的意思是進化、成長;生命的意思是攀得越來越高──攀至一個新水平,讓生命更豐富充實。毋需對這個自己感到罪惡感,但絕對需要一個攀升更高的巨大渴求,因為你是一顆種子、一股潛力──你可以成為神。假如你接受這個自己,你便會安頓下來,你仍然是一顆種子──你永遠無法變成一棵大樹,你也永遠無法和星星耳語;你無法與春風細雨、與彩雲朝陽作伴。你會縮成一顆種子。但你毋需感到罪惡感!一顆種子是就一顆種子──完全沒必要為它而感到罪惡感──但種子必須成為一棵樹。人的確需要捉摸清楚自己的潛力。絕不感到罪惡感,絕不驕傲,只滿懷無限喜樂;那麼你便已得到成長的大好機會。
生命是一場成長的考驗,那是真正的宗教,也是真正的心理學──因為一個真正的宗教無法成為任何東西,除了心理學。我稱這心理學為「佛心理學」。它不會讓你有罪惡感,它接受你、它愛你;但它也不會使你對自己感到驕傲,它給你重大考驗,要你變得比自己多更多;它讓你對神聖不滿足,使你與渴望燃燒,那層層攀升的渴望──不是攀越別人,但更勝於自己。明天不該重覆今天──那便是「對神聖不滿足」的意思。今天不該只是昨天的翻版,否則你不是在生活。「今天」得要為自己帶來一些禮物、一些新鮮花朵、一些新曙光;一些新的窗戶要在「今天」打開。
「罪惡感」的意思是繼續被過去佔據,而「感到驕傲」則是停滯於此時此刻、此情此境;「對神聖不滿足」是成長、探索、尋找、發現。生命什麼也不是,就是一個冒險,一個不斷走入末知的冒險之旅。
所以我不要你有罪惡感,我不要你感到驕傲。當你放下兩者,真正的生命才真正開始。
最後一個問題:
為什麼溝通這麼困難呢?
它不單只困難,它簡直沒有可能。假如它偶然發生了,那實在是一個奇蹟,因為兩個人就是兩個人──他們過去的經驗不同、他們的型態不同、他們的學識與個性也不相同。他們是兩個世界,他們說不同的語言,它可能是同一種語言,但他們說的是不同的「語言」。他們給予詞彙不同的含義、不同的微細差異、不同的濃淡色調和不同的顏色。
當你在看一朵玫瑰花,假如同時有五個人也在看這朵玫瑰花,那麼一刻也莫要認為你們在看同一朵玫瑰花──你們做不到的!只有站在花朵旁的五個佛才能夠看到同一朵花,你們不能夠!因為五個佛即是五個零、五個無念。只有兩個無念才能夠溝通,因為此時已沒有東西在妨礙、沒有東西在詮釋──這溝通是直接的。
但當五個頭腦站在玫瑰花旁邊,他們只是相信他們在看同一朵玫瑰花,因為他們對玫瑰花有不同的概念、不同的經驗、不同的刺激。這一切充塞在他們眼裡,一層接一層,這朵玫瑰花遙遙而不可及了!
例如說,可能其中一人的女人很喜歡玫瑰花,但她背叛了他;現在玫瑰花只是提醒他這個女人和她的不忠。這不是別人的經驗。另一個人也許曾經見過頸戴花環的死人,玫瑰花將提醒他死亡,他也許有點恐懼。第三個人可能有他自己對玫瑰花的經驗。情況不一,而經驗由此而來。
只有兩個無念能夠溝通;即使沒有言語,溝通也會發生,它是一種交流。但頭腦必然會製造衝突、紛擾。
我會告訴你幾個故事。
第一個:
坐在一個環境優雅的餐廳,馬可仕正在端詳一本巨形菜單。服務生向著他的桌子走過去,這服務生彎起一隻手,繫於腹前,以得宜的歐洲式姿態詢問:「先生有喜歡什麼嗎?」(What is your pleasure, Monsieur?)
「女人。」馬可仕回答:「你呢?」
第二個故事:
年輕的丈夫和他的新娘飛往邁阿密渡蜜月。他們已經好幾天不見蹤影了。第六天的早上他們跑進晚餐的地方吃早餐,當服務生上前準備幫他們點菜,那新娘轉向她的丈夫含羞答答地說:「你知道我喜歡什麼的,是嗎?親愛的。」
「是的,我知道。」他一臉倦容的回答:「可是我們怎樣也得吃點東西啊!」
第三個故事:
一個老闆追求他的秘書已差不多一年了。他千方百計想要討好她。這個晚上,他一反常態地固執。
「來吧!」他說:「我們先吃晚餐,然後看電影,然後去夜總會,然後……到我的公寓。」
這金髮女郎反攻:「請理解,你那猥褻虛偽下賤之建議,我這拒絕之心堅定不移。」
老闆說:「我不明白。」
那秘書回答:「那正正是我一直想告訴你的!」
語言是一個問題──不同的經驗、不同的頭腦、不同的過去、不同的模式、不同的習慣、不同的個性。
你問我為什麼溝通這麼困難。它不單只困難,它幾乎不可能。假如它偶一發生了,你要感到萬幸才是。是的,它會偶一發生。當你深深與某人相愛,它會發生。那時就不需語言了,那時就只有你的出現和你的振動在溝通。那時……那一個片刻,在深愛之中,你出離了頭腦;在深愛中,有一個片刻你變成了佛,你變成無念。
「愛的溝通」是非常罕於發生的,不然就是爭吵、微細的衝突;你說一件事,對方意會另一件事。假如你真的想溝通,你需要越來越有愛──因為,所需要的是愛,而不是語言。語言是一個障礙,愛是一座橋。假如你真的想溝通,那麼你便要開始出離你的頭腦,變得越來越歸零、越來越無念,你會忽然看見奇蹟發生,而它就在這裡發生了。
新來這裡的人在最初的數天與我不太搭調:我說一些東西,他們理解成另一些東西。但當他們對我的愛越來越敞開,溝通便開始發生了。而那些和我很親密在一起已經很久的人,我們之間的語言障礙會消失;只消一個眼神、一下輕觸,我們已溝通了──不單只溝通,更是交流。那便是為什麼我最近開始了一種與我的桑雅生溝通的新方法:只是觸碰他們,只是讓他們感覺我的能量。
你與我越親密,我們需要的言詞就越少──因為你開始「聽」我了!到那時我們已不需要言詞。我將會繼續為新人演說,我會繼續為前來的人時空縱橫地細細暢談;前來的人會越來越多,數以千計的人在途中。而那些在這裡和我一起已很久很深入的人……這深入是會發生的即使只是一剎那,它不是時間的問題,它是強度的問題。
一個第一次來見我的人有時候也會發生這情況。最初一刻的接觸他就覺得很親密,彷彿和我在一起已有許多世了;而且不止我一個感覺到,他也即時覺得自己回到家,這裡就是他這生一直在找尋的地方,也可能已尋找了多生多世!那樣,溝通就會馬上發生;那樣,就不會有衝突了。
事實上,那一刻就是交流,而那個沒有衝突的片刻就是你真正的開始。我的說話是其次,我是什麼變成首要。那你便是直接與我有關連,你便不會被我的話語所分心──因為我不是個前後一致的人,我會自相矛盾,而且我會故意自相矛盾來幫助你擺脫你對一致性的期待、幫助你擺脫語言。重複細聽我如何自相矛盾,慢慢你會發現文字只是個遊戲,你不會再對文字認真。你醒覺的那天,你就會與我直接相連,不需要媒介,你就是橋樑。
我在愛中,我就是愛。那一刻你在愛中,你就會成為愛,交流就會發生。交流是愛的一種功能,並非語言。事實上,語言有妨礙的作用,而不是幫助。
記住:和我在一起就是和空無、和無人(nobody)在一起。我沒有什麼給你、沒有什麼教你、我沒有哲學。我在,但我沒有哲學;我在,但我沒有什麼給你;我在,但我沒有什麼教你。你必須學習與「我在」在一起,那麼你就知道什麼是交流。
交流是愛的現象,是愛在綻放,他和語言無關、和文字無關──完完全全的無關。它是……靜謐。
今天談到這�堙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