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秘心理學

十、上帝之富

 

  在印度哲學中,終極真理的本性被描述的真—satyam、美—sundram和善—shivam這些是上帝的特性嗎?

  這些不是上帝的品質。相反,它們是我們對上帝的體現。它們並不像我們想像的那樣屬於上帝;它們是我們的認知,上帝本身是不可知的。它要麼具有每一種品質,要麼什麼品質也沒有。但是按照人類頭腦的構成,它能夠通過三個窗戶來體驗上帝;你可以通過真或者善或者美瞥見上帝。這三個向度都屬於人的頭腦。它們是我們的眼睛。這個框架是我們賦予的;上帝本身並沒有框架。這就好比,我們可以通過窗戶看見天空。窗戶看上去就像天空的框架一樣,而天空本身並沒有框架。它是無限的。只不過窗戶給了它一個框架。而且同樣真、善和美也就是我們能夠瞥見上帝的窗戶

  人的人格分為三個層面。如果理智佔主導地位,那麼上帝就會呈現出真理的形象。理智的接近產生真的窗戶、真的框架。如果頭腦是感情的,如果一個人不是通過頭腦、而是通過心靈來感受實在——那麼上帝就會變成美。你賦予它詩的品質。那只是框架而且。理智位於它真的框架;感情位於它美的框架。如果你的人格既不是感情的、也不是理智的——如果行動 佔主導地位——那麼框架就會變成善。

  所以這堙A在印度,我們用這三個詞來描述上帝。虔敬瑜伽(Bhaktiyoga)指的是奉獻之道,它適合於感情型的人。上帝被視為美。知識瑜伽(Jnanayoga)是知識之道。上帝被視為真。行動瑜伽(darmayoga)是行動之道。上帝就是善。

  上帝ttioo這個詞來源於好,ttioo這個詞。這個詞所產生的影響很大,因為絕大多數人都是以行動為主導的,而不是以理智或者感情為主導的。這並不是說他們沒有理智或者感情,而是理智或者感情不是他們的主導因素。理智的 成份很少,感情的成份也很少。絕大多數人都是以行動為主導的。通過行動,上帝就變成了「好的」。

  但是相反的一極也必須存在,所以,如果上帝被認為是好的,那麼魔鬼就會被認為是壞的。行動的頭腦認為魔鬼是壞的;感情的頭腦認為魔鬼是醜的;理智的頭腦認為魔鬼是不真實的、錯覺的、虛假的。

  這三個特性,真、善和美,都是人的範疇,它們把上帝界定下來,而上帝本身沒有框架。它們並不如我們所想的那樣是上帝的品質。如果人的頭腦能夠通過任何第四個向度認識上帝的話,那麼,這第四個向度也會變成上帝的品質。我並不是說上帝不是好的。我只是說這種善是我們所選擇的、我們所看見的品質。如果世界上沒有人,那麼上帝就不會是好的,上帝就不會是美的,上帝就不會是真的。神始終如一,但是我們所選擇的這些品質不會在那堙C這些只是人的感覺。我們也可以認為上帝具有其他品質。

  我們不知道動物是否也意識到上帝的存在,我們根本不知道它們怎樣看待事物,但有一點是肯定的;它們不會用人的術語來看待上帝。就是它們意識到上帝的存在,它們感覺它。看待它的方式也跟我們完全不同。它們所感覺的品質不會跟我們所感覺的一樣。當一個人的理智 佔主導地位的時候,他無法想像你怎麼可能說上帝是美的。這個概念對他的頭腦來說是完全陌生的。而一個詩人則無法想像除了美,真還能意味著什麼。它對於祂不可能意味著任問別的東西。其就是美;其他一切都是理智的。對於一個詩人,對於一個畫家,對於一個以心靈來解釋世界的人,真是一個沒有美的光禿禿的東西。它只是一個理智的範疇。

  所以,如果有一個頭腦以理智為主導,它就無法理解感情的頭腦,反之亦然。所以會有這麼多的誤解和這麼多的定義,沒有一個定義能夠為全人類所接受。你必然以你自己的術語想到上帝。在你定義上帝的時候,你將是那個定義的一部份。定義來自於你;上帝是無法定義的。所以,那些通過這三個窗戶看上帝的人,在某種意義上,是把他們自己、把他們自己的定義硬塞給了上帝。

  也有可能通過第四條途徑,把上帝著成是一個人格已經超越了前三個向度的人。在印度,我們沒有表示第四條途徑的詞。我們只把它叫做tUriy——第四個。有一種類型的覺知,你在其中既不是理智的,也不是感情的,也不是行動的,你只是覺知的。這樣你就不是通過窗戶看天空了。你已經走出房間,你已經認識了沒有窗戶的天空。沒有形式,沒有框架。

  只有實現了第四種類型的覺知才能理解另外三種的局限。它能夠理解另外三種在理解上的困難,也能夠理解真。善、美在根本上的相似。只有第四種類型才能理解和尊重另外三種類型始終都在吵架。

  所有的宗教都屬於這三個範疇之一。它們一直不停地吵架。佛陀不可能參與這場糾紛。他處於第四種類型。他說:「這全是胡說。你們不是在爭論上帝的品質;你們是在爭論你們自己的窗戶。天空始終如一,它跟任何窗戶都不相干。 」

  所以,這些並不是上帝的品質。這些是我們所認為的上帝的品質,如果我們能夠打破我們的窗戶,我們就能夠認識到上帝是沒有品質的——nirguna。然後我們就會超越品質。只有這樣,人的投射才不會介入進來。

  可是這樣一來,就變得很難說話了。任何能夠說出的關於上帝的話都只能通過窗戶來說,因為任何能夠說出的話實際上都在說窗戶,而不是說天空本身。當我們跳出窗戶來看的時候,天空是如此廣大、如此無限、它不可能被弄定。所有的語言都用不上;所有的理論都不充分。

  所以一個處於第四種類型的人對此總是保持沉默,定義都出自前三種類型。即使一個處於第四種類型的人說話了,他的話聽起來也似乎是荒唐的、不合邏輯的、沒有道理的。他前後矛盾。通過矛盾,他試著顯示些什麼。不是說出些什麼;而是顯示些什麼。

  維特根斯坦(Wlttgenstei)對此不過一個定義。他說有些真理能夠說,而有些真理只能顯示,不能說。一樣東西之所以能夠定義,是因為它存在於別的事物中間。它可以用其他事物發生關係、進行比較。例如,我們什麼時候都可以說一張桌子不是一把椅子。我們能夠參照別的事物來定義它。它的延伸有一條邊界,超出這條邊界,別的事物就開始了。實際上,我們所定義的只是這條邊界而已,一個定義就意味著一條邊界,從這條邊界起,別的事物就開始了。

  但是關於上帝,我們什麼也不能說。上帝就是全體,所以它沒有邊界;沒有別的事物開始的邊界。沒有別的事物。上帝沒有邊界,所以它不能被定義。

  第四種類型只能顯示;它只能指示。所以第四種類型依然是神秘的。而第四種類型也是最真實的,因為它沒有受到人投射的影響。一切偉大的聖人都在指示;他們對麼也沒有說過。不管他是耶穌、佛陀、馬哈維亞還是克里虛那,這沒有關係。他們什麼也沒有說;他們僅僅在指示——僅僅是一個指著月亮的手指。

  但是困難在於:你老是被手指迷住。手指沒有意義;它指著別的東西。你的眼睛不能盯著它看。如果你想看見月亮,你就必須徹底忘記手指。

  就上帝而言,這一直是最大的困難。你看見指示,然後你感覺這個指示,它本身,就是真理。於是整個目的卻被破壞了。那個手指並不是月亮;它們完全不同。手指能夠指示月亮,但是一個人不能執著於手指。如果一個基督教徒忘不了聖經,如果一個印度教徒忘不了吉它經(Gita),那麼他們的目的就被破壞了。整個事情變得沒有目的、沒有意義,在某種程度上,也變成了非宗教的、反宗教的。

  每當一個人接近上帝的時候,他就必須覺知自己的頭腦。如果一個人通過頭腦接近上帝,上帝就會被它染上顏色。如果你不以頭腦、不以你、不以人的介入接近上帝;如果你以空、以無接近上帝,沒有任何投射,沒有任何以特殊方式看待事物的傾向——那麼你就會瞭解上帝的無品質性(quality-lessness),否則不行。否則我們賦予上帝的一切品質都屬於我們人的窗戶。我們把它們硬塞給了上帝。

 

  你是不是說我們不需要通過窗戶看天空?

  是的。從窗戶看天空比根本不看要好,但是通過窗戶看天空和沒有窗戶的天空是無法相提並論的。

 

  但是一個在房間堛漱H沒有窗戶怎麼看得到天空呢?

  你可以通過窗戶看到天空,但是你不能停在窗戶邊上。否則窗戶永遠都在那堙C窗戶必須被留在後面。你必需穿過它、超越它。

  人一旦站在天空下面就沒有語言了——直到他重新回到房間為止。然後故事就開始了......

  是的,人可以回來。不過到了那個時候,他就不可能再像從前一樣了。他已經認識了沒有形式的、無邊無際的天空。這樣,哪怕從窗戶看,他也知道天空沒有形式、沒有窗戶。哪怕從窗戶後面,他也不會上當受騙。即使窗戶關上,房間暗下來,他也知道無邊無際的天空在那堙C現在他不可能再像從前一樣了。

  一旦你認識了無限的,你就變成了無限的。我們就是我們所認識的、我們所感覺的。一旦你認識了無限的、無邊的,在某種意義上,你就變成了無限的。認識什麼就是什麼。認識愛就是愛;認識祈禱就是祈禱;認識上帝就是上帝。認識就是實現;認識就是「是」。

 

  三個窗戶會合而為一嗎?

  不。每一種窗戶都跟從前一樣。窗戶沒有改變;你改變了。如果這個人是感情的,他就會從這扇窗戶出去和進來,但是現在他不會否定其他窗戶;他不會反對它們。現在他得使用其他窗戶。他知道其他窗戶一樣把人領到相同的天空下。

  一但你站在天空下,你就會知道其他窗戶也是這個房間的一部份。現在你或許會走到其他窗戶旁邊,或許不會。這都取決於你。你不需要這麼做;一個窗戶足夠了。如果一個人像羅摩克里虛那(Ramakrishna)那樣,他就會跑到別的窗戶旁邊, 看看這堿搢鴘漪O不是相同的天空。這取決於個人。一個人或許會從別的窗戶看,或許不會。

  而實際上沒有必要。認識天空就足夠了。但是一個人或許會打探一下,很好奇。於是他就從其他窗戶往外看。有看的人,也有不看的人。但是人一旦認識了開闊的天空,他就不會否定別的窗戶;他不會否定其他途徑。他將確認他們的窗戶開向同一個天空。所以,一個已經認識天空的人會變得虔誠,而不是偏執。偏執的頭腦停在窗戶後面;虔誠的頭腦則超越於它。

  一個看見天空的人或許會到處走走;他或許也會到別的窗戶那堨h。房間埵陬L數個窗戶。這些是主要類型,但它們不是僅有的窗戶。各種組合的可能太多了。每一個意識、每一個人都有一扇窗戶嗎?是的。在某種程度上,每一個人都是從自己的窗戶來到上帝身邊的。而且每一個窗戶在根本上都跟別的窗戶不同。有無數個窗戶也有無數個派別、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派別。兩個基督教徒不一樣。基督教徒彼此之間的差別就像基督教和印度教的差別一樣。

  一旦你們來到天空下面,你們就會知道所有的差別都屬於房子。它們從來不屬於你們。它們屬於你們所住的房子,你們通過它們看,你們通過它們感覺,但是它們並不屬於你們。

  當你來到天空下面的時候,你知道你也是天空的一部份——只是生活在圍牆堶情C房間堶悸漱悛觼M房間外面的天空沒有什麼兩樣。一旦我們出來了,我們就會知道那些屏障並不是真的。甚至窗戶也不是天空的障礙;它絲毫沒有分割過天空。它使天空看起來好像被分割了一樣——這是我的房間,那是你的房間;在我的房間堶悸漱悛鼴搣顜琚A在你的房間堶悸漱悛鼴搣顜A——然而一旦你認識了天空本身你就會發現它並沒有差別。因此,不存在我們所認為的個體、於是波浪消失而只剩下下海洋。你將重新回來,但是現在你跟天空沒有什麼兩樣。

 

  似乎很少有基督徒認識過天空,然後又帶回這個概念回來?

  有幾個——聖法蘭西斯、埃克哈特(Eckhart)、伯表(Bohme)......

 

  他們並沒有告訴我們那是同一個天空,是嗎?

  他們不可能這麼說。雖然天空永遠是相同的,但是他們不可能以相同的方式來表述天空。對天空的表述肯定是不一樣的,但被表述的東西是一樣的。對那些不瞭解波浪裡面事物本身的人來說,表述就是一切。因此,各種差異就變得十分鮮明。而所有被表述的方面都只是一種選擇、一種挑選。整體是無法 被表述的;只能表述整體的一個部份。當它被表述的時候,它就死了。

  聖法蘭西斯只能按照聖法蘭西斯所能表述的表述。他不可能像穆罕默德那樣表述,因為這個表述不是來自天空的。這個表述來自於模式、個性。它來自於頭腦:記憶、教育、體驗;來自於文字、語言、宗派;來自於生活方式。這個表述來自於所有這一切。這種交流不可能只來自於聖法蘭西斯,因為表述從來不會是個體的。它必須是共用的,否則它就會徹底失敗。

  如果我用自己個體的語言來表述,沒有人會理解我。當我體驗天空的時候,我的體驗沒有共用。在知的那一刻,我是完全單獨的。沒有語言;沒有文字。但是當我表述的時候,我是向那些沒有體驗的人表述、我必須用他們的語言說話。我不得不儘量使用過去熟悉的語言,而不是我的知。

  聖法蘭西斯使用基督教的語言。就我來說,各種宗教只是不同的語言而已。依我看,基督教就是從耶穌基督那堭o來的一種特殊的語言。印度教則是另外一種語言;佛教又是另外一種語言。差別向來是語言的。但是,如果一個人只知道語言而不知道體驗本身的話,那麼差別必然會很大。

  耶穌之所以說上帝的王國,是因為他在使用聽眾能夠理用的措辭。有些人聽懂了王國這個詞,有些人則誤會了。然後是十字架——然後是耶穌被 釘死在十字架上。那些理解耶穌的人知道上帝的王國是什麼意思,而那些聽不懂的人還以為他在說地球上的王國呢。

  但是耶穌不可能使用佛陀的語言。佛陀從來不會用王國這一個詞。形成這種差別的原因太多了。耶穌誕生在一個貧窮的家庭堙F他的語言是窮人的語言。對一個窮人來兒王國」這個詞非常昂貴,但是對佛陀來說,這個詞毫無意義,因為佛陀自己就曾經是一個王子。這個詞對佛陀沒有意義,對耶穌卻很有意義。

  後來,佛陀變成了一個乞丐而耶穌變成了一個國王。那是必然的。另外一極總是變得很有意義。未知的一極變成了未知的表現。對佛陀來說,乞討是他最不瞭解的事情,所以他採取了未知的形式、乞丐的形式。對他來說,比丘——乞土——是最有意義的詞。

  印度從來不用「比丘」這個詞,因為這堛漱^丐太多了。作為代替,我們用「斯瓦米」——「師傅」這個詞。如果有人出家,如果他放棄世俗生活,他就成為一個斯瓦米、一個師傅。但是,當佛陀放棄世俗生活的時候,他卻成為一個比丘、一個乞丐。對佛陀來說,這個詞具有某種意義,而對耶穌來說,它不可能具有這種意義。

  耶穌只能借用猶太教文化的辭彙。他可能隨處改變一些東西,但是他不可能把整個語言都改變了,否則沒有人能夠聽得懂他的話。所以,在某種程度上,他並不是一個基督教徒。到了聖法蘭西斯出現的時候,一種基督教的文化才隨著自己的語言發展起來。所以跟基督本人相比,聖法蘭西斯更是一個基督教徒。基督仍然是一個猶太教徒;他的整個一生都是信猶太教的。不可能不是這樣。

  如果你生來就是一個基督教徒,那麼基督教對於你或許沒有什麼意義。它或許沒有觸動你。你越瞭解它,它就變得越沒有意義。神秘感喪失了。對一個基督教徒來說,印度教的態度可能更有意義。因為它是未知的,它能夠表現未知。

  依我看,一個人最好不要一直信仰他生來就屬於的宗教。他必須在什麼時候拋棄他生來就得到的那些態度和信仰,否則冒險永遠不會開始。一個人不應該停留在出生的地方。一個人應該到本知的角落去,感受它所帶來的振奮和鼓舞。

  有時候我們無法瞭解我們自以為最瞭解的東西。一個基督教徒以為他瞭解基督教。那種想法就變成了他的障礙。一個佛教徒以為他瞭解佛教,因為他熟悉它。然而正是這種熟悉的感覺變成了一種障礙。只有未知的才能成為有吸力的、深奧的、秘密的。

  一個人必須超越他的出生環境。一個人生來就是基督教徒是偶然的;一個人生來就是印度教徒也是偶然的。就宗教而言,一個人必須再生。一個人必須進入未知的角落。然後,驚喜在那堙A探索開始了。

  從某種意義上說,宗教是相互補的。它們必須為其他宗教服務它們必須接受其他宗教。一個基督教徒或者一個印度教徒或者一個猶太教徒必須知道轉變的驚喜。轉變的驚喜產生轉化的基礎。每當有人從西方來到東方,他都會遇上新的東西。東方的態度是那麼不同,你無法把它歸入任何熟悉的範疇。它的整個態度跟你所熟悉的截然相反,因此,如果你想要瞭解它,你自己就必須改變。

  從東方到西方去的人也是這樣。應這是這樣。一個人應該打開,然後它才能發生。它是未知的、陌生的,它將引起一次變化。

  在印度,我們不可能創造一種類似於基督教的宗教。我們不可能創造神學。我們不可能創造梵蒂岡、教會。這埵釵x院,但是沒有教會。東方的頭腦在根本上是不合邏輯的,所以它必然會有一種亂糟糟的感覺。它必然是個別的,它不可能能是有組織的。

  一個基督教的神父就完全不同了。他被訓練成組織的一部份。他屬於宗教等級組織的某一個階層。這個組織在工作。一個機構、一個等級組織是邏輯的,所以基督教能夠傳遍全世界。

  印度教從來不試圖轉變任何人。即使有人自己轉變了,印度教也不會讚賞他。它是非轉變、非組織的宗教。它沒有基督教那樣的神職組織。印度教的僧侶只是一個到處雲遊的人——沒有任何等級組織,不屬於任何機構。就外在的世界而言他完全無利,這種方式註定要失敗,但是就個體而言,就內在的深度而言,它必然會成功。

  推韋長南達(Vivekanda)很受基督教的吸引。他所創建的羅摩克里虛那教會制度就基於基督教的神體系。對東方人來說,這是非常陌生、非常異己的。它納粹是西方人的東西。推韋長南達的頭腦根本不是東方人的頭腦。就像我說維韋卡南達是西方人一樣,我也說埃克哈持和聖法蘭西斯是東方人。從根本上看,他們屬於東方。

  耶穌本人是屬於東方的。但是基督教不屬於東方;它屬於西方。耶穌基本上是東方人;他反對教會、反對組織。這就是當時的衝突。

  西方的頭腦習慣以邏用、道理系統、論證來思考問既它不可能走得很深;它會停留在表面上。它會很全面,但是永遠不會很深入。

 

  這麼說,有組織的宗教對於我們就是一道窗簾。我們必須去掉這些窗簾才能看見天空。

  是的。它們把窗戶堵住了。它們是障礙。

 

  西方人的頭腦必須像東方人的頭腦那樣展開嗎?

  就科學而言,西方人的頭腦可以成功,但是它無法在宗教的覺醒上成功。每當有一個宗教的頭腦誕生了,即使它誕生在西方,它也是東方的。埃克哈特、伯表,他們的頭腦品質都是東方的。每當東方誕生了一個科學的頭腦,它一定是西方的。東方和西方不是地理上的。西方意味著邏輯,而東方意味著非邏輯。西方意味著均衡,而東方意味著非均衡。西方意味著理性,而東方意味著非理性。

  德爾圖良是西方最東方的之一。他說:「我相信上帝。因為它是難以置信的。我相信上帝。因為它是荒唐的。」這是基本的東方態度。因為它是荒唐的。在西方,沒有人說得出這樣的話。在西方,他們說你應該只相信合理的東西。要不然它就只是一種信仰、一種迷信。

  埃克哈特也是一個東方人。他說:「如果你相信可能。它就不是信仰。如果你相信論證,它就不是宗教。這些都是科學的組成部份。你只有相信荒唐的,你才能獲得超越頭腦的。」這種觀念不是西方的。它屬於東方。

  從另一方面來說,孔夫子是一個東方人。西方人能夠理解孔夫子,但是他們永遠無法理解老子。老子說:「你是一個傻瓜,因為你只是合理的。僅僅合理、公道還不夠。不合理必須有它自己的存在位置。一個人只有既是合理的、又是不合理的,他才是公道的。 」

  一個完全合理的人永遠不能是公道的。道理有它自己的不合理的黑暗角落。孩子誕生於黑暗的子宮。花誕生於黑暗、誕生於地下的根。黑暗不能被拋棄;它是基礎。它是最有意義的、最能賦予生命的東西。

  西方的頭腦可以向世界奉獻某些東西。那就是科學,而不是宗教。東方的頭腦只能奉獻宗教,而不能奉獻技術或者科學。科學和宗教是互補的。如果我們能夠同時了解它們的差異和它們的互補性,那麼就會產生一種更好的世界文明。

  如果一個人需要科學,他就應該到西方去。但是,如果西方創造任何宗教,那麼它永遠也無法超出神學的範圍。在西方,你總是給自己提供論據以證實上帝的存在。竟然有證實上帝存在的論據!這在東方是不可想像的。你無法證實上帝的存在。這種努力本身就是沒有意義的。那個能被證實的永遠都不會是上帝,它是一個科學的推論。在東方,我們說神是不可證實的。當你對自己的依據感到厭倦了。你就會投入體驗本身;投入神本身。

  東方的頭腦只能是擬科學的,西方的頭腦只能是擬宗教的一樣。你們在西方創造了龐大的神學,而不是宗教傳統。同樣,在東方,每當我們企圖發展科學的時候,我們只創造技術員,而不是科學家,只創造那些知道怎麼操作的人,而不是創始著、創建者。

  所以不要帶著一個西方的頭腦來東方,否則你只能產生誤解。然後你會把你的誤解當做理解。東方的態度是完全對立的。只有對立才能互補——就像男性和女性一樣。

  東方的頭腦是女性的;西方的頭腦是男性的。西方的頭頭是主動的。邏輯必然是主動的、暴力的。宗教是接受性的。就像一個女人一樣。上帝只能被接收;他永遠不可能被發現或者發明。一個人必須變得像一個女人全然接受的,只是打開並且等待。這正是靜心的意思:打開並且等待。

 

  羅摩克里虛那說虔敬的方法是適合當今的時代。是這樣的嗎?

  不是,羅摩克里虛那之所以說虔敬瑜伽是最適合的方法。是因為這種方法最適合於他。那是一扇基本的窗戶,他通過它來到天空下面。這並不是一種方法是否適合某一特定時代的問題。我們不能根據時代來思考這件事情。

  各個世紀同時存在。我們看上去是同時代的人;我們可能並不是。我活在二十個世紀以前。沒有什麼是絕對的未來。對有些人來說,它就是過去,而對另一些人來說,它就是未來。所以,不能對時代下任何這樣的斷言。

  羅摩克里虛那是一個奉愛者。他通過祈禱和愛、通過感情達到上帝。他靠這種方法覺悟,所以在他看來,這種方法對每一個人確有幫助,但他搞不懂他的方法對別人來說可能是困難的。不管我們如何體諒別人我們總是以自己的體驗看待別人。所以對羅摩 克里虛那來說,那種方法似乎就是虔敬瑜伽:奉愛之道。如果我們根據時代來思考這件事情,我們就可以說這個時代是最理智的、最科學的、最講技術的,是最缺乏奉獻的、最缺乏感情的。羅摩 克里虛那所說的話適合於他,或許也適合當時跟他在一起的人,但是羅摩克里虛那從來沒有影響過巨大的世界。他基本上就同於他的鄉村,屬於沒有技術、沒有科學的頭腦。他是一個村民——沒有受過教育,不了解更大的世界——所以,他的話應該按照他的鄉下生活來理解。他無法想像現在的日子。他原本就是農民世界的一 份子,在那堬z智不算什麼而感情就是一切。他不是這個時代的人。他的話完全適合他所進入的世界,但是不適合現在的世界。

  這三種類型始終存在;理智的、行動的、感情的。它們之間始終都有一種平衡,就像男人和女人之間始終都有一種平衡一樣。失去平衡的時間不會很長。如果失去平衡了,它很快就會恢復。

  在西方,你們已經失去這種平衡了。理智成了主導因素。你或許很喜歡羅摩克里虛那說奉愛是這個時代的途徑,因為你已經失去平衡了。但是維韋卡市達說的正好相反。因為當時東方也已經失去平衡了,所以他是一個理智 佔主導地位的人。這只是為了平衡存在的極端。在某種意義上,它是補充。

  羅摩克塈かヲO感情型的,而他的首席門徒則是理智型的。必然如此。那就是平衡:男性和女性。羅摩克塈かヵ繙擛O女性的;不主動的,接受的。不僅生物界有性;到處都有性。在每一片領域堙A只要有極就有性,而兩性相吸。

  維韋卡南達永遠不可能吸引任何理智型的人。他無法吸引他們;他不是跟他們相反的一方當時的孟加拉有一些理智型的偉人。他會去拜訪他們,然後再兩手空空地離開。他不會被他們吸引住。羅摩 克里虛那可能是最少理智的人了。他是帶走維韋卡南達所沒有的一切,也是他所尋求的一切。

  維韋卡南達是羅摩克里虛那的反面,所以,他以羅摩克里虛那的名義所教導的東西跟羅摩 克里虛那的教導本身不屬於同一個靈魂。所以,任何通過維韋長南達而達到羅摩克里虛那的人根本達不到羅摩 克里虛那。任何理解維韋卡南達所闡釋的羅摩克里虛那的人永遠無法理解羅摩 克里虛那本人。這種闡釋來自相反的一極。

  如果有人說:「沒有維韋卡南達,我們永遠也不會知道羅摩克里虛那。」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是對的。沒有維韋卡南達,整個世界永遠也不會聽說羅摩 克里虛那這個名字。但是有了維韋卡南達,不管我們對羅摩克里虛那瞭解多少,從本質上看,都是虛假的,那是一種誤解。因為他的類型跟羅摩 克里虛那的類型完全相反。羅摩克里虛那從來不爭論;維韋卡南達則善於爭論、羅摩 克里虛那沒有知識。維韋卡南達則是一個淵博的人。維韋卡南達談論羅摩克里虛那都是藉著維韋卡南達的鏡子來談論的。那從來都不是真實的。那不可能是真實的。

  這種事情一起都在發生。它將繼續發生下去。佛陀吸引了跟他完全相反的人。馬哈維亞、耶穌吸引了精神異性的人。後來這些異性創造了組織、制度。他們將闡釋他們。這些門徒將成為篡改者。不過這是已然如此。沒有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