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道德經第二卷
第七章最柔軟的東西

一九七五年六月二十七日

譯文:

  世界上最柔軟的能夠穿透那最堅硬的。那個無形的能夠穿透那個無縫的。透過這個,我知道了無為的好處。不用言語的教導和無為的好處是宇宙間沒有能夠比得上的。

《道德經》原文:

  天下之至柔,馳騁天下之至堅。出於無有,入於無間。吾是以知,無為之有益。不言之教,無為之益。天下希及之。

 

  前天晚上我在讀一個蘇菲的故事,我喜愛那個故事,我看了覺得很高興,它非常美,我想將它跟你們分享。

  有一個蘇菲的托缽僧在尋找神,他從一個國家流浪到另外一個國家,他碰到很多老師,但是沒有一個能夠滿足他,他找不到一個地方能夠臣服他的心,在失望之餘,他決定進入森林堙A單獨一個人,聽命於內在的主人,而忘掉外在的主人。他去到一個很美的橡樹林堙A有很多橡樹,有些已經很老了,它們形成一個樹叢,枝葉交錯,形成了一種自然的保護,在堶悼i以免于雨水、陽光、和暴風雨的侵襲。附近有一個湖,那個樹叢堶惚D常寧靜,因為它位於很深的森林堙A所以從來沒有人經過。

  那個蘇菲徒進入那個樹叢堙A他很喜歡它,那個地方本身就有一種魅力,他開始在那媕R心。每星期堶惘陷X個小時,他會到附近的村子去買一些食物,然後再來七天的時間,他就會消失在他的靜心堙C

  蘇菲宗派的人繼續在重複神的名字「阿拉」。回教徒的咒語是:「除了神以外沒有神」,但是蘇菲宗派的人將它縮減成一個字,「阿拉」或「神」,因為他們說有可能某一天當你在念咒語的時候,你或許就死在那個當中。如果你在重複頌念那個咒語,而你剛好死在那個當中,當你念出「沒有神」的時侯,你死了,你就變成一個無神論者而過世。在最後的片刻,你沒有觀照到那個神性,相反地,你在一種負向性當中過世。他們說,那是危險的,所以他們在念那個咒語的時候沒有將整句都念出來,他們只是念「阿拉、阿拉、阿拉」,這樣的話,在最後的那個片刻,他們的心才能夠是充滿的,他們的氣才能夠充滿阿拉的名字,同時惦記著他,這就是他們所說的「吉克拉」。

  那個蘇菲徒頌念他的咒語「阿拉、阿拉、阿拉」頌念了好幾個月,他開始覺得非常寧靜、非常安靜、非常冷靜、非常鎮靜,樹叢的周圍非常寧靜、非常和平,而且同樣的那個和平開始充滿他的內在,開始充滿他存在最核心的部份,但是他並不快樂,因為那樣還不夠。成道、涅盤還離得很遠。

  已經過了好幾年,那個樹叢幾乎已經變成一個神聖的地方,橡樹成長得很茂盛,那些樹木好像突然變年輕了,有新的葉子發出來,整個樹叢變得很美,但是那個蘇菲徒的心卻帶著悲傷,但他還是在等待,他做盡一切所能夠做的,他經常充滿著祈禱和靜心。十八年過去了,但他還是跟以前一樣離涅盤離得很遠,當然現在他已經變得很寧靜、很和平,但是尚未有喜樂,某些東西已經溶解了,但是還沒有什麼東西降臨;某些東西已經離開了,他變成是空的,那個空當然是寧靜的,但是他並沒有被充滿,那個洞仍然保持是空的,現在已經沒有更多的事要做。

  在一個陰暗的夜晚,就在半夜,突然間有一個懷疑在他的腦海中升起,他開始懷疑,因為十八年是一段很長的時間,他已經做盡一切的努力,他已經毫無保留地將他所有的心血都投放進去,所以如果它沒有立刻發生,那麼它似乎將永遠不會發生。懷疑在他的內心升起,他開始想:是不是這個橡樹的樹叢不讓我的祈禱傳出去,就好像它不讓雨水和陽光進來一樣?那個樹葉非常厚,或許我的祈禱只能夠達到樹葉的下方,而沒有讓它跑出去,所以神並沒有聽到我的祈禱。就好像陽光從來沒有穿透這個樹叢,或許我的祈禱也沒有穿透外在的宇宙。這個樹叢是一個剝削者、一個吸血者。

  他變得很害怕那個樹叢,所以就在半夜逃離那個地方。

  但是就在那個時候,在離開樹叢好幾英里的一條路上,有一個乞丐經過,他剛好要到另外一個鎮上。突然間,不知道怎麼搞的,有一股內在的力量催促他走到森林堶悼h,他抗拒那股力量,因為那是危險的,森林堶惆麭B都是野獸,沒有理由要進去那個地方,因為他必須在隔天早上之前趕到另外一個村莊去,而他還走不到一半的路,他為什麼要進入森林呢?但是好像有某種東西在拉著他,他是無助的,他不能夠怎麼樣,他開始往森林堶捷],好像瘋了一樣,有時候他會想:我在搞什麼?但是身體卻一直在移動,他無法控制,他想要逃走,因為那非常危險,他害怕、顫抖,但他是無助的,當他走近樹叢的時候,他才瞭解。

  有一個微妙的呼喚來自樹叢:來到我這堙I那個聲音別人聽不到,但是在他堶惘閉Y種東西能夠聽得到,那個樹叢簡直難以相信!整個森林堶掖ㄥ繙ㄩㄙ滿A但是那個樹叢卻發出一種微妙的藍光,好像它是屬於另外一個世界,好像有一個佛坐在樹下,好像有人在那棵樹下成道了,那個成道的光、那個涅盤的和平和喜樂彌漫了整個周遭,他可以感覺到有一種微妙的波動彌漫著整個樹叢,它變成一個具有磁性的地方。這時候,他的恐懼消失了,他進入了那個樹叢,光是一進入,他就被蛻變了,他變成一個完全新的人。他無法相信他自己:他只是一個平凡的人,不特別好,也不特別壞,只是一個平凡的人。

  在日常生活當中他覺得很混亂、在日常生活當中他陷入了很多困難,他既不是一個有神論者,也不是-個無神論者,事實上,他從來沒有特別想到神,關於宗教,他從來沒有作過任何決定,事實上他對宗教是漠不關心的。生活上有很多問題……但是突然間,當他進入了那個樹叢,他就陷住在一個旋風堙A他坐在樹下,但是他不能夠相信,他從來沒有以這樣的姿勢坐著,他像一個蘇菲的托缽僧一樣地坐著,然後他的內在開始有一些攪動,他的存在最內在的核心被攪動了,有一個聲音開始響起,他無法相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它真是叫人難以相信,然後有一個聲音迸出來,他認不出那個聲音,但是漸漸地,當整個事情定下來,當那個興奮消失,他開始能夠聽到那個聲音,那個模糊的聲音開始變得比較清楚,那個無形的開始變有形,現在他已經能夠聽到!它只不過是「阿拉、阿拉」,他發覺他不由自主地一直在重複這個名字,他並沒有去做它,他不是一個做者,他只能夠去觀照它,它是自己發生的。

  它就好像他只是宇宙海洋的一個岸,潮水沖上來濺濕了他的整個身體--「阿拉、阿拉、阿拉」--潮水在岸邊破滅;他只是那個海岸。他經過了潮水的洗禮,他被蛻變了,當天晚上他死了無數次,也再生了無數次。

  有十八年的時間,那個托缽僧一直都待在那堙A什麼事都沒有發生,而他什麼事都沒做。

  我喜歡這個故事,老子也一定會喜歡它,老子一定能夠瞭解它,它的奧秘到底在哪裡?它看起來有些不合理性:一個祈禱了十八年的人什麼事都沒有達成。要用什麼奧秘的鑰匙來解開這個故事呢?

  老子講過一句話,那句話就是「無為」,它的意思是:沒有行動的行動,它的意思是:好像沒有行動一樣地行動;它的意思是:活躍同時不活躍。這就是那個奧秘的鑰匙。那個托缽僧做得太過火了,他做到一半就無法再持續下去了。他做得太過火了,做得太過火一直都是失敗的致因。

  生命是一種平衡,他無法達到平衡,在他想要達成的貪婪堙B在他想要達成的野心堙A他走到了極端而變得太活躍。每當你太活躍,每當你只是活躍,那麼屬於世俗的事或許會發生在你身上,但是彼岸的事情是不可能這樣發生的,因為你太興奮了、太狂熱了,你還不是一個良好的接受器。一個良好的接受器是一個平衡的人,在活躍和不活躍之間平衡,在主動和被動之間平衡,在所有的兩極之間平衡。

  那個托缽僧太好了,那個好成為不平衡。他避開了整個世界,他達到一個極端,他棄俗了,然後他變得有期待,他一直在期待。那些漂亮的樹葉並不是障礙,他自己那個「期待」的樹葉才是障礙、才是阻礙。是的,那些祈禱無法達到神,但並不是因為橡樹的緣故,那些橡樹是完全無事的。那些祈禱之所以無法達到神是因為他被期望覆蓋著。他的祈禱很美,但是在深處有期望的臭蟲存在。他能夠持續地記住神,但是就在那個記住的背後有貪婪、欲望、和野心的影子,那些東西摧毀了整個事情。

  連橡樹也從他的祈禱得到利益和祝福,但是他卻無法從他自己的祈禱得到祝福。橡樹變得更美,達到了一個新的青春和新的生命,好像被永恆碰觸到了,即使在那些橡樹黑暗的角落也有光開始在燃燒,但是那個托缽僧仍然保持是空的,他無法被充滿,因為他一直無法忘記他自己。

  記住神是好的,但是直到你忘記你自己之前,那個記住都不是全然的。神和你兩者怎麼能夠一起存在呢?那是不可能的。

  然後,突然之間,當他離開,這十八年的經常記住,以及經常重複頌念那些咒語,給予那個橡樹樹叢一個新的磁場,如此一來,那個橡樹樹叢就變成宇宙能量和意識的一個漩渦,現在那個橡樹樹叢已經準備好要給予、要回饋,因為生命是給和取、取和給。你不能夠只是一直取,你也必須給,在生命堶惇O沒有吝嗇的,生命只有取和給。現在橡樹已經準備好要給予:它就好像一個懷孕的女人準備要生產。橡樹開始在森林的周圍為任何來到他那埵荅鈰鰼筐那個禮物的人產生出他自己的震動,那個乞丐就是被那個旋風所懾住了。

  那個乞丐是一個平凡的人,不是很好,也不是很壞,沒有什麼特別,但是他比那個托缽僧來得更平衡一點。那個托缽僧是一個好人,是一個聖人,而這個乞丐有時候是一個罪人,有時候是一個聖人,沒有什麼特別,他從來不敢期望,因為他甚至從來沒有祈禱過,他甚至不是一個相信神的人,他完全投入在世俗一般的活動堙A他的貪婪從來沒有想到彼岸。

  當他進入那個樹叢,他是很單純的,而且很天真,就好像一個小孩。然後,突然間,他就蛻變了。他沒有那個自我意識,那就是重點之所在。事實上,他並沒有在尋找神。當你有在尋找,你將會錯過,如果你尋找得太熱心,你就一定會錯過,但是如果你只是很放鬆,你或許就能夠碰見他,因為當你沒有特別在追求神的時候,他才會來到你這堙A當你在追求他的時候,你就太積極了一點。當你比較像女性的存在,而比較不像男性的頭腦,神才會來到你這堙A這就是老子所謂「陰性的存在」的意思,你只是等待。

  在西方,在這個世紀有一個非常非常稀有的女人,她的名字叫做西蒙威兒,她寫了一本書叫做「等待神」。這是正確的態度,其他你還能夠怎麼樣呢?其他你還知道什麼呢?你只能夠等待。你只能接受,不能攻擊。

  那個乞丐是一個乞丐,他本來就很習慣於接受。乞丐通常都很習慣於接受,他一直都帶著他的乞丐碗,它是一個接受器。乞丐是女性化的,這是印度人觀念堶悸漱@個奧秘:除非你變成乞丐!畢克夫!否則你無法達成。並不是說你真的要變成一個乞丐,穿著破破爛爛的衣服在街上走,變成一個討人厭的東西,不是這樣。那個意義是說:乞丐知道如何接受,畢克夫知道怎麼樣不侵犯到別人,他知道如何只是在門口,只是等待。如果你沒有給他任何東西,一個真正的乞丐也不會對你有任何抱怨,因為有什麼可以對你抱怨的呢?要不要給是由你來決定的。一個真正的乞丐、一個畢克夫,佛陀稱叫他的門徒為畢克夫!一個真正的畢克夫會感謝你,你有沒有給他什麼東西並不重要。如果你給予,他會感謝你,如果你沒有給予,他也會感謝你,因為如果當你沒有給予的時候,他不能夠感謝你,那麼他就不是一個接受器,他堶掄晹酗@些侵略性,這表示他的等待堶掄棱a著期望說別人會給他東西,這表示他在內心堶捧Q著:如果他有給我東西,我將會感謝,如果他沒有給,我就要罵人。

  在印度的語言堙A我們有兩個字用來稱叫乞丐:「對」的乞丐我們稱之為畢克夫,「錯」的乞丐我們稱之為畢克哈利。它們來自同樣的字根,但是畢克哈利並不是畢克夫,畢克夫也不是畢克哈利。一個「對」的乞丐在乞討的時候沒有期望,他沒有要求,你怎麼能夠要求呢?如果你沒有要求,那麼你就是不具侵犯性的,如果你沒有侵犯性,你就會感謝,別人是否有給你東西是無關緊要的。

  那個人是一個乞丐,但他一定是一個畢克夫,而不是一個畢克哈利,他一定是一個「對」的乞丐,他進入了那個樹叢而達到成道,在十八個小時堶探N成佛。

  這就是無為之美。在他自己的部份,他什麼事都沒有做,他只是讓他自己存在,他只是保持在那堙A隨時可以被取用,就這樣而已。任何發生的事都自然發生,他只是一個觀看者,他只是一個觀照。那個乞丐不能夠說:我達成了佛性。他怎麼能夠這樣說呢?沒有一個達成者,沒有一個到達者,沒有一個人試圖要去達成任何東西。他在未知堶捲劓吽A他在不熟悉的和陌生的堶捲劓吽A他甚至認不出來那個聲音是什麼,這一切都是自然發生在他身上的。

  因為有這樣的現象,所以神聖的地方和廟宇變得非常重要,因為有時候,當你不是一個做者的時候,某件事可能發生在你身上。由於那個地方充滿了別人的磁性,所以你就被懾住了,他變成一個接受器,某種東西開始發生在你身上,去知道某種東西不需你的作為而發生那個美是世界上最偉大的事;去知道那個幸福的感覺;去知道那個神的恩典充滿你的感覺,你不做任何事,而每一件事都在發生……

  現在讓我們來聽一下老子的這一段經文:

  世界上最柔軟的能夠穿透那最堅硬的。

  什麼是世界上最柔軟的東西?世界上最柔軟的東西有兩種:在外在世界,最柔軟的東西是水;在內在世界,最柔軟的東西是愛。水和愛這兩樣東西在很多很多方面都類似,它們必須被瞭解。

  水尋找空的地方,愛也是尋找空的地方。如果你是一個自我主義者,愛就達不到你,因為你是一個自我的頂點,你是一個高峰,你太充滿你自己,所以愛達不到你--愛需要你成為一個空,一個沒有阻礙的空間。水也是尋找空的地方,那就是為什麼它從喜馬拉雅山一路上一直走、一直走,直到進入大海為止,海洋是世界上最空的地方,所以水會進入它。河流不能夠走向戈利仙卡,它無法走到喜馬拉雅山的最頂峰;情況剛好相反--河流誕生在喜馬拉雅山的最頂峰,誕生在冰河堙A然後向越來越低的地方移動,它繼續移動,直到到達世界上最空、最低的地方--海洋,海洋變成了它的家。

  愛也是移向空的地方,那就是為什麼自我主義者無法愛,也無法被愛。他們欲求很多,他們要求愛,他們做盡一切能夠做的事想要去達成愛,但是他們仍然保持是一個失敗者。他們完全失敗,因為重點不在於如何達成愛,重點在於如何變成中空的,如何變成空的。愛不應該被直接追求,它無法被直接追求,你只能夠間接地隨時準備好,讓它來眷顧你。你只要變成空的,然後看--有一千零一條河流將會開始流向你,未知的陌生人將會愛上你!不僅人們會愛上你,星星、石頭、沙子、海洋、樹木、和鳥類等都會愛上你。不論你去到哪裡,愛都會突然開始流向你,因為愛就好像水一樣,它找尋中空的地方,好讓它能夠休息。當你經過一棵樹,如果你是空的,突然間那個樹的愛將會開始流向你,那是很自然的,它並不是一項奇跡,它就好像水一樣:你將水倒出來,它會找到最空的地方停下來。愛就是內在存在的水。

  老子說:

  世界上最柔軟的能夠穿透那最堅硬的。

  他們說,在七千年之內,尼加拉瓜大瀑布將會完全溶解它周圍所有的山,直到目前為止,已經有七英里的山和石頭被它所溶解。在七千年之內,尼加拉瓜大瀑布將會消失,因為將不再有山可以讓它落下來。最堅硬的石頭被最柔軟的水所溶解。它從來不做任何事,它真的並沒有試圖要去做任何事,它只是繼續流動。當你第一次看到一塊石頭和一個瀑布碰在一起,你一定會說這塊石頭不可能被溶解!它那麼堅硬。但是所有海洋堶悸漕F也只不過是過去的喜馬拉雅山。水將它們帶到地面上,喜馬拉雅山消失了,而水繼續在流動,它雖然很柔軟,但是卻持續不斷,它非常柔軟,但是卻一直在繼續著,漸漸地,那些堅硬的物質就溶解了,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為什麼柔軟的東西會溶掉堅硬的東西?因為那個堅硬的會抗拒,因為那個堅硬的會抗爭,因為那個堅硬的打從一開始就在防衛--那個防衛使它疲倦。而那個柔軟的從來不抗爭,打從一開始那個柔軟的就沒有想要去溶解或摧毀任何人,它只是按照它的本性流動,流向中空的地方,就這樣而已。打從一開始,它就不是一個敵人,但是那個堅硬的是覺知的、警覺的,它處於一種抗爭的心情,它一直在抗拒!那個抗拒會散發能量,那個抗拒就是在殺自己。抗拒就是在走向死亡。

  耶穌有一個非常非常美的說法,美得幾乎難以相信,而且看起來似非而是,他說:不要抗拒罪惡。基督教的神學家無法解釋它,也無法自圓其說,它對他們來講是一個難題,是一個謎。不要抗拒罪惡?耶穌到底在教導什麼?耶穌在教導道,耶穌在教導無為的奧秘。他說:不要抗拒罪惡,罪惡就會消失,而你將會存活,因為罪惡一直在自我保護,一直在防衛,它總是有罪惡感,它一直在保護自己,一直都是有意識的,一直都在對事情作合理化的解釋,一直都在作新的防衛措施,只要你不抗拒,它將會自動消失。目前它或許是一塊石頭,非常堅硬,一塊花崗石,但是你的不抗拒就好像是水,你是那麼地柔軟,你從來不會想到你會贏,但是……

  在印度我們有一個諺語,那是一個非常非常深的諺語:「真理永遠都會勝利;非真理從來不可能勝利。」有人問佛陀說:「我們在世界上所看到的剛好相反。」你說:「真理會勝利,真理永遠都會勝利」,但是我們在世界上所看到的剛好相反。我們看到謊言勝利了,而跟著真理走的人卻被打敗;我們看到狡猾的、不誠實的人勝利,而誠實的、真誠的人永遠都成為犧牲品,永遠都被打敗。佛陀說:真理到了最後一定會勝利,非真理到了最後一定會失敗--到了最後,在最終的時侯。

  在剛開始的時候,所有的外表都說石頭將會勝利,因為它是一個花崗石,而這個可憐的水,本身沒有什麼力量,甚至連形狀都沒有,沒有抗拒,那麼謙遜,沒有任何自我,它非常謙遜,所以一直都在找尋中空的地方來躲藏,它沒有野心,它不會想說要跑到德里去,它只是流向中空的地方,它只是隱藏起來,它只是存在--這個水,它怎麼能夠勝利?真理似乎就像水一樣,它就好像水一樣,而非真理是一塊花崗石。佛陀說:是的,到了最後真理將會勝利,非真理將會被打敗。它或許需要花上很長的時間,它或許需要花上七千年的時間才能夠使尼加拉瓜大瀑布溶解掉它附近所有的山,但是七千年對永恆來講算什麼呢?它根本不算什麼,甚至連一秒鐘都算不上。

  如果你注意看永恆,越柔軟的東西就是越勝利的,越堅硬的東西就是越會被打敗的;但是如果你用一種很短視的眼光來看的話,似乎是那個比較堅硬的會贏。如果你看到佛陀和亞歷山大站在一起,你會認為佛陀將會勝利嗎?你當然不會這樣認為,你會認為亞歷山大將會勝利,所有的邏輯都會說亞歷山大將會勝利。如果你看到老子站在希特勒的旁邊,你會認為老子將會勝利嗎?老子將會很謙虛,而希特勒將會很自大,希特勒是一塊花崗石,但是如果就長遠來看,如果你用智慧的眼光來看,你將會看到所有的希特勒都變成沙子,所有的亞歷山大都溶解成沙子,而老子和佛陀,他們一直繼續在勝利。他們不抗拒,但是他們卻贏了,而那些抗爭的,他們都被打敗了。

  世界上最柔軟的能夠穿透那最堅硬的。

  你曾經愛過某一個人嗎?愛是那麼地柔軟,你不可能想到愛會贏,但它一直都是勝利的。男人總是遭到挫敗,但是女人從來不會遭到挫敗。如果一個女人遭到挫敗,那麼你可以確定,一定有男人的成份進入了她,而如果男人勝利,你就可以確定說他堶惆膃閉Y種女性的特質、柔軟的特質,因為柔軟的會勝利,堅硬的不會勝利。

  你可以打擊你所愛的女人,你可以強迫她去做事,你可以對她使用暴力,但是最後她將會勝利。如果她愛你,那麼她將會勝利;如果你愛她,那麼你將會被打敗,她從來沒有真正去抗爭。如果她開始抗爭,她將會被打敗,因為這樣的話她就喪失了整個柔軟的品質,這就是在西方所發生的情形。

  新的、解放運動的女人並不柔軟,她非常硬,因此她將會被打敗,她試圖用男人的方法來對付男人,她將會被打敗.即使她不被打敗,她也將會被單獨留下來--沒有愛。我看過很多解放運動的女人來到我這堙A我總是看到她好像沙漠一樣,枯乾了,愛的氣氛已經從她們的生命中消失,她們變成了戰鬥者,她們喪失了水的光輝和柔軟,她們變得很堅硬。

  我讀過一個婦女解放運動分支機搆的宣言,那是一個叫做SCUM團體的宣言,它的全名是「消滅男人的團體」(Society to Cap Men ),消滅男人?在那個宣言堶掩﹛A所有的男人都必須被消滅,他們應該被殺掉,他們應該從地球上被掃除,他們是不需要的,而如果女人想要愛,她們永遠都不要愛男人,她們應該變成女同性戀者,她們應該愛上其他的女人。

  那個寫這個宣言的女人就在幾年前自殺了,她無法殺死男人,但是她殺死了她自己。如果你跟男人抗爭,如果你使用男人所發明的方法來跟男人抗爭,那些方法將會完全榨幹你的女性風采,她堶惆漕ヲX軟的東西將會消失。那些方法適合男人,因為男人很硬,男人是花崗石,它們根本就不適合女人。一旦她試著去使用那些方法,她將會好像男人一樣,當然你將會覺得更強而有力,但是你這樣做是愚蠢的,因為你不知道說到了最後,力量永遠無法勝利,到了最後只有謙遜會勝利。

  我一直以無數的方式在觀察男人和女人,以及他們之間的關係,縱使男人有很多偽裝--那些並不值得考慮--如果女人保持是一個女人,她幾乎不可能不會贏。女人可以讓男人假裝說他是勝利者,但是所有的女人都知道說她們是勝利者,事實上,說任何一個先生怕太太是錯的,因為所有的先生都是怕太太的。

  不可能有另外的情形,因為女人是那麼地柔軟,就像水一樣,完全準備好要去適應,你怎麼能夠摧毀她呢?她的柔軟會漸漸地戰勝你。

  亞歷山大在他自己的家外面或許是一個偉大的戰士,但是當他進入了他的家,他只是一隻普通的老鼠。沒有女人相信你是一個偉大的戰士,即使她這樣說,即使她說服你去相信說你是家堹u正的主人,你也不是,那是不可能的。並不是女人在玩弄政治手腕來反對你,不是這樣,那只是一個自然的現象--柔軟的會贏,而女人比男人更柔軟。硬的東西有它們本身的用途,但是就最終的勝利來講,那個勝利是屬於柔軟的。當然,如果男人是女性化的,你也無法戰勝他。一個佛不會被一個女人所打敗,那是不可能的,因為一個佛比任何女人都來得更女性化。老子不可能被打敗,他比任何女人都來得更謙虛。

  按照老子的說法,如果你想要勝利,你就必須是柔軟的、謙虛的、不抗拒的。

  那個無形的能夠穿透那個無縫的。

  即使花崗石沒有裂縫,水也能夠穿透它,它將會通過它,因為它不具任何形狀。水非常謙遜,你可以給它任何形狀。你將它放在瓶子堙A它就變成瓶子,你將它放在水桶堙A它就變成水桶,它從來不抗拒、從來不吶喊、從來不抱怨、從來不抗議。水是天主教的,它不是一個會抗議的新教徒,它只懂得屈服,愛也是如此,愛是天主教的,它不是一個新教徒,它只懂得退讓,它非常信任,因此它可以變成任何形狀,它從來不害怕,你想要給它任何形狀,它都準備接受,因為在任何形狀之下,它都保持一樣。形狀或形式並不是真正的要點--最內在的本質仍然保持一樣。

  較硬的東西會害怕,較硬的東西比較害怕,它們比較不確定它們最內在本質的核心,它們比較執著於外在的形狀。石頭會害怕說如果它的形狀被打破,它還會存在叫?但水並不害怕。形狀並不是它的本質,不論形狀怎麼樣,它都會保持一樣。愛並不害怕,它能夠採取任何形式;恨會害怕,恨是一個堅硬的東西。

  就在前幾天,有人問我:為什麼當我們恨的時侯,我們恨得那麼強烈,而當我們愛的時候,我們並沒有愛得那麼強烈?因為你只知道一種強烈,那就是堅硬物質的強烈;你不知道液態物質或液態現象的強烈。你只知道鋼鐵的堅硬,你不知道花的柔軟。

  而且你在害怕,當你恨的時候,你可以恨得非常深,你可以恨得很全然,你可以完全將敵人摧毀,但是你從來沒有給你的愛人這麼創造性的能量。你可以摧毀你的敵人,你可以對他下毒,將他殺死,但是如果你的愛能夠像你的恨那麼強烈,你就可以將你的生命給你的愛人。它是同樣的現象,恨是毀滅;愛是創造。在恨當中,你會摧毀對方,在愛當中,你會摧毀你自己,把你自己完全給對方。

  不,你從來沒有將你自己那麼全然地給出去,你總是保留你自己,你主要的部份你總是保留著,誰知道,事情隨時都會改變,那麼你就可以退回來,所以你只是將你的手放進愛堶情A整個身體都停留在外面,好讓事情有不對勁的時候你隨時都可以將它抽回來。

  只是一部份……所有的結婚都只是部份的結婚,因此結婚永遠無法免於離婚。部份的結婚怎麼能夠免於離婚?法律是否允許並不是要點,只有全然的結婚才能夠免於離婚。全然的結婚意味著一個融合,而唯有當你是柔軟的,才能夠有融合,如果你是堅硬的,你怎麼能夠融合呢?

  那個無形的能夠穿透那個無縫的。透過這個,我知道了無為的好處。

  老子說:透過這個,我知道了無為的好處。因為所有的行動都是男性的。行動具有大男人主義的味道。在每一個行動的現象堻ㄕ鹵n極性存在。愛不可能是行動,它只能夠是不行動;祈禱不可能是行動,因為它是最高形式的愛,它只能夠是不行動。那就是為什麼那個蘇菲的托缽僧錯過了,而那個乞丐卻達成了。那個蘇菲的托缽僧太活躍了,他一直在祈禱,他是一個做者,他的自我一定是變得越來越精微、越來越強、越來越強,它一定變得好像刀鋒一樣,很銳利、很強、很精微。那個乞丐能夠達成,他只不過是一個乞丐,他並沒有去做它,它是一個發生。

  永遠不要試著去做那個不能夠做而只能夠發生的事,永遠不要試著去「做」祈禱,只要處於一種接受性的心情,讓它發生,只要坐在樹下等待,而我要告訴你,任何一棵樹都能夠變成那個橡樹的樹叢,你只要靜靜地坐著等待就好了。如果突然間你感覺到內心有一個攪動,有某一個名字在你的腦海中升起或浮現,佔有了你,那麼你就祈禱!如果你覺得有某種姿勢發生,那麼你就讓它發生,不要以任何方式來控制。如果眼淚開始流下來,那麼就讓它們流下來,那是那個片刻的祈禱。如果你突然覺得想要在地上滾,那麼你就在地上滾,讓它成為那個片刻的祈禱,那就是在那個片刻存在所想要的。在那個片刻唯有以那樣的方式,你才能夠達到祈禱,讓它發生!

  存在是浩瀚的,讓存在發生,破除你所有的障礙,只要等待。

  它曾經發生在一個非常偉大的蘇菲神秘家身上,他的名字叫做吉拉爾武丁,他是一個偉大的蘇菲神秘家和詩人,他正在走過他那個鎮上的街道,街上有鐵匠在工作,他很努力祈禱,但是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他日日夜夜都在祈禱,但是一再一再地遭到挫折,他總是兩手空空的。祈禱非常難以捉摸,他總是抓不到,他很努力去嘗試,緊緊地握住他的拳頭,但是每當他將拳頭打開,堶惜偵簹F西都沒有。

  他經過市場,沿著金匠那一條街走,他們正在打金飾,產生很多噪音,他站在那堙A突然間有某種東西懾住了他,他被佔有了。他們在敲打金塊,而他在那個敲打堶掬巨鴗F阿拉的名字--「阿拉、阿拉、阿拉。」他不能夠相信。一個很微妙的轉變發生了,他充滿了狂喜和喜樂,他開始跳舞,他開始旋轉,就在那一天,就在那個小鎮,因為那些金匠,以及他們的敲打和噪音,第一個蘇菲旋轉就發生了;蘇菲旋轉就是從那媔}始的。

  他從來沒有想要這樣,但是當你覺得那麼喜樂,當某種東西佔有了你,你能夠怎麼樣呢?當你的心覺得那麼快樂,除了跳舞之外,你還能夠做什麼呢?他一直跳舞、跳舞、又跳舞,跳了好幾個小時,整個市場的人都聚在一起,他們認為他已經發瘋了,人們開始想:這種事經常發生在宗教人士身上,他發瘋了。然而就在那一天,他成佛了。

  有很多人透過跳舞而達成,那一天,他在不知不覺當中發現了一個方法,他發現了一個設計,對別人來講,那是一個設計,對他本身來講,那是一個自發性的現象。

  只有等待和等待,他一定是在那個市場上,心中沒有任何期待要在那媟|見神,誰會期待說要在市場上會見神呢?沒有人會這樣想。如果你去到喜馬拉雅山,你或許會期待,但是在市場上沒有人會這樣想。在金匠工作的那一條街上,沒有人曾經這樣想過。街上那麼吵,那麼多噪音,但是它卻發生了。就在那堙A吉拉爾武丁變成最偉大的師父之一。這種事就這樣發生,不需要祈禱,之後他不再以舊有的方式祈禱,他一直在等待那個正當的片刻來臨,當宇宙想要你跳舞,你就跳舞,當宇宙想要你歌唱,你就歌唱,但那件事並不是由你來做的,你不是一個做者。

  透過這個,我知道了無為的好處。不用言語的教導和無為的好處是宇宙間沒有能夠比得上的。

  那個片刻是無與倫比的,那個突然發生,然後把你佔有--你被佔有了--的狂喜和喜樂是無與倫比的。

  不要追求神,只要找尋那個你可以被佔有的情況,不要試圖直接行動,只要等待,突然間他會從一個未知的層面來,以一種未知的光充滿你。你將永遠無法對它說出任何一句話,舌頭並不是為它而做的,舌頭沒有能力做那件事。一切他們所能夠說的總是關於、關於、又關於,它從來不是那回事。那就是為什麼老子說:道是不能夠被說出來的,那個能夠被說出來的不可能是道。

  在寧靜當中,它能夠被聽到、被知道;在寧靜當中,它被感覺到、被經驗到,在寧靜當中,你變成了它,它變成了你。不是透過行動,而是透過不行動和寧靜,你才達到的。

  但這並不是意味著你要去到一個山洞塈今菕A放棄所有的行動,不,那就是那個托缽僧在做的,他做了十八年,但是錯過了。不需要去到任何地方,而要試著去瞭解行動和不行動之間平衡的訣竅。即使當你在做事的時候,你也要永遠記住,你不是做者,「他」才是做者。永遠都要記住,是整體透過你在做的,你只不過是一支廬葦,或是一支蘆葦做成的笛子,那個聲音、那個歌、那個音樂,全部都是他的,全部都屬於整體。

  在行動當中,你記住說那個行動是他的,你只是一個觀看者、一個觀照,那個不行動進入行動。當行動變成不行動,當它們兩者在一起,很平衡,你就不再是這個世界的一部份;二分性就消失在那個平衡當中。在那個歸於中心的當中,二分性就不復存在了,你已經超越了。道就是超越,真理就是超越。

  在任何二分性之間取得平衡,突然間那個門就打開了,那個門一直都是開的,只是你太沉迷於行動之中,所以你沒有一個空間可以看到說它是開的。是的,老子說得對:不用言語的教導和無為的好處是宇宙間沒有能夠比得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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