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唇邊的長笛

第三章 首先要和解

 

  耶穌對他的門徒們說:所以,你在祭壇上獻供品的時候,若想起有弟兄對你不滿,就把供品留在壇前,先去同弟兄講和,然後來獻供品。你們聽說過古人的一句話:不可姦淫。但是我告訴你們;凡看見婦女就動淫念的,這人已經在心堳螻]了她。假如你的右眼使你犯罪,把它剜出來扔掉!寧可失去身體的一部分,而不要讓整個身體掉進地獄。你們聽說過這麼一句話:以眼還眼,以牙還牙。不過我對你們說:不要向惡人報復。有人打你的右臉,你把左臉也轉過來讓他打。你們又聽說過這麼一句話:應當愛你的鄰居,恨你的仇敵。但我告訴你們:要愛你們的仇敵,為詛咒你啊的人祝福,寬待恨你們的人,並且為險惡地利用你們、迫害你們的人禱告;這樣你們才可以做天父的兒女。因為他讓太陽照耀好人,也照耀壞人,降水給義人,也給不義的人。假如你們只愛那些愛你們的人,上帝又何必獎賞你們呢?就連稅吏不也是這樣做的嗎?所以你們要做完人,像你們的天父一樣完美。

——馬太福音第五章

  摩西給世上帶來了法律,耶穌帶來了愛。必先有摩西而後才可能有耶穌。法律是強制的愛;愛是自然的的法律。法律來自外部;愛發自內心。法律在外表。愛在內在堙C只有當一定的秩序。一定的戒律、一定的法律存在時,愛才能產生。愛不能存在於叢林堙C摩西使人開化。耶穌使人精神化。所以耶穌才一次又一次地說;「我不是來破壞的。而是來完成的。」摩西創制戒律,耶穌洞悉那些戒律。一個人可以從形式上和表面上遵循戒律。一個人可以成為正人君子、清教徒、道學家。而內心深處卻沒有改變;一切照舊。原來的黑暗還在,原來的無意識還在。沒有起真正——的變化;你只不過裝潢了外表。你現在戴上了漂亮的面具。戴上漂亮的面具並沒有錯——如果你相貌醜陋,最好不要讓別人看到。為什麼要對別人那麼殘酷呢?要是你相貌醜陋,就戴上面具——至少可以不讓別人看見你。但面具卻改變不了你的醜陋相貌。一刻也不要忘記面具並不是你的面孔。你還得改造你的面孔。

  摩西給社會定下了非常粗糙的戒律。他不可能做得更好。當時人類的意識還非常非常原始。一點點的文明也是人所難以想像的。但是摩西鋪了路,讓耶穌來完成。摩西創始的東西耶穌來做完。摩西打地基,耶穌建起整座殿堂。那些基石一定是粗糙和醜陋的。只有在那些粗糙和醜陋的基石上才能建起漂亮的大理石殿堂。永遠記住一點:耶穌並不反摩西。但猶太人誤解了他,因為摩西談法律,而耶穌卻談愛。

  在猶太人、特別是牧師和政治家看來,法律將會遭到耶穌的破壞;因此他們憤怒了。他們也是對的。在某種意義上,法律是要被破壞,因為更高的法律會到來。低一級的法律必須走。低一級的必須停止,以便高一級的到來。

  法律依賴於恐懼,法律依賴於貪婪,法律懲罰你。法律的核心是正義,但光有正義是不夠的,因為正義是生硬的、粗暴的。只有慈悲才能讓你的生命開花,幫你達到你的最高峰——而不是正義。有法律比沒有法律好,但與愛相比,法律本身就是沒有法律。它是相對的,因為法律依賴於它所要打擊的那一邪惡。

  有人殺了人,法律就殺了他。你對他幹的事正是他對別人幹的那件事。它並沒有高一級,儘管它是正義的。但它不是宗教的,它的堶惆S有精神;它是精確的。他殺了人……法律殺了他。但是如果殺人是錯的那麼法律又怎麼能是對的呢?如果殺人的本質是錯的,那麼法律就貧乏無力。它依賴於同樣的邪惡,記住這一點。

  當耶穌開始談論愛的時候,守法的人們感到非常害怕。因為他們知道如果法律被廢除了,那麼隱藏在他們體內的野獸就會跳出來,會把整個社會撕碎.他們知道他們的面孔只是表面的漂亮——隱藏在深處的是極端的醜陋。當耶穌說「扔掉所有的面具」時,他們感到害怕,他們怒不可遏。「這個人很危險,這個人必須受到懲罰,必須被毀滅,否則他就會毀滅整個社會。」

  但是他們誤會了。耶穌並沒有說單單把面具扔掉。他說的是「我給你們帶來了一種煉金術,可以讓你們的真面目漂亮起來。為什麼要戴著面具呢?為什麼要負重呢?為什麼要用這個假的塑膠玩藝兒呢?我可以給你們一個高一級的法律,它不需要恐懼,不需要貪婪,不需要外部對它的強制。但它是出於理解而從你的生命中產生,不是出於恐懼」。記住,這就是區別:法律產生於恐懼,愛產生於理解。

  摩西是個必需的條件,但摩西又必須離去。摩西已經完成了他的使命:他鋪完了路。耶穌一旦出現,摩西的工作就完成了。但是猶太人憤怒了。要人們把緊抱過去的雙手鬆開是非常困難的。摩西已成為猶太思想的核心。他們認為耶穌是反對摩西的,千百年來一直這樣誤解。印度教徒認為佛陀是反《吠陀經》的——這是同樣的問題,完全一樣。佛陀不反 《吠陀經》——在某種意義上是反的,但只不過在某種意義上。他從深處帶來了某種東西,你一旦能達到那種深度,就不再需要《吠陀經》了。所以他看上去是反對《吠陀經》的:他使《吠陀經》失去意義。這就是耶穌的整個目的:完成摩西,而又使摩西失去意義。新的天命已經下達了。

  耶穌充滿了愛,無限的愛。他愛他的大地,他愛大地的氣息。他愛樹木,他愛人民。他愛生物,因為這是愛造物主的唯一方式。如果你不讚賞畫,那你怎麼能讚賞畫家呢?如果你不讚賞詩,你又怎麼能讚賞詩人呢?

  耶穌的態度是很積極的,總是說「是」。他知道一個非常重要的事實,並多次提到這個事實:上帝是一種抽象,你不能夠面對面看到上帝。「上帝」就像「人類」一樣抽象。無論你遇見誰,你所遇見的是人,從來不會遇見人類。你遇到這個人,那個人,但從未遇到過人類。你總是碰到具體的人。你永遠不會碰到抽象的上帝,因為他沒有面紮。他是無面的,你認不出他來。那麼在哪兒能找到他呢?

  看著你所遇到的每一隻眼睛,注視你所遇到的每一個生命。這就是具體的上帝:物質化的上帝。這堛漕C一個人都是上帝的化身——岩石、樹木、人和一切。愛這些人,愛這些樹和星星,通過那種愛,你將開始感覺到存在的巨大。但是你必須穿過某一個存在的小門。

  耶穌受到很深的誤解。他受到猶太人的誤解,他是猶太人智力巔峰,而許多年來,他們就是在期盼著這個巔峰。他來到了,卻被拒絕了。然後他又受到基督徒的更深的誤解。一個說「是」的大師被改換成一個說「不」的人。基督徒把耶穌描繪成非常悲哀的樣子,拉長了臉,極其痛苦,好像受著折磨。這是假的,耶穌不是這樣!耶穌不會是這樣!否則誰還會笑呢,誰還會愛呢,誰還會慶祝呢?耶穌是存在的慶祝,最盛大的慶祝。只有記住這一點,你才能理解下面這段極其美妙的軼事:

  耶穌在十字架上,聖派翠克在下面為他的靈魂祈禱,因為他的師父很快就要死了。

  耶穌如下對聖派翠克喊道:「派翠克,上來吧,我有件事得告訴你。」

  派翠克沒有抬頭,回答道:「主啊,我不能上去,我正在為你的靈魂祈禱呢。」

  耶穌又喊道——聲音稍大,帶著一絲焦急:「派翠克,看在基督的份上,不要再胡言亂語了,上來吧,我要告訴你的事非常重要」

  「主啊,我不能上去,我不是告訴你我在為你的靈魂祈禱嗎,耶穌作證!」

  耶穌幾乎大叫起來:「派翠克,我最後一次說,上來!這是最緊急的事情,你千萬不能錯過!」

  派翠克勉強答應了,壓著嗓子說:「該死的!這個人是個傻瓜!我在忙著替他的靈魂祈禱,他卻叫我上去!」他轉身去找來了梯子。他把梯子靠在十字架上,故意慢騰騰地一級一級爬到頂上。「哎,師 父,我來了。現在請你告訴我你為什麼一路把我叫上來?」

  「你瞧,派翠克,」耶穌說,「在遠處那些樹的後面,你可以看見我們的家。」

  耶穌快要死在十字架上了……他說:「往那些樹後面看,你看得見我們的家嗎?」他深愛著這塊大地。這是愛上帝的唯一方式;沒有其他的方式。

  如果你否認存在,你就是從本質上否認上帝。如果你對生命說不字,你就已經對上帝說了不字,因為它是上帝的生命。永遠記住,上帝自己沒有雙唇;他通過別人的雙唇吻你。他自己沒有雙手;他通過別人的雙手擁抱你。他自己沒有雙眼,因為所有的眼睛都是他的;他通過別人的眼睛看著你。他通過某人的眼睛看見你,他被你的雙眼看到,而他也通過你的眼睛來看。

  貴格會教徒說得對:除了你上帝什麼也沒有,只有你——這就是上帝的所有。這種洞察力必須透徹地去領悟,只有這樣你才能理解耶穌的言論,否則你就無法領會——就像許多年來基督徒那樣領會不到。生命即上帝——這就是基石。然後事情就變得非常非常簡單,你就具備了正確的觀點。說「是」字,你忽然感覺到你的堶探敿_了一種禱告。

  你們試過沒有?你靜坐著,什麼事也別幹,開始一種內心的舞蹈,你說「是……是……」,走進去。讓它發自你的內心。讓它彌漫你的整個存在。讓它在你的心跳媗萼吽A讓它在你的血液媟i動。讓這個「是」字向你通電,你會驚訝地發現:你第一次嘗到了禱告的滋味。

  英語堛滿uyes」(是)這個詞可以成為偉大的禱文。它就是禱文。說出它時的聲音就是一種肯定,它的聲音在心婸s造了一種肯定。說「不」——有時要試二試相反的東西——靜靜地坐著,說「不……不……」,走進去。讓你的整個存在說「不」字,你就會看出其中的差別。說不的時候你會生氣。不斷地說不字,你會感到憤怒。你不斷地說不字,你會覺得被割離了存在,被分開了,隔離了,疏遠了——橋消失了。現代思想特別是一種說「不」的思想。

  法國哲學家笛卡爾說:我思故我在。現代思想說:我說不,所以我存在。這是一種說「不」的思想,它不斷地說「不」。「不」字創造自我。不說「不」字你就不能創造自我。你只有越來越多地說「不」字才能創造自我。

  自我把你分離,自我使你變得非宗教化,因為自我把你拉出整體,你開始相信你自己就是一個整體。你忘記了你生存于一個龐大的複合體中,你是浩瀚宇宙的一部分,你不是孤島——「沒有人是孤島……」。我們都是一塊無際的大陸的一部分。說「是」字就把你同大陸連成了一片。說「是」字就把你同上帝連成了一體。「是」字說得越多,你就越宗教化。讓「是」字做你的教堂,做你的廟宇。耶穌是個說「是」的人。

  即使在十字架上,快死了,他還說:「往那些樹後面看,你看得見我們的家嗎?」這時已經到了他生命的最後一刻。但是他對生存的愛、對生命的愛還在那兒,在那兒閃耀。他在最後的時刻向上帝禱告:「天父啊,寬恕這些人吧,因為他們不知道自己在幹些什麼。」

  他們清清楚楚地知道他們在幹些什麼。他們知道他們在殺人。但問題不在這兒。耶穌說「他們不知道自己在幹些什麼」,他實際上是說:「天父,他們昏昏沉沉,完全禁閉在自我堙A所以瞎了眼。他們絲毫沒有意識。我看得出他們心中漆黑一團。寬恕他們吧,不能怪他們。」這是愛的聲音。他沒有譴責他們。一般說來他本可以禱告:「毀了這些人,他們正在毀滅你的唯一兒子。立刻殺了他們!五雷擊頂!燒死他們,此時此地!讓他們看看他們是怎麼對待你的兒子的!」那樣做也許是正義的,但對於耶穌來說那樣做卻是不正確的。

  耶穌不是存在於正義的層次上,他存在於慈悲的層次上。慈悲會寬恕,正義會懲罰。你要懲罰,你就會在對方的心頭生起怒火。他會等待時機,採取猛烈的報復。只有愛才帶來和解,因為愛不會產生連鎖。憤怒、恐懼、暴力、侵犯、懲罰——全都會產生醜惡的連鎖。一件事接一件事地走向更深的黑暗、更深的悲哀。、耶穌的全部啟示就是個「是」字。他對自己的死亡說是,接受它,歡迎它,因為那是他的上帝的意願——「那麼就隨它去吧。」他向它的堶掙P弛進去。你甚至在生活中都不能放鬆,而他能向死亡堜鯇P身心。那是最後的考驗,他勝利地通過了。

  死亡是唯一的標準,唯一的試金石,這時才能真正認識一個人——他是什麼樣的人,他擁有怎樣的氣概。談愛容易愛時難——因為愛是一副十字架。談論慈悲非常容易,但要委身於慈悲你就得失去一切。

  那天我在讀下面這樁軼事。

  賽伊叔叔和羅茲阿姨從年輕時就開始禱告,但他們現在每天夜媮晹b禱告,他們的禱文總是「主啊,你準備好了接受我們的話,就把我們帶走吧。我們已經準備好了」。

  一幫頑皮的孩子聽到他們的禱告,決定開個小小的玩笑。他們爬上屋頂,從煙囪口朝下面用低沉的音調喊道:「賽伊,賽伊……」

  羅茲阿姨問:「你要什麼?」

  上面的聲音答:「我要賽伊。」

  「你是誰?」「我從主那兒來,我是來領賽伊的。」「唔,他不在這兒,他出去了。」「那麼,如果賽伊不在的話,羅茲阿姨,我只好帶你走了。」

  「從床下面滾出來,賽伊,」羅茲阿姨厲聲叫道,「你知道他知道你在那兒!」

  死亡來臨時,一個人就忘記了一切。他們禱告了好多年:「主啊,只要你準備好了,我們就準備好了。」這時候主準備好了,羅茲阿姨卻不準備走。我聽說過一則古老的蘇菲派寓言。一個老人從森林堥咧荂X—他是個伐木工。他背著一大捆木頭,他很老了——70歲,或80歲,對生活感到厭倦了。有許多次他對天發問:「死神在哪兒?你為什麼不來找我?我在這兒沒什麼可牽掛的了,我不過是在拖延時日!你想讓我自殺嗎?那是罪過。你幹嗎不輕輕鬆鬆地來呢?」他一遍又一遍地禱告:「死神,來帶我走吧,我完成了。」實際上是沒有什麼活下去的理由了。他老了,沒人照看他,也沒有積下什麼錢。每天他得到林子堨h,砍木頭,賣木頭,以此換口飯吃。

  那一天死神剛巧路過。他突然問道——他扔下那捆木頭——對天大叫:「死神!你在哪兒?你走向每一個人,我看到那麼多人死了。你為什麼對我生那麼大的氣?你為什麼不到我這兒來?來呀,我等著你!」

  一個偶然的機會,死神正好路過,所以死亡降臨了。它來到他跟前,說:「好吧,你要怎麼樣?」

  他開始顫抖了。他說。「沒什麼大事,只是我老了,沒有力氣把這捆東西擱到頭下,又沒有人幫我個忙。請幫我把它擱到我頭上。謝謝你!」

  許多年來他都在祈求死亡。實際上他並沒有祈求死亡;他不清楚他在幹什麼。

  耶穌完全清楚,然而他也一度猶豫過。所以對其他人又有什麼可說的呢?他在十字架上猶豫過一陣,他對上帝說:「你為什麼拋棄我?為什麼?我幹了什麼錯事?你為什麼離得遠遠的?為什麼這樣對待我?」他一時遲疑過——甚至在那個階段。所以更不用說普通人了。但是他看到了其中的意義——他是個有悟性的人,有深刻的洞察力——他放鬆身心,說道:「願你的天國降臨,你的旨意將被遵行。你想幹什麼就幹什麼吧。」他徹底抹去了他自己。就在那一刻,耶穌死去了,基督誕生了。我認為復活就發生在那一刻,而不是發生在受難以後。在那一刻發生了突變;耶穌消失了。他說「你的旨意將被遵行」的那一瞬間——耶穌死去了,任何意義上的自我都死去了……在那一瞬間耶穌終止了;他變成了基督。這是真正的復活。另一種說法也許只是寓言——有意義而沒有歷史性;是一則神話——孕育著重大的意義,但不是事實。而這才是真實。剛才他還在猶豫、害怕、顫抖,不一會兒他便定下心來,放鬆了。他屈服了。從那時起他不再和上帝分離。

  當你的意願與上帝分開時,你便與上帝分開了。當你的意願屈服於上帝的意願時,你就不是分開的;他的意願就是唯一的意願。

  請聽下面的經文:

  所以,你在祭壇上獻供品的時候,

  若想起有弟兄對你不滿,

  就把供品留在壇前,

  先去同弟兄講和,

  然後來獻供品。

  耶穌說:如果你帶著鮮花和祭品到神廟來祈禱,向上帝屈服,而你想起有人生你的氣——你幹過什麼事,你使某人生氣了——那麼首要的事是先回去同你的弟兄講和。記住,四海之內皆弟兄,因為只有一個父親。樹是你的弟兄,聖方濟各常這樣 :同樹交談,姐妹們、兄弟們、魚、海鷗、岩石、山脈一全都是你的弟兄,因為他們同出一源。

  耶穌的意思是如果你不同世界和解,你就不能來向上帝禱告。如果你都不能同弟兄和好,你又怎麼能來到聖父面前呢?弟兄是具體的,聖父是抽象的。弟兄的確存在,而聖父是隱藏著的。弟兄是顯露的,聖父是隱含的。你怎麼能同不顯露的和解呢?你甚至還沒有能力同顯露的進行和解。這句話很有意味。它不光指你的弟兄,不光指人;它指的是整個存在——你所冒犯的任何東西。如果你對某人殘酷……

  一個叫臨濟的禪宗大師正在打坐,這時來了一個人。他猛烈地推開門——他一定在生氣——又砰地關上門。他的心情不好。然後他踢掉鞋子走進來。臨濟說:「等一下,不要進來。先去請求門和鞋子的寬恕。」

  那人說:「你說些什麼呀?我聽說這些禪宗的人是瘋子,看來這話不假。我原以為那是個謠言。你說的話太荒唐了!我幹嗎要請求門和鞋的寬恕?這真叫人難堪……那雙鞋子是我自己的!」

  臨濟又說道:「你出去!永遠不要回來!你既然能對鞋子發火,為什麼不能請它們寬恕你呢?你發火的時候一點也沒有想到——對鞋子發火是多麼的愚蠢。如果你能同憤怒相聯繫。為什麼不能同愛相聯繫呢?關係就是關係。憤怒是一種關係。當你滿懷怒火地關上門時,你便與門發生了關係;你的行為是錯誤的,不道德的。那扇門並沒有對你幹什麼事。你先去,否則你就不要進來。」

  在臨濟的沈默下還有坐在那堛漕銗L人,那種氣氛……像一道閃電,那人醒悟了。他明白了其中的邏輯,它是那麼清楚。「如果你能夠發火,那為什麼不能愛呢?你去。」於是他去了。也許這是他一生中的第一次。他撫摸著那扇門,淚水奪眶而出。他抑制不住湧出的眼淚。當他向自己的鞋子鞠躬時。他的身上發生了巨大的變化。他轉身走到臨濟面前,臨濟立刻伸開雙臂擁抱了他。

  這就是和解。你不和解又怎麼能禱告呢?你不與存在和解又怎麼能來到導師面前呢?

  耶穌說;

  所以,你在祭壇上獻供品的時候,

  若想起有弟兄對你不滿,

  就把供品留在壇前……。

  這時候祭壇是次要的,禱告是次要的,因為此時此刻你沒有心情做禱告。

  你必須贏得禱告。通過與存在進行調和,你贏得了禱告。禱告並不是你走進神廟就可以做的。它不是一種活動,它是一種覺醒——對未知巔峰的意識。只有當你與存在調和了,放鬆了,它才能成為可能。

  許多年來基督徒所做的與此截然不同。他們沒有和解。他們甚至沒有同他們自己的肉體和解——更不用說其他的了。他們甚至沒有同他們自己的存在和解。他們充滿了譴責的情緒。帶著那種情緒他們怎麼能禱告呢?他們的禱告只是不好不壞,不冷不熱;這樣的禱告不會改造他們。

  禱告是神奇的公式,它是曼陀羅,是咒語。但是它必須在恰當的時刻被激發出來。你不能隨時隨地做禱告。你必須進人正確的狀態。這就是為什麼所有的宗教都選擇某一個時刻——清晨,當太陽即將升起時,這時候較有可能與存在相協調。你睡了一整夜,你至少有8個小時不在這個世上。你至少有8個小時沒有經營事務,沒有相互殘殺。你至少有8個小時處於鬆弛狀態,熟睡著。早晨起床時,你雙目清澈,你的存在堻捷酗]較少。這時具備一種天真——不光是你身上,而且是周圍的一切。樹木是天真的,它們也休息過了。樹葉上的露珠是天真的,天空是天真的,鳥兒是天真的,太陽正在升起……又是新的一天。充滿天真的萬物又回復到了本源,清新而煥發。這就是為什麼宗教選擇了brahmamuhurta——太陽升起前的清晨。因為隨著太陽的升起,你的心中便開始湧起千頭萬緒,因為太陽是巨大的能量。當它開始撒向你時,它激發起了你的各種動力和欲望,挑起了你的所有怨氣。你再一次進入到世界堙C

  所以早晨被選中作為起始點,此時你最容易與存在相協調。

  只有當你進入狀態後才能做禱告。耶穌說出了一件極其符合心理的事情。如果你在祭壇前想起你惹怒了某人,而那人的傷口還沒有癒合——有個人還在生氣,那麼你就該去幫助這個人治癒傷口,使事情得到調和。

  亨利·梭羅臨終前他的姨媽來看望他,她說:「亨利,你同上帝講和了嗎?」

  亨利睜開眼,說:「我好像從來也沒有和他吵過嘴呀。我從沒和他爭吵過。」

  但是很少有人能這樣說。亨利·梭羅很聖潔,很神聖。

  你每天都在爭吵。記住,不管你與誰吵架,你都是在與上帝吵架,因為存在的不會是別的什麼東西。你的生活就是不斷的爭吵。而那些爭吵不斷地積累起來;它們不斷地毒化你的系統、你的存在。於是有一天你想要禱告,而禱告在你的嘴堳K顯得十分虛假。它不會來,它不適合你。你無法突然做禱告,你必須作準備。

  耶穌說的第一步準備是:同你的弟兄講和。「同你的弟兄」指的是同所有的人、動物和鳥。世間萬物都是你的弟兄,因為我們同出一源,是同一個父母所生。這種多樣性出自於統一性。

  所以要記住,只有通過人才能愛上帝。你永遠不會見到上帝,你見到的總是人。你一旦開始通過人來愛上帝,你就可以深一步——通過動物愛上帝。然後再深一步——通過樹愛上帝。你還可以再深一步——通過山脈和岩石愛上帝。只有當你學會通過上帝的各種形態來愛上帝時,你的愛才會轉變成禱告。

  在我看來,下面3個詞很重要:性、愛和禱告。性是你的肉體與其他肉體的調和。我重複一遍:性是你的肉體和其他肉體之間的調和。因此它才如此令人滿足,它才給你帶來那麼大的快感,讓你那麼興奮,那麼放鬆,那麼平靜。但它是最低一級的調和。如果你不知道還有高一級的。那麼它是可以的。你住在自己家堙A但卻不知道你家還有其他許多房間。你只是住在一個黑暗的小房間堙A你以為就是這麼一間——而你家媮晹陶\多漂亮的房間。你將繼續做乞丐,因為你只待在肉體堙C肉體只是你的門廊——宮殿的門廊。

  但是性帶來了快樂,因為它是兩個肉體之間的調和。兩個肉體振顫著同一個音調,回蕩著歌聲,肉體之歌。兩個肉體的兩種能量之間激發出一種詩;它們手拉著手舞蹈,它們相互擁抱,它們浸沒在對方堙C快感持續了不一會兒就消失了,因為肉體不能融化在對方堙X—它們太堅實。

  第二種是愛。愛是兩個思想、兩個心理能量之間的調和。愛更高、更深、更偉大。如果你能夠愛一個人,漸漸地你會發現性在你們之間消失了。西方人非常害怕這種現象。

  每天都有幾對夫婦來找我,他們說:「我們怎麼啦?我們之間的愛越來越深,但為什麼性卻在消失?」這是因為他們所受的教育說性和愛是同義詞。它們不是同義詞。他們還受過一種教育:你越是愛一個人,你和這個人之間的性活動就越多。事實正好相反。你深愛一個人,性就開始消失。因為你達到了高一級的調和。誰會去考慮低一級的呢?這樣更令人滿足,它帶來了更大、更長久的快樂。

  愛的能量的第三種狀態是禱告。它是一個人的靈魂與萬物之魂的調和。它是最高一級的調和,再也沒有什麼能超過它的。所以當它發生時,所謂的愛也開始消失——就像愛發生時性開始消失一樣。我不是在譴責性——它沒有什麼錯——它在自己的階段堿O非常美好的、健康的;但當高一級的能量到來時,低一級的便開始消退。不需要它了,它的工作完成了。

  這就像嬰兒在母親的子宮堛囍角F——9個月——此時他已準備好離開子宮。那9個月……非常美。他將終生感激他的母親;他無法償還這筆債。但此時他準備離開了。子宮再也容不下他了;嬰兒開始變得比子宮大了。

  事情就是像那樣發生的。如果你真的深入了性,那時性就再也裝不下你的愛了。於是你就開始外溢。你開始朝高處走,很快你就高了性。有一天這件事又發生了。當愛太多時,你開始外溢。流入了禱告;然後愛就消失了。

  關於耶穌有一則非常非常美的寓言。要默想一番。

  那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基督3次問彼得;「你愛我嗎?」彼得一次比一次肯定地回答。

  這種表面上毫無意義的重複具有什麼重要性?為什麼是3次?一次就夠了。你問某人:「你愛我嗎?」他說「愛」或「不愛」事情就過去了。為什麼要重複3次?

  首先,3次象徵著那3個層次;性、愛、禱告。實際上原文的那3個問題並不一樣,但英語是一種貧乏的語言——與任何古代語言相比它都是貧乏的,因為英語較為科學,較為精確。而古代的語言不科學,不精確;那是它們的美——它們富有詩意。因此一個詞具有許多意義。也有許多詞具有同一個意義。這樣更加流暢,可能性更多。我們不能說原文堛3個問題是一致的;它們並不相同。

  表示「愛」的有兩個不同的詞。基督原來的問題使用了動詞agapao意思是愛的狀態。不是指關係。耶穌說;「你愛上我了嗎?」他其實是說:「你與我禱告嗎?」他問的是最高一級。必須理解其中的區別。

  關係是低一級的狀態。愛的最高狀態根本就不是一種關係。

  它只是你的存在的一種狀態。正如樹是綠的一樣,愛人是愛著的。它們並不專為某些人而綠,並不是等你來了它們才綠。不管有沒有人來。不管來人欣賞不欣賞。花總是散發出芳香。花並不因為看到一位詩人走過就散發出芳香——「這個人會欣賞我的。這個人能夠理解我是誰。」與它看到一個愚蠢的人走過———個毫無感覺、遲鈍的人,一個政客,或諸如此類的人。它並不因此而把門關上。它不關閉自己——「這有什麼意義?為什麼要把珍珠丟在豬面前?」不,花繼續散發出芳香。它是一種狀態。不是一種關係。

  耶穌第一次問「你愛我嗎,彼得」,他用的是agapo一詞;它的意思是「你是不是處於一種愛我的狀態?」——愛我的狀態。耶穌的意思是「你對我的愛有沒有變成你對萬物的愛?我有沒有成為萬物的大門,神性的大門?你是不是不僅作為一個人、而且作為上帝的一個代表來愛我的?你有沒有從我身上看到我的天父?你能不能從我身上看到上帝本人?」這就是agapao的含義:它隱含著禱告、同情。

  「compassion」(同情)是個美妙的詞,它與passion(感情)一詞同源。感情什麼時候變成同情呢?感情是一種關係,它是一種發生聯繫的欲望。它是一種需要;它製造了依賴、束縛,各種不幸接踵而來。同情是同一種能量。但它不再是一種發生聯繫的熱望。並不是說它就不產生聯繫。但是欲望沒有了。同情是一種狀態。此時你可以既孤單又很幸福,極其幸福。與別人在一起時你感到幸福,獨自一人時你同樣感到幸福——那時你就達到了同情的狀態。但是如果你孤身一人時不能感到幸福,而只有同某人在一起時才能感到幸福,那就叫做感情,你就有所依賴。然後你自然就會對那個沒有他你就不幸福的人生氣。你會生氣的——所以愛人全都要生對方的氣。不停地生氣——因為沒有人喜歡受束縛。

  自由是人類靈魂的最終價值,因此任何減損你的自由、將你封閉的東西,你都憎恨。這就是愛人總是恨對方的原因——心理學家已經看到情愛關係並不是簡單的情愛關係。現在他們稱之為 「愛恨關係」,因為恨總是存在。所以為什麼只稱之為愛呢?

  朋友和敵人之間的關係也差不多。你與朋友的關係是愛恨,你與敵人的關係是恨——愛。這是唯一的區別——側重點不同。愛為首要,恨隱藏其後一這就是友誼。恨上升到首位,愛隱退其後——這就是敵對。

  要注意它,觀察它。同情意味著你已經超脫了對依賴別人的需求。現在你可以分享了。因為你不再需要。只有當你不需要時,你才能分享。只有當你不需要時,你才能給予。乞丐不能成為施捨者。如果你在企盼著有人給予你愛,你又怎麼能給予呢?你最多只能假裝。對方也是同樣的情形。對方也在假裝他或她愛著你,好讓你愛他們。雙方都在欺騙對方,這就是蜜月好景不長的原因。你能欺騙多久呢?你越有智慧,蜜月就越短,如果你的的確確有智慧,第一夜就是夠了,你們就結束了。你徹底看清楚了一你是個乞丐,她也是個乞丐,兩個乞丐都在要求對方滿足自己。而他們一無所有。他們只不過在偽裝,在承諾。那種承諾只是為了獲取。但首先沒有一個人擁有,因此也沒有人能得到。人們遲早會看透那些偽裝。於是妻子生氣了,因為她被欺騙了,丈夫也生氣了,因為他也受騙了。實際上誰也沒有真正欺騙過。

  乞丐不能成為施捨者。只有當你擁有時你才能與人分享。同情可以被分享,因為你身上充溢著它一像一朵飽含雨水的雲,隨時要傾瀉。

  所以耶穌的第一個問題是:你愛我嗎?他用了agapao這個詞。agapao是同情,agapao是清醒的愛,理解的愛,不是糊塗的愛;它是意識到的愛,不是那種無意識地喜歡的愛——你喜歡這個女人的形體,或這個男人的鼻子,或者你喜歡那頭髮的顏色或那雙眼睛。這些東西都很可笑;愛怎麼能通過這些東西而發生呢?愛不是喜歡,是理解。它不是感情用事。當它具有了極大的智慧,包含了同情,在那種同情的張力下,agapao發生了。

  彼得回答時用了philo(愛,愛好)一詞。彼得說:「是的,我的主,我愛你!」但他用的是另一個詞。他沒有用agapao,他用了philo——這個詞可見於「philosophy」或「philanthropist」。phil含有個人的感情,它是一種關係,不是狀態。它不是有意識,而是無意識。你在agapao中昇華,你墜入philo。所以我們說「墜入愛河」,你摔進去,你沉下去,你通過它陷入暗坑。philo是無意識的,它不是出自於警覺、知覺、理解、觀察;它不是出自於完整的靈魂,它不是出自於個性化。它出自於某種隱藏的衝動、本能、迷戀——它是肉欲。

philosophy:哲學,原義為愛好智慧。——譯注

philanthropist:慈善家,原義為愛人類的人。——譯注

  基督第二次問那個問題時還是用的agapao一詞。導師繼續在灌輸。彼得沒有理解;這太簡單了。但是記住,你也還沒有理解。他沒有意識到耶穌使用了某一個詞,而他卻用另一個詞來回答;這是一種無意識。耶穌只好問第二遍。他還是用的agapao,好讓彼得聽清楚——也許這一次他聽清了。但是彼得的回答仍然停留在個人的層次上。實際上他有點生氣了。他一定在想:「耶穌把我當成什麼人啦——傻瓜還是什麼?我已經說了‘我愛你’,他卻又問我同一個問題。」他一定有點生氣了。但他仍然用了philo一詞。生氣時你變得更加無意識。這時他聽不到耶穌在說什麼,他看不出耶穌是誰。再次問他同一個問題使他煩惱,他還是沒有理解。」

  第三次,基督明白了彼得沒有理解他,所以他自己也用philo一詞。為什麼呢?因為耶穌明白了他不會理解那種狀態——他從未品嘗過它,它不是彼得所能理解的。當導師明了你不會走向他時,他就只好走向你。他不停地叫喊、呼喚,而你就是不來。那麼他就會降臨你的黑暗,挽起你的手,把你領出來。

  第三次,耶穌使用了philo一詞,彼得受了耶穌再三詢問的委屈,更加熱切地表白他的愛.他肯定更加生氣了。「我已經回答了,可耶穌為什麼要一再而三地詢問?耶穌是不是起了疑心?他是不是有點懷疑我的愛?」他一定想到過這些問題。他仍然不理解。即使是philo。——耶穌已經很接近他的理解力範圍了,但還是那樣……這時他非常生氣了,耶穌就站在他身旁,拉著他的手,但他卻看不見。他口口聲聲說「我愛你」,但這種聲稱是自我本位的表白。

  基督溫和地說;「去餵我的羊吧。」

  「沒有用,」耶穌說,「我得等到下一次,這時候它是不會發生的。」導師有時要等上若干年。門徒們一方面希望它發生,而分一方面又不斷地製造各種障礙。但這也是自然的,因為你怎麼能對一個無意識的思想期望太高呢?那個思想還不知道意識的真正含義,它還困在黑暗的地牢堙A從來沒有見過光明,而你卻大談愛和光明……懷著同情,耶穌說:「好吧,彼得,你去喂我的羊吧。別放在心上。現在不是時候,我本來就不應該問,我得等待。」

  喬治·葛吉夫的主要弟子之一莫里斯·尼科爾說:「我們一旦停止創作自己,也就停止了創作別人。我們開始感受到一種共同的存在,它不帶有感情,就是它本身,沒有進一步的定義。」

  當你停止創作你自己——你的作品是你的自我——當你停止在你的外表創造一個虛偽的人格,當你剛剛開始成為你自己,當你開始向存在媄P弛進去……「我們一旦停止創作自己,也就停止了創作別人。」兩者是同時發生的。如果你創作你自己,你也就創作了別人。你創造一個你自己的很美的形象,相應地你就創造了別人的很美的形象。無論是你為自己造的像還是你為別人造的像都不真實。所以你生活在幻象中,一次又一次地失望,因為沒有一樣東西按照你創造的形象出現。它不會出現——你造的像只是你的發明,它不是真實。

  莫吐斯·尼科爾是對的。他說:與我們停止創作自己時,我們就停止創作別人了,於是突然就有了共同的基礎,共同的存在。感情消失了,而當感情消失時,同情便出現了。「同情」一詞的意思將產生極其強烈的感情,以致於感情本身在那種強烈中燃盡。它非常強烈,結果它燒盡自己,消失在火焰——它自身的強烈的火焰堙C然後就有了一種截然不同的愛:同情。它不斷地從你身上傾瀉出來,不停地汩汩流動,日日夜夜,年復一年。誰想分它就分它;誰想得到和消化,就可以消化它,並因此而被充滿。

  它為所有人、所有事物而噴湧。

  就在感情的火焰堙A同情誕生了。同情出自於感情。性不能包含愛,愛不能包含禱告。但是愛存在於性中,就像嬰兒懷在子宮堙A或像雛鳥存在於鳥蛋——蛋一度保護了它,然後又阻礙了它。於是蛋必須破殼,鳥兒必須出殼飛向天空。

  性是一隻蛋,愛的鳥兒在堶悼耵齱C然後鳥兒本身——愛本身——又變成另一隻蛋,禱告在其中生長。當禱告完全長成時,就只有上帝,沒有你了。那時無論你在哪裡,你都在神殿上;無論你是誰,你都極樂無比。這就是大堂的含義,這就是。「天國」的含義。

  所以耶穌說:先去同弟兄講和,同天地萬物講和。

  你們聽說過古人的一句話:

  不可姦淫。

  但是我告訴你們:

  凡看見婦女就動淫念的,

  這人已經在心堳螻]了她。

  問題不是犯了什麼事,問題是心埵b想。這是刑事罪與道德罪的區別。你犯的是刑事罪,你想的是道德罪。刑事罪是在物質世界堬{實化的道德罪:你幹了那事,你已把它向世界暴露了。道德罪就是你在自己身上培育著的刑事罪。

  耶穌說:如果你想的是肉欲,你就已經犯了姦淫。摩西的法律說:不要犯姦淫,那是十誠之一。但它只是阻止你去行動,它並沒有提到思想。它只說到與人的關係,但沒有說你夢媟Q著什麼。

  耶穌說:那並不會改造你。你的外表完全可以道貌岸然,但你的內心深處卻可能藏著無數的蛇蠍,藏著整個世界的一切毒藥。真正的問題一定就在這堙C

  他的意思是什麼呢?他是不是說「不要看美人一眼」?那是不可能的。他肯定不是這個意思,因為既然他能說「看看田野堛漲呇X花」,他又怎麼會說「不要看美人一眼」呢?如果百合花很美,那麼為什麼不可以是一個美貌的女子或漂亮的男子呢?如果百合花代表著上帝和他的美,那麼男人就代表了高一層的上帝,而女人就代表了世上最美的現象。耶穌不會那樣說的。那麼他在說什麼呢?儘量去理解它。

  你見到一個漂亮的女人,如果你欣賞她的美、她的形體、她的步態、她的優雅舉止——你簡直被她所震懾,你為上帝的美體現在她身上而激動無比——這堶惆S有肉欲。你看見一個美人就立刻想到「如何佔有她」?這時肉欲已經鑽進來了。思想是犯人,欲望是犯人。如果有了「如何佔有她?怎樣得到她?怎樣把她從別人手媢僊L來?」等等念頭,那麼你已經變得醜陋。暴力已經鑽了進來。

  你們知道violence(暴力)這個詞的來歷嗎?它與violation(違反)同源。你一旦想到佔有,你就已經違反了上帝的神聖法律。那是褻讀神聖。美是無限廣大的,但你已玷污了它:你已想到了如何去佔用它。這就好比你看見一朵花,便想著「怎樣把它摘走?如何把它偷到手?」或者「如何把它拿到市場上去賣錢?」這是一種違反,這是一種褻讀——因而也就是暴力。

  肉欲一旦發生——佔有和利用的欲望——美就失去了。你在心中把那女子變醜了。它原本是那麼純潔,那麼美,那麼光彩照人。現在你毀了一切;你不是去欣賞它,不去為它而激動,不去為它而歡樂,你反而憂慮起來。怎麼辦?——因為她屬於別人,是某個人的妻子。你心神不寧了。你不是被她的美所提高和滋養,而是被攪得煩躁不安。你於是開始考慮「怎樣把她弄到手?怎麼辦?」你完全錯過了機會。有一扇門通過她的美而敞開著。你卻錯過了;或者你乾脆玷污了它。那就是姦淫。

  耶穌並沒有說「要對美不敏感」。他不會這樣說——我敢擔保他不會這樣說——儘管基督徒向人們灌輸的是那樣。他是個極為敏感的人,極有愛心的人。他怎麼會對美不敏感?他只不過是說「不要思淫欲,要欣賞」。根本沒有必要佔有一樣東西來欣賞它。事實上,你一旦佔有了一樣東西又如何能欣賞它呢?美在占有中被破壞了。你毒死了它,你敗壞了它。那就是姦淫。

  假如你的右眼使你犯罪,

  把它剜出來扔掉!

  寧可失去身體的一部分,

  而不要讓整個身體掉進地獄。

  許多年來這些話被神經質的人曲解了。有些人割掉了自己的生殖器——那些基督教的聖徒。還有些人依照這句話把自己的眼睛挖了出來。人是顯得多麼的愚蠢。但那些人卻備受尊敬;他們被崇奉,成了聖徒。他們只是些精神病患者,歇斯底里的人,愚不可及!那句話不是這個意思。它只是說部分必須為整體作出犧牲。整體不能為部分作犧牲——沒有其他意思。它只是打了個比方,是說如果你發現你的一部分存在正在你和整體之間製造不安,它就必須作出犧牲。就我所知,任何企圖假扮成整體的部分都是一種騷擾。而那只是你的思想在作怪,不是別的什麼東西。只有你的思想會偽裝道:「我是整體——對我自己足夠了。」

  思想是唯一的偽裝者。它讓你想到分離,想到自我。

  耶穌說的是:犧牲一部分。如果是你的腦袋,就犧牲你的腦袋。這並不是說割下你的腦袋。它的意思只不過是要你低頭屈服。如果製造煩惱的是你的思想、是你的思維過程,那麼就犧牲它;它毫無價值。為了整體,一切都要作出犧牲;只有這樣你才成為整體。

  你們聽說過這麼一句話:

  以眼還眼,以牙還牙。

  不過我對你們說:

  不要向惡人報復。

  有人打你的右臉,

  你把左臉也轉過來讓他打。

  不要向惡人報復,這是耶穌說的一句最偉大的話。

  而古人說過:

  以眼還眼,以牙還牙……

  那是法律的概念,是正義。耶穌帶來的是愛。他說:不要向惡人報復。為什麼呢?這句話看起來非常奇怪——「不要向惡人報復」——要是沒有人抵抗,邪惡就會增長。它完全不是這個意思;它與內心的煉金術有關。耶穌的禱告——賜給我們日用的飲食——也同樣產生了歧義。

  印度教徒以及其他人都嘲笑基督的禱告——它聽起來很幼稚——「賜給我們日用的飲食」。耶穌僅僅要求得到日用的飲食,他就不能想到點別的東西?但那些人並不知道他說的「日用的飲食」是什麼意思。

  耶穌說:正像你的肉體通過空氣、食物和水而存在,你的靈魂每天也從上帝那兒得到一定的養分。那就是你日用的飲食——每日的養分。你每天得到一定量的精神能量。有了那些能量,你就可以進行破壞或創造。如果你進行破壞,那你就錯用了它;那就是暴力——違反和褻。如果你創造性地使用它,它就會成為你通向上帝的道路。它就會在你的身上長成更高的山峰,升向高空。它就會使你充滿,普累若麻。

  不斷向你傾注的上帝的能量就是他所說的「日用的飲食」。

  如果這種能量沒有被妥善地利用,而是在毫無意義的破壞性活動中被揮霍掉了,那麼……上帝不斷地給予,而你不斷地丟棄,還不知道自己丟掉了什麼。

  這事發生過……有一則蘇菲派寓言……

  有個人清晨到河邊散步,給一隻口袋絆倒了。他打開袋子,堶掘侉﹞F石頭。他坐在岸邊,玩遊戲似地把袋堛漸衈Y一塊一塊地扔進河堙C石頭濺起水花,他覺得很好玩。天漸漸亮起來,太陽開始升起了。剩下最後一塊石頭了,因為這時候天亮了,他便朝它看了一眼,他忽然捶胸頓足、哭喊抽泣起來。就有人圍過來,問他:「你怎麼啦?」

  他說:「這是塊鑽石,我扔掉了成百上千塊。我不停地扔了1個小時,一點也不知道我扔的是什麼。我把它們當成了石頭。現在只剩下最後一塊了。」

  但我要說,他還算幸運——至少在剩下最後一塊時他意識到了。有許許多多的人即使到了那最後的階段也沒有意識到;他們還是繼續地扔。他們活著,然後死去,從來都不知道日用的飲食、鑽石每天都降臨到他們身上。

  它是你的能量。你可以把它變成怒火,它還是那同樣的能量。你可以把它變成愛,它還是同樣的能量。它是你的抉擇。因此耶穌說:不能向邪惡作抵抗——因為你一旦抵抗邪惡,你的全部能量就轉化成了抵抗力。世上有諸多邪惡。它不是道德教化,它是一種煉金術的教化。

  你們聽說過這麼一句話:

  以眼還眼,以牙還牙。

  不過我對你們說:

  不要向惡人報復。

  有人打你的右臉,

  你把左臉也轉過來讓他打。

  不要浪費你的能量。如果他想打你,他已經打了你——把另一邊的臉也讓他打。並且要感謝他,說:「謝謝你,先生。如果你什麼時候再需要我,我將隨時準備著。」然後走你的路。不要浪費你的能量,因為那能量非常寶貴。不要把它浪費在報復、反抗、爭鬥、生氣上。否則你就是在扔鑽石。

  我們生活在一種不斷反對、抱怨、譴責、說「不」的內心氛圍堙C說「不」的話,我們就繼續錯過眼前的一切。內心不斷地反對——「這不對!那不好!事情不應該是這樣的!應該像那樣!」——這種反對耗費了大量的能量。我們著手糾正各種事情,而生命是短暫的——結果什麼也沒有得到糾正。我們把自己淹死在我們的活動堙C

  耶穌說:要當心。你的能量是寶貴的,而你只掌握著有限的能量。如果你使用這有限的能量,你就能掌握更多的能量。耶穌說:擁有的人將被給予更多——他的話是天下最美的——沒有的人,即使他們僅有的一點也要被剝奪。這話非常矛盾,但絕對正確。

  如果你把能量儲存起來,你就會得到更多。你儲存得越多,得到的就越多,因為你證明了給予你是值得的。你擁有越少,得到就越少。如果你什麼也沒有,那麼即使你有的那一點也要被剝奪。你將只剩下一個空殼,一種消極的空虛——不是佛陀所說的四大皆空。你將只是個沒有意義的空殼,「……癡人說夢,喧囂吵嚷,毫無意義」。

  我們不斷誤用能量,在自己的四周造起了一座監獄。然而監獄的大門總是敞開著,因為沒有獄卒,只有你自己。你既是監獄,又是囚徒,也是獄卒。我們只有犧牲自己的愚蠢的慣常態度,建造監獄的能量才能變成我們的自由和救星。庫薩的尼占拉斯宣稱正確的生活只有一件事一即他所謂的有學問的無知。要學會再一次無知。他常說「學會無知」。做一個幼兒。不要抵抗,不要反擊。享受向你傾注的能量。要變得非常非常初始。要學會再一次無知。不要依戀僵死的過去、知識、思想。「有學問的無知」指的是「自知無知」。

尼古拉斯(140∼1464):德意志樞機主教、哲學家和科學家,著有《論有學問的無知》,指出唯有自知無知者才是有學識的人。一譯注

  有一種無知是有知的,還有種知識是無知的。梵學者的知識、牧師的知識是徒有其名的知識;它是無知。而一個耶穌或一個佛陀的無知……

  梁武帝問菩提達摩:「你是誰?」他只答道:「我不知道。」

  這種無知、這種幼稚是有知的。

  不要再作防範,不要再與人爭鬥,停止爭鬥。耶穌特別說道。不要向惡人報復」,因為你的思想會說:「但是有了邪惡,你還得抵抗。不能容忍邪惡;邪惡一定要被擊毀。」

  你們又聽說過這麼一句話:

  應當愛你的鄰居,恨你的仇敵。

  但我告訴你們:

  要愛你們的仇敵,

  為詛咒你們的人祝福,

  寬待恨你們的人,

  並且為險惡地利用你們、

  迫害你們的人禱告……

  整個意思非常清楚、響亮。耶穌說的是:不要為任何事情浪費一點一滴的能量。所有的能量都要保存起來。當能量達到一定的程度,質變就自動發生了。這就是煉金術。

  你燒水,你不斷給它加進了熱能,然後熱量達到了100度C,水就蒸發了。99度C……很燙了,但仍然是水。99.9度C……已經非常非常燙了,但它還是水。100度C——跳躍了!

  這也發生在內心世界堙C

  那些話並不是道德準則,它們是關於內心的質變。如果你不斷儲存你的能量,不把它浪費在任何地方……一隻狗叫起來,你也叫起來。你說:「我必須抵抗邪惡,得教訓教訓這條狗。」你可以教訓它一頓,但還沒有聽說過它們從此接受了教訓——它們繼續狂吠。許多人像你一樣,對狗進行教訓。狗是非常頑固的;它們繼續叫。你簡直是在浪費。你對著狗叫喊,便失去了向上帝禱告的能力,因為叫喊和禱告是不能共存的。

  爭鬥,仇恨、憤怒和愛不能同時存在。這是簡單的內心經濟學。

  這樣你們才可以

  做天父的兒女……

  如果你們想成為上帝的兒女,那麼就得這樣做——你們必須保存能量。他每天給予你們能量。要是一個人不斷地儲存。那麼他不再需要別的東西。耶酥給予一把鑰匙———把巨大的鑰匙。它能打開終極的大門。

……因為他讓太陽照耀好人,也照耀壞人。

  降水給義人。也給不義的人。

  耶穌說:不要為正義或不義而煩惱。看看上帝吧。他的雲飄來。降水給義人,也給不義的人。他的太陽升起。把光明和生命送給好人,也給壞人。所以作為什麼要擔憂呢?上帝繼續把能量給所有的人。

  所以,請不要做改造者。記住,如果你要改造自己,就不要做改造者。因為二者你只能居其一。如果你成了改造者,你便開始改變別人了。你要得到改造。就不要做改造者。保存你的能量。奇妙的是。如果你被改變了。你被改造了。那麼許多人將通過你而得到改造。有你身上的催化作用就是夠了。只要你在那兒。許多人就會對未知的東西感到激動無比。只要經你一觸摸,某種東西就會在他們的堶掬萼夆_來。

  並不是說你要做許多事,這只是說如果你的燈正在燃燒,人們便會朝你走來;他們在黑暗中摸索著朝你走來。他們越走越近。終於有一天沒有點燃的燈通過那盞亮著的燈而點燃了。火焰從一處跳到另一處。只要接近就是夠了

  圍著導師,圍著已經到達的人。越走越近,不要有任何抵抗、任何爭鬥、任何保護。要保持脆弱。其他的一切就會自動跟上來。

  這樣你們才可以

  做天父的兒女。

   因為他讓太陽照耀好人。也照耀壞人。

  降水給義人。也給不義的人……

  所以,你擔心好和壞,那你是誰呢?你擔心世界該是什麼樣子,那你是誰呢?那又是一種自我旅行。

  假如你們只愛那些愛你們的人。

  上帝又何必獎賞你們呢。

  就連稅吏不也是這樣做的嗎,

  清教徒、收稅官、道學家、形式主義者——他們也是這樣做的。別人愛他們。他們就愛別人。這堶惆S有多大道理。沒有什麼特別可以說的。人們愛你。你就愛他們;有人對作笑,你也笑。但這無關緊要。有人打了你,你對他笑……有人恨透了你。而你的愛繼續噴湧……這才是奇跡!這才是魔力!只有這種魔力才能使你們成為上帝的兒女。其他任何東西都不行。

  所以你們要做完人,

  像你們的天父一樣完美。

  這也是最重要的話之一;所以你們要做完人……記住,只有當你的內在確實完美時,你才是完人。你來自上帝,怎麼可能不完美?你屬於上帝,怎麼可能不完美?你本質上就是上帝,因為上帝在你身上,你在上帝身上。但你還沒有給自己一個機會看清這一點。你的外在太忙碌——幹這幹那。給世界帶來點好處。帶來點正義。改造這改造那。你太關心外部。這就是為什麼你還沒有能夠看一眼你內心深處的神殿。上帝就在那兒。上帝居住在——你的堶情C

  是的,你可以完美,因為你是完美的。只有完人才能是完美的。

  所以完美不是創造出來的,它只能被發現。它已經在那兒了,也許隱藏著,也許躲在面紗後面,但是它在那兒。除去面紗,你就會找到它。你不會去創造它,你只有去發現它。也許連發現也不是個恰當的字眼。我要說……它是再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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