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鍊金術

第十一章 生命之歌

  「傾聽生命之歌。」

  『先在你自己的心中尋找它並且傾聽它。一開始你也許會說它到底在不在;當我尋找時我只發現不諧調而已。看得深入一點。如果你還是很失望,暫停一下然後再看得更深入一點。在每個人的心中有一首自然的旋律、一個隱密的泉源。它也許被隱藏、而且是隱匿的與寂靜的,但是它是存在的。』

  「傾聽生命之歌。」生命是一種旋律;因為有許多原因,所以存在是音樂性的。

  存在是和諧的;它不是混亂的。它不是一種混沌狀態;它是一種宇宙、統一體。它是如此的複雜、如此巨大,但是它仍然是統一的。而生命是會脈動的,從最低的原子到最高的星星都是如此。波長不同、頻率不同,但是整體是一體的、和諧的脈動著。普羅提那斯稱之為「天體的音樂」。整個存在是一種音樂。

  以另一種感覺來說存在也是音樂。瑜珈、密宗以及所有一直在做著人類意識內在旅程奧秘工作的學校都說生命是由聲音組成的;存在是由聲音組成的。

  科學是不同的,但是並沒有非常不同。科學說基本粒子是電而不是聲音。但是科學也說聲音是電的一種模式、一種電的表現方式,也就是聲音是由電的粒子所組成的。

  瑜珈說存在的基本元素、基本單元是聲音,而電是聲音的一種模式。那就是為什麼我們會有透過聲音可以創造出火的神話。如果火(電)只是聲音的組合,那麼火就可以被創造出來。

  科學的態度與瑜珈的態度之間的差別是值得去了解的。為什麼科學說聲音只不過是電,而瑜珈說電只不過是聲音呢?因為科學由物質接近存在,而瑜珈由生命接近存在。

  你越深入你自己,你越會發現一個由聲音與寂靜構成的新世界。當你到了你本質的最內在核心時,你會發現無聲之聲。那就是印度教稱為「那德」的東西:阿那哈那德、那個沒有被創造的聲音,那就是你的生命本身。它不是由任何東西創造出來的,它不是被製造出來的。它就在那裡。它是宇宙性的。

  嗡(Aum)是那個聲音的符號。如果你深入內在,當最終的核心被達到時你就會聽到嗡的聲音。那不是你製造出來的。它就在那裡震動著。它是生命的基本元素。

  這句經文說:「傾聽生命之歌」。但是除非你已經在你自己的心中聽過了它,否則你是無法傾聽的。不論你能夠看到什麼你都必須先在你自己的心中看到,否則你是無法看到它、聽到它的。基本的經驗一定是內在的。只有那樣外在才能夠被經驗到。

  不論你在外在的世界中了解什麼,那都只是一種反射或投射而已。如果你充滿了愛,整個生命看起來都會是充滿愛的。如果你和你的愛人坐在一起,整個存在都是沒有問題的。沒有什麼不對勁,沒有悲慘。因為你被一種深沉的音樂所充滿,所以整個存在也被一種深沉的音樂所充滿。在你裡面沒有不和諧;你的心感覺到深沉的和諧。你和你的愛人或朋友深深的合而為一,以致於這個一也向四處擴散了。

  如果你正處於苦惱——痛苦、傷心、沮喪之中,整個存在似乎也是沮喪的。那是你在沮喪而不是存在在沮喪。存在仍然保持不變,但是你頭腦的氣候改變了。在一種氣候中存在看起來是沮喪的。在另一種氣候中存在似乎是歡慶的。那並非如此;存在一直都是一樣的。但是你一直在改變,你的頭腦一直在投射。存在像一面鏡子一樣。你在鏡子中被照出來。

  如果你認為你詮釋的都是事實而不只是投射而已,你就會陷入更深的幻象中。但是如果你能夠了解那不是事實而是頭腦的虛構之物,那麼你就能夠改變。那要由你來決定,而不是由存在來決定。你可以經歷一場轉變、一場內在的革命可以發生,因為現在是由你來決定。

  如果你是一場混沌、世界也可以是一場混沌。如果你是一個宇宙、世界也可以是一個宇宙。如果你在內在是死的、世界也可以是死的;如果你的內在是活生生的、世界也可以是非常活生生的。那依你而定。你就是世界。只有你才是真正的存在。別的東西都只是一面鏡子。

  我想起了一個故事。

  一位非常有權力的皇帝,創造了一座宮殿、一座鏡子宮殿。在宮殿的所有地方都是鏡子。這個皇帝是一個非常英俊的人,他陶醉於自己的美已經到了他從不被任何人吸引的地步。他是一個有自戀情結的人。他只愛他自己,他認為別人都是醜陋的。到了最後,他不讓別人進入他的宮殿。他一個人住在那裡,看著他自己照映在宮殿每一處的臉。在那裡到處都是鏡子,有許許多多他自己臉孔的倒影。

  但是漸漸的他厭倦了。他開始不喜歡他自己。他整天都在看他自己。他生病了;他變得傷心與沮喪。他變得很沒精神,以致於他幾乎到了死亡邊緣。他只是受夠了他自己而已。

  然後他突然想起來:「這個宮殿是我自己創造的。我不需要在這裡。沒有人強迫我一定要在這裡。」

  所以他用一張椅子打破了鑲滿鏡子的牆壁。幾年來他第一次看見了天空。那是一個月圓之夜,月光照了進來。那是一個新鮮的、活生生的世界。他與這個世界接觸了。

  他跳出了他的地獄、跳出了監獄。現在他不是死氣沈沈的、沒有精神的,他離開了死亡邊緣。他開始跳舞、慶祝。他完全忘記了自己的臉。而據說他從此以後就沒有再看過鏡子了。

  這就是發生在我們每一個人身上的事情。那不是一個關於某個不知名皇帝的故事。那是關於你的故事。你活在一間鏡子屋之中。當你看著妻子的臉時,你看到的不是她真正的臉。那是一種投射。在你妻子臉上反映出來的是你自己的臉。當你看著一朵花,你正在看的並不是這朵花。你正在看的是投射到真正花朵上的心理上的花朵。

  在每個地方,你都帶著你自己的鏡子、你自己的想像。於是你當然就會疲倦,你受夠了這整件事,然後你說:「生命是悲慘的。」你說:「生命似乎是沒有意義的。」你說:「自殺似乎還比較好。生命似乎是沒有目標的。我哪裡也去不了,我一直在繞著圈子轉。它不會帶我到任何地方。每一天都是一樣的,都是同樣的重覆。」

  但是那並不是因為存在的關係;那是因為你的關係。把那些鏡子都丟掉、打碎。走出你的宮殿、走出你的囚禁,然後不要透過頭腦、情緒來看世界。用赤裸裸的眼睛來看世界,用赤裸裸的耳朵來傾聽。不要讓任何心理狀態介入你與世界之間。

  這就是我所謂的靜心:看著世界而不要有頭腦。那麼每件事都是新奇的、新鮮的。每件事都永遠是活生生的;每件事都是充滿神性的。但是要到達這種地步你必須深深的去接觸、穿透你自己的心;因為生命的汁液就在那裡等著你。你也許會稱它為「長生不老之藥」。它正在等著你。

  這句經文說:

  「傾聽生命之歌。」

  『先在你自己的心中尋找它並且傾聽它。一開始你也許會說它到底在不在;當我尋找時我只發現不諧調。看得深入一點。如果你還是很失望,暫停一下然後再看得更深入一點。在每個人的心中有一首自然的旋律、一個隱密的泉源。它也許被隱藏、而且是隱匿的與寂靜的,但是它是存在的。』

  當一個人第一次試著進入內在,他會遭遇到許多噪音:那是群眾、想法、瘋狂;除了寧靜以外每一種東西都會出現。但是不要氣餒。要對你在內在遭遇的這些噪音漠不關心。

  當我說:「要漠不關心。」我的意思是不要對它做任何事;只要漠不關心就好。不要說:「這是不好的。」不要說:「我要怎樣才能夠停止它?」不要試著停止它;你沒有辦法。讓它流動——就像雲在天空中飄浮,而你正在看著它們。或者像路上的交通一樣,而你正在看著。只要站在一邊然後看著交通的流動,或者站在河岸看著河流的流動。不要做任何事;只要站在那裡。漠不關心、沒有興趣,不要以任何方式涉入其中。

  如果你能夠做到這一點,這就是所謂的觀照。如果你能夠做到這一點,漸漸的你就會穿透得更深。不要氣餒,因為在最後,一種深沉的音樂性源頭、和諧、韻律性的存在會在裡面等著你。穿過了這些群眾之後你就會到達那裡。

  『在你的自然本性中你會找到信、望、愛。選擇邪惡的人會拒絕看他自己的內在、會捂住耳朵不去聽他的心的旋律、會弄瞎眼睛不去看他的靈魂之光。他會這樣做是因為他發現活在慾望之中比較容易。但是在所有的生命底下藏著無法被檢查出來的強烈暗流;實際上是有很大的水流存在著。找出它們……。』

  『在你的自然本性中你會找到信、望、愛。』就是這三件事情。如果你能夠接觸你內在的音樂,這三件事情就會自動的在你裡面開花:信、望、愛。但是這些字眼有非常不同的意義。它們並不是指我們賦予它們的普通的意義。

  當我們說「信」我們是指信仰。信仰並不是「信」。信仰是被強迫的東西。懷疑被隱藏著,但是你把自己包裝在信仰之中然後把懷疑往內推進去。

  例如,你說:「我相信神。」你是什麼意思?真的沒有懷疑嗎?懷疑存在。信仰無法消除懷疑;信仰只能隱藏懷疑。事實上你是因為懷疑才會相信。你害怕懷疑。如果你不相信、如果你懷疑,你就會覺得不方便。信仰給予你方便、舒適、安慰、慰藉。你覺得很自在。但是信仰只是一種心理上的、智力上的表象。在它的後面,懷疑總是潛伏著。

  在每一種信仰之中你會找到隱藏的懷疑。如果你說:「我強烈的相信。」那就表示在其後有強烈的懷疑。那些說:「我絕對相信」的人在他們的心中有絕對的懷疑。什麼是信仰的需要?這種需要是因為懷疑存在,而你覺得它很不方便。

  那就是為什麼有神論者是那麼的多、而無神論者是那麼的少的原因。但是事實上,這個世界充滿了無神論者,而要找到一個有神論者是非常困難的;那是不可能的。整件事情都是假的。人們說他們相信神,因為不信神似乎是很困難的、不方便的。就社交上、形式上來說是不好的。

  並不是他們相信。他們懷疑,他們知道他們懷疑,但是他們欺騙自己。他們的生命仍然沒有被他們的信仰所碰觸;他們的宗教仍然是一種星期天的宗教。他們的生命一點也沒有被碰觸到。在星期天他們到教堂去,並且把祈禱當成社交儀式、良好的禮儀。然後,出了教堂,他們又變成同樣的人。他們有六天是不虔誠的;有一天是虔誠的。有可能那樣嗎?你可能六天保持醜陋然後一天變成美麗的嗎?你可能當六天的壞人然後當一天的好人嗎?你可能六天保持邪惡然後一天是神聖的嗎?有可能那樣嗎?

  那是不可能的。第七天一定是虛假的一天;其他六天才是真的。第七天只是一種自欺欺人的把戲。

  信仰是虛假的。那是有幫助的、有用的,卻也是不真實的。「信」是完全不同的。信仰是指隱藏的懷疑;「信」是指懷疑消失了。這就是兩者的不同之處。

  「信」是指懷疑消失了。信仰是指懷疑存在而你創造了一種反對它的信仰。你懷疑神是否存在,但是你說:「我相信。」因為你的妻子生病了,如果你不相信,但是誰知道呢?神或許是存在的。或者你有失去工作的危險。誰知道呢?神也許會幫助你。如果你不信神,那麼他就不幫你了。那是一種利用;對你而言它有某種用途。但是,懷疑還是存在。

  「信」是指懷疑消失了。那是懷疑的不在。但是懷疑只有在你得到了某種內在的了解時才能夠消失;當沒有人給你信仰時,了解才會在你身上出現。當你已經了解了,「信」就會出現。

  還有「望」。這種「望」不是慾望。這種「望」不是指未來的希望。它與未來無關。這種「望」只是指一種對每件事情充滿希望的態度。那是關於每一件事。是一種樂觀的看法、一種充滿希望的態度。去看事情好的那一面。不論發生什麼事你都是充滿希望的,你不會沮喪。

  沮喪只會在你看錯誤的那一面時發生。每件事情都有兩面:錯的一面與對的一面。你可以看錯的那一面,然後你就會沮喪;或者你可以看對的那一面,然後你就會快樂。所以,那要看情況而定。

  沒有「望」的人總是看著錯的東西。他試著去發現的第一件事就是錯的東西。如果我告訴他:「這個人的笛子演奏得很美。」他會先看著他然後說:「不,我無法相信他能夠演奏笛子,因為他是一個賊。」那有什麼關連?一個人可以既是一個賊也是一個好的吹笛者。但是他會否定這種可能性。他會說:「不,他不可能。他是一個賊、一個眾人皆知的賊。他怎麼能夠當一個好的吹笛者呢?」

  這就是沒有「望」的頭腦。如果一個頭腦充滿了「望」,如果我說:「這個人是個賊。」他會說:「但是他怎麼能夠是一個賊呢?他是一個很好的吹笛者。」

  你是怎麼看事情的呢?是用「望」還是沒有「望」來看的呢?通常,除非你接觸了內在的音樂,否則你不會用一種「望」態度來看世界。那麼每件事情都是錯的,而不論你做了什麼事也都是錯的。而從每一個地方,你都會得到悲慘。你會變成一個悲慘專家。任何事都會幫你變成悲慘的。

  當你接觸了內在的寧靜、內在的音樂,你就會變成有希望的;你會變成「望」。你會看到事情本來的樣子。你總是會觸摸到事情最內在的核心,你會觸摸到它的心。那麼,就不會有沮喪了。

  還有「愛」。以通常的情況而言,愛是一種關係。但是當你接觸了最內在的本質時,愛就變成了你的狀態,而不是一種關係。它不在你與別人之間。現在是你已經變成了愛。那不是一種關係。即使你是單獨一人、坐在樹下,你也會愛。孤單一人、沒有人在,你也還是會愛。

  那就像一朵孤單的花兒生長在不為人知的小路上。沒有人會經過那裡,但是花兒會繼續散播它的香氣。那是它的狀態。不是國王經過它才會發出香氣。不是乞丐經過它就不發出香氣。如果一個乞丐經過,花兒會發出香氣。如果一個國王經過,它也會發出香氣。如果沒有人經過,那麼這朵花也會繼續散播它的香氣。香氣就是花朵存在的狀態。那不是一種關係。

  我們的愛是一種關係。當愛是一種關係時,它就會創造出悲慘。當愛是一種存在的狀態時,它就創造出喜樂。一個佛也是在愛當中,但是他不是試著去愛你。只是因為他本來就是這樣,所以愛會散播。愛變成了一種香氣,而且會傳播到地球遙遠的角落。

  這三種品質會進化:信、望、愛。如果這三者都存在,你就不需要做別的事了。這三者會帶著你進入生命與存在的終極高峰。

  『……你知道它的確是在你的內在。到那裡去找它,一旦你聽到了它,你就會在你的周圍更準備好要去認出它。』

  如果你能夠感覺你內在的音樂、內在的真理、內在的信望愛,你就會開始在你的周圍認出它。整個宇宙會為你而改變,因為你已經改變了。不論你在內在感覺到什麼,現在你都會在周圍感覺到那些東西。

  這個世界還是一樣;但是當你改變了,每件事情就改變了。對你來說,你的宇宙會變得不同。如果你根植於神性中,整個存在也是根植於神性中的。如果你根植於邪惡中,整個宇宙就是地獄。那依你而定。它就是你、放大之後的你。

  第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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