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你死

第八章 這也將成為過去

  一個統治著很多領土的國王,在皇宮雇用了許多智者。某天,他覺得很困惑,便召來賢者。

  他說:「不知為什麼,我很想找到一個鐘,用來使我安定。當我不快樂時它會使我快樂,在我快樂時看它,它則會使我憂愁。」

  智者們互相商量,深思冥想。最後他們做了一個決定。

  他們設計了一個鐘,鐘上刻著一句話:「這,也將成為過去。」

  這是一個偉大的故事,因為蘇菲們用它用了幾個世紀。它幫過很多人成道,它不是個普通的故事,它是我所謂否定的藝術,不只用來娛樂你,它應該變成你的生命意識,你才能真正瞭解它的意義。

  表面上每個人都可以看懂它,但你若越深思,就會有更深的層面向你敞開,這故事就變成你手上的武器,可以用它砍掉無知的枝幹,一旦你瞭解它,它就會變成師父的鑰匙,打開你內在之門,它意義深厚,但你必須對之深思。它會幫助你開始,但如果你真要瞭解這個故事,你必須和它一起生活,這樣你才能真懂它的意思。

  在進入這個故事前,我們先講一些其他的事情。

  宗教不是儀式,不是要你做,而是你要變成。社會上總是存在著一些假宗教,它的內在轉化已被外在儀式所取代,你為它做很多儀式,成了積習,但什麼也沒達到,人們到廟或教堂中不斷祈禱,什麼也沒發生,反而錯失了,因為他們拿到的是偽幣。

  記住,真的宗教情懷關心存在,而不是做,它與你的外在生活無關,只與你內心有關。當中心改變,週邊也會改變,外在生活就會改變;而你是改變週邊,中心則不會變,你是會過得像個偽君子,過著虛偽的生活,你會堨~不一,分裂為二。

  宗教不是儀式,是內心的意識、內心的覺知,它會改變外表的一切,但改變先發生於內。把你自己想做是一個被圈圈圍住的中心。你的圈圈與他人有關,接觸他人的邊界,別人的圈圈,因為與他人有交集,所以某些規則、系統、儀式是必須的,但那不是宗教。

  道德教你如何與他人相處,而宗教針對你如何自處。道德讓你在社會上不做錯事,宗教卻是使你不誤入歧途的方法,宗教是你內在的孤獨神龕。很明顯的,週邊將會改變,因為光會從內在發出,逐漸的轉化了週邊,你將會變得容光煥發,其他的人也會感覺你的光芒,那個光芒發自於你,但與好與壞無關。

  像花開放,散佈芬芳——不好也不壞;像太陽升起,光芒萬丈——不好也不壞。像雲而後雨,不必為好與壞煩惱。

  從中心而來的光超越道德、好與壞,所有的評價都消失了。它是純粹的光芒,有它絕對的價值。

  宗教(Religion)這個字是非常美麗的。它的字根是「religere」,意謂著重新結合,再相聚,和你存在的根源再相聚。再相聚,因為你並非第一次和他相遇,你本從源頭來,雖然你已忘了你的根。你的枝芽其實並沒有脫離根,否則它們不能活,它們只是忘記了根,它們的自我意識只想高高指向天空,與明日共舞,完全忘記地底下的根支持它們,滋潤它們的東西。如果沒有根,花葉與果實都會消失。人們就是如此,你移向枝芽,遠離了根,移向花朵,忘了根。

  這就是宗教的意義,使你再相聚、再記起。「記得」是美麗的,它意謂著再參與,重新與本源融合,變成其他一分子。

  宗教使你與本源再相聚,使你變成它的有機體,自我意識只關心他人,當你全部關心你的整體,自我就會消失,它不能再存在。

  當你孤獨時,你會沒有自我。試試看!當你獨自坐著,不想其他的人和事,自我沒有理由留下來。就好像橋沒有兩岸不能存在一樣,自我是你和他人的橋樑。它不在你之中,它在你和他人之間。

  你要記得,自我不在你之中;它在兩個人之間——夫妻、朋友、敵人之間。當你進入深深的媕Y,就沒有自我。在能完全的寂靜中,自我便丟棄了,所以自我不斷的在變戲法,你開始尋找真理,自我就會叫你「幫助別人」、「改變別人」。宗教的義意就錯失了,變成一項任務。

  宗教不是任務,你不須強迫任何人朝向它。它是自然的,而不是人工的。人為的驅策並不可能,就像想在孩子心中製造性動力一樣。即使孩子們間有關性的問題,他並不是對性有興趣。他問嬰兒從哪裡來,只是對嬰兒感興趣,並非對性,不要開始教他性,他會覺得那很乏味,沒有意義,因為他的心中沒有性的鼓舞,他的性還沒有成熟,他只用腦袋來想性。

  靈性的鼓舞也是一樣。當一個人靈性成熟,尋求就開始了,沒有人能強迫它發生,但所有的宗教都企圖強迫,扼殺了自然的可能性。

  傳教士們使這個世界變成非宗教,太多教義的教導,而不思考宗教的本源也使得這個世界變成非宗教的世界。人們已經受夠了教義,對教堂感到無聊,像「上帝」「祈禱」「愛」「靜心」這些美麗的字也變醜了,因為傳教士們強迫你接受它。當美麗被強迫,就變得醜陋,對於美,可以參與,但不能強迫,它只會變成暴力。宗教和他人無關,絕對只與你有關。宗教是個人的,並不是社會現象。事實上,可能會有宗教社會學,但它只屬於心理學,只有在宗教的週邊,才跟社會及群體有涉。宗教是你獨自的事,不需與他人會合,在整體中,在單純的孤獨中,有至高無上的狂喜,但你必須成熟。

  記住,成熟是最重要的,在成熟之前,做什麼都沒有用。你可能會想,你已準備好了,其實是你的好奇心給你一種錯覺你須已準備瓦解你的生活,才是準備好。

  宗教高於生活,生活是一種人際關係,宗教是非人際關係。它是一種能夠孤獨的能力,完全的獨立。除非你決定為它犧牲生活,完全的向你過去的生命說再見,你就還沒準備好。若你準備好,一個小小的訊息也會強大到足以轉化你。

  宗教與他人無關,究竟真理也與經典教義無關。智慧的語句不是你的標的,它們並非針對你說的。克里虛納對阿朱那說話,它是個人的對話;耶穌對門徒說話,一小撮門徒,也是個人的對話,他認識每一個人,他知道他在說什麼,在對誰說,但聖經變成死的,吉踏經也變成死的。

  宗教不像收音機的廣播——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對誰說話,看不見聽眾的臉,也很可能根本沒有人在聽。宗教是個人信件,只寫給某些人。我從不試圖去寫任何文章,除了信。除非你在這兒,興致昂揚的傾聽且接受,否則我什麼都不會說。我對誰說?如果有傾聽者,對話會變得很生動,它的意義遠超過任何經典。

  所以每個人必須找活的師父。你可以讀吉踏經、讀聖經,它們是美麗的文學作品,是詩,是歌頌,但不是宗教,宗教只發生在兩個人間,一個人已經知道,一個人雖不知道卻已準備好要知道,忽然間,宗教誕生了。

  這是你要記住的第三件事。現在,我們來讀這個故事。

  有一個有至高權力、功業彪炳的國王,他只雇用智者為他工作,有一天他覺得自己很混亂,於是集合他的哲人們。

  你有錢,就可以雇用智者,但你不會因而學到什麼。在古時代,很多偉大的國王都雇用智者,但我從沒聽過皇帝從聰明人那媥ヮ鴗偵礡C

  偉大的帝王阿卡巴宮廷堥挩i了九個智者,尊稱他們為九寶,但我並沒發現他學到了什麼,因為學習需要一種不同的關係,學習者應該臣服。你怎能臣服於你自己的僕人?那是不可能的,你可以命令他們,你無法臣服。

  據說阿卡巴對他的九寶非常不滿,他說:「人們都說你們是現今最偉大的智者,但我卻無法從你們身上學到什麼。問題到底在哪裡?我跟以前並沒有什麼不同。」一個跟著智者來看宮殿長什麼樣子的小孩噗嗤一聲笑出來。阿卡巴說:「你笑什麼?你爸爸沒教你進宮的禮儀嗎?」

  孩子說:「我笑,是因為他們九個人都很安靜,一句話也不說,而且我知道他們為什麼不說話,為什麼你從他們身上學不到東西。」

  阿卡巴看著這個天真的孩子,他的眼中卻有很古老的光芒。孩子不再是孩子,他似乎已活過很多世,經驗了很多事。阿卡巴於是說:「那你可以教我什麼嗎?」

  孩子說:「是的。」

  「教吧!」阿卡巴說。

  孩子說:「你要先跟從我,你到下面來,讓我坐在王座上,這樣,你看來就不像師父,像弟子。」

  阿卡巴忽懂了,是他不能學,沒準備好要學,而不是九個智者不能教,他不夠謙卑。阿卡巴謝了那個孩子,以頭觸他的腳說:「我不需問你什麼了,當我以這麼謙卑的姿勢接近你的腳,我就已學到許多。」

  謙卑最重要,只要對智者謙卑,你就可以學到許多。你也可以從噴泉,從樹木,從雲與風那兒學到許多。如果你夠謙卑,整個存在就會變成你的老師,但若你不夠謙卑,即使佛陀在也沒有用。你想學,卻不彎腰,不丟掉你的自我意識是沒有用的。

  一個統治著很多領土的國王,在皇宮雇用了許多智者。

  集合智者在身邊是容易的,但那不是重點,重要的是,不要攜帶著智者在你邊,重要的是,如何成為一個智者,在過程中學習。這些智者一定不是真正的智者,真正的智者不會把生命浪費在宮廷堙C他們可能聰明而博學,是偉大的學者,但卻不是智者。知識與智慧是完全不同的。

  上一篇次我們提到,知識是非常危險的,如果醫生告訴女人,「你要節食四十天」,這是知識;但他告訴女人:「不可能對你進行任何治療,因為你四十天內會死。」這是智慧。這就是二者的不同。

  知識是死的回答,你學了一些東西,拿來用在每一件事上。智慧是活的回答,看情況而回答。它不是反應,是回應;不從過去而言,而針對此時此刻而言。他看見這個女人的身上有太多脂肪,聽了她的脈摶後,他就設計了一個方法。他對女人說謊:「你快死了」所以女人轉變了。到了宮,販賣知識的人,必沒有什麼智慧。

  日本有一個君王,想知道死後是否有生與死,於是把所有智者召進宮來。他問他們,他們說:「如果我們知道,我們就不會還在這堙A我們跟你一樣無所知。你有錢,我們沒錢,那就是我們之間唯一的不同。你要走出宮廷,才能找到真正的師父,真正的師父是不會來這堛滿C」

  君王這麼做了,他去拜訪許多有名的聖人,但沒有得到任何滿意的解答。他又回到宮中,宮中的智者對他說:「你找錯方向,因為真正的師父要變得有名是很困難的,真正的師父用各式各樣的方法隱藏自己,只讓真正的尋道者找到他,而不會讓好奇的人在他門前喋喋不休。」他們告訴他,有一個人,就住在首都,是真正的師父。這個人是個乞丐,他和乞丐們住在橋下。君王簡直無法相信,但出於某種莫名的激動,有某種東西從他心中升起,促使他不得不對這個人叩頭,這是他第一次對人叩頭,他對自己的所作所為感到非常震驚!但這乞丐說:「你被接受了。」

  這就是一個人開始學習的方式。

  這個人是富有的:

  一個富有的國王,在皇宮雇用了許多智者。

  富有的人可以供養智者-但這些智者未必有智慧,智慧是不能販賣的。

  據說有個國王曾去拜訪馬哈維亞,對他說:「我擁有世上一切,我對世上不再有野心,但我心中有個問題:什麼是靜心?什麼是三摩地?不管我要付多少錢,只要你給我答案,我都會給你,因為那是我唯一欠缺的東西。」馬哈維亞說:「你不需要跑大老遠來找我,在你的首都奡N有一個窮人,他已達到那個境界,也許會把這個答案賣給你,你最好去找他。」

  馬哈維亞在開玩笑,但國王確實回去找那個人,而且帶了許多金銀財寶去拜訪。他問了相同的問題:「你告訴我越多,我就給你越多!」

  這個窮人放聲大哭說:「我雖然缺錢,但沒辦法把它賣給你,因為靜心只是一種存在的境界,我沒法把它給你。這種交易是不可能的。你就是砍了我的頭,我還是不能。」

  想想:要命可以,要靜心與三摩地難。它比生命價值更高,你可以犧牲生命,卻不能犧牲三摩地,它買不到,偷不來,搶不成。那是不可能的!生命可以被奪去,但三摩地奪不去,而除非你到達三摩地,否則你就沒有看到真正的寶藏。即使死亡也奪不去的寶藏,它是一個圭臬。

  你所擁有的都該以這個圭臬衡量:是否死亡能將它帶走?你必須深思。死亡帶得走你的錢財、地位、政治權力、名譽、美麗、強壯與身體嗎?你會發現,除了三摩地,任何東西都會被死亡帶走。對它們死心,讓三摩地升起,這才是唯一不死的。

  這個國王擁有一切,雇用許多智者,但什麼也學不到,因為智者不一定很有智慧,而用智者當僕人,你也不可能從他身上學習。你必須做他的僕人,臣服於他,才可能學習,智慧才會像水往下流。水往下流,一有小洞或低窪,就將它填滿,當你接近智者時,應該像谷底一樣低,不要讓自我意識變成山峰。

  國王終於覺得很挫折,雖然住在宮殿堙A擁有一切,可是他感覺那不是真正的生活。死亡開始來敲門,不幸也進了門,憂愁無法抵擋。或者國王有了麻煩,強大的鄰國準備來進攻。國王很害怕,怕死,怕戰敗,怕老,他開始尋找。他把智者召來,說:

  「不知為什麼,我很想找到一個鐘,用來使我安定。當我不快樂時它會使我快樂,在我快樂時看它,它則會使我憂愁。」

  他在找鑰匙,想打開兩扇門,快樂和不快樂的門,但要同一把鑰匙。他必已有某種瞭解了。

  我一直覺得,沒有嘗過人生許多好與壞,道德與不道德,富與貧的人,沒辦法深深的瞭解生命。他可以變成聖人,但也是貧瘠的聖人。當佛陀變成聖人,他的聖是無與倫比的,獨特的。獨特性就在於他經歷過多層面的生活。他經歷過一切,才能逐漸超越一切。經過生活,你才能瞭解什麼是無用的。

  當他出生時,占星學者說:「這個男孩不是會變成世界的帝王,就是會變成修行者。」這是兩個極端,帝王至尊無上,修行者卻像乞丐一樣無家無根。他的父王問:「這是什麼意思,怎麼會這樣?」

  占星學者說:「我對修行者並不瞭解,但經典上說,當一個人擁有一切,他就會在忽然間覺知,一切都沒有用。」

  乞丐渴求宮殿,而從宮殿堨X生的人卻不會。不認識美女的男人會渴求美女,擁有美女的人卻不會。知識、經驗會改變你,如果一個人已經擁有全世界,他還想擁有多久?遲早他想退出。佛陀生來是君王,印度教聖人生來也是君王,耆那教聖人生來也就是君王,這不是巧合。他們會耽溺於富貴,對富貴再無渴求。遲早他們會到達整體的底部,什麼都沒有。

  生活就像剝洋蔥一樣,剝了一層,還有更鮮嫩的一層,繼續剝到最後,你會發現,中間一無所有,最後一層是殘缺的,然後一無所有。只有空。

  帝王繼續剝生活的洋蔥。乞丐根本沒法剝這個洋蔥,他們只會不斷渴慕,不斷有欲望,但對帝王來說,洋蔥已在他們手上。占星學者說,世界帝王也可能變成修行者。我必須補充說明:「修行者也可能變成世界帝王,因為他當修行者時必已活過許多世,有許多經驗。若你真正變成修行者,也暗示著:可能在幾世前,也曾是一個君王,你已經經歷過了。

  佛陀的父親非常擔心:「我只有這麼一個兒子,而我也老了,我的妻子也因生他而難產而死,我不可能有其他的兒子。我怎麼辦呢?」

  於是,宮堛煽憚怑怮媊部G「不要讓這個孩子看見任何世間悲苦,不要讓他知道人會老也會死,給他美女與逸樂,使他沒有任何挫折。人若沒有挫折,就不會去修行。」

  他們並不是真正的智者,不瞭解什麼叫心靈。

  他們的想法很邏輯,國王這樣做了,夏天讓他住在避暑的宮堙A當你生活在完美中,你就必須對它斷念!只有那些活得不完整的人還會依附外境,依附顯示頭腦的無知,斷念是一種自然而然的成熟。每四個月就讓他換一個宮殿住。王國堛漪女都被召來,使他在逸樂中長大,連花園堛漯嶀]許死,在它們凋落前就會被除去;他連一片枯葉也沒看過,他從沒想過生命會結束。

  他只看過美的東西,只活在夢中。但許多現實進入每個夢,你無法逃避現實;無論他的父親如何安排一切事情,現實從各處碰觸你;你會發現它,你怎能在一天24小時內都在做夢?在一個晚宴上,歌舞昇平,女孩們在他面前跳著舞,而他睡著了。忽然,午夜時,他醒來,看著那些女孩她們看來不再美麗了。有人正在作噩夢,張嘴放聲大哭,被他看見了。他想:「她們怎麼變醜了呢?」就在這個晚上,他看見了現實。他還沒有表現出什麼。

  有一天,他在參加宴會的途中看見一個被送往火葬場的死人。他問駕駛馬車的人:「他怎麼了?他的臉上怎麼有那麼多皺紋?為什麼他的背彎了?」

  馬車夫說:「每個人都會這樣。每個人都會變老,會長皺紋。」

  他恍然大悟:「為什麼人們指著他?」馬車夫說:「因為這個人死了。」

  「停!」佛陀忽然說:「停!那我也會死嗎?」

  馬車夫猶豫了,他忽然感到自己犯了錯。他說:「我忘了對你說謊!但我實在不會說謊!人都會死,你將來也會死,人一生下來就會死。」

  忽然間,有個修行者跟著送葬隊伍後頭出現了。佛陀問:「這個人為什麼穿著橘色袍子?」

  不管這個故事是否真的發生過,它是如此美麗為真實——修行者跟著死者之後而出現——死亡之後,除了修行以外,還有什麼會留著?」

  馬車夫說:「這個人瞭解生命,他已拋棄一切。」

  佛陀說:「開回宮堨h吧,我也拋棄一切了。」

  馬車夫不瞭解佛陀在說什麼,但當晚,佛陀就離開了宮殿。

  占星學者都是飽學之士,他們雖然不知道他們在做什麼,但他們間接幫忙佛陀斷念。如果佛陀的父王來問我,我會建議:「讓他餓,不要給他足夠的東西吃,讓他做夢都會夢到食物,別讓他碰女人、接近女人,使他對美女心生仰慕,讓他的性欲也鬧饑荒,給他住在乞丐窩堙A別為他蓋宮殿,這樣,他永遠不會斷念。」

  你也一樣,如果你過得像乞丐一樣,你也無法斷念。只有君王會變成修行者,乞丐不會,因為他什麼都沒有。你有,你才能斷念。

  這個國王已瞭解快樂與不快樂出乎同源,他比他身邊的智者聰明,所以他要一把能打開兩個門的鑰匙,它們只是一體的兩面。

  觀照——當你快樂時,你是否確定沒有不快樂躲在背後?正在角落媯尼A?當你不快樂時,你僅是不快樂嗎?是不是也有一種力量,逐漸要將不快樂轉為快樂?

  就像早上,太陽升起。你雖然看不見黃昏,但它藏在早晨的背後。正午太陽爬到頂點,你沒想到會有黑暗,但黑暗確實在另一端等待、茁長。在夜晚中,另一個早晨也在醞釀。當你愛時,恨的種籽也同時存在:你恨時,愛的種籽也同時存在:快樂時,你已準備好移向不快樂:不快樂時,快樂已準備來敲門,反面已經存在。這是一個偉大的瞭解,當你瞭解,鑰匙已經不遠。

  「我不知道原因。」國王說……

  沒有人知道原因,你知道你為什麼來找我嗎?沒有人知道原因。只是一種深深的覺知的欲望,把你帶到這堥荂C你將不會一樣,我已變成你的一部分,即使你完全忘記我,你也不會相同。

  你知道你來這堛滬鴞]嗎?為什麼從世界的各個角落來,為了找一個不能給你任何東西的人呢?你目前無法立刻覺知,因為你的問題就是不覺知。你越能靜心,你就會變得覺知。你的過去可能很悲慘、很挫折,所以你來,雖然你也有快樂的時候,但那快樂也被悲慘毒化了。你曾經愛過,也曾有過狂喜——但你一再的跌入谷底。你因你的不覺知和不快樂而來,而你若持續渴望快樂,你會繼續變成不快樂。

  「我不知道原因。」國王說……

  這個故事的背後還有故事。據說蘇菲宗派有一個鐘,如果你得到那個鐘,可以超越生與死、光明與黑暗、日與夜、快樂與悲苦,超越一切。蘇菲宗派有一個鐘,如果你得到那個鐘……國王一定聽過這個鐘的事,所以他說:

  「不知為什麼,我很想找到一個鐘,用來使我安定。當我不快樂時它會使我快樂……」

  所以他要求一個秘密轉化公式。他要求一個心情的主宰。而沒有主宰才是唯一的主宰!當你不快樂,你就是不快樂,你不能做任何事,只是個受害者,不快樂要來就來,你不是主宰。而國王要求心情的主宰,轉化他的快樂為憂傷,轉化他的憂傷為狂喜;他要變成自己心情的主宰,創造他的心情,他不要當受害者。

  於是這兒出現了一個公式,一個鐘,可以很棒的改變你的心情。

  你也許同意,憂傷要轉為快樂,為什麼要將快樂也轉為憂傷呢?因為它們是一體的兩面,如果你可以主宰其中一個,你就可以主宰第二個。如果你是主宰,憂傷一點錯也沒有問題。

  憂傷有快樂所不能達到的深度,一種輕柔的美,很深,很柔。快樂是暢快的,光芒煥發的,而憂傷有它的深度與豐富。如果你還沒享受過它的深度,因為你對它還沒有覺知。當一個人更覺知,他就可以享受一切,甚至憂傷。他會像迎接黃昏一樣迎接他的憂傷,迎接鳥不唱、風不吹,事事歸於寂靜,萬物深深的安穩放鬆。

  憂傷是美麗的,快樂也可能是不美麗的。

  國王說:「我要變成我心情的主宰。」如果快樂憂傷像風要吹就吹,他的心境就不能安寧,存在就不能像水晶一樣透明,你會忽而不快樂,忽而快樂。

  你知道長期的快樂一樣會使你疲倦嗎?因為它是一種興奮狀態,長期的快樂會帶來你身體的負擔,你的精神負擔也太多。它像發燒一樣,你沒辦法一直興奮。這樣你可能會得心臟病、高血壓……。

  窮人比有錢人活得久,因為窮人比較少興奮。興奮是心臟的負擔,成功的人比失敗的人容易心臟病猝發。事實上,不成功的人很難心臟病猝發,它幾乎是你成不成功的醫學證明;在四十或四十五歲,人們正處成功高峰時,它就悄悄接近了,因為成功帶來了興奮。

  窮人和悲慘的人平均來說比成功快樂的人多活五至十歲。憂傷的人安於現實,如果你深深瞭解快樂與憂傷的現象,你會發現它們相互關連,像輪子,快樂一會兒轉到頂端,一會兒轉到底部。如果你被綁在這個輪子上,你的心情就不能安穩。

  國王想與自己的存在安定下來,所以他想有一個蘇菲宗派提到的鐘。鐘在哪裡呢?智者互相商量並深思冥想,所以我說他們不太明智,專家會互相商量,智者不會。「專家」意謂飽學之士,你不知道的,也許別人知道,但智者全然明白!智者不是思想家,他全然明白,以他的整體存在回答。他們並不是智者,所以他們互相討論。智者也不會把自己丟進深思冥想,他本來就存在於它,他就是深深的思想,只有傻瓜會這樣做。

  最後他們做了決定,做了一個適合的鐘。

  我知道這個故事還有另一個觀點比較好,那就是,他們沒有做成任何結論,這看來比較正確。專家們會爭鬥、辯論,卻做不成結論,你聽過好辯者、哲學家、理論家們一起做出什麼結論?不,即使你給他們一個結論,他們也會為它爭鬥,分出幾個方向來,總是如此。

  佛洛伊德即是如此——他是個飽學之士,卻不是智者,他沒有佛陀般的智慧,無法深入與穿透。佛洛伊德的弟子們,和其他的人,在他的結論之後走出了各種縱橫交錯的路,創造了不同的方向。而他們之中跟佛洛伊德還站在一起的絕沒有聰明人。所有的聰明人都在辯論、戰鬥、變成敵人。

  博學之士們不會做成結論,另一個結局是,他們因做不出結論,到一個蘇菲聖人那兒問他的意見。這個蘇菲聖人已有那個鐘,他把鐘遞給他們,說:「把它拿給國王,不過,在他還沒到忍無可忍時,不能打開它,這樣他才能得到它的真理。若因好奇而打開,他就會錯過。它不是一個死的訊息,要在絕對無助的時候看見它才有用。」

  國王遵守這個規定,當他的國家被敵國打敗後,有很多次,他都想打開它,但他發現,他雖然失去了王國,他還活著,還可以複國,總還沒到忍無可忍的地步。

  為了保命,他只好流亡,但敵人一直跟蹤著他。他一直逃亡,直到保護他的人死了,馬也死了,他用雙腳逃亡,傷痕累累,又冷又餓,而敵人仍不放棄,最好,他逃進了一個死角,前面是懸崖,敵人可能正向他逼近;他還在等,也許敵人不會發現他,也許跳崖不會死。忽然間,敵人出現了,他往崖下一望,還有兩隻獅子在下面虎視耽耽,他非死不可。忽然間他打開鐘,堶掉g著:「這,也將成為過去。」忽然間,事情有了轉機,敵人竟然從另一邊走去,他坐了下來,好好睡了一覺。十天後,他重新收集他的軍隊複國了,又回到宮殿堙C在瘋狂的盛大慶祝中,他因為太興奮,心臟跳得很快,他以為他會因快樂而死,於是他又打開那個鐘,看上頭的字:「這,也將成為過去。」他放鬆,他已完全瞭解這個訊息的真義。不管你正有什麼樣的情緒,恨、生氣、激情、性、悲苦、憂鬱、快樂,甚至是在靜心時感覺十分幸福,記住,這也將成為過去。讓它變成一個經常的提醒。

  沒有一種情緒是永遠的,它們會像雲散去。它不是你,它來來去去;它不是你的存在,它只是偶發事件。它只發生在週邊,而你只是目擊。

  記住,這已經成為過去,忽然間,你就可以脫離它。它發生在你身上,但它不是你,它會走,你會留下來,和它無關,讓它走。逐漸的,你和你的心情會有一個距離,你不再被它們標記。你變成見證者、觀測者,你會變得不關心,你會變得很漠然。靜會降臨在你身上,不是由你創造的靜,不是僵凝不動,它是從整體來、神聖來,未知的源頭來的靜。你變得像水晶般透明,沒有任何事能真正動搖你,快樂和不快樂都不能影響你。它們是正面與反面,都一樣,快樂來了就是快樂,當它離開你,它就是不快樂。距離越遠,覺知越深,你會變得安定,像佛坐在菩提樹下。

  直到你現在的樣子死亡,它也會發生,它是一種再生。舊的必須放棄,你的舊態度、概念、哲學、主義、認同、自我意識都必須放棄。新的東西一直在,但你沒空間讓它進來;客人已經來了,而主人還沒準備好。你要創造空間,讓它空。

  這個訊息很棒,它就是師父的鑰匙。鐘上刻著一句話:「這,也將成為過去。」

  讓它變成經常的提醒,即使在睡夢中你也會知道,讓它像呼吸一樣常在。它會轉化你,它是鑰匙,會打開你自我存在最秘密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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