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道德經第二卷

第九章 清靜

一九七五年六月二十九日

譯文:

  最高的完美看起來好像不完美,不管你怎麼用都無損於它。最大的豐富看起來好像是貧乏的,不管你怎麼用都用不完。最直的東西看起來好像彎曲;最偉大的技巧看起來好像有點笨拙;最偉大的辯才看起來好像結結巴巴。活動能夠克服寒冷,保持靜止能夠克服熱。清靜是宇宙間的引導。

《道德經》原文:

  大成若缺,其用不弊。大盈若沖,其用不窮。大直若屈,大巧若拙,大辯若訥。躁勝寒,靜勝熱。清靜,為天下正。

 

  人是瞎眼的,雖然他具有完美的眼睛;人是聾的,但並不是說他沒有耳朵;人是死的,雖然他是完全活的。他們看、他們聽、他們生活,但是那個內容是不同的,那個內容可能是截然不同的。

  眼睛能夠看,但是眼睛無法瞭解,而如果你不瞭解,那麼看又有什麼用。耳朵能夠聽,但是除非耳朵也能夠注意到它們所聽到的,否則它們並非真的有能力聽。你活著,但是如果你沒有穿透你的「存在」或「非存在」的最內在核心,你的生活將只停留在表面上。你將永遠無法知道,你將永遠無法瞭解到你事實上是一個多麼強大能量的現象。你將會到死都無法瞭解生命是什麼。

  如果你以這樣的方式活著:你的眼睛視而不見,你的耳朵聽而不聞,你的心在跳動,但是它好像一塊石頭,這樣的話,就生理上而言、就醫學上而言,你是活著,但是就存在上而言,你並沒有活著。這樣會怎麼樣呢?這樣的話,你所有的瞭解都好像誤解,這樣倒不如你不要有眼睛,至少你不會忘記你是瞎眼的這個事實,至少你知道說你是無法看的,至少沒有誤解的可能。

  最好你沒有耳朵,最好你真的是死的,而不是活的,這樣的話,至少在它堶掄晹酗@些真實性。一個真正死的人至少真的是死的,但是一個「不是真的」活著的人並不是真正活的,他處於邊緣地帶,他既不是活的,也不是死的,他拖著生命在走,他是不存在的,他沒有內在的層面,他在邊緣地帶移動,從來沒有碰觸到中心。

  當我在說關於人的時侯,我是意味著你。我的人是具體的,不是抽象的;我的人不是一個觀念,我的人是指你而言的。這就是你過了好幾世的生活,好幾世以來,你一直都過著一種死氣沉沉的生活,那就是為什麼你是那麼地無聊,無聊到了極點,你已經很厭倦了,厭倦存在。有一千零一次,你都想到自殺,好讓你能夠從所有這些無意義的東西解脫,但是即使這一點你也做不到。即使這一點你也不可能做到,因為在你堶掄`是有一個懷疑,你總是懷疑說你錯過了生命堶悸澈雃h東西,你在你內心深處的某一個地方知道說你目前所過的生活並非真正的生活。

  有一個可能性總是像影子一樣跟隨著你,你或許會將那個可能性縮減成一個天堂、一個樂園、或是一個莫克夏的觀念,但那個可能性只不過是你真正變得活生生。如果你以這樣的方式去生活,你生命堶悸漕C一件事都會倒轉過來。你看,但是你的眼睛埵陴散\,因此你的眼睛被遮蔽了;你看,但是你的眼睛堨R滿了思想,因此你並沒有真正看得很清楚,因為你的思想會介入。如果你看,而你的眼睛被很多偏見圍繞著,那麼那些偏見將會變成障礙!你看,但是你無法真正地看。

  你一直在聽我講話,但是我知道你很少真的在聽我講,很少有瞭解的片刻在你堶惜仱_,否則為什麼你一直在聽我講,但是它卻顯得那麼無趣;在它堶惆S有強度,在它堶惆S有存在的悸動。那些話語一直掉進你的耳朵,但是堶惚o沒有什麼事發生,那些話語並沒有穿透到你堶情A你並沒有真的把你的注意力、你的能量、和你的覺知給予它們,它們只能夠借著你的注意力和覺知來向內穿透。你只是聽著,你好像在睡覺當中聽,你好像一個死人一樣在聽。

  我要告訴你一個趣聞,這個趣聞發生在一個蘇菲神秘家的身上,那個人並不為人所知,他過著一種與世隔絕的生活,事實上大家都稱他為「陌生人」,因為沒有人知道他的名字,他從來沒有告訴任何人說他來自哪裡或他是誰。他到處搬來搬去,因此人們開始覺知到他是一個「陌生人」,在他的周圍沒有什麼可以用來辨認的,他是一張原始的臉,沒有任何面具。

  他死在魯米(Jalaludin Rumi)所住的那個小鎮上,事實上他是因為魯米才死在那堛滿C當他過世的時候,有一些儀式必須進行:在一個人被埋葬之前,人們必須幫他洗一個正式的澡,所以他們請來一個專門替死人洗澡的人,他幫那個聖人的屍體洗澡,當他洗到那個聖人的私處時,突然間那個屍體變成好像是活的,它抓住了那個洗澡的人的手,好像用一隻鐵手抓住了他。

  當然那個幫他洗澡的人立刻害怕起來,簡直嚇死人了,那個屍體居然還會抓住他的手,他開始哭、開始尖叫,然後有很多人圍過來,他們做盡一切努力,但是那個死人抓得非常緊,所以那個人無法從那個死人的手中掙脫開來,因此有人想起來說:最好去叫魯米來,他或許知道要怎麼辦。整個鎮上的人都圍了過來,魯米也來了,他在那具屍體的耳朵旁邊小聲講了一些話,他說:他只是一個專門幫死人洗澡的人,他不知道你存在的狀態,他也不知道你是誰,請原諒他的無禮。當他說完這幾句話,那個死人的拳頭立刻張開。

  蘇菲宗派的人一直在談論這個故事,談論了好幾百年,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我不知道這個故事是不是真的,但是那並不重要,這個故事本身很美,它帶著一個訊息說,一個醒悟的人即使在死的時候也是活的,這是這個故事對我的意義。一個不警覺、不覺知的人,即使當他活著的時候,他也是死的--那個屍體並不是屍體,而你那活的身體也不是活的。

  生命意味著生命的強度,而你以一種很稀釋、很不專注、很分散的方式活著,你從來不知道你所說的生活是什麼。然後你會繼續做一件事,那就是繼續誤解--你所有的瞭解都是誤解。

  有一個人來看我,他談到他的師父,他說:這個人非常謙虛,有時候他甚至向我行頂禮,他非常謙虛、非常單純……

  我告訴他一個故事,有人問一個蘇菲的神秘家朱耐德說--人們都知道朱耐德在求道的過程中幾乎跟那個時代所有偉大的師父都一起住過--他怎麼知道說這些是真正的師父呢?因為假的師父有千千萬萬個,但是真的師父只有一、兩個。他具有一種能力,能夠立刻判斷出誰是真的,他會避開那些假的,而永遠都跟著那個真的。

  當他本身成道的時候,有人問他說;我們有一件事不瞭解。當你本身還沒有成道,你怎麼能夠知道誰有沒有成道?你判斷的準則是什麼?幾乎每一次你的判斷都是正確的,你到底有什麼訣竅,你只是具有那個靈感而能夠知道,或是你有方法?

  朱耐德說:我有方法。我會去到一個被稱為師父的人那堙A我會非常謙恭,完全將我自己抹煞,我會向他行頂禮,然後流下眼淚,我會整個身體倒在地上,完全將我自己抹煞,然後我會看。如果當他看到我的謙虛和卑微,那個人變得很自大、很專橫,我就會逃離他,好像一個人在逃離瘟疫一樣,我會儘快逃離他。

  那個人又問:如果那個人並沒有變得很專橫、很霸佔、很氣勢淩人、很自大呢?朱耐德說:如果當我在自我抹煞的時候,我看到那個師父也開始自我抹煞,也變得很謙虛--當我向他行頂禮的時候,他也向我行頂禮,那麼我也會儘快逃走。

  那個發問者變得更迷惑,他說:我是來解決問題的,而你卻使問題變得更困難。在那兩種情況下你都會逃走,那麼到底在什麼樣的情況下你才會待在那堙H那個師父要怎麼反應你才會繼續待下去?朱耐德說:他必須根本就不反應。如果他變得很自大,那是一種反應!看到一個謙卑的人,他想要淩駕在他之上;如果他本身也變得很謙虛,那意味著他想要跟那個他所看到的謙卑的人競爭,他想要證明他比他更謙卑,那也是一種自大,非常微妙,但那也是自我,它是在說:你不能夠證明你比我更謙虛,所以他會開始自我抹煞。

  我會逃離這兩種類型的人,而我會跟那個不反應的人在一起,跟那個只是看著我,但是仍然保持他自己的人在一起,因為他已經達到了平衡,他已經達到了印度人所說的史提斯柏拉格亞:一個內在意識的火焰已經不動的人,一個內在已經不搖晃的人。他不會反應,他沒有頭腦可以來反應,對他來講,你怎麼做都一樣,你無法以任何方式來打擾他,這樣的人我才會跟他在一起。

  所以當那個人告訴我說他師父是多麼地自我抹煞,當他向師父行頂禮的時候,師父也向他行頂禮,我就告訴他說,你再去找他,這一次不要向他行頂禮,要表現得很自大,要以你比他更高的口氣來談話。他說:這很困難,很多年來,我一直都是一個獻身者,我說:你不用擔心,你試試看,唯有如此,事情才會明白,然後你再回來我這堙C

  因此他就去了,剛好一個星期之後他回來,他說:每一件事都變了,當我沒有向他行頂禮,他也沒有向我行頂禮,而以一種譴責的眼光來看我,就好像說,如果可能的話,他就會把我丟進第七層地獄。當我表現得很自大,開始以我比他知道得更多更多的方式來談論,他就叫他的門徒把我趕出來,我是被他們趕出來的。我問那個人說:現在你認為怎麼樣?

  當你去到一個人那堙A如果他按照你的想法來舉止,你將會誤解,如果他沒有按照你的想法來舉止,你同樣也會誤解,你有一些固定的概念,那些概念讓你無法瞭解。你有一些公式,而一個具有瞭解性的人對他自己沒有公式,他生活在當下那個片刻,他很自然地去經歷當下那個片刻,不遵循任何意識形態,意識形態只是為那些不覺知的愚蠢的人而存在的,那些意識形態是覺知的代替品。

  因為你是瞎眼的,因為你無法瞭解,所以必須要有一些代替品來調整你的生活,來規範你的生活。如果你瞭解,你就可以將那些代替品都丟掉,因為現在你已經擁有了真正的東西,你已經用覺知來生活。

  但是你怎麼能夠瞭解一個自由的人呢?你是奴隸,你是這樣的奴隸或是那樣的奴隸,即使當你叛逆,你也是奴隸,你變成了叛逆的奴隸,但仍然是奴隸。你怎麼能夠在你的奴役當中瞭解一個自由的人?那個奴役將會好像煙幕一樣地圍繞著你,因此你將會透過那個奴役來看一個自由的人,任何你所看的都將會是一個誤解。任何你所瞭解的將永遠都不是真正的瞭解,除非你的眼睛完全沒有煙幕、完全沒有意識形態、完全沒有固定的概念、形像、理論、和觀念。除非你以一個自發性的存在來到一個自由的人那堙I當然必須很有覺知,但是不帶著概念,也不帶著頭腦--唯有如此,你才能夠判斷。

  有一次朱耐德路過一個森林,他看到一個人在河邊,那個人看起來好像一個醉漢,他旁邊還有一個女人,當然頭腦會立刻開始想,為什麼這個人會跟一個女人在一起?然後他從一個玻璃酒瓶倒出一些東西,看來一定是酒。酒加上女人,然後又在一個荒郊野外的森林堙H經過解釋,事情就變得很清楚,他認為他已經瞭解了。

  然後來了一陣暴風雨,有一隻小船在正要劃過這一岸的當中沉下去了,那個聖人無法湊足勇氣跳進那個暴風雨的水中,但是那個醉漢馬上跳下去救那些人,他救出了七個人堶悸漱賒荂A然後他已經精疲力竭,他告訴朱耐德說:你是一個偉大的聖人,你為什麼站在那堙H你為什麼不幫個忙?現在只剩下一個人,請你去教他,否則那個人的血債將會算在你身上,我已經做盡一切我所能夠做的。

  突然間朱耐德覺知到說他本來認為這個人是一個醉漢、一個喜歡玩女人的人、一個腐敗的人、一個罪人,但是他卻做出一些比他所曾經想像過的更神聖的事,他本身都沒有勇氣去做這件事。當時的情況很危險,那是一個冒險,他甚至沒有勇氣去救第七個人,因此那個醉漢再度跳進去將第七個人從湖堭洏X來。

  然後他開始笑,朱耐德說:你在笑什麼?他說:你過來看看。他揭開那個女人的面紗!她是一個很老很老的婦人,朱耐德看了之後才知道她是那個人的母親,而那個酒瓶堶惟珚邞漸u不過是純粹的水。

  一切你所能夠做的只是從外在來判斷。當你看到一個情景,你的頭腦就會立刻開始編織,一點時間差都沒有,你的頭腦會開始編織,然後創造出一個解釋,你的解釋並不是真相。你是不真實的,你的解釋怎麼能夠是真實的呢?來自一個不真實的人只能夠有不真實的解釋。你要放棄所有的解釋、所有的判斷。如果你想要知道一個真實的、有覺知的人、一個佛、或是一個基督,那麼你就要拋棄所有的判斷。

  要拋棄判斷非常非常困難,要停留在不判斷的情況下而只是看、只是讓事情按照它們自己的路線去發展,這樣是非常困難的,但是如果你不這樣做,那麼老子所說的情況就會發生。

  老子說:

  最高的完美看起來好像不完美。

  對你來講當然是這樣。如果你去到一個完美的人那堙A他將會看起來好像不完美,為什麼呢?這個事情非常微妙,但是你試著去瞭解它。一個真正完美的人從來不是一個完美主義者--這一點必須加以瞭解--一個完美主義者從來不會是一個完美的人。一個完美的人是全然的,而一個完美主義者是片片斷斷的,一個完美主義者已經選擇了一種生命形態,而他繼續使它變得越來越有修養、越來越精煉,他可以變得越來越完美,但是他將保持不完美,因為他避開了很多事情,而那些事情必須被加進來,否則生命就無法完美,唯有一個完整的生命才可能完美。

  比方說有一個人,他一直試圖不犯任何罪,而他也沒有犯任何罪,他過著一種純粹的、道德的生活,這樣的一個人,不管他是多麼地完美,他也是不完美的,因為他不知道罪惡。罪惡必須攙雜一部份在完美堙A它也具有一些實用上的需要,否則它就不會存在。魔鬼是來服務神的,否則根本就不需要他,魔鬼的作為或許違背神,但那也是整出戲的一部份,魔鬼必須被加進來。如果你拒絕它,你堶悸漱@部份也就被拒絕了,而它是你堶悸漱@半。

  比方說,如果你拒絕憤怒、拒絕恨,你就拒絕了一切道德家認為錯誤的東西,如果你拒絕了那些東西,那麼你一半的存在就被拒絕了--那個夜晚的部份,那個黑暗的部份被拒絕了,你只接受白天,但晚上也是存在的,不管你接受與否,它都是存在的,它將會停留在無意識堙A被壓抑在那堙C

  聖人總是在夢想罪惡,不要只看聖人的表面,而要去洞察他的夢,你將會發現有罪人隱藏在那堙A那些一直試圖成為禁欲者的人一直都夢到性,他們必須如此,要不然那些試圖只用白天來駕馭他們的生活的人要將他們黑夜的部份放在哪裡呢?你無法只是將它摧毀。在存在堶情A沒有一樣東西是可以被摧毀的。每一樣東西都是永恆的,它必須被吸收,它必須被做成你較大和諧的一部份。

  如果你過著一種當然的生活,你堶控N不會有任何鹽份,你將會是無味的;如果你過著罪人的生活,你將會只是鹽,不能吃;如果你過著一種全然的生活,聖人和罪人會合在一起,在你堶惜洵蛨眯瞗A白天和夜晚會合在一起、混合在一起而變成一體,就像它們所應該的那樣,那麼就會有第三種類型的存在產生:和諧的、寧靜的、平衡的,它跟白天和黑夜是截然不同的東西,它是第三種,它來自兩個極端的會合。

  當氫和氧會合在一起,水就產生出來了。水與氫和氧是截然不同的,它是一個新的存在,它是一樣新的東西進入了存在。如果你口渴,氧氣無法替你解渴,氫氣也無法替你解渴,因為水的品質不在氫氣堶情A也不在氧氣堶情A水的品質是一種新的品質,是一種和諧。當氫和氧以某一特定的比例結合在一起,能夠止渴的品質就產生了。

  整個瑜伽、道、以及諸如此類的宗教藝術就是白天和黑夜必須以某一特定的比例結合在一起;就是如何在魔鬼和神性之間、在生和死之間取得和諧;就是如何在它們堶掖迣y出一個和諧,使得能夠產生出第三種品質--那就是梵天、那就是道。

  在英文堶惆S有對等的字。你們有神、魔鬼、天堂、和地獄等字,但是你們沒有跟莫克夏、梵天、或道相等的字,因為基督徒、猶太教教徒、和回教徒都過著一種完美主義者的生活,而不是完美的生活。他們試圖切掉那些較低的、摧毀那些較低的,而只停留在較高的,這是全然的愚蠢,它就好像你摧毀了那個基礎,而你想要那個建築物較高的部份保留下來,它就好像你將腳切斷,而你想要那個人真正活著,而且又能夠走路。

  較低的是必要的,較低的是基礎。

  注意看生命的節約經濟。較低的沒有較高的能夠存在,但是較高的沒有較低的不能夠存在,那就是為什麼它是較高的,我並不是在談論似是而非的東西,事實上這個道理很簡單:建築物的地基不需要有建築物也能夠存在,但是建藥物如果沒有地基就無法存在。一個人可以存在於黑暗堙A但是一個人無法只存在於光堶情F一個人可以過著罪人的生活,因為它是比較低的,但是一個人不能夠只是過著聖人的生活。較高的需要較低的,而它之所以較低是因為它能夠不必有較高的而存在--較高的對它來講並不是必要的,但是較高的不能夠沒有較低的而存在。樹根能夠沒有樹木而存在,那不是不可能的,如果你砍斷一棵樹,它的根還在,它還可以發芽而長出新的樹,但是如果你將根砍掉,它將不會長出新的根。較低的是必要的,較高的是一種奢侈;它唯有當較低的被滿足之後才會出現;唯有當較低的被超越,而不是被摧毀,較高的才可能出現。

  一個完整的人會讓較低的存在,因為那是讓較高的也存在的唯一方式,這樣的話,他就能夠在較低的和較高的之間取得一個和諧。在那個和諧當中,較低的就不再是較低的,較高的也不再是較高的,它們就變成「一」、變成一個統一,但是如果你看到這樣一個完整的人,你將會認為他是不完美的,因為你將會在他身上看到很多你不喜歡的東西。在一個完整的人堶情A有時候你會看到憤怒,當然他的憤怒具有一種完全不同的品質,但那是你無法瞭解的,他的憤怒具有一種慈悲的品質。你也會有憤怒,但是你的憤怒根本就沒有慈悲的品質,你的憤怒是暴力的。

  一個完整的人也有憤怒,因為那個較低的也存在,但是那個較高的也同時存在。如此一來,那個較高的會籠罩著那個較低的,會圍繞著那個較低的。一個基督也會生氣,但是他的憤怒是愛,他之所以生氣是因為他真的非常愛你。人們常常問我說為什麼他們從來沒有看過佛陀或馬哈威亞生氣,但是他們曾經看過耶穌生氣,他是不是比他們還不夠進化?

  不,他不是比他們還不夠進化,事實上,他顯得更完整,他沒有像馬哈威亞那麼完美,但是他比他們更完整,而且他愛你更多,因為他非常愛你們,所以有時候如果需要的話,他就會生氣。馬哈威亞並沒有愛你們,他只是非暴力的,試著去瞭解這一點,馬哈威亞並沒有愛你們,也沒有恨你們,他對你們是漠不關心的。耶穌愛你們,而且愛你們愛得很深。基督教在世界上變成那麼有生命的一個力量,而耆那教並沒有什麼大的發展,那是不值得驚訝的,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情況呢?因為耶穌有愛,因為他的愛非常大,所以他並不害怕生氣,他知道你們會瞭解。如果一個父親在生氣,而他真的很愛他的小孩,那麼他的小孩將會瞭解而不會覺得受傷,事實上,情形剛好相反:如果父親從來不對孩子生氣,他將會覺得受傷,因為父親太冷淡了,他將永遠不會原諒這樣的父親或這樣的母親。

  在你的人生當中每天都常常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有時侯人們來到我這堙K…就在前幾天,有一個年輕人說,他是由繼母養大的,而他仍然覺得對她非常非常生氣,他無法原諒她,他無法忘掉她,除非那個衝突得到解決,否則他無法進入靜心,因為即使在靜心當中,他也會想到他的繼母,以及她如何地虐待他,而他又如何地仍然深深覺得受傷。他帶著一個創傷,他問我要如何治癒這個創傷。

  我一直都感到很驚訝,這種事每次都發生在一個人跟繼母之間,但是我從來沒有看到任何繼母比其他的親生母親來得更生氣,親生的母親甚至比繼母來得更生氣,而且親生的母親打孩子的情形也比繼母來得更多,她們經得起這樣的情況。為什麼會有這麼大的差別呢?有一個不同,親生的母親會同時愛她的孩子,那個愛能夠改變生氣的品質。如果她生氣打他,小孩子會知道說她同時也是愛他的。事實上小孩子會漸漸知道,她是因為愛之深而責之切。當一個繼母打她的孩子或羞辱她的孩子,它會傷得很深,孩子終身都會覺得有那個創傷在,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繼母的侮辱和憤怒是冷淡的,她並沒有愛。只有地基存在,那個建築物並不存在。

  愛能夠蛻變恨、憤怒、以及每一樣東西。慈悲能夠變成一支雨傘,它能夠改變每一樣來到它堶悸漯F西。

  你會認為一個道德家、一個清教徒、一個按照規則來生活而且嚴格執行的人是完美的,因為你將永遠不會在他身上看到任何憤怒,你將永遠不會在他身上看到任何你對你自己譴責的東西,他非常純,但是那個純顯得很抽象,只是一個觀念,他只是一個空氣的泡沬,沒有實質,因為他沒有基礎,事實上他是不好的,他只是「看起來好好的」要真的好的話,要實質上很好的話,相反之物是需要的,完整性是需要的。

  木拉那斯魯丁在一家公司服務,有一次老闆給他一瓶白蘭地,他等了兩、三天,看木拉都沒有反應,甚至連一個感謝都沒有,因此他就問說:我給你的那一瓶白蘭地怎麼樣?好喝嗎?木拉那斯魯丁說:不錯。老闆說:你說「不錯」到底是怎麼個不錯法?木拉說:剛好。老闆說:我不瞭解。你說「不錯」或「剛好」是什麼意思?木拉說:如果它再好一點的話,你就不會將它送給我了,而如果它再差一點的話,我就送給別人了,所以我說它剛好、還不錯。

  剛好並不算什麼,它是非常平凡的頭腦狀態。所有你們所謂的師父幾乎總是完美主義者,但是他們對你有吸引力,因為你無法看得很清楚。任何你對你自己譴責的東西在他身上都找不到,他們是熱的氣泡,在他們的生命中沒有實質、沒有基礎。他們只是一半,他們是不完整的,他們是不全然的。他們拒絕了很多,而他們所拒絕的東西仍然停留在他們的潛意識或無意識堶情A在那堶控簷炱o很厲害,想要跑出來。

  那就是為什麼你們的聖人,你們所謂的聖人一直都在顫抖,他們一直都在害怕他們所沒有犯過的罪惡,這真的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想一想,罪人並不害怕他所犯下的罪惡,但是聖人卻非常害怕他所沒有犯過的罪惡,因為那些罪惡從內在在敲他們的門,叫聖人把門打開,讓它們出來。聖人總是在害怕,因此他們常常搬出城市或脫離社會而跑到喜馬拉雅山上或修道院去。

  修道院(Monastery)這個字很美,它來自一個希臘的字根,那個字根的意思是「成為單獨的」,它跟獨佔(monopoly),一夫一妻制(monogamy),和單調(monotony)等字來自同樣的字根,那個mon變成monkk(和尚),和尚意味著一個想要單獨生活的人。修道院是一個人們單獨生活的地方,即使有人在,每一個人也都是單獨生活在他自己的小房間堙C

  為什麼要那麼害怕世界呢?對世界的害怕就是對無意識的害怕,因為如果你生活在市井之間,誰曉得,任何片刻,那個誘惑可能會變得太大,但是如果你去到遠方喜馬拉雅山上的修道院,即使對女人的幻想打擾著你,你也不能夠怎麼樣,因為那堥S有女人,等到你再回到普那(奧修大師在印度的社區),那個幻想已經消失了,你就會再回到控制之中。

  脫離世界就是在真正的世界和你想像的世界之間創造出一個距離,因為如果你待在市井之間,而那個幻想接管了,你將會控制不了。

  所有的完美主義者都會變成逃避主義者,他們必須如此,但是你能夠在他們堶惇搢鴔僧。他們不是真實的花,他們是塑膠花,他們可能很完美,但是他們沒有芬芳,芬芳永遠都屬於那些完整而且活生生的人,它屬於一個吸收了生命所給予的每一樣東西的人,它屬於一個蛻變過他的整個存在,而沒有拒絕任何部份的人,但是這樣的話,他對你而言看起來就不是那麼完美。

  那就是老子所說的意思,他說:最高的完美看起來好像不完美。那個完美的程度越高,你就越不能夠看出它,那個完美的程度越低,你就越能夠看出它。

  事實上,你只能夠看到那些跟你比較接近的人、像你的人--你能夠瞭解他們。就某些方面而言,他們或許比較好,但是他們就像你。你或許比較生氣,而他們或許比較不生氣,那個差別只是在於數量,而不在於品質。你是一個罪人,而他們是一個聖人。

  一個聖人只是意味著一個也將一切你所譴責的東西譴責成罪惡的人,而他將那些東西都丟入他自己的無意識,這樣的話,他就只是用一半的心生活在表面上,他一直都在害怕堶悸漁琚A一直都在顫抖和祈禱,祈求神使他免於誘惑,這樣的人你是可以瞭解的,因為他跟你非常接近,那個界線並不很大或很明確,它蠻模糊的,然而真正的完美、一個真正完美的人對你來講是非常超越的,他跟你非常不同,所以你無法瞭解他,對他你只會誤解。

  最高的完美看起來好像不完美,不管你怎麼用都無損於它。

  不管你怎麼用都無損於它,因為一個完整的人從來不會結束,他一直都繼續在成長又成長。他的完美並不是一個死的、陳腐的東西,他的完美是一個過程,他的完美是一個持續,他一直在成長、成長、又成長,永無盡頭。真正的生活沒有盡頭,在生命當中,所謂的開始和結束都是假的,沒有什麼東西開始,也沒有什麼東西結束。在真正的生命堙A每一樣東西都繼續在成長……繼續、繼續、又繼續。

  你的完美是死的,是一個人走到一個死的盡頭,如此一來,他就好像一個石頭雕像,他已經不再是一個人。

  我聽過一個趣聞。有一個佛教的和尚來到印度,在經過很多年之後,他回到日本去,他的師父問他:你在印度學到了什麼?那個和尚以佛陀的姿勢坐著,眼睛閉起來,變得完全鎮定、完全靜止,師父笑著說:我們這堣w經有太多石頭做成的佛像,你可以滾蛋!不需要再有更多的石頭佛像。

  他們那個僧院堣w經有一千尊佛陀的雕像,那座廟被稱為「千佛寺」。那個師父所說的是對的!太夠了,你不必再加進來。如果這就是他所學到的一切,那麼他只是在浪費他的時間,因為一個人可以像一個佛一樣地坐著,但是內在卻持續在動盪不安。

  你可以在你的周圍創造出一層類似石頭一樣的不動性:那就是你所稱的個性。個性是一個如鋼鐵般的現象--你在你的周圍創造出一個死的、如鋼鐵般的架構,那就是你們所謂的個性。一個真正完美的人沒有個性,他不可能有,他也不需要有。只有那些害怕的人才會有個性,個性是一個防衛機構,個性是一個鐵甲。並不是說一個有個性的人在害怕別人,他是在害怕他自己。某些東西或許會鬆開來,而隨時都會跑出來。

  一般認為有兩種人應該保持沈默:有智慧的人應該保持沈默,因為他沒有什麼話要說;白癡也應該保持沈默,因為他可能會說出一些他將會後悔的話。

  一個有個性的人總是在害怕做些什麼,因為任何你所壓抑的都必須一再一再地被壓抑。他總是在害怕他或許會做出一些他會後悔的事,這樣的生活會變成一個內在的地獄。一個完整的人很平衡……

  當我說平衡,請不要誤解我。語言堶惘酗@個問題,因為每當平衡這個字被使用,那個事情就覺得好像結束了,如果它很平衡,那麼在它堶探N沒有移動、沒有進步了。

  整個語言是由完美主義者所創造出來的,有少數幾種語言是很全然的,比方說,緬甸語是一種很全然性的語言,因為它在佛教傳到緬甸之前就被創造出來了。宗教先來,它給整個人的存在一個新的動力,然後語言才隨之而來,它是一種完全不同的語言。

  當聖經被翻譯成緬甸文的時候曾經碰到很多困難,因為那個語言完全不同。緬甸語是一種活的語言,每一個字都暗示著進步、過程、或移動,那些文字是動態的,而聖經堶悸漱憒r,不管是希伯來文或英文,都是死的。比方說,在英文堶惕琤眸溶﹛u平衡的」,但是在緬甸文堶悼朽N是「使平衡」;在英文堶情A我們說「經驗」,但是在緬甸文堶悼朽N是「正在經驗」。

  幾乎不可能翻譯聖經,因為你要怎麼說「神存在」呢?在緬甸文堶情A它將會變成「神正在變成」,或者它將會變成「神變成」,因為沒有像「存在」的東西,每一樣東西都是正在變成、正在移動。你說河流「存在」,你曾經看過任何一條河流是「存在」嗎?它一直都在移動,它是「正在流動的河流」,生命是「正在開展的生命」。「生命」這個字給予一個死的觀念:「生命」就只是生命,好像那個圓圈已經完成了。

  所以,永遠都要記住,英文或其他語言--比方說印度文或梵文,它們跟生命都不是相等的,它們已經創造出一些死的觀念。每一樣東西都是正在變成,一個完整的人一直都是正在變成,一直都是在途中。事實上對他來講是沒有目標的,只有道路。

  佛陀的話語被搜集在一本叫做法句經(Dhammapada)的經典堙A它的意思是「道之路或宗教之路」。有人問我,為什麼它被稱為路,而不是被稱為目標?我告訴他,對佛陀來講沒有目標。他並沒有一個地方要去到達,而到達之後一切就結束了,它總是在路上,你一直都是一個旅人、一個旅行者。佛陀曾經將一些意味著旅行者的名字給他的門徒,他常給的一個名字是帕堨洸堀ロJ(Paribrajak),這個字的意思是「流浪的人」,一個人一直都在流浪、流浪,又流浪,當你變得越能夠流浪,你就會變得更有驚奇的能力,這兩個字來自同樣的字根,唯有一個流浪者能夠成為一個具有驚奇能力的人,因為每一天都會有新的事情出現,他總是在移動,事情總是新的、新鮮的,每一樣東西都是未知的、不熟悉的、陌生的,那個驚奇會繼續下去。

  佛陀常常給他的門徒另外一個名字,他稱呼他們為「阿奴卡」(anugar),它意味著「無家的」,那個意思就是說沒有家,你一直都繼續在走。佛陀說:繼續、繼續、再繼續,生命是一個正在進行的過程。

  所以如果完美意味著完成,那麼一個真正完美的人是從來不完美的,他一直都在進入平衡,一直一直都是如此,從來沒有一個他能夠說「我已經達成了」的片刻會來到。如果你說:「我已經達成了。」那麼你現在已經沒有用了,你已經沒有意義了,你是沒有用的,你已經不再是這個正在進行的全部的一部份。

  最高的完美看起來好像不完美,不管你怎麼用都無損於它。它對你來講將會看起來好像不完美。它具有某種不完美在堶情A因為不完美的東西會移向完美,完美也一直在移動。它具有某種不完美的品質和氣氛在它的周圍,否則它就會是死的,這樣就結束了。

  有一個伊朗的回教統治者派一個智者到印度去跟印度的國王接觸,去向他們表示友善,當那個智者來到印度,他稱呼印度國王為「滿月」,印度國王非常高興。他問說:你稱呼我為滿月,那麼你怎麼稱呼你們的國王?回教徒很喜歡第二天的月亮,所以他說:我們稱呼我們的國王為「第二天的月亮」。他是不完美的,陛下,你是完美的。印度國王非常高興,他送給這個智者很多禮物、很多有價值的東西,請他帶回去給他的國王,但是在這個使者回到家之前,國王就已經知道了那個消息。伊朗宮廷堶惘酗@些反對這個智者的人,他們說:他侮辱了你,他稱呼你為「第二天的月亮」,而稱呼印度國王為「滿月」,他是一個敵人,必須馬上把他抓起來。

  當然,國王也覺得被冒犯了。那個智者一回來就立刻被抓起來送進監獄堶悼h,他被叫到法庭來,法庭要求他解釋,那個智者笑著說:每當一樣東西是完美的,它就是死的,滿月已經沒有時間再存在了,隔天它就會開始衰減;第二天的月亮有很多未來,它一直在變得越來越大,我並沒有冒犯你。如果印度國王夠聰明的話,他一定會立刻把我抓了關起來。你是一個愚笨的人,而那些在你周圍的人也都是愚笨的人。

  他這樣說是對的,完美就是死亡,因為已經不再有任何成長的餘地了,所以一個完整的人本身具有一種不完美、具有一種不完美的氣氛,因為他還一直繼續在移動,他不知道死亡,他是不朽的。

  不管你怎麼用都無損於它。當你是不完美的,你怎麼會受損呢?你將永遠永遠都是有用的。

  在印度翟波的地方,有幾個朋友帶我去看一座皇宮,他們告訴我關於那座皇宮的歷史,它-直都沒有結束,有一個占星學家告訴國王,當它結束的那一天,你將會死,所以他一直在修那座皇宮,這堶蚼蛂A那塈鴽鵅A工事一直都在進行。

  那個占星學家一定是一個非常聰明的人,他或許不是一個偉大的占星學家,但是他一定是一個智者,當你一直繼續在做些什麼,你是活的,那就是它的意義。當那座皇宮還持續在建造,每一樣東西都是活的,當每一樣東西都完成了,每一樣東西就都死了。那就是為什麼會有這樣的事發生--有時候你或許會懷疑--如果你跟一個他自己認為他很完美,而你也認為他很完美的人在一起,你就會發現沒有比跟他在一起更無聊的事。你或許會尊敬那個人,但是你無法跟他生活在一起,他太完美了,他將會好像一個屍體。遠遠看他是好的,但是如果你接近他,他將會開始發臭--他是死的。所有你們的聖雄都已經發臭了,你無法跟他們生活在一起。你可以在離得很遠的地方讚賞他們,但是如果你跟他們生活在一起二十四個小時,你將會覺得好像你自己也要死掉一樣。

  他們是死的,在他們的周圍只有死亡存在,他們是完美的,他們是滿月,他們已經達成了,他們已經到達了。

  一個真實的生活一直都正在到達當中,但是從來沒有到達;它一直都在逼近目標,但是從來沒有到達目標,那就是它的美。

  最大的豐富看起來好像是貧乏的,不管你怎麼用都用不完。

  事實上是因為你內在的貧乏,你才會炫耀你的豐富。一個人越貧窮,他就越會試著去炫耀說他是富有的;一個人越無能,他就越會去廣告說他非常強而有力;一個人越無知,他就越會假裝說他很有知識;你越虛弱,你就越想要在你的周圍創造出一個幻像說你非常強。

  事實上,任何你所想要炫耀的就剛好是你目前狀況的相反。如果一個人瞭解一點心理學,不需要多,他就能夠很精確地判斷你現在的狀況,以及你是什麼。一個真正具有知識的人不會炫耀他的知識,那是不需要的,因為他很確定那些東西都存在。事實上他或許還會隱藏它,他或許會表現出他是一個傻瓜,他或許會表現出他什麼都不知道,他或許會表現出他是一個無名小卒,這樣別人才不會打擾他。當你有一個寶藏,你並不需要別人來說你有一個寶藏,唯有當你沒有寶藏,而只有那個觀念存在,你才會有那個需要,這樣的話,你就必需依靠別人的話,這樣的話,你會很重視別人的想法,這表現出你內在的貧乏。

  最大的豐富看起來好像是貧乏的……所以不要誤解。如果你去到最富有的人那堙A你將不會看到他有任何炫耀;如果你去到最聰明的人那堙A他或許會看起來好像是一個傻瓜,因為他不會炫耀,他不會喜歡表現。如果你碰到一個很美的女人,你將不會看到她化很多妝、有很多裝飾,身上到處都帶著飾物,醜女人才會這樣做,一個真正的女人、一個真的很美的女人不會費心去化妝她的臉或她的身體,或是戴太多的飾物。是醜在想要表現出美,真正的美會完全忘掉它自己;它帶著很大的光輝存在,但是它不會炫耀、它不會展示、它不會廣告。

  你必須去找到它,你必須去尋找它。

  最大的豐富看起來好像是貧乏的,不管你怎麼用都用不完。一個過著不展示的生活的人將永遠都會有足夠的東西,比他所需要的來得更足夠,一個過著展示生活的人將永遠都會很貧乏,他永遠都會需要更多、更多、更多。不要炫耀你所擁有的,因為這樣會發散你的能量。如果你有力量,隱藏起來!將它藏在內在很深的地方,只有那些他們本身也具有那種力量的人才能夠達到它。如果你表現出你的力量,不久你就會變得沒有力量、變得無能,它將會從你身上被帶走、被偷走、被搶走,你將會被說服離開它。

  不要展示出你所擁有的,不要炫耀它,要享受它,高高興興地存在它堶情A讓它完全不為人所知,只有那些知道他們自己的力量的人能夠知道你。一個有力量的人總是能夠立刻知道另外一個有力量的人;一個有智慧的人不必有任何外在的跡像就能夠立刻知道另外一個有智慧的人,不可能錯過。

  所以,那些聰明的人將會知道你的智慧,不需要去展示它,事實上如果你試圖去展示它,你將會在他們的面前看起來很愚蠢,而那些不需要知道的人,你也不需要去將它展示給他們,因為他們是偷竊者,他們是賊,他們將會從你身上偷走那些東西。

  最偉大的技巧看起來好像有點笨拙;最偉大的辯才看起來好像結結巴巴。

  最偉大的技巧,為什麼它看起來好像有點笨拙?因為那個具有最偉大技巧的人自己並沒有意識到它。

  你曾經看過畢卡索的畫嗎?他是最偉大的畫家之一,那些看過他的畫的人會立刻想到說它們看起來好像小孩子的畫。那就是最偉大的技巧,它看起來好像有點笨拙,那是因為你不知道。試著自己去畫畢卡索所畫的畫,你就會瞭解,它比畫那些偉大的古典畫來得更困難。

  米開蘭基羅非常完美,但是並不全然,畢卡索更全然。米開蘭基羅所創造出來的美不屬於這個世界,也不屬於另一個世界,它是抽象的,但是畢卡索畫出那真實的。如果你的真實是醜的,那麼在畢卡索的繪畫堙A它是存在的,那個美存在,那個醜也存在;智慧存在,愚蠢也存在,生命是一個全然性。

  一個聰明的人能夠看出畢卡索繪畫堛煽撮z,但它是像小孩的,小孩子畫畫的方式跟畢卡索畫畫的方式一樣,但是不要認為他是沒有受過訓練的,他是受過訓練的、受過規範的。有一天,他變得很完美,因此他放棄了所有的訓練和所有的規範,現在那些東西已經不需要了,現在他能夠像小孩子一樣地畫畫。

  最偉大的詩人不會去管文法,文法是業餘的和初學者在學的。事實上,偉大的詩人會漸漸忘掉語言本身,他會創造出他自己的語言。偉大的詩人是不能夠分類的,你無法將他分類,只有平凡的詩人會去注意文法和尺度,他們會遵循所有的詩學原則。對你而言,他們看起來是完美的,因為你無法在它們堶惇D出任何毛病。試著來瞭解我所說的:一個偉大的詩人會有很多瑕疵,因為生命本身就有很多瑕疵,而一個完美的詩人將不會有任何瑕疵,但是他的詩並不活生生,只有死人才不會犯錯。他們說:「犯錯是人之常情。」我說:「犯錯是活生生的。」只有生命能夠犯錯。

  生命是不完美的,那就是它的美,它就好像小孩子一樣。所以,當一個文化到達了最高的頂峰,每一樣東西就都變成好像小孩子一樣:最偉大的畫家會開始玩那些顏料。

  有一些達利(Salvadore Dali)的畫,那些畫非常美。他會將顏料從軟管直接擠出來灑在畫布上,然後就畫好了,他是在玩那些顏色。在達利的畫堶情A你看不出來哪一端是上面,哪一端是下面,你將它任意放都對。

  有一次,一個人要求畢卡索在一天之內畫出兩幅畫,但是到了要交差時候,他只畫好一幅。像畢卡索這樣的人是不能夠被指定的,他很自發性地生活著,如果那個感覺沒有出來,那個畫就畫不出來,因此他將那一幅畫切成兩半,以兩幅來賣。沒有人知道說它只是一幅,而不是兩幅。他或許也可以將它做成四幅,這樣也不會有什麼差別,因為沒有人能夠看出任何意義,沒有人能夠知道它是什麼,它只是顏色的遊戲。如果你問他說他在做什麼,如果你問他說那個意義是什麼,他一定會說:你去問花看看它的意義是什麼。如果你繼續玩那些顏色而沒有任何意義……

  蝴蝶以及它的顏色有什麼意義呢?在這堛熙o些茉莉花有什麼意義呢?它們為什麼是紅色而不是黃色的呢?為什麼是黃色而不是白色的呢?

  沒有什麼好解釋的,生命是不能夠解釋的。一個偉大的畫家變成好像神一樣,他玩那些顏料,他創造出純粹的美,而不是型式;一個偉大的詩人變成好像神一樣,他創造出純粹的詩,而不是固定型式的詩,純粹的詩跟固定型式的詩是完全不同的。固定型式的詩有一個型式,而純粹的詩是無形的,它或許是散文的型式,詩也可以是散文的型式,但是固定型式的詩就不能夠是散文的型式。詩可以處於寧靜之中,但是一個固定型式的詩無法處於寧靜之中。

  偉大的音樂家忘掉每一樣他所學的東西,他也忘掉他的樂器--他本身變成了音樂,然後當他寧靜的時候,他的存在就好像是一首歌;當他在走路的時候會有一首詩在它堶情A當他坐著的時候會有舞在它堶情A在他的活動當中有一個舞,在他的不活動當中也有一個舞,他已經跟它合而為一了。

  那就是為什麼老子說:最偉大的技巧看起來好像有點笨拙。

  這對你來講很難瞭解。要瞭解米開蘭基羅是很容易的,任何愚蠢的人都能夠瞭解,但是要瞭解畢卡索是困難的,只有少數幾個人能夠瞭解。瘋狂需要聰明的人來瞭解!來瞭解他的瘋狂和聰明兩者。

  最偉大的辮才看起來好像結結巴巴。

  最偉大的辯才總是在猶豫。生命那麼微妙,你說話怎麼能夠不結結巴巴呢?生命那麼深奧,你怎麼能夠將它化為文字?生命具有如此的深度,只有愚蠢的人能夠毫不猶豫地說出一些什麼,只有愚蠢的人能夠很確定,聰明的人總是不確定。

  他的走路就好像在走過冬天的河流;他很小心地走路,就好像每一步都可能有死亡。他講話,但是他同時知道得很清楚,那些能夠被說出來的都是垃圾,而那些不是垃圾的東西是不能夠被說出來的,他知道得很清楚,真理是不可能被說出來的,因為當你一說出它,它就變成了謊言,文字會扼殺真理,它們是有毒的,唯有在寧靜當中,它才能夠被說出來,但是沒有人能夠瞭解寧靜,所以聰明的人也必須講話。

  但是他會結結巴巴,他會猶豫,就某方面而言,他一直都在害怕--不是害怕他自己,而是害怕別人。每當我對你說話,我知道說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機會它會被誤解,而只有百分之一的機會能夠被瞭解,這樣我怎麼能夠很確定地說呢?我必須猶豫,但是為了那百分之一,我必須冒險。為了有百分之一的人能夠瞭解,我必須冒那個險。

  那首歌必須被唱出來,雖然知道得很清楚說或許沒有人會瞭解它;那幅畫必須被畫出來,雖然知道得很清楚,或許沒有人會去欣賞它。

  這種事曾經發生在偉大的荷蘭畫家梵穀的身上,他作畫的時候完全是自發性的,沒有人能夠瞭解他在畫什麼,沒有準則可以用來判斷他的畫,事實上,在梵穀存在之前怎麼可能有準則存在?準則必須依據梵穀而存在,它們不可能存在於他之前。世界上有其他的畫家,但是從來沒有一個梵穀,所以,怎麼可能有準則、有評判標準來判斷一個梵穀呢?

  梵穀將一個新的世界帶進了這個世界,他畫了一些畫,而那些畫從來沒有賣出去,但那並不是重點,他從來不因此而感到沮喪。如果他碰到老子,他一定會說:如果人們買了它,那麼它就不是真正的畫。因為沒有人買它,所以它堶惜@定有某些東西,沒有人能夠搞清楚它堶惇O什麼東西。

  他的生活由他弟弟來供應,但是他弟弟所供應的錢很少,只夠他買一些生活上的必需品——食物、衣服、和住處,一毛錢都沒有剩。所以,他會吃四天,然後斷食三天,因為他必須用那些錢去購買顏料和畫布來作畫,這就是他的整個生活形態,他活得並不長。

  這個世界不適合那樣的人生存,他們會一直保持是外來的人或陌生人,他們會覺得沒有回到家。他畫得很瘋狂,因為他知道生命很快就會衰退。當你一個禮拜只吃四天,而且又吃得不好,接著又是三天的斷食,你怎麼能夠活得很長?但他還是一直在作畫,而他覺得很高興。

  他的弟弟西奧梵穀非常非常沮喪,因為一張畫都賣不出去,他本身是一個偉大的繪畫評論家,他支持梵穀,他試著去賣他的畫,但是一張畫都賣不出去。為了要使梵谷高興一下,有一次他送錢給一個朋友,哄他去買至少一幅梵穀的畫,那個人來,梵穀覺得很高興,至少他的畫已經有人欣賞了,他將他所有的畫都展示出來,幾乎有兩百幅,那是他畢生的努力,但是他越展示,他就越知道說那個人並不瞭解,他只是很匆忙地,想要隨便買了就走,所以梵穀說:我不想賣,我懷疑,是我弟弟拿錢給你的。他將那個客人趕出去,那算是最後一次,他說:我以後再也不賣我的畫,他只是將他的畫到處送人--比方說,他會到街角的茶館,將他的畫送給他們--但是在他死後,人們開始搜尋他的畫。

  他為他自己創造出那個準則,真的很了不起。像梵穀這樣的人必須作畫,同時創造出判斷繪畫的準則,因為沒有其他的準則存在。

  像老子這樣的人必須創造他的真理,以及那個真理要怎麼樣才能夠被看出來或是被瞭解的方法。

  梵穀過世之後,他的畫變得很有名,整個歐洲都在搜尋他的畫,任何他住過的地方--小鎮、旅館、茶館、咖啡屋等,全部都被搜遍了。人們將他的畫當成垃圾丟掉,他們已經完全忘掉那些畫。現在世界上幾乎有一百張重新被發現的畫,每張畫至少價值四千萬美元以上,但是梵穀的一生卻過著像乞丐一樣的生活,沒有人曾經向他買過一幅畫。

  問題到底出在哪裡?對那個最偉大的來講,有一個困難,因為那個最偉大的跟一般大眾之間存在著一個距離,而且那個距離非常大。只有兩個可能性:或者是那個偉大的人下降到大眾的層面--那是不可能的,因為它不可能發生,它是不自然的--或者是一般大眾達到較高的層面,那是唯一的可能,但那需要花一些時間,那就是為什麼即使在幾千年之後,佛陀、老子、和克媯穄リ斯M保持是一個謎,那個奧秘並沒有被解決。

  最偉大的辯才看起來好像結結巴巴。活動能夠克服寒冷。

  那是你可以觀察得到的。如果你去到生理學家或醫生那堙A他們將會說,是的,活動能夠克服寒冷。那就是為什麼當天氣很冷的時候,你的身體就開始顫抖,那是身體自己產生移動來克服寒冷。顫抖只不過是身體克服寒冷的一種自然反應。當你開始顫抖,全身都活動起來,那個活動能夠給你熱,那是每一個人都知道的,他們或許並沒有覺知到它,但是每一個人都知道,如果你覺得很冷,那麼你走路走快一點就能夠克服它,而如果你跑步,你就會開始流汗。

  即使一個想像的活動也能夠克服寒冷。西藏有一種特殊的方法,他們稱之為「熱瑜伽」,你只要想像。有時候你可以試試看,在一個寒冷的冬天夜晚,你打赤膊坐在房間堙A感覺那個冷,然後閉起眼睛,在內在視覺化想像說你跑得很快,繞著房子一直跑,不是真的跑,只是在想像中跑,漸漸地,你的身體就不會覺得冷。如果你真的跑得很快,或者你想像你在爬喜馬拉雅山,那個山很難爬,而且你又帶著很重的背包,你將會開始流汗,那就是為什麼西藏的喇嘛能夠幾乎光著身子住在冰冷的終年積雪的喜馬拉雅山上。他們光著身子坐在那堙A但是他們會開始流汗,只是用想像的。

  即使假想的活動也能夠克服寒冷,同樣地,相反的情況也存在。這個你必須記住,那就是靜心的整個奧秘。

  活動能夠克服寒冷,保持靜止能夠克服熱。

  你的內在很熱、很緊張、很不安,你的內在處於一種發燒的狀態。保持靜止能夠克服熱--你只要保持靜止,那就是為什麼有很多方法都叫你只要靜靜地坐著,讓你的呼吸變得越來越寧靜、越來越鎮定、越來越安靜,其他不必做什麼。

  在日本,他們有一個方法叫做「坐禪」,一個人只要靜靜地坐著,讓體內所有的活動都安定下來,從呼吸開始,你將呼吸的速度盡可能放慢,漸漸地,你會達到一個點,到了那個時侯,你已經幾乎不呼吸了,或者你的呼吸已經變得很淺,突然間你會瞭解到,隨著呼吸速度的放慢,以及身體的靜止,頭腦也跟著停止了,那個發燒也就停止了,你堶悸熊U子就不會再跳得那麼厲害,你已經克服了靈性上的發燒。

  或者,你只是想像--這種方法也可以做。你走路,但是你想像說你的內在並沒有在走路,你在工廠、在辦公室、或是在店堣u作,但是你的內在想像說你並沒有在工作,只有身體在工作;你盡可能地跑,但是內在你保持寧靜和鎮定,你感覺你在觀照著跑步,而你並不是跑者,這樣做,你將會克服熱、緊張、和內在的不安。

  活動能夠克服寒冷,保持靜止能夠克服熱。清靜是宇宙間的引導。

  並不是說他試著去變成引導,而是他自然就會變成引導,因為他很鎮定、很寧靜,所有那些真正在追尋的人,不論他在世界上的哪一個地方,都會開始走向他。

  這是一個自然的現象。就好像水會一直流向大海,所有的河流都會流入大海,所以,如果有人真的變得很寧靜、很鎮定,那麼有千千萬萬想要變寧靜、變鎮定、變安靜的河流都會繼續流入那個人--一個佛誕生了。

  當你是寧靜的,突然間你就成為引導,一個人不需要去「成為」引導;你就是師父了,你不需要去「成為」師父。如果你試著去成為師父,你將會成為一個老師,而老師將顯得很貧乏。如果你不想引導任何人,你將會發覺有很多門徒來自各地,流入你的大海,你就變成了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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